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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角色-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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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解决乡民和外来人员的纠纷。季祖萌和初芝呆了两天,一个有年纪,一个是妇孺,旁人得照顾他们,所以还是回来了。
    这回水势是大,不要说乡间稻田低洼处,连城里也有多处积了水。季家还好,但为防水漫进来,在大小门口都放了稻草包。
    明芝想去看望徐仲九,她想了又想,终究得了个主意,决定从沈凤书那里开口。她边想边给自己打气,徐仲九对她照顾甚多,如今受了伤,她去看看他也没什么。沈凤书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不至于阻拦她。
    第二天她和沈凤书一说,他不但没有阻拦,还叫了人开车送她去。明芝心想也好,要是用了家里的车,即使打了沈凤书的招牌,恐怕季太太也会说她。再者,被初芝知道也不好。
    乡间道路泥泞,明芝忍着颠簸。好不容易到了村口,见到站在那冷眼看着车辆的三两人群,司机不敢下车,怕走开后车子会被人搞坏,明芝只好一脚高一脚低往村里去。
    她一路穿过人群时暗暗地出了身冷汗,那些异乡男人衣衫褴褛,看着她的目光分明不怀好意。老幼妇残者也多,面黄肌瘦,坐或躺在草席上,朝她晃着脏兮兮的破碗,请她行行好给点吃的。也有孩子扯住她的裙摆,低声细气地叫,“好心的小姐给点钱。”
    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空气变了味道,臭味固执地往鼻子里钻。还有苍蝇,明芝原以为泥墙上沾着了脏东西,走近才发现是密密麻麻的蝇虫,它们也在躲雨。地上到处是一滩一摊的污迹,其中蠕动着不明生物,明芝不敢看。
    梅塘也变了样子,它原是条温柔的河,静静绕着村落流淌。现下已经漫到岸上,浑浊的水流奔过村庄,带来垃圾,也带走新的垃圾,那些也是明芝不敢看的。
    明芝见到一个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他声嘶力竭地劝灾民们不要在河里取水,也不要随地大小便。显然没人理他,至少明芝见到有几个人蹲在那边拉边听他嚷嚷。她没做停留,踮起脚小心翼翼走开了…泥地上有几团细长条的虫子,她想应该是书上说过的蚂蟥。
    徐仲九住在村里最好的一处房子里,明芝进去时他正在和人说话,对方样子像是灾民的头。那人来来去去只有一句话,“大老爷,我们家里水淹了,我们也得活啊。”
    明芝敲了敲门,等徐仲九转过来她才进去。
    “你怎么来了?!”徐仲九又惊又喜。
    原先那人倒也识趣,默默把地方让给明芝。徐仲九东张西望了一会,没找到可以擦凳子的物品,随手拿了自己的外套,“拿这个垫着,你坐。”他见明芝不动,不由笑道,“傻站着干吗?快坐。放心,这衣服干净的,房东家姑娘每天都帮我洗了烘干。你哭什么?我还没死,也死不了。”
    他瘦了许多,面颊凹了下去,只剩一双眼闪着乌棱棱的光。
    明芝细心地注意到“房东家姑娘”,用力眨眼想把眼泪收回去的同时呸了他一声。也只有这个人,能够让她既心疼又讨厌了。她问,“能让我看看伤口吗?”
    徐仲九摇头,不过仍是揭开身上的薄被,给明芝看了一眼。他穿着土布褂子,腰间缠了绷带,但没有难闻的气味,想来伤口收住了。
    “你既然来了,帮我做点事。”
    “什么事?”
    徐仲九看了一眼房门,明芝会意,起身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徐仲九压低声音说了会,又叮嘱她,“记住了没?”
    明芝怔怔地看着他,徐仲九好笑道,“我脸上开花了?”
