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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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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姑娘说得对,我这就命人去把通道防好了,姑娘且先去房里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
见桦姑的身影渐渐走远了,晏娘才抬头朝假山上看去,她发现程牧游人已经不见了,她知道以他的精明,在听到方才的谈话后,自然知道该从哪条路逃出栖凤楼。院落深处传出几声乌鸦丧气的叫声,晏娘站在原地,眯着眼睛静静的聆听了一会儿,然后按照桦姑的指示,朝着来时的那间院落走去。
月亮又一次爬到了窗前的树梢上,霍清明看着满桌的饭菜,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今天是小莩的头七,据说死去的人们会在这天回家看看自己的亲人,对自己在人世间的一切做最后的告别。所以一过中午,霍清明便命那些婆子丫头们去准备小莩生前最爱的食物,以便他能在晚饭的时候和女儿的魂魄最后聚上一聚。
“老爷,吃点粥吧。”许总管接过丫头递来的一碗清粥,把上面的热气吹散后放在霍清明的面前。
霍清明摆了摆手,“我不饿,叫她们把小姐常用的碗拿过来,她回家吃饭,总不能连餐具都不备