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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迁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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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的神色染上一层来路不明的微愠。
调转车子方向,驶向琴江河对面的水寨中学。
5
高三级教师办公室。
单徙站在女班主任的办公桌旁边,看着窗外的树木,不想解释也不想计较到底是谁拿走了她那封夹在语文试卷里的信。
她满心焦虑的,只有那人的反应。
这已经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了,马上就要十点了,他怎么就……那么快就要过来了……
他听不听她的辩解?
万一知道那封信是写给他的怎么办?
要是他觉得她是那种无心学习的学生怎么办?
加之上一次那句玩笑话,她觉得那时候他一定是不开心了……
现在还搅出这种事,又麻烦到他了……
单徙坐立不安地扭着自己的手指,掌心沁出汗,黏黏腻腻的,特别不舒服。
从来没有这样不期待过,不期待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但是十分钟不到,就有人敲办公室的门。
那样克制礼貌自带气场的节奏声,除了他,单徙想不到还能是谁。
几个教师扭头看门口,单徙低下脑袋,不敢看来人。
等到那人穿着黑色西裤的修长双腿站在面前,她才避无可避地抬头看了一眼。
清澈双眼里是藏不住的胆怯和愧疚,典型的做错事的小孩子等着被罚的表情。
6
张梓游表面平静得如同局外人,眸光浅淡,一言不发,等着班主任说。
班主任先把单徙在语文课堂上写的那封信递给他,“这是班上其他同学无意间发现的,上面的内容,我想……已经很明显了。”
只扫了一眼,张梓游便轻扯唇角。
'……你是引诱天使的恶魔……]
的确很明显。
单徙偷偷观察他的神情反应。
他的那个浅笑让她紧抓校服下摆。
更慌了。
“单徙同学的成绩本来就不太稳定,如果还在学校里……”
班主任开始了冗长的说教,模式化的教科书式话语。
单徙本来脸皮不算薄的,但是他站在这里……
于是,班主任的话让她一下子就烧红了耳朵。
张梓游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手收在藏青色大衣的口袋里,视线落在桌上那封信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教师时不时地往这边投来围观性的目光。
单徙从来没觉得这么羞耻过,脸上火辣辣的,手指指甲盖都被自己掐得泛白了。
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账事情……
“……张先生您说是吧?我建议家长配合学校,加强对孩子各方面的管理,尤其是早恋这个问题————”
“p。”张梓游实在没什么耐心,开口打断正说得激动的班主任。
单徙紧张得不能再紧张了,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万一……
他把教师办公桌面上的那封信拿过来,自然而然地收进口袋里。
对班主任说:“小朋友快高考了,别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她。”
“哈?!您说什么?”女班主任那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滑落下来。
“我说,为人师表,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张梓游侧转过身,面向单徙,抬手帮她把校服衣领整理妥帖。
话却是跟旁边的女班主任说的:“这只是我们家的独特交流方式。”
他看着单徙,没有多余的波澜,冰凉的指尖触到她下巴。
话语比指尖更凉。
他说:“devil是我本人,她这封所谓情书,是写给我的。老师您觉得写给家长的东西也是孩子早恋的证据吗?”
单徙的一颗心彻底沉下去。
如同从高地滚落,闷地一声“咚”,落进深不见底的枯井。
自此暗无天日,不知何时得救。
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一封情书,只有他视而不见、强词夺理。
单徙拼命忍住没哭,却还是红了眼眶,压抑得鼻尖都红了。
班主任还没反应过来。
张梓游紧蹙长眉,伸手揽过小姑娘的肩膀。
“我先把小孩子带回去,明天再来上课。”
他半推着单徙,把人带出了教室。
班主任完全懵逼。
第二十章
1
其他班级的学生还在上晚自习课,廊道灯光昏暗,张梓游看不清小姑娘的神情。
即使拥有一流的情绪控制力,他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现在。
本身就讨厌学校这种体制性强的地方,还要尽力维护小姑娘,避免她受到任何无谓的议论。
穿过廊道,下楼梯。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膀,没给反抗的空间。
然而一走出教学楼,单徙就使劲挣开他。
这一处正好有个塔状小灯,足以照亮各自的脸庞。
张梓游皱着眉把她拉回来,又被挣开。
两行泪猛然滑出眼眶,单徙背靠着教学楼墙面。
他一碰她,她就借力推开。
两相僵持,她死活不肯走,还敢给他哭,张梓游什么脾气都被磨光了。
此生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女生哭。
妈的简直堪比地震海啸宇宙毁灭,哭得人心脏一抽一抽的,怎么哄?
他的神色彻底冷下来,连带声音都是冷的——
“还闹?走不走?”
“你凭什么管我?真以为你是我家长啊……”
单徙哑着声反问,还有明显的抽泣声。
天知道,她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敢任性一回。
从小到大从不轻易哭的,对着这人总是容易觉得委屈。
这样两句对话,使俩人陷入了更加僵持的境地。
靠着墙,单徙边哭边红着眼看他。
张梓游没说什么话,冷着一张脸上前,使了狠劲扣住她乱推的双手。
左手掐住她下巴,等她挣扎够了,才缓缓开口。
“单徙,你以为我就是什么好人吗?”