    明芝想了又想,艰难地开了口,“不行,我做不到。”
    徐仲九的脸色慢慢地沉下来,最后只有眼角的一点笑意,“帮我打电话,其他不用你。”
    “不行。”明芝下定决心,她不知道也算了,“你另外找人。”她视线落在徐仲九的枕套上,那是一幅大红的真丝枕套,绣着鸳鸯戏水。绣工很好,鸳鸯栩栩如生,明芝掉转头,“比如那位房东家的姑娘。”
    徐仲九让明芝打电话联系阿荣,叫阿荣带了人来这里赶走灾民,正是因为不想此事被人知晓。只有明芝,他知道她不会出卖他,更不会拿这个作为把柄要胁他,所以见面就将此事托付给她。听明芝这么说,他虽然气她不上台面,脸上却是重新浮起笑容,“好啊,那我找她。谢谢你来看我,二小姐,现下你看过了,回城吧。反正我就算伤着了,就算惹了麻烦,也找得到人来帮我。”
    明芝心乱如麻,她知道徐仲九生气说的反话,但这事她下不了手。别说让她带路,光是通风报信也是罪过,那些壮年灾民倒也罢了,孩子妇女老人离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徐仲九想把麻烦驱逐出自己的地盘,可麻烦是活生生的人,这件事她做不得。
    她低声道,“那好,你好好休养。”
    说完明芝几乎逃一般离开屋子,直到走了小半的路她才发现手里还拿着徐仲九的外套。
    要不要回去还掉?
    她犹豫不决,终是没有勇气面对他的失望。幸好远远瞧见一个男的,像是刚才河边那个工作人员,明芝追过去,想让他代为还衣。
    谁知刚转过屋角,她眼前一黑,头上被蒙了不知什么东西,更是有人在她身后抓住了她。
    几个嘁嘁喳喳的男声商量完,扼住她的脖子拖着她往后走。
    明芝心知不妙,一颗心落到了底处,头脑反而不知怎么清晰起来。那几个分明是外地口音,估计动了歪念,她要是落在他们手上就惨了。指望有人来救的可能性也不大,她喊不出声音,光凭挣扎声很难惊动村民。
    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沾到了泥水,难道他们在往河边走?这倒好,完事后把她往河里一扔,谁会跳下来救她?
    明芝啊明芝,你要冷静。明芝透不过气,但脑海有个声音在对她吼,别急,总有机会的。
    大概到了他们选定的地方,嘁嘁喳喳又响起来,似乎在商量谁先谁后。片刻后定了,明芝听到有人走远,望风的望风,做事的做事?她定了定神,任自己被抱住放倒在地上。
    又是嘁嘁喳喳,伴随着奇形怪状的笑声。
    没等笑声停下,明芝动了。她一把抱住对方的脖子,弯起膝盖狠狠撞过去。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对方发出一声惨叫。
    明芝团起身子在地上滚了一周,同时迅速地扯掉蒙住脸的东西。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连臭味都没那么明显了。
    三个粗壮的男人朝她跑来,刚才惨叫的那个也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眼光像要吞了她。
    她跑不了。明芝清楚地意识到,她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也许跳河?死也死得清白。明芝闪过扑来的人,返身朝河那边跑。
    只有几步路。
    河水荡荡,她瑟缩了下。那四个男人同时意识到她的软弱,反而放慢了步伐,慢慢逼过来。
    “滚!”
    就在这个时候,明芝无比感谢这个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女性的,清脆的,“你们要干什么?!我叫人了啊!”
    由“房东家的姑娘”扶着的徐仲九冷着脸,“还不快滚,想蹲大牢吗?”
    他们虽然只有两人,一个伤着,但是本地父母官;一个是女的,但是村长的女儿,闹起来就不像刚才把人往河里一扔就能了事。四个男人交换了眼神,低头跑了。
    明芝这才觉出了腿脚的无力,她张开嘴,牙齿格格打架,好不容易才说出话,“你……伤口裂了。”
    血透过绷带缓缓地染红了外衣。
    徐仲九低头看了一眼,无可奈何地说,“还不是不放心你。嫌这里脏也用不着话没说完就跑,看,惹事了吧。”他还真庆幸,幸亏想着女人都心软,他追出来低声下气再求一下,明芝应该能答应那事。不然,光天化日之下明芝也许从此消失。
    “就是,快跟我回去收拾下。我们村里人都去江堤帮忙了,否则这帮家伙也不敢明着作恶。”房东家的姑娘过来扶住明芝,恨恨地道,“他们身强力壮,不去干活还做坏事。等我爹我哥他们回来,挨个去找,非收拾了他们!”
