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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角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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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说去,唯一的好处就是和她相处不用戴假面具。换了别个,见他做的那些事,只怕不是规劝就是惧而远之,难得她还可以和他有商有量。
    就是不知这傻丫头今晚过得如何,不知季祖萌有没有又为难她。想到这里,徐仲九目光一寒,天底下像季祖萌这种父亲他见多了,自以为生养了儿女一场,便拿儿女当成私有物品,不是拿来邀宠争家产,就是用出去联姻扩大自家。
    终有一日他要让季祖萌管不着明芝,而这一日已经快了。
    明芝当然不知道徐仲九心里的小九九,但她也盼着过门那一天。她回到家推说不适,连饭都没吃,躲在房里随便吃了些干点。季祖萌让人来叫她,本想好好教训一顿,见她已经睡下,只好作罢。过了两天,毕竟还是又和她说了许久女德。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芝生母出现引发的小风波转瞬即过。到了七月明芝毕业,安心在家待嫁。
    
    第三十二章
    
    经过半年,沈凤书的小院变了个模样,院中密密开满香花,连第二进的小天井也摆着两盆栀子。明亮的日光落在栀子翠绿的枝叶上,催得一阵阵甜香往厢房里灌。明芝侧耳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她放下笔,悄声静气穿过小天井,站在第一进中间的门后。
    沈凤书正在见客。
    客人不是外人,是松江的五少爷。在沈凤书面前,他发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未能奏效,情急之下双膝一软,竟然跪下了,举手发誓道,“大哥,就这次,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
    沈凤书顶顶见不得人做此态,女子受先天所限倒罢了,至于堂堂男儿……简直打杀了也不可惜。一时间他脸色铁青,喉间堵得严严实实,竟吐字也不能。
    五少爷抱着沈凤书的腿,虽然不知道他此刻的样子,但猜也猜得到情况不妙。他把脸贴在沈凤书腿上,哭了个肝肠寸断,“大哥,我知道错了。”
    明芝生怕沈凤书一时心软,不由得捏紧了拳头。上回在医院五少爷扔下沈凤书的事她还记着呢,这才多久他好意思求上门?
    外间除了五少爷的抽泣声外没有其他动静,明芝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一星半点。过了一会,五少爷嗡嗡嘤嘤又开了口,这次听得明芝怒气勃发。要不是碍于偷听见不得光,她定然推开门跳出去给五少爷一脚。
    五少爷在说,“大哥,连季明芝你都舍得给那么多。她算什么,不过是姑父在外头生的野种,你就舍不得伸伸手救救你兄弟?我们可是骨肉至亲,流的一样的血。我要是被人砍了一只手一条腿的,别人不说,让老太太心里怎么过得去?”
    沈凤书给了五少爷一脚。
    以上是明芝从声音中推测出来的:五少爷的哭声猛地放大数倍,“大哥,你这么狠心踢开我?!大哥,你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救我的!”
    明芝在心里叫了声“该!”她听到沈凤书的声音了,他似乎气得厉害,牙缝里迸出个“滚!”
    五少爷当然不会听话地滚,明芝在要不要出去之间犹豫了片刻,听到下人的声音。下人显然是松了口气,语气透着欢喜,“大小姐来了。”
    语声刚落,初芝一阵风似的卷进客堂,干脆利落地替沈凤书下了逐客令,“五表哥,大表哥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你去找我爹,要不找仲九也行。”没等五少爷支吾出什么来,她提起嗓门,“送客!”
    五少爷撕心裂肺地被下人们送了出去,初芝仍然是一阵风,三月里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她让人把东西拿进来,有“乡下刚收的西瓜,今年梅雨短雨水少,西瓜比往年的甜,还是沙瓤的。”有“糯玉米,前年我和爹出门时吃到的,特意让人去淘的种子,去年收得不多,今年丰收了。”还有“上海那边送来的新书,果然比我们小地方的书店要强。”
    明芝咬着唇,蹑手蹑脚回了厢房。自她毕业后,沈凤书兴起念头教她,主要讲日本语和英语,每天讲个三刻钟左右,其他时间让她自习。沈凤书这边有的是字帖,明芝挑了两本欧阳询的,临帖之余便是看书。她早上来,下午三四点钟回,中午休息时做针线。
    初芝见沈凤书缓过来才嗔道,“明芝呢?她既然在这里,怎么还让五表哥放肆。我倒要说说她,不拿出厉害怎么做主妇,她自个不立起来,怎么让人瞧得起。”
    沈凤书只是一笑,“她不是你。”
    他俩的话叫门后的明芝听了个全。明芝一边厌恶自己又跑出来偷听,一边把自己的嘴唇当成了泄愤的工具。
    “你也就这点本事。”到了下午徐仲九过来见沈凤书,说完正事帮他把明芝送回家,在车上忍不住嘲弄明芝,“敢和我说,没胆告诉他。你当我是什么?”