他微眯的双眼锐利得能刺伤她。
语调寒凉。
“如你所说,我凭什么要管你?你觉得呢?嗯?”
单徙的眼泪一串串掉下,不受控制。
她感觉自己错了。
他说:“那不如就试试?像往常一样没人管的滋味更好受?”
果然。
她大错特错。
这个男人凉薄而冷心冷情,根本不吃这一套。
单徙闭上双眼,眼泪流得更凶。
“那就试试。”张梓游收起一切情绪,松手放开她,转身就走。
单徙索性顺着墙蹲下去,脑袋埋在臂弯,哭出声音。
2
小姑娘的哭声钻进他耳蜗,跟九年前在车站那回重合起来。
只是这一次,没有音乐盒的音乐伴奏。
该死的记性。
他甚至还记得她柔软小身子的体温,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温暖过他。
*。
张梓游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抽风?
跟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较什么劲?
哭到差点岔气的单徙,在隐约之间,又听到了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3
“起来。”
干净熟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把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单徙隔着泪花看见的那人,分成了好几个□□,每一个都是她心中的样子。
张梓游看着脚下哭成大花猫的小姑娘,轻呼出一口气。
forgodsake。
怎么这么能哭……
他继续冷着脸,只是眉眼间的寒意减少了许多。
“快点,不然我走了。”
单徙抬手抹了把眼泪,一张脸变得更花。
张梓游嫌弃地皱了下眉。
“别闹了,快点起来。”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在她面前。
以一种类似于救赎的姿态。
单徙仰着头,正要把手交给他。
下课铃突然响起。
她伸在半空的手又收回去。
张梓游:“……”
这是想怎样?
还得求着不成?
阵阵脚步声在楼上响起,整栋教学楼如同战役现场,下了课的学生纷涌而出。
她还蹲着不起来,垂着脑袋看面前的地板。
张梓游收回手,直起身,撩开额前的碎发。
企图让蹭蹭蹭往上冒的火气快速消下去。
楼上的学生大军很快就要抵达一楼了。到时候他们俩人会被围观,事情会变得更难搞。
他双手收在大衣口袋里,平心静气,甚至称得上温言软语地喊她——
“单徙。”
无动于衷。
“小单徙。”
无动于衷。
“天使。”
她抬起了个头,望着他。
张梓游敢发誓,自己毕生的好脾气都在今晚用掉了。
“小天使,能起来跟我走了吗?”
“你蹲下来,背我。”
“……”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得寸进尺的?
屈指轻蹭眉骨,张梓游头疼得不行。
教学楼上震天介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认输地在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扔下一句话:“别靠我太近。”
单徙露出大大的笑容,反正他看不见!
两只纤细的手臂勾住他修颀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
“就要靠你近,让你刚刚自己走掉!”
张梓游:“……”
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这还是个未成年的小东西。
要淡定,要心平气和。
要选择性无视她幼稚的行为话语。
从教学楼到校园出口,是一条不太陡的上坡路。
张梓游托着她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始终尽量与她保持距离。
单徙的鼻翼周围全是他身上清新好闻的青柠气息。
她趴在他肩膀上,小手大胆地勾着他脖颈。
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得意到差不多可以上天了。
张梓游轻嗑牙关,原本线条分明的脸庞轮廓在昏暗的校园路灯下变得柔和。
一言不发的背着她走出校门,然后在校门口毫不留情地松手。
“下去。”
单徙:“……”
乖乖从他身上下来,跟在他身后走向车子。
也就得逞了两分钟不到……
她在这人面前又成了受压迫者。
4
车上。
单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是她不敢再挑战这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上,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乖得像个小学生。
旁边的人毫无波澜地开着车,不生气,也无任何轻松神态。
换上了一贯的冷清神色,让她连开口跟他交谈的勇气都提不上来。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或者退一步,契机、因缘、旁人的推动……甚至当日的天气,都是影响因素之一。
单徙从来就不是可以轻易耍小孩子脾气的小孩子。
她觉得自己余生都无法再拿出这样的胆子,跟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闹脾气。
刚刚肯定是因为,哭后壮胆……来着……
又或者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不会不理她。
——无名自信
5
车子一直开到四层小平房楼下。
张梓游熄了引擎,依旧没说话。
单徙默默解了安全带,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两人坐在车上,陷入尴尬的沉默。
张梓游从前面拎出一瓶果醋,递给她。
说:“认真复习,好梦。”
“……”单徙迟疑着接过来。
这么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约莫还是……挫败更多一点吧。
“谢谢你,晚安。”
单徙抱着果醋站在车窗前,弯着腰跟他说。
他似乎是点了下头,然后发动引擎,车子驶进浓重的夜色里。
这是一次得不偿失的意外。
她好像把一切都推回起点了。
又或者是,一直都在起点。
她一次次把自己的全部心意晾在他面前,但他就是视而不见、不触不碰。
我的恶魔,是否要我飞蛾扑火,才能靠近你一点点?