    明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河流。差一点,她想。
    
    第三十五章
    
    明芝洗了澡,换上房东家姑娘给的衣服,一身紫花布。她个子高,裤管吊在脚踝上,徐仲九见了便笑,“好个俏皮的小姑娘。”
    他的伤口也重新包过,注意到明芝的目光,徐仲九特意说明,“我自己包的,你别多想。”
    明芝脸一热,头一低却又看到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套。她被刺了下似的移开视线,越发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徐仲九拉过她的手,从头到脚仔细审视,“有没有伤到哪里?”
    明芝抽出手,“有一点擦伤,没关系。”她想徐仲九这个人在别人面前没有一句实在话,居然告诉别人她嫌脏才跑出去,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说她呢。
    徐仲九指指凳子,“坐。”他略提高声音,露出了一点凶相,“你刚才想做什么?”
    “我?”明芝不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地问道,“我做什么了?”
    “刚才,你想跳河?”
    这下明芝的脸涨得通红,连说话都打着顿,“没……没有。”想必他和那位姑娘都看见她被欺负的样子了,热泪在眼眶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是的,那又怎么样!”
    徐仲九叹了口气,“真的还是个小姑娘。要是跳进去,还有命吗?”
    明芝侧过脸,“死了就死了。”
    “我舍不得。”他突然一伸手,又握住她的手,“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他想了想,“至于那种都是小事,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说得倒轻松,要是当真发生了什么,只怕他就不这么说了,明芝心里想着,脸上立刻摆了出来,鼻子里出气地哼了一声。
    徐仲九摇了摇她的手掌,见她僵着张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又伸指挠了挠她的掌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他像孩子般央求道,“什么时候都别死。”明芝终于忍不住开口驳道,“谁想死了。”她怕还来不及,所谓千古艰难唯一死,读来不觉得,死到临头就知道了。“你又比我懂多少。”
    “我么……”徐仲九沉吟着,又是一笑,“总比你懂得多些。对了,听初芝说县长帮忙还清了五表哥的赌债?”
    明芝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他,说到最后迟疑了,“我有些怕他。”
    “他骂你了?”
    “没有。”
    “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
    “是。但是……”
    “他这个人光明磊落,但是也不会轻轻饶过谁。”徐仲九帮她接下去。明芝打了个寒颤,他却毫无察觉地仍在说,“你怕哪天他知道你跟他说的谎,会想办法治你。”
    明芝瞪着他,“我没说谎。”
    徐仲九的目光透着戏谑,“对,你诚心诚意嫁给他,以他为天,从此做一个好妻子,再也不会想别的男人,更不会因为关心别的男人导致自己差点……”
    “啪!”明芝重重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徐仲九摸了摸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不要了。”
    太过分了!明芝腾地站起来,却被徐仲九一把拽住。他用另一只手解开衣襟,解开绷带的结,一层层解开绷带,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明芝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那里新绽开的地方在往外渗血和组织液。
    “明芝,我是为了你。”他语声低沉。明芝下意识地看向房门,房门紧闭,隐约传来院中房东家女儿喂鸡的声音。徐仲九轻轻移过她的脸,让她的视线无处可避,“你怕什么?”
    明芝看着他,她怎么敢,小心翼翼过了十七年,好不容易眼前有一线曙光。他是很好,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不知多少个夜晚她衡量过,她终究更喜欢把握得住的现在。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会说话,诉说着许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也许他也孤单,所以才一次又一次跟她说那么多,为她做那么多。她知道,所以她跑过来见他。
    “等我好了,我们离开这里,我有钱,够我们生活。我们去上海……”上海离这里也太近了,明芝想。“我们可以去香港,去南洋,干脆再远些,美国怎么样?我出去工作,你在家带孩子,我们要生两三个孩子,每一个我们都要好好对待,不让他们受我们遭过的罪。他们不需要懂得看脸色,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明芝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不做人上人了?”
    “不做了。刚刚差点失去你,吓得我去掉半条老命。”
    “那这里,怎么办?”