    尽管有沈凤书的话,初芝在沈家时还是进去把明芝教训了一顿。训完她赶着去别的地方,留下明芝独自生闷气。
    “当你是沈县长的好助手,贴心的好兄弟。”明芝冷冷道,“他要是知道五表哥那边是你弄的鬼,不知会怎么收拾你。”
    徐仲九叫屈,“五少爷那么会玩,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是地头蛇,那些地方还是他带着我去才知道的,我能搞什么鬼。”
    明芝瞪他一眼,他回以一笑,唇角微翘,眉眼含情,是个勾勾搭搭的坏样子。明芝气道,“你有胆把这个样子在他面前做一遍。”
    他俩不约而同称沈凤书为“他”,像守着共同的秘密,明芝无名地感觉到了些许平静。不管初芝如何不体谅她的难处,毕竟说得也是道理,既然将做沈家的主妇,必要的时候还是得站出来。她向后一仰,把头靠在座椅的背上,“你又不是外人,不必五少爷地叫。五表哥到底欠了多少钱,还不出会怎样?”
    徐仲九报了个数字,明芝吓了一跳,坐直了追问道,“真的吗?”
    徐仲九点点头,“可不是,现在只瞒着老太太。二少爷挪了点公账上的钱先还了部分,剩下的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明芝眼都不眨地盯着他,“怎么办?”
    徐仲九笑着摇头,“我也不是他啊,哪里有办法。”想了想他又说,“要是把你们名下所有资产变卖了也够了。赌场放债的多少有些虚头,不会把人逼到无路可走,可以打个折扣。”
    那可万万不能!明芝收回视线,她绝不会为了五少爷放弃已经拿到的钱。
    “这就对了,你管他死活,他快活的时候也没想到你,死到临头又与你何干。”
    “他会管吗?”明芝不放心沈凤书。
    “他?”徐仲九仍是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五少爷多半要吃苦头。”
    管他去死。明芝垂下眼。
    徐仲九笑眯眯地换了个话题,“我今天的衣服好不好?”
    明芝扫了一眼,是白色棉布衬衫,袖管卷在手肘处,露出健康有力的胳膊。她迷惑了一下,徐仲九从春到秋,十天里有八九天这么穿,有何特殊?不过,他总让人联想到树,光是看着就生机勃勃,难怪沈凤书喜欢他。
    而沈凤书……她悄然叹了口气,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活力了。
    “在想什么?”徐仲九突然问道。
    君生我未生。明芝对大表哥的记忆不多,但按曾经的众口称颂,想来他定然也是英姿勃发的少年英雄。只怪命运弄人,见不得花好月圆人间美满。
    不过感慨片刻,明芝又想起如果不是如此,哪里还轮得到她。即使现在,在他心目中,恐怕初芝的份量远远大过她,她感觉得到。
    “没什么。”她意兴阑珊,胸口空空的,好像永远缺了一块。
    所谓暖饱思淫欲,明芝想一个人的渴求真是没有底。比如她,从前只担心离开季家没有生活保障,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离开理由,有了钱,她又开始想要别的。沈凤书对她好是好,可她还想要多点再多点,最好在他心里没有别人,什么大表妹都旁边去。
    最好,只有她一个。
    
    第三十三章
    
    明芝试试探探,打算捉摸沈凤书的心思,然而她哪里摸得透。
    沈凤书论年纪差不多是她的两倍;论见识,她一个小城镇的女学生能和他比?
