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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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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忽然狠狠一拳打在一旁柱上,兆忠卿眼眸绝厉发狠,盯着柱上一行指节撞出的血,转眼回过头来面向无双,声色阴冷,只道:“你不必哭,交给我吧,我来替你出这口恶气。”
  “大哥……”
  连笙正在长青院中陪他起身,冷不防一阵阴风过,打了一个喷嚏,紧跟着便觉浑身颤栗,根根寒毛都竖紧了地一抖。
  “可是受了凉了?”长青说着便要解下披风与她。
  “不不,不必了兄长。”连笙一番推辞,而后倏然抬头,便见头顶掠过一只黑鸦,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黑鸦,不祥。
  

    
第73章 卷十三 逆谋(贰)
  北方战事愈演愈烈; 朝廷援军却迟迟不见踪迹,来自北境的请兵折子一封一封递往兵部,然而兵部却似乎异常忙碌。
  北境的折子按下不批; 不发; 不表,倒是京中各营守将; 悄无声息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兵部官员人心惶惶,暗地里皆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日; 皇后垂帘听政时; 竟突发旧疾晕了过去。消息从宫中传出来; 几户世族大家纷纷只觉提心吊胆,又各自派了家中女眷入宫去给皇后侍疾。消息传到卫将军府时,长青正在书房里坐着; 闻言蹙了蹙眉,道声知道了,便让管家退了下去。
  然而管家才退几步,他又喊住他; 要他稍等,自己则执笔修书,将这几日京中异动细细写上。写好后装了信封; 加盖密印,方才递与管家:“即刻着人送往北境,不得有误。”
  “是。”
  是夜,连笙睡不着; 正在屋顶坐着,忽然却见远远的齐皇宫方向似有隐隐火光。她迅速站起身来,想要踮得高些看个仔细,然而火光未见分明,眼角余光却瞥到院门处拐进来一道月牙白的身影,坐在椅上,正是长青。
  “兄长?”她跳下房顶来,“兄长深夜来此,可是有事?”
  “嗯。”长青眸色有些担忧,嘴角却挂着教她安心的笑,“有事,也无事,只是想到今夜外头许是不太平,便想来看看你。”
  “外头有何不太平的?”
  可长青还未开口,连笙却已倏忽听见府外头有大队人马齐齐奔过的踢踏声。她忙道一声“我去看看”,便迅速上房顶,攀到墙头。
  然趴在墙头往外瞧上一眼,却登时吓了一跳。
  两列士兵全副武。装,正明火执仗将卫将军府团团围住,红缨枪头指着漆黑夜空,于火光映侧下,正在闪烁点点金红。他们一列面朝将府站着,一列背对,却只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连笙赶紧翻身回来,大惊失色问长青:“这是怎么回事!”
  长青却似早已料到一般,只道:“今夜委实不太平。”
  “那我们该当如何?外头全是兵。”
  “你我无官无爵,无权无势,只需留在府中便好,”长青笑笑宽慰她,“敕造一品大将军府,这些末兵小卒,还不敢进来。不过只想困住我们一夜罢了。”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吗?” 
  “不用,”他摇摇头道,“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况且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连笙这才蓦然意识到今夜许是要发生些什么,行前长恭的一句劝话忽而响在耳边,要她与兄长留在府中哪里也别去,合着他与长青都知道京中将要不对,唯有自己这样后知后觉。
  齐皇宫的方向火光渐明,连笙与长青在院中空坐了一夜,竟未合眼。
  翌日天方亮,便见宫中跑出几列宣旨太监,敲锣打鼓的,嚷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昨夜新君即位,皇太孙登基,改号建元。
  …………………………
  消息快马发到北境时,长恭与卫大将军正在营帐内与一众将领商讨战局,见一小将匆匆入内来报:昨日皇后染恙,朝中无人主事,诸王不成,兆惠将军尊先帝遗诏、中宫懿旨,已于昨夜起兵,迎皇太孙登基。
  消息报完,满座皆愕然顿住。
  片刻后,“他奶奶的兆惠这是要独大!”一位虎背熊腰的大将怒一摔案。
  长恭与卫大将军迅速对视一眼,果真应了。
  …………………………
  兆将军府里,兆忠卿随着兆惠忙碌了一整天,正初初回府,然而不往自己院中走,却是拐道去了另旁的一座院子,手里提着一只盖了黑布的四方铁笼。轻叩一叩院门,应声出来一个婆子开门,喊他大爷,兆忠卿只道:“你去请二奶奶出来说话。”
  片刻那婆子走了又回,喊:“二奶奶请大爷屋里去坐。”
  于是兆忠卿也不推辞,提着那四方盒子就往里头去了。留下婆子在他身后暗自咂嘴,只暗暗道这屋里寡妇果然生性浪荡,克死了丈夫才过了多久,竟就邀别的男人入房了。
  一面不屑白了几眼,又扭头去做活去。
  这厢兆忠卿入了卫无双的屋子,屏退几个丫头仆妇后,方才凑近了,将那黑布罩的盒子搁到桌上,低声嘱咐无双:“这盒东西,你寻个由头上卫将军府,藏去连笙的房里。往后的事,便可不用管了。”
  卫无双边抬手去掀那黑帘边问:“这是何物?”
