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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向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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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衡尝试感受自己的肢体,嗯,都还在。

    似是被她的动静惊动,王航缓缓清醒。一两秒钟的晃神之后,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醒了?”

    许衡点头,并且试图抬手,想替他擦净血迹。蓦然发现掌心里还有东西,垂眸一看,竟是片淡色的衣角。

    “扯不开,医生护士都试过。”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自我保护得很好,又躲在最下面,只有轻微的脑震荡和皮外伤。”

    她将衣角拿到眼前仔细辨认,发现果真是王航那件淡色t恤。铺天盖地的记忆瞬间侵袭:爆炸、硝烟,火焰、残肢,死亡、呼唤……

    “你……”甫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令人吃惊,许衡清清喉咙继续道,“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有事吗?”他拨开她的额发,“别操心。”

    “几点了?”“长舟号”在曼谷港只是暂时停靠,卸完货后还要去普吉岛载运橡胶。按照之前的安排,当天晚上就应该全员回船,第二天一大早便要起航。

    王航看得出她的担心,安慰道:“不着急。你先养伤,伤好了再去赶船。”

    许衡皱起眉头:“你怎么办?”

    “我等你。”

    没有船长就不能开船,除非公司另外派人过来接班,可这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许衡连忙挣着身子坐起来:“那怎么行?误了船期可不是开玩笑。”

    “码头运力不足,船还在港口排期,我们的行程对船期没有影响。”王航解释完毕,一边无奈地笑一边摇头叹息,“你比我还像个船长。”

    许衡勉强松了口气,回到最初的话题:“广场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航拍拍枕头,将病床调整好角度,扶着人向后靠倒:“爆炸袭击,可能是泰南的分离主义势力,也可能是别的政治动机,现在还没有组织宣传对此负责。”

    许衡对这些官方说法嗤之以鼻:只有亲身经历,才能对事物产生最直接的感受——再冠冕堂皇的借口,都不是涂炭生灵的理由。

    她试图在脑海中搜索有效的信息,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只有最后那声呼唤清晰无比,莫名其妙地令人气和心平。

    “你怎么不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许衡看向王航。

    他挑眉:“我以为你会谢过救命之恩,然后以身相许。”

    许衡没有笑,却从心有余悸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过来:“我会保护自己,你也不该这样冒险。”

    “不冒险?你是让我找个防空洞躲起来?等警察清场再回去找你?”王航冷哼,“那还算男人吗?”

    “暴虎冯河……”下半句“吾不与也”被卡在嘴边——毕竟是对方把自己救出来的。

    王航听出她是在讽刺自己,也不着恼,而是习惯性地揉了揉那发顶:“睡会儿吧,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医生待会儿查完房就可以申请出院了。”

    许衡调整姿势,面朝着男人躺下,缓缓闭上双眼。

    尽管嘴上说得很中立,她却不得不承认:在硝烟烈焰中,作为值得信赖的对象,去保护、守卫、拯救另一个人——确实挺爷们儿的。

    泰国警方已是焦头烂额,医院里重伤轻伤一大片,许衡的出院要求很快得到了批准。趁着大使馆赶来施以“人道主义关怀”之前,两人便办完了所有手续。

    当天晚上,他们乘坐最后一班交通船,回到了“长舟号”。

    张建新和宋巍等高级船员都还没睡,留在甲板一楼的餐厅等着。王航向公司通报消息的时候,也和船上取得了联系,安排好临时的应变措施。

    不知情的众人只是感慨许衡运气好,船长恰巧也在附近。

    心中有鬼的男女很默契地没有搭腔,而是用沉默和讪笑应对着关心。

    方此时,却见大厨端着一个火盆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咣当”一声摆在许衡面前,态度严肃地命令道:“跨过去。”

    大厨是个脾气和善的中年人,相处这么久,从未有过过激的言行。突然来这么一出,把许衡给整懵了。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这是要……”

    中年汉子脸上并无任何松动,只是看了看王航:“许律师这趟出来,走邪遇险的事儿就没断过,怕是得罪了什么东西,必须驱一下。”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吭声,表情各种复杂。

    许衡感觉背上有股凉意,被大厨的郑重其事弄得不太舒服,却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王航。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替自己拒绝这番“好意”的时候,却听见男人沉声道:“也好。”

    时间临近午夜,船停靠在港口外锚地,所有的装卸工作都已经停止。只剩下融入黑夜的深色海面,随着波浪一点点上下浮沉。

    众目睽睽之下,许衡无奈抬脚跨过火盆,扭头看向大厨,问道:“这样就行了?”

