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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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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卫无双的手臂。
两手搭在卫无双的袖上,连笙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险些摔个大屁股墩儿,可多谢堂小姐了。”
“无妨无妨……”卫无双边咳边又笑了笑,回身倒水,饮下一杯才又接着道,“如何?连笙姑娘还是不肯赏脸么?”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盘子,连笙这才颇有些歉疚地挠了挠头:“既然堂小姐一番好意,那便却之不恭了……”
她顺势坐回桌旁,卫无双笑一笑,背了个身去倒茶,一面又道:“姑娘用前,不妨先来杯茶水润润肠胃。”
“好。”
卫无双背对着连笙,一咬牙,便赶紧取了袖中的药包胡乱洒进茶里。
连笙坐在桌旁,拿手撑着脑袋,盯着卫无双的两只手别扭极了,忍不住便勾了勾嘴角。这点小伎俩,她只瞟一瞟也看得一清二楚,真当她是个瞎?连笙想着,又放下手,笑一笑,从手心里翻出一只与那卫无双拿的,一模一样的小药包。
方才搭在她的手上,顺手便调了个包。
“不过一副泻药而已,总得教她长点记性。”连笙一面想着,一面又抬手执了桌上的酒盏,喊,“堂小姐一道坐吧。”
卫无双见她上钩,自然也不好再多推辞,心下虽仍有些不安,但是业已骑虎难下,便也还是硬着头皮笑笑,应声“好”,将那茶水递给连笙。
连笙接过,二话也不问就饮了。
她端着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卫无双见了,才觉一颗心当真是沉到了底。原本惴惴不安犹豫不决的,而今一步一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个田地。她闭了闭眼,想到连笙实也并非那般可恶,心下顿时有些不忍,可一转念,又忆起小棠的话来,那兆府的亲事迫在眉睫,于是到底还是狠了狠心,将眼睁开。
连笙已然用完了茶,倒了酒来敬她,卫无双也没多想,便举了举杯,饮了。
她二人用过酒菜,又不痛不痒地闲叙几句,卫无双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连笙也未再多留。
她踏出连笙房门,正要离开院子去寻小棠,然而才行几步,却忽觉有些晕眩。
脑袋晕乎乎的并不爽利,她抬头盯了眼天,夏日的正午,太阳确是有些毒辣,自己方才又多饮了两杯小酒,只怕是酒劲上来又着了暑气。与那兆二公子约在未时,现下估摸着小棠正在引他前来的路上,卫无双一时走不动道,便想不如就在这院子里寻间客房歇上一歇,就是过会子连笙那头出了事,也好上赶着看个热闹。
想着,她便随意寻了间客房进去。
床榻铺着席子,除了被褥,一应俱全,卫无双先是坐在一侧,坐着坐着,只觉自己头晕得越发厉害,便就支撑不住躺了上去。然而越躺却越觉得闷热,又晕又热,她不由地拽了拽衣领,衣领松乱,露出颈下玉肌胜雪,敞在燥热的空气里,才稍稍觉得舒坦一些。
这夏日的暑气实在盛极,想要喊个丫鬟去给她倒杯水,却软趴趴得毫无气力,忍不住使劲儿唤了两声,却不察门外似乎有个身影倏忽一顿。她烦躁极了,正要坐起身来,就见房门开了条缝。
她晕得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睛也看不真切,只瞧那身影往床边凑来,当是小棠,便“嘿嘿”笑了笑:“去,倒杯水来……”
而后又解一解衣带子,顿觉更舒坦些,安心倒在床上歇过去。
模模糊糊里有人喊她,她也听不见般,脑袋晕得嗡嗡响,她便只管自己寻个舒服,这一身的火气,真真是燥得厉害。
卫无双闭了眼,感觉小棠爬上床来,给她宽衣打扇。她周身瘫倒在那竹席上,竹席凉冰冰地贴着她的肌肤滚烫,她忍不住抱着小棠滚了几圈,当真爽快极了。
……
卫无双就在客房里睡了过去,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再睁眼时,便见身旁躺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赤身裸体搭了条薄被的兆孝卿睡得正酣,面颊微红,嘴角还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卫无双瞪大了眼,低头再看自己,竟是衣不蔽体,正与他同盖一条薄被躺在床上!