  然而帘子方一掀开,便见里头一张利嘴高高张着,冒着尖牙,瞬而又如打个哈欠般合上,吐出一丝红信子。
  “蛇!”卫无双登时吓了一跳。
  “你小声些。”兆忠卿忙地捂住她的嘴,顺手盖下那块幕帘。
  “你这,这是欲要放蛇咬她?”
  卫无双惊魂未定,却见兆忠卿眸光暗沉,摇头道:“不咬她,但要她比被咬了还遭罪些。”
  连笙此刻正在长青院子里坐着,太阳一天比一天暖了,烤得额心都有些发汗,身上热得减了件衣裳,却全然不知身后阴冷,如将坠寒潭。
  卫无双接了蛇,亦是黑着脸点一点头。
  两日后,卫无双忽然造访卫将军府,道是新帝登基,封了兆家上下一应的赏,自己因成新帝表舅母,也得了一个八品敕封,回娘家省亲。兆家而今风头盛极,卫无双自然也水涨船高,这一回来,做派全然不似以往,竟大变了样。
  过去她尚待字闺中时,上卫将军府来来往往的也并未有多少讲究,不过带着一个贴身的婢女小棠,于下人等也是毫不避讳。后来嫁了夫家,大婚当日又成新寡,来得便少了,屈指可数的几趟,也是匆匆来过便走。身旁除了小棠,还时常带两个兆府的小丫头,进出皆拣着人少的道走。眼下兆家一朝得势,卫无双竟也跟着摇身一变,丝毫不见过去那副丢人赧然的模样,此行来,非但宝马香车,更是一根指头唤下人,端的是颐指气使。
  卫将军府的小厮伙计多半心生鄙夷,可如今的兆夫人,大包小包地来,出手又大方,兴起了便是赏,于是一众人等便也还是热热闹闹地围在前院。
  前院聚满了人,连笙跟着长青也在堂上接待这位八品夫人,眼见大家都在前头,卫无双拣着机会便给小棠递了个眼色。
  小棠得了授意,不一会儿便悄悄退出堂上去,这一去,就直到卫无双快起身时才回来。
  卫无双风风光光地来,又风风光光地走了,来时春风满面,即便见了连笙,也不显丝毫恼怒之色。连笙还道她是如今境况好了,跟着心胸也开阔了些,心里还在高兴。可是当夜,连笙上床时,却听见府外头有人在大力拍门,吵吵嚷嚷的。
  她赶紧披上衣服跟着出院子去瞧,却见一群官兵转眼便围住院子,领头两人正在同卫将军府管事说话,其中一人拿了一柄精巧长剑身着官服的,她不认得,另一人锦衣玉带立在一旁,却是兆忠卿。
  兆忠卿倏忽侧头往她立身处瞥了一眼,却是两道目光狠厉阴冷,又带着些许势在必得,直直盯在她身上,连笙登时只觉不寒而栗。
  长青得了消息,被下人推着来到前院,连笙便见他行了个礼,与兆忠卿及那位官老爷谈话。远远的并未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也不知是没谈拢还是怎的,片刻工夫后,兆忠卿忽然抬手一挥,身后群群官兵便迅速分作几队,闯去各院。
  连笙吓了一跳,见到长青向她招手,便赶紧三两步地跑去他身边。
  “这是怎的了兄长。”甫一跑到身边她便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小声发问。
  长青却只泰然笑笑,似在宽慰她,然那青色眸子里缓缓汇聚凝重之色,却是担忧至极,只面上仍要强作镇定,道:“例行公事罢了,这位大人大理寺卿,今日接人密告,告说卫将军府藏匿疑凶,谋毒先帝,方才提了尚方宝剑来搜人。不必怕,应也无妨的。”
  他说着又拍了拍连笙搭在他椅上的一双手。
  然而心下忡忡还未及半刻,竟却听到别院里有官兵高呼:“找到了!在这里!——”
  长青指尖骤然抖了一下。
  连笙见他面上蓦地大骇,即便是再愚钝者,也该感到此事的非比寻常了。虽然有他宽慰之语在先,却仍隐隐约约预见今夜注定平静不得。那位大理寺卿闻声便迅速赶往别院,连笙亦赶紧起身推上长青,往别院里去。
  一入院子,便见层层官兵围在自己屋前,屋前空地上,此刻放了一只遮着黑布的四方物什,应是一只盒子之类的。连笙此前从未见过这东西,抬头只听大理寺卿问话:“这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就在卑职身后这间屋子。”
  “这是谁的屋?”