    始作俑者没有看她,而是围着火盆绕了几个圈,口中还念念有词,将原本就阴森的氛围渲染得更加恐怖。

    最后,只见他猛一扬手,将盆中残留的木炭统统掀向船舷外。星星点点的残火一点点熄灭在海面上,融入彻底的黑暗静匿之中。大厨这才神色渐缓地回过身来:“妈祖保佑,出入平安。”

    许衡瞪大了眼睛,像看西洋景一样,对面前发生的一切目瞪口呆。

    其他人的反应则与她完全不同,包括王航在内,全都近乎虔诚地重复着大厨的话:“妈祖保佑,出入平安。”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穿越到古代的木制渔船上——而非燃油驱动、功率强大的先进远洋巨轮上。

    原本偶然的意外遇袭,竟被生生解释成灵异事件,就连向来不信邪的许衡都开始心慌了。

 第42章 安慰

    原本已经准备散去的一群人,在这肃然的气氛中变得紧张。不约而同地围着桌子,再次坐了下来,餐厅里涌动着不安的空气。

    “许律师,你别觉得我是在搞封建迷信。”大厨用抹布擦擦手,“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衡哽了哽:“我确实比较倒霉……”

    大厨打断道:“概率都是一定的,太邪乎了就有鬼。”

    “别吓她了。”王航终于出声,“以后各方面都注意点就行。”

    “王船,”宋巍怯生生地开口,“还是让许律师好好想想,有没有做什么犯忌讳的事情……吧。兴许来得及补救。”

    张建新和老轨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见许衡一脸无奈表情,大厨语重心长地说:“船上的人,多少都供佛拜妈祖,这不能叫迷信。你想,在大洋里,再大的船,摇起来也只像片树叶子——人类和自然比,实在是太渺小了。”

    听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王航在桌布下面偷偷捏了捏她的手。

    许衡的心顿时就安定下来,表情和缓地迎合道:“入乡随俗嘛,我懂的。”

    “王船火气旺——我不是拍马屁——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跟着大小王的水手都能保平安,对吧?”大厨的视线环绕四周,争取众人的支持。

    出乎许衡的意料,上至张建新,下至三副,竟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就连王航本人也只是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大厨见自己得到了舆论支持,说话也更有底气:“你跟了他,还能接二连三地遇到晦气事儿,不得不小心点啊。”

    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许衡不知对方所指为何,只感觉喉咙里更堵了。

    “船上的事情,没谁说得清楚。”大厨从兜里掏出烟,又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确定没有遭到反对后,给众人发了一圈,自顾自地点燃:“我第一次出海,是老乡介绍的一条渔船。”

    大厨平日里都在厨房里忙活,跟大家没什么交流机会,因此也没人听他说起过这段往事。很快,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耐心听讲。

    “我这人虽然不聪明,但从小到大脑子没出过毛病,眼神也很好使。上那条船的第一天,坐在房间里跟他们打牌。那时候年轻,啥事儿不懂,玩得也比较大,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没顾上观察四周环境……大概两三圈之后,我感觉脖子有点酸,就想稍微活动活动,结果一抬头就吓傻了。”

    刻意压低的男声响在舱室里,语速缓慢勾起悬念,突然的停顿戛然而止,将人的心都悬在了线上。

    大厨环顾四周,确保众人都已经进入状态,方才吐了口烟圈道:“全是死人。血肉模糊、身首分离、行尸走肉,你们想象不到,那场景太真实了。我老乡是那艘船上的大副,坐在我对面,头都被砸扁了,往外冒着脑花花,还龇着牙催我‘出牌’、‘出牌’。”