第37章 卷七 杀宴(壹)
“啪”的一声; 一只茶盏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兆将军府里,兆忠卿正气得浑身发抖,在他身前一丈外; 一位头发散乱的年轻人正跪在地上; 茶盏的碎渣滓在他跟前铺了一地,兆忠卿又抄起一只茶盏; 二话不说砸出去。这一回,便是对准了自己弟弟; 兆孝卿的脑袋。
兆孝卿的额角登时便被砸出了血; 一头乱发被那盏里的茶水一泼; 耷拉着垂下来,贴在鬓边,滴滴答答湿漉漉地挂着水。
厅上正中; 一副黄金面具遮住半张脸的兆惠将军一言不发,就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打一个挨。
兆将军府与卫将军府的婚事,两日以前刚刚敲定,要将卫家二爷的嫡女卫无双; 许给兆将军府上大公子兆忠卿,可不想,合婚的庚帖都还未捂热乎; 兆家二公子却与这位未过门的嫂子睡到了一处。
卫将军府的下人惯常洒扫,扫到客房却发觉房里有人,再一看,竟是一双男女衣不蔽体躺在床上。他只当是哪个丫头小厮不知检点; 也不曾细看那双男女是谁,赶紧地便锁了门去报管事,管事的来了,这才发现竟是二爷家的小姐与她未来的小叔。
卫二老爷气坏了。
卫将军府虽是世代的将门,但一辈两辈的出几个文人还是有的,这卫二老爷就是位不肯使刀使枪的,与卫大将军虽分了家,但因素日里时常仰仗,便也走得近些,此番与兆将军府的婚事,更是全仗了卫将军府充耀门楣,却不想自家女儿如今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当场便气得一个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卫无双被这一巴掌扇得跌坐在地,卫二老爷胡子发抖,怒骂她个没出息的东西,将卫家的脸都丢尽了。卫无双坐在地上,眼泪好似断线珠子止也止不住,半边脸上火样的辣,听卫二老爷喝骂,便是只管哭,一个辩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她昏了大半日,及至这会儿才终于清醒过来,定是误打误撞,将那药粉使到自己身上了。一面委屈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面却也不敢将给连笙下药的事抖落出去,左右皆是死路,耳朵里卫二老爷又骂得难听,卫二夫人站在一旁也是直抹泪,卫无双只觉羞愤难当,突然“哇”地一声推开小棠搀她的手,“我不要活了——”一头冲向柱子撞过去。
卫无双这一撞,才叫卫二老爷家里登时间乱了套。
卫家上下闹哄哄的一团,然而此时兆将军府上,却是一副迥然不同的沉闷气氛。
兆惠将军阴沉着脸,盯着跪在底下的兆孝卿,一旁兆忠卿怒不可遏,拔了剑就往他脖子上架:“我杀了你!”
“忠卿——”兆惠将军慢悠悠地开口喊了声,这才止住兆忠卿手上的银剑。
“忠卿,要成大事,怎能囿于儿女情长。”
兆惠将军话音冰冷,从那半脸面具之后透出来,冰刀一样打在兆忠卿身上。兆忠卿戟指怒目,通红了眼向兆惠将军道:“父亲!这小子平日纨绔,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惯到如今,如今竟然干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来!我定要杀了他!”
他拿着剑的手因盛怒而不住颤抖,想到自己心仪了无双小姐那样久,眼看终于就要娶入家门了,自己一连数日忙着备聘礼,私心雀跃睡不着觉,却突然被这不成器的弟弟打碎美梦,竟然污了自己未过门妻子的清白身子!