    沈凤书对她并不严厉,但明芝隐隐约约觉得,他也就是对待自家养的小狗小猫一样待她,反而徐仲九,或是初芝,是他更看重的人。不过明芝并未灰心,因为有徐仲九给她支招,教她怎么才能在沈凤书那里落好。
    至于徐仲九,明芝也不明白他的想法,他似乎更忙了。从他和沈凤书的交谈中…他们没有刻意避开她,她时常听到他们提到南京方面。在明芝看来,要是这个官做得这么累,那么不做也罢。就像她的父亲季祖荫,不也是挂冠而去,如今的日子只有更惬意,家人环绕,要财产有财产,要声望有声望。无论谁提到季老,不都得赞一声。
    这些话明芝不会和沈凤书说,她和徐仲九说。徐仲九再忙,毕竟常在沈季两家出入,他俩仍有接触的机会。
    徐仲九给她细细地画了张人脉图,“别以为你爹整天在家等着收钱,他要操的心多得你想象不到,好在他培养了几个好帮手。”他又报了些人名,明芝虽然没见过人,但也听过他们的大名,“你家老爷子想得远,到底他是从小被培养准备做当家人的,比我这种半路捡回家的强得多。”
    明芝涨红了脸,她是什么也不懂。
    “别多想,”徐仲九撕掉图,用打火机烧了,“你大表哥之所以能做圣人,跟他的环境分不开,他什么都有,得来全不稀罕,失去也不可惜。你大姐也是如此,她样样都有人手把手地教,自然不一样。”
    明芝默默点头。
    这一刻徐仲九的声音格外温和,“再说你也不差,懂得叫我替你跑腿,小富婆。”他懒懒地看向远处,“我也是撞了什么邪,好好一个人,不是帮他做事就是帮你,一仆二主想累死我自己么。”
    不过也就这么一句,徐仲九便恢复了他在明芝面前一贯的油腔滑调,最后气得她沉着脸怎么也不肯说话才算完。
    那天过后竟连着下了多日的雨,更有消息传来上游经不住江水暴涨发了水,难民一窝蜂地往下游来。梅城已近入海口,向来风调雨顺,但为了防患于未然,徐仲九领着一帮人四处巩固堤坝,来不及再顾他事。
    天灰蒙蒙的没个亮光,沈家小院的香花被雨水打落,零零碎碎地凋谢在花树底下,小天井的两盆栀子也是一样,白缎般的花骨朵渐渐褪为铁锈色,抱着枝头枯萎了。明芝看着就心疼,冬天时沈凤书让人往盆里施了不少肥,原本以为定会盛放整个夏季。
    外头客厅来了客人,还是五少爷,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帮不速之客。
    他们来的时候沈凤书正在房里教明芝日本语。
    听说来人气势汹汹,沈凤书也不多话,只让明芝继续看书,他自己回房拿了东西往客厅去。明芝哪里看得进书,守在厢房门口,见沈凤书出来连忙跟在他后面,“大表哥,我担心你。”
    她不知道沈凤书怎么想,但他没反对就是同意。
    两人进了客厅,明芝一眼看到缩在一旁的五少爷,他愁眉苦脸,弯腰偻背,失去了少爷样。押着他来的人见正主来了,头一点开始说正题。
    沈凤书面无表情,听他们说完掏出薄薄一叠纸拍在案上,“各位的来意我知道了,既然找到我这,想必对我的产业早已计算得清清楚楚,一物换一物,拿去便是。”他的反应出乎众人意料。五少爷是大喜,蜡黄的脸绽开浓浓的笑意,只差没扑上来抱住沈凤书的大腿叫大哥。明芝虽然不高兴,但尚有三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不了沈凤书的主。
    事情解决得快,来人自然也高兴,上前就想拿那叠契证。
    沈凤书却没放手,“阁下,一物换一物,借条呢?”
    来人一笑,“沈大先生放心,我们也是上海滩有名堂的人,绝不会诳你。”一边说一边拿出借条递给沈凤书。
    沈凤书接过借条,粗粗一览,认得是五少爷的笔迹。那边来人拿过契证,摇头道,“沈大先生,这点不够呢。”
    沈凤书看向五少爷,“我只有这些,不信你只管去查。”
    五少爷急了,扑上来探头一看,“大哥,你在新昌路的两套房子?还有青浦的地?救救我啊。”沈凤书不语,五少爷转向明芝,“大嫂,你拿出来救救我,将来沈家公账上的钱和物,我一点也不要,全归你们。”
    他说得急吼吼,口沫溅出来,有一星半点喷到了明芝手上。
    沈凤书静静看着五少爷,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他扬手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震耳欲聋,石灰悉悉掉下,五少爷尖声大叫,不速之客们或是摸向腰间或是退到门口。明芝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睛却忍不住连连眨了几下。
    沈凤书淡然道,“不是说不给钱就卸掉他的一条胳膊,现在给了大部分,剩下的切他手指来抵。没带刀的话,我这儿有。”他对站在门外的下人道,“拿把水果刀来,五少爷这里用得着。”
    这下连明芝都觉得,咳,大表哥,你是存心的吧。
    五少爷苦笑,“大哥我知道错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他向那群人作揖,“各位,五天之内我定然将余数补上。”
    沈凤书垂眼看着手里的枪,“各位今天来跟我开玩笑的?我以为你们要卸他的胳膊,他虽然不好,但也是我兄弟,因此愿意拿出家产替他还债。既然没这回事,把东西给我放下,否则就算我答应,只怕你们也走不出这小小的梅城。”他抬起头,“不信?阿成,警察来了没?”