6
直到期末测试前一周的周五,单徙才知道他平静表面下掩藏着怎样的凉薄———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并且随时可以把人抛开的淡漠。
那天,杨艳在吃午饭的空隙给单徙发微信闲聊,说酒店的张先生好像是让人订了晚上的机票,要回北欧去了。
因为当天上午时,张梓游在前台拿了个快递,正在讲电话,电话内容有提到机票的事。
加之他这些天来频繁收到国际快件,大概是快要离开五华华侨酒店了。
当初古先生招他回来,就说只是临时管理。
打理酒店本来就不是他的职业,只是一个中转站,或者说是他过渡期间的垫脚石。
可是单徙是在下午第一节课课堂上,才看见杨艳发来的微信信息。
那时候,一直留意着她的学习委员只看见她课本都没收拾、啥也没顾就从老师眼皮底下溜出了教室。
7
张梓游刚从酒店走出来,毫无防备地迎面被人抱个满怀。
他差点条件反射把人推开。
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家伙拦腰抱住他,脑袋一个劲埋在他身前。
一些进出的客人纷纷转头看向这里,连酒店保安都侧目。
眉峰微蹙,张梓游控制着脾性,提起她校服后衣领,把人从怀里拎开。
妈的怎么她眼眶又红了?
上帝作证,他真没对她做什么……
张梓游在心中无奈叹气,拉着人走到一旁的角落。
问:“在学校被欺负了?”
单徙摇头,吸着鼻子说:“你是不是今晚就要离开这里回北欧去?”
张梓游轻“嗯”了一声,当做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额前碎发下的长眉却无意识蹙得更紧。
她的眼眶更红了,“我也想去,可是我明年才能毕业。”
他轻笑一声,如同在应付小孩子的玩笑话。
“你一定要今晚就走吗?”
“……”
“一定要吗?”
单徙伸手抓住他的大衣下摆,仰头看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张梓游轻舔下唇,转头看了看四周,移开视线。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轻扯他的衣摆。
张梓游垂眼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在小姑娘的眉目间游移。
心里有个微渺的声音在说“算了”。
然后抬手,长指拨了拨她的刘海。
“那就先不走。”
单徙破涕为笑,“真的呀?”
“假的。”
“假的我也当真的了!”
眼尾上扬,他屈指敲她脑门,“现在是下午四点,小姑娘,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我、逃课来的……”
张梓游笑,“我相信这完全与我无关。”
“嗯,是我自己要来的,”单徙紧抓着他的衣服,“我真害怕你一声不响就走掉。像她们一样,再也不回来。”
“是吗?”他低声呢喃了句,像是自言自语。
可你不知道,声张过的抛弃,才最像模像样。
6
见他没再说话,单徙刚想像方才那样再趁机抱一下他,却被他拉着胳膊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
张梓游把她推上车,对司机说:“送她回学校上课。”
“张梓游!”单徙急了,以为他刚刚说的都是在骗她。
急匆匆地趴在车窗上,探出脑袋问:“你你你……你不要————”
“我有事要忙先,”他扔下这句话,又补充说,“不走。”
尔后就转身上了另一辆车,没再看她一眼。
单徙不安地缩回脑袋,任司机载着她回学校。
即使他再坏,也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吧……
说了不走,就不会走的……吧……
单徙给自己打强心剂,让自己别想太多。
如果你也走了,我想,我会开始厌恶阳光。
我会开始相信,阳光与温暖,才是这世上最高明的骗子。
8
另一边,张梓游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支在车窗边框上,撑着额角。
心里烦躁至极,特别想踹自己。
他向来理智,孰轻孰重衡量得再清楚不过。
利益得失往往一眼就能看得分明。
但是刚刚,张梓游你他妈做了什么事?
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很英雄很帅气?
这只是一个偶然认识的小姑娘,真见鬼,你那突然泛滥的情感,到底在做什么祟?
挪威那边的事,年前处理掉是最合适的。
如果拖到年后家族其他蠢蠢欲动的旁系亲戚一定按捺不住。
更别提还有国籍、户口、资产转移等一堆乱麻般的事情。
日……理智被人偷了。
第二十一章
1
凌晨一点多。
抽屉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声音太小,无人接通。
几秒之后,桌面上的另一部手机也震动,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穿着浅灰长袖睡衣的手臂从床上伸过来,长指指尖触到黑色手机壳,习惯性摸到侧边的关机按钮。
卧室里恢复安静。
但他的睡意还没完全恢复,根本无法忽略抽屉里又接着振铃的手机。
“damnit。”
张梓游翻身拉开床边的抽屉,来电显示“香蕉”。
一接通,他还没开口说话,信号那边就万分火急地问:“小鬼你现在在哪?在哪!”
“……”抬手搭上眉骨,“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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