  大理寺卿回头来问,连笙只觉极其不对,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是小女子的屋。可是大人,我从未见过……”
  “你去掀开那帘子我看。”不等连笙将话说完,大理寺卿便凶神恶煞打断了她的话。
  他手中握着尚方剑,连笙也不得不从,虽是满腹狐疑,然也只有上前照做。想来不过掀个帘子而已,应也无甚大碍。只她万万没能想到的,那黑帘一掀,里头竟是一笼子蛇!
  连笙两手本能地一抖,可却不是怕它们,而是这笼子蛇,她见过!就在秦汝阳的府上见过!
  正是那笼咬伤长恭的蛇!
  然而就当此时,最是诡异的一幕却出现了,连笙不怕蛇,但那些蛇却怕她,疯狂瑟缩着往笼中角落挤去。众目睽睽下,多少双眼睛皆盯得一清二楚,蜷成一团的蛇,毫无初一揭幕时的狰狞作态,似乎惧怕至极,仿佛它们认得连笙,仿佛,仿佛连笙便是养蛇之人……
  “大人,正是这蛇!当日猎场当中害了先帝的,正是这蛇!”一声惊呼。
  “来啊!将这女子拿下!”
  话音未落,两旁登时便已冲上来几名大汉,手脚并用将连笙几把按在地上。
  “大人!这其中恐有误会!”长青迅速推着轮椅上前,欲要辩驳。
  然而再不容他分说些什么,兆忠卿已先行一步调转矛头:“卫长青,你们卫将军府窝藏逆犯,以为就可以逃脱了吗?此蛇之稀有,齐境罕见,如今却在你的府中搜了出来,且你自己瞧瞧,这蛇见到她,分明便是认主!多少双眼睛看着,人赃俱获,你还有何话说!”
  “这女子居心至诡,你们卫将军府也难逃干系!”
  兆忠卿原本只欲借蛇栽赃,却不想竟然天也助他,看到那蛇群瑟瑟发抖的模样,当场便顺水推舟,坐实了连笙逆谋大罪。
  而后明枪暗箭,声声直指卫将军府。
  长青一怔。
  兆忠卿言之咄咄,跟着大理寺卿亦决然断道:“卫将军府藏匿逆犯,罪同谋逆!传令下去,将阖府上下一并带走!”
  “大人!……”
  消息传到北境,卫大将军雷霆震怒,当场怒掀了桌子。
  

    
第74章 卷十三 逆谋(叁)
  与卫将军府被抄、阖府人等皆下狱的消息一并来的; 还有朝廷一道金字牌。
  金字牌字书三行,行行铁令,要卫大将军即刻交出兵符; 回京领罪。
  “父亲万不可答应!”长恭当下跪地; 跟着帐中一众将领亦是躬膝跪下,“他们抄了卫将军府; 将兄长投狱,就是为了父亲手中兵符; 父亲一旦回京; 便是羊入虎口!”
  卫大将军站在一地散乱的案牍前; 渐渐才冷静下来,道:“我又何尝不知此去无回,只是即便如今不答应; 兆惠难道就会甘心放过?往后追逼只将更甚。”
  “可父亲若不回去,还可保下兄长暂且无虞,兆将军既要留下兄长做诱饵,便不敢害他性命。反而父亲一旦现身京中; 兄长失了利用的价值,才是要他大难临头!”
  长恭不得已,搬出长青来劝他; 跟着身旁一众将领亦纷纷请命:
  “大将军,兆惠狗贼忌惮卫家军,若是一步行差踏错,定会将您逼上无路可退、起兵反他的绝境; 只要他还怕这一天,便断不敢动公子的!”
  “现下北燕仍未退兵,局势尚不明朗,大将军能拖上一些时日便拖!还望大将军三思!”