兆忠卿只觉气血压也压不住地翻涌,直冲脑门,攥紧了剑的手还要再举,然而“忠卿——”,兆惠将军低沉冰冷地开口,又将他的冲动按下去。
“孝卿如何,我心中有数,该当重罚,但还轮不到你来。”他被半张面具遮住的脸上森然可怖,盯着兆忠卿道,“你既生在兆家,就该时刻记着自己身份,他日大业功成,想要什么样的美色没有,如今局势未稳,为了一个女人,却要兄弟阋墙,枉自我对你一番厚望。”
兆惠将军话说得重,兆忠卿这才神色一凛,停了下来。
只见他目光凝重狠厉,不掺一点温情:“我与你姑母苦心经营数十年,方才挣得如今这份局面,那天夜里潜入太子府,你行事不慎被那韩拯撞破,险些将这大好局势毁于一旦,若非孝卿当机立断,你焉还能活到今天。”
当夜太子府……
兆忠卿的眉间紧了紧,低头看向兆忠卿一眼,提着剑的手指节发白。
那一晚,他潜入太子府邸做手脚,本以为万事顺遂,哪想会被晚归的太子詹事韩拯撞见。韩拯一言不发跟了他一路,一直行至陋巷,被前来接应的兆孝卿一个闷棍打昏在地,他才惊觉大事不好。翻过那人的脸,发现跟踪自己的人竟是詹事韩拯时,他与兆孝卿皆慌了慌,一时不知所措。这时听见巷外一个踉跄的脚步,兆孝卿便赶紧拉他躲到一旁。
当晚,兆孝卿为他杀了人。
他见那醉汉佩着一柄长剑,剑鞘图纹考究,便知定非寻常宝剑,于是趁着醉汉不备又是一把闷棍将他打昏,而后夺了那柄剑,一剑刺死了尚在昏迷的韩拯。为了伪造博弈现场,兆孝卿又在他身上添上数道剑伤,而后翻出韩拯身上财物,连同那柄长剑,一齐塞回醉汉那里。兆忠卿回府后便盯着刑部的消息,隔日,果不其然,真就得知有一案犯名唤沈璧的,杀了太子詹事韩拯,被押去刑部。
若非当时弟弟果决,打昏韩拯救了自己一命,又借他人之手灭了韩拯的口,现下只怕自己早已尸首两端,就是父亲与兆将军府也未必逃得了牵连。
兆忠卿思虑及此,提剑的手不住发抖。
一面是夺妻之恨,恨在亲弟弟竟对自己心上人下手,一面是父亲所谋宏图,事关大体,又要他不得不做出牺牲。中烧的怒火撕咬着他,想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境,而残存的理智又拽紧了他的一根手指,吊住,生生折磨。他突然发狂一般嘶吼着扯乱头发,猛地一摔剑,还是抱着头坐回了椅子上去。
兆惠将军依旧冷面,看了儿子一眼,这才站起身来。他对着底下一直不敢抬头的兆孝卿,用冰到了极点毫无温度的口气道:“孝卿——”
“在……在……”
连同声音,几乎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随我去祠堂。”
第38章 卷七 杀宴(贰)
兆将军府与卫将军府的亲事照旧; 只是新郎官换了个人。
这件事在街头巷尾传开时,卫无双正顶着一头纱布巾卧在床上,哭上那么几日; 眼睛早已哭得见不得人; 然而还是止不住地想要落泪。自己失了贞洁,还要沦为全永安城的笑柄。一旁的小棠也是红彤彤的一双眼; 守着小姐,只觉小姐可怜。
门外“踏踏踏”一阵脚步; 有小丫头来报:“兆; 兆府二公子来了……”
卫无双一听这几个字; 猛然便觉鼻尖发酸,喉头一涩,“呜——”地一声便将头缩进被子里去。小棠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出门喝那丫头:“杀千刀的不长眼的东西!这也是能在此瞎嚷嚷的!再喊; 我掌烂你的嘴!”
那小丫头立时吓得扑通跪下,直道:“姐姐饶命。我原想着他来议亲,如何也该通禀小姐一声,小姐终归是要嫁……”
“嫁什么嫁!还不给我滚出去!再让我见你胡说八道; 紧着你的嘴巴子!”
那小丫头赶忙噤声,一磕头连滚带爬地滚走了,留下小棠独自一人立在原地; 这才嘴角一瘪,显出委屈可怜的神色来。
兆二公子此刻正在卫将军府的偏厅里坐着。先时去了卫二老爷家中,家仆说是老爷前往卫将军府议事,请他前去将军府等候; 兆孝卿便才又转了个道,往将军府来。
二老爷的宅邸与卫将军府也不算远,但值此夏日炎炎,兆孝卿行了一路,便觉渴得厉害,在偏厅里坐上一会儿,更是感到嗓子冒烟。然而他方才倒了两杯茶一饮而尽,却就发现茶壶见了底,左右下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他便带了随行小厮,出了偏厅找水去。
偏厅靠近卫将军府东侧,拐过两道弯便是将军府的别院,兆孝卿行至此处,忽然却将脚步一顿。
不远处树荫底下一位少女,一脚踩在树干上,拍了拍两只手正准备往上爬。
“连姑娘——”兆孝卿两眼亮了亮,抬脚便向院中行去。
连笙一愣。