    许衡从小胆子就不大,对那些鬼故事向来敬而远之,恐怖片更是沾都不敢沾。听大厨说到这里,早已冒了一身冷汗。若非王航在桌面下牢牢握住她的手,早就尖叫着夺门而出了。

    “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就吓尿了。”大厨狠狠抽了口烟,眯着眼睛说,“结果甲板上的情形更可怕:船长的脑门上有枪眼、二副的肠子全淌在地上,还一个个拉着我,问我要去哪儿。”

    他打了个激灵,像是沉入了当年的回忆中,声音也有些发颤:“当时船没开出多远,我大叫着‘杀人了,杀人了’,来回跑了两个多小时。船上人被吵得没法儿,最后把我关进了船长室里。趁着看守不注意,我从厕所的窗户爬出去,游了整整一海里,才被站锚的船捞起来。”

    三副抹了把脸,语气毕恭毕敬,道出众人心中*共同的疑问:“您是不是看花眼了……在船舱里待久了,确实有可能导致缺氧。”

    大厨不屑冷笑:“把我救上来之后,港口塔台招呼那条船返航,后来亏得大副老乡送我回家。他临走时跟我妈招手,我还能看见那脑花子。一块红一块白,跟冻豆腐似的在头顶上打着颤——你说是不是眼神有问题?”

    王航和其他高级船员一样,谨慎地保持双唇紧闭。

    “他们原本要出海两年,结果七个月后就没了消息。”大厨按灭烟蒂,笑容有几分诡异,“又过了一个月,渔政的才把船从夏威夷拉回来:33个人只剩下11个,最后5个被判死刑、1个死缓。”

    许衡打了个激灵,记忆变得清晰无比:2011年8月12日,山东荣成市鑫发水产公司所属的大洋鱿钓船,编号“鲁荣渔2682”,因船员内讧,爆发连环命案,最终导致22人被杀。经勘查检验,船上发现了大量血迹和尸体碎块及人体组织。当年,该案曾轰动一时。

    “我钓鱿鱼的手艺,就是跟着那条船出海前学的。”大厨最后说完这一句,再也没有出声。

    老轨想起钓鱼比赛中的屡屡失利,顿时恍然大悟。听完大厨一番话,虽然也有所触动,但更多的还是心有不服,暗搓搓地骂了好几句脏话。

    张建新见此情景,用肩膀耸耸老轨,转移话题似的问道:“你还记得吗?”

    原本郁闷着的壮汉侧了侧身,哑声回应:“怎么可能不记得?”

    众人又将目光集中到张建新身上,却听他叹息:“那年我们俩搭班,跟着老王船长出海。我记得当时刮了场台风,卷跑不少船,港口电台成天都播着寻人启事。”

    他瞅了瞅王航,补充解释:“你当时刚在船上过完暑假,已经回学校上课去了。”

    见王航点头,张建新继续道:“离开码头之后,船突然就开不动了,一直原地打转。”

    老轨抖抖肩膀,像是要抛却某份回忆,可惜没有奏效。只好压着喉咙说:“是我先看到的,有点不敢确定,就上到驾驶室去问你爸,是不是也看到了……你爸点了下头。”

    张建新接过话茬:“那时候海水不冷,我们找了几个年轻小伙子下去。人捞出来的时候都泡肿了,只能放在船顶上。又请示了公司,这才更改船期,急匆匆地回港。殡仪馆的车等在码头上,用最快的速度把尸体拖走,这才算是安置妥当。”

    “然后船就起航了,一帆风顺,平安归来。”老轨简短作结。

    王航的掌心持续散发着温暖热量,令人莫名心安。他捏了捏许衡的手,而后放开,拍拍裤腿站起身道:“在座各位都是前辈,你们看着办吧。明天出港前,用伙食费买点鞭炮纸钱,办场法事也行,我没有意见。”

    整晚的围炉夜谈至此告一段落:大厨欣然领命,充当“长舟号”上的临时祭司,负责采买、主持、善后等相关事宜。

    许衡浑身脏兮兮的,被这一整天的遭遇整得蒙头蒙脑,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火光冲天的爆炸现场、异国他乡的医院病室、怪力乱神的海上传说……已然分不清其中的真真假假。