  “大将军三思!”
  “……”
  帐中劝阻之声此起彼伏,卫大将军眉心深锁,负手立于帐前,半晌才终于是有些无力地应下:“知道了,起来吧……”
  他承认,接到邸报与金字牌的当下,自己着实气极,但他一时冲动,却并非为了交出兵符。无论境况如何凶险,他也一刻不曾想过要交出兵符。只是渐而冷静下后,意识到此番境地已是前所未有的危殆。
  先时长青曾经修书与他,信中提及京都异动,他便早早有过准备,知道兆惠是迟早要对卫家下手的,然没料到兆惠此举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卫家世代忠君之门,绝不可将名节毁在他这一辈手里。他与兵符,终有一个要去京中。
  兵符不可去,便只有他去。
  当场若非长恭与众将士苦劝,只怕自己已然踏上归京之路了。然而眼下虽是一时半会儿被劝下了,却也深知并不长久,兆惠要的,定会想方设法来逼迫自己。
  卫大将军看一眼渐而起身的众将士,不由忧虑重重,沉沉叹一口气。
  果然两日后,朝廷见无回应,又发了一道金字牌下来,催他回京。
  跟着这一道金字牌,便是接连不断的第三道、第四道……愈发愈急,金牌之上用辞,也愈用愈烈,直到第十二道金字牌送抵军中时,上书内容已成了——卫雍抗旨不遵,拥兵不返,视同谋逆,卫家军七万叛军,朝廷将不日出兵,清剿平叛。
  卫家军成了叛军!卫雍再如何顾虑,终也是忍不住了。
  他急召了长恭与一众将领入营帐,众人甫一入帐中落座,他便将金字牌“啪”地摔到地上:“兆惠铁了心,已容不得你我,我决意已下,明日回京。”
  “父亲!”
  长恭登时便要起身,然而卫大将军却抬手制住,示意他先莫出声,道:“我知众位怕我此行凶多吉少,是故一直拦着不肯放行,但今日境况已然不同,众位且看金字牌上写的什么。”
  于是立时上前一位大将,捡起金字牌,粗粗看了两眼,却是一声惊呼:“谋逆!?”
  “不错,谋逆。”
  跟着金牌被迅速传阅,帐中众人面上无不露惊诧愤恨之色。
  传阅一圈过后,一众人等终于才是止了躁动,静待卫大将军开口。及见帐中一片惴惴然的肃静,卫大将军方才收了金牌,缓缓道:“我要回去,于公于私都将有此一行。
  “于私,犬子性命已然岌岌可危。先时兆惠只愿逼我回去,并不愿见卫家军谋反,是故不敢对犬子下手,然而如今你我已然扣上谋逆污名,卫家军未反也已成反。事实既定,犬子之生死,便再无价值。我若不回,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于公,卫家军立军数十年,忠肝义胆,七万将士不能平白担下叛军名头。我知此行十之八。九有去无回,但唯有我回去,方能将罪名洗脱,唯有我死在宫中,卫家军来日才有名由起兵,清君侧。”
  他这一番话,话音落,却顿感帐中忽起一片悲凉戚色。
  先时尚还愤恨交加的大小将领,在这一席话后,竟然面如菜色,鸦雀无声。帐外士兵演练,刀剑相撞的铿铿锵锵还在不绝于耳,映出帐中却是针落可闻,死寂无比。
  卫大将军正坐于前,两手搭在膝上,目视当场。身姿挺拔硬朗,目光坚毅,已然是决意赴死之人。
  半晌,“大将军……”有大将开口问,“大将军非去不可?”
  “你业已心知,非去不可。”
  “那卫家军怎么办,失了主帅,七万将士该当如何!”
  卫大将军便将目光沉沉,投向长恭,少年玄甲加身,是可独当一面了。
  长恭正忧心凝望于他,忽见他的目光决然期许,向自己投来,双眸四对,便听他庄重肃穆开口道:“我去后,兵符交与卫长恭,我若死在京中,卫家军便以长恭为帅。”
  满座皆向长恭望去。
  “北中郎将卫长恭!”他喊。
  长恭立时起身,单膝跪地:“在。”
  “今日本帅当着全军将领之面,将兵符予你。你在一日,卫家军便在一日,卫家军在一日,兵权便不可丢!大齐江山亦不可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抬手两块青铜虎符。那伏虎背刻铭文,威生四方,左右相合,七万将帅皆听命麾下,长恭一时犹豫不敢接,抬头一声:“父亲……”
  却见卫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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