    阿成应道,“大少爷,他们守在门外,只要你说几天,就请客人们去吃几天牢饭。”
    沈凤书说话声不大,也不快,“吃敬酒还是罚酒,你们自己定。”
    到这个份上,来客只好客客气气切掉五少爷一根手指,然后把嚎哭的五少爷带着一起走了。
    明芝有点想笑,又有点害怕。沈凤书,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沉默寡言的大表哥、解救她的未婚夫之外,他还是他,曾经带兵吃军粮,也曾因变革在梅城搅起扑天大浪。
    “二小姐,”阿成提醒明芝,“你扶大少爷进房休息,这里乱糟糟的,我们来收拾。”
    明芝应了声。但是沈凤书坐在那纹丝不动,她不敢鲁莽,轻声叫道,“大表哥?”
    沈凤书用手背掩嘴轻咳了数声,等放下时明芝发现,他手背上有一抹红。她不声不响,拿出手帕抹去那道血迹,又端过桌上的茶盅,送到沈凤书嘴边喂他喝了几口茶,这才扶着他起身。
    “要不要让医生过来一趟?”进了房明芝问道。
    沈凤书半靠在床上闭上眼,“不用,这是支气管破裂,没事。”
    明芝替他盖了幅薄毯,悄然退出来。外头的雨势越发大了,屋檐上白茫茫连成一片看不出天与地的界限,院子的地面积了一层水,落下的枝叶浮在水面上,缓缓晃动着。
    再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她渴望着徐仲九就在身边。
    但此刻他不在。
    数天后明芝听到吓人的消息,上游来的灾民来得太多,下游城市承受不住,纷纷发生冲突。梅城有个乡也是如此,在那里办公的徐仲九陷在里面出不来,还受了伤。
    
    第三十四章
    
    在这个事上,季家分为两方,老太太和季太太力主安全为上,赶紧把徐仲九拉出来,犯不着扛上灾民。季祖萌和初芝是另一方,尽管徐仲九只是代理县长,可在其位谋其政,灾民也是百姓,安顿灾民、安抚地方是他的责任。
    季太太说不过季祖萌,转头看见明芝,皱眉道,“凤书今天怎么样?”
    那日之事季太太得知后,不免嗔怪侄子跟她见外,竟不商量一声便做了决定。再者明芝也有不是,既然在场,理该早早报信。说是这么说,季太太立马叫了大夫上门给沈凤书看脉,自己也连着去了几天,把明芝和下人们指挥得团团转,总算布置出一个舒舒服服的养病之处。
    这会听明芝说完,她挥了挥手,“没事就好。你去看看厨房的晚饭怎么样了。蛮长蛮大的人,不要什么事都等我吩咐你,自家也该有些眼色。”
    明芝应了退出来,先去厨房看了晚饭。连着下了十几天雨,菜地全被淹了,市面上蔬菜贵不可言,季家近郊种菜的园子也有些青黄不接。大师傅巧手难为无材之炊,只好煮了些干货作为替代,笋干老鸭煲、香菇炖蛋之类的,一碗碧生生的鸡毛菜被珍重地摆在中间。
    大师傅在季家做了多年,并不用明芝费心。她听了会厨房的抱怨,转身去了观花楼。那里地势高,能够看到外面一角街景。
    徐仲九被锄头误伤到腰部,现在搬到了一处民居,由房东照顾,季祖萌和初芝已经去探过。那里乱得很,跟徐仲九下去的一帮人日夜忙碌,既有巩固堤岸这样的体力活,也得解决乡民和外来人员的纠纷。季祖萌和初芝呆了两天,一个有年纪,一个是妇孺,旁人得照顾他们,所以还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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