    除了大厨,其他人一起回到七楼甲板——高级船员的舱室都集中在这一层。时间已近深夜,大家分别和许衡客气了几句,终于先后离开。

    王航是船长,理所当然地留下压轴。

    他语速很慢,简单的一席话直说到众人都进了房。眼见走廊上再无其他人,这才推着许衡进门,并且转身上锁。

    还没回头,女孩便主动靠上来,两只手在他胸前环绕,彼此紧密相贴。

    许衡的身体在微微轻颤,就连说话声都带着些抖:“王航,我怕。”

    他口中呢喃安抚,缓缓转过身,坚定而不失温柔地将人搂紧,随后发出一声长长慨叹:“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这下倒是给吓死半条。”

    许衡无意识地磨蹭着,似撒娇似眷恋,试图用行动缓和内心的惶恐——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太复杂,大脑已经没有余力继续思考。

    王航吻着她的发顶,一步步将人带往洗手间。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亮灯。他顺着记忆拧开花洒,任由热水注入浴缸。同时摸索着女孩的身体轮廓,不慌不忙地为两人宽衣解带。

    浴缸还没注满,他们相拥着站在水流下,赤*裸的肌肤紧密相贴,用体温为彼此取暖。

    硝烟、伤痕、血痂,在黑暗中净涤干净,连带着沾染满身的风尘仆仆。

    恐惧、怀疑、忧虑,在沉默里逐渐愈合,裹挟着无声滋长的仰仗信任。

    王航搂着她,就像避风港环绕着船只,一双长臂交叠用力,将人锢得死紧。在这近乎窒息的相拥里,许衡却渐渐找回呼吸的节奏,思维也终于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她张嘴,用唇舌去探索男人的肌体,试图用真实的存在感将内心填满。

    他低头允吸,不再留下任何间隙,用执着而热烈的回应,安抚一切需求渴慕。

    水位渐涨,呼吸渐急,两人相拥着滑入浴池中,以彼此的身体作为依靠,浮沉在缓慢推高的极限边缘。

    许衡自上而下地主导节奏,感知着最初、最本能的律动,用彻底而绝对的占领,证明着生命存在的意义。

    王航款身相迎,不断挺弄、不断抽抵,他明白她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什么。

    两个人幻化为两尾鱼,在水中纠缠无尽。狭小的浴缸里,浪花四溅翻腾,却无法引发任何注意。

    许衡感受到肌肤与水相亲,仿佛已经被融化成液体。聚集、重塑、再造,形成合二为一的崭新记忆。

    他们似乎都不再需要呼吸,只用依附在彼此身上,就能达到极致的完美之境。

    结束时,许衡无法抑制地轻颤着,整个人都不属于自己。

    唯有那处温暖的真实,直抵内心。

 第43章 祭祀

     第二天一大早,“长舟号”的船头挂上了红色缎带,简易餐桌再次支起来,摆满各种丰盛的贡品。

    大厨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尊妈祖像,小小的木雕,细节十分精致。放在船头显眼的位置,前面还供着个香炉。

    以王航为首的高级船员排成队,先后作揖敬香,剩下的船员再一个接一个地跟上去,向妈祖祈求航行顺利。

    许衡作为整场仪式的重头戏,被刻意留在了最后。

    大厨首先端出一大盆水,浸泡成捆的柚子叶。示意许衡近身后,又合着口令的节奏喷喷洒洒,直到把她淋了个透湿。

    甘甜的柚子香味混着清水,洒在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湿衣服紧贴皮肤,令许衡颇为不适。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忍住脾气,任由大厨唱念做打,自我麻痹地安心当个道具。

    扫尘之后,她又被引到祭坛前,三叩九拜行大礼。每次跪下前,还要遵照先例念一声“妈祖保佑,出入平安”。

    额发上滴着水,许衡在心中暗暗叫苦:妈祖啊,如果神佛真有灵验,还是让人少受点折腾,开开心心地信仰着你吧。

    最后,大厨将长长的一串鞭炮挂在船头,又找王航借了火,纵手一扔,将其点燃在干舷上。

    噼里啪啦的爆竹随着船舶引擎的轰鸣声作响,震得许衡头皮发麻,连带着被海风吹拂的寒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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