她尚未及出声,那兆孝卿已然快步行至近前,二话不说便拉起连笙的手:“那日我听小棠带话,说是你有要事相商,是兆某惭愧,未能赴约,今日竟在此地遇见姑娘,姑娘可知,这几日我实在是受了大罪了……”
“你撒手!”连笙赶紧像是挨了瘟疫一般想要抽手出来,然而兆孝卿拽着她的手,也不知哪里来的脸皮,竟然不肯放。
连笙的气力不如他,伸了另一只手去掰他五指,却不想还将另一只手也搭了进去。
兆孝卿抓着她的两只手,连笙挣脱不得,急坏了。正在跳脚欲要喊人,却就听得头顶上方一个低沉的声音:“放开她。”
话音刚落,就见沈璧跳下树来,青锋长剑剑鞘一按,打在兆孝卿的手上。
兆孝卿登时吃了个痛,缩回手来。他捂着手正要开骂,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神色一惊,满面大骇。
沈璧盯着兆孝卿,不明所以,一旁的连笙也是愣了愣,而后她在陡然间回过神来,竟才发觉自己惹了件多大的错事!她刚要张口提醒沈璧,就听兆孝卿的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兆二公子!——”
连笙抬眼望去,长恭正站在院子入口,强压着面上也是惊骇万状:“二老爷还在偏厅等着公子,商议你与无双婚事,兆二公子怎的还在此处。”
沈璧闻言,青锋长剑骤然一顿,大惊失色。
…………………………
卫无双的婚事办得紧,因着不想再多拖下去给人笑话,便草草地定了吉日良辰,就定在兆孝卿登门的七天后。
卫二老爷的意思,是这婚事太不体面,随意宴请几桌宗族便罢,然而长青出面劝说,认为这场婚事,夫家无论如何也是兆将军府,该做的排场还是得做,何况无双心中委屈,也当有个风光。卫二老爷方才点头,只说一切从简,又另请了朝中几位交好的大人。
卫大将军不在京中,卫将军府便由长青主事。婚礼前两日,二老爷的家仆递了宴请名录来请长青过目,长青扫了一眼,只淡淡说了句:“刑部尚书余大人,平素常有走动的,把他也加上吧。”
那家仆点头称是,应了两声便退出门去,走时合上房门,长青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望向窗外。
窗外,夏蝉伏在树上吵个不停,倒愈发衬出此刻屋内的宁静,长青静坐窗前,想起数日前的夜里,心头一时五味陈杂。
那天晚上,长青与墨白二位先生正在房中议事,早先曾托请墨先生出外打听沈璧一案,墨先生竭心尽力,已然探了个明白。然而奇怪的是,墨先生多方打探,却不曾发现兆孝卿与太子詹事有何过节,且更有一点想不通的,依照太子府门房所说,詹事当晚已然是回了府的,后也一直没见到他出去,可不知为了什么竟会死在外头。
长青一时的不解,正在思忖,便听房门被敲了敲。
墨先生前去开门,就见长恭连笙领着沈璧正站在门外。
“这么晚了……”长青有些诧异。
“兄长,情况不妙。”
长恭话音落,长青只觉心上顿了顿。
他们三人进屋,便将白日里兆孝卿撞见沈璧一事尽数说了,末了,长恭面色凝重道:“他已认出世伯,此番回去,必定不会坐以待毙,世伯如今人在卫将军府,若他一纸诉状,状告卫将军府窝藏逃犯,此事非同小可,需得早作准备。”
长青闻言便也皱上了眉,一手捏了衣角,只沉吟道:“容我想想……”
刹那间的各样思虑涌上心头,他一时忽觉千头万绪,十分杂乱,然而定了定心神,仔仔细细将那缠如乱麻的线索理开,一条一条的,跟着眉心慢慢平展,渐而才挑出眼下最急的两桩事来。
第一桩,乃是沈世伯与卫将军府的安危。
第二桩,便是揭发兆孝卿。
而后他倏忽神思一现,想到七日之后,兆卫两家的喜宴。
卫将军府根深业固,尚不足惧,兆孝卿若是要以窝藏逃犯之名状告卫家,必然也得担心卫将军府反咬一口,届时闹大了去,万一拖上自己下水,兆孝卿泥菩萨过江,也未必吃得了兜着走。如此一想,长青便觉他要去投匿名状一事,恐怕多半不了了之。
既然明路行不通,那便当走暗道。
长青一时间将自己置于兆孝卿的境地,考虑再三,私心盘算着卫将军府戒备森严,若是强行派人灭口,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可如果趁着婚宴那日……
他的心间似乎隐隐有了些主意,眉目一展,唤道:“白先生。”
“在。”
“长青有个不情之请,想向先生讨要一样东西。”
“公子请说。”
“先生处可有叫人生出幻象的方子?”
长青话毕,便觉屋内众人目光异样。白先生低了眉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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