    “不管了,随他们去。”
    “他那里……”
    “不是负你就是负他,我也不知道怎么选择,直到刚才……”
    他的话没能说完,明芝用力甩开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刚才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就想我感恩回报帮你做事,是不是!好!徐仲九,这次我帮你,不过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绝不会再劳烦你做任何事。你若是再来跟我说些乱七八糟,我立马告诉沈凤书,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
    徐仲九一愣。他一番表白,确实想打动明芝替他做事,至于以后,哪个女子不为情误。没想到她居然想到别处去了。看来她跟他还真是一路人,宁可负别人也不愿被别人所负,若想她付出,先得送上自己真正的诚意。
    他一耽搁,明芝已经扬长而去。这次她为了稳妥,叫上了房东女儿送她出村。
    片刻后徐仲九听到院门上锁的声音,想必她俩已经走了。
    没想到日日射雁,今朝被雁啄。他苦笑着绑好绷带,这一回,苦肉计用错了。
    
    第三十六章
    
    全流域特大水灾,十几个省份遭灾,决口三百多处,死亡人数已达十万以上。
    明芝放下报纸,看着窗外长久地无语。她不是悲天悯人的性格,梅城受灾也不严重,然而十万条人命,放在哪里都沉甸甸的。
    雨已停了两天,她也跟着沈凤书来到了松江的沈家。这次,她被安排住在属于沈凤书的小院。对于沈家上下来说,既是表小姐又将是大少奶奶的明芝不算客人。但在明芝,还是敏感地想到,也许沈凤书的“有心无力”,才让他们认定他和她这对未婚夫妻没有避嫌的必要。
    平心而论,沈凤书的小院样样都好,地方大,视野开阔,有西式的卫浴设施。像现在,明芝坐在窗前,抬头能够看到窗外绿荫如画,鸟雀争鸣。
    这次回家是沈凤书安排的,他不顾身体执意要回松江一趟,季祖萌夫妇劝不住,只好让明芝陪着他一起。回来后沈凤书和老太太长谈一个下午,终是说服老太太提前做部分的分家,接着忙的就是剖析家产,几个账房先生进进出出一阵风。
    五少爷在沈凤书那里吃了个钉子,他和五少奶奶对沈凤书敢怒不敢言,对明芝就不太客气了。明芝识相地缩在小院里,除非必须,否则连院门也不出。
    清风拂动窗帘,吹得报纸轻轻扬起,倦意渐渐爬上来,明芝伏在桌上打了个瞌睡。楼下有走动的声音,大概沈凤书回来了,他每日午后都会小睡。明芝实在太困,而且沈凤书也不讲究虚礼,所以直到报纸啪地掉在地上,她才醒过来。
    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明芝俯身捡起报纸又发了会呆,终于打点起精神往楼下去。
    到处静悄悄,明芝没看见沈凤书。也许他已经回卧室,她松了口气。河边遇险后,明芝沉默了许多,有时一整天都不说话。也不是不愿意说话,只是好像没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有时说到一半她突然回过神,觉得自己把鸡毛蒜皮的事也拿出来讲,格局未免太小,沈凤书听着,定然早就不耐烦。越是这样想,她越是害怕和沈凤书相处,因为现在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什么人听她说话了。
    明芝告诫自己要惜福,所以她以一种惊人的毅力回避徐仲九及其与他相关的一切,无论是他送来的礼物还是托人带的话。她不用他感谢,这次她帮他是为了和他一刀两断。
    长日无聊,明芝拿了报纸去书房,打算在那找两本书看。
    书房门半掩着,她推开才发现沈凤书在,但他拿枪对着他的太阳穴。
    明芝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的惊呼反而促发走火事件。
    不过沈凤书已经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宁静地和她对视着,却没放下手里的枪。
    眼前的沈凤书是从未有过的清晰,他的眼睛是内双,尾梢略略挑起,斜斜地将入鬓角。此刻他脸色灰败,额头上满是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有一颗要掉未掉,挂在下巴上。
    假如……明芝的喉头动了下。她想起徐仲九的话,穿过太阳穴的子弹能够掀掉半边脑袋,而现在,枪口离太阳穴只有一寸。
    她该哭着喊着求他不要那样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能过了很久,但也可能只有一瞬,沈凤书放下了枪。
    明芝跟受惊的兔子般蹿来蹿去,飞快地拿走枪,倒了一杯热水给沈凤书,收拾地上破碎的注射器和针剂,又擦掉地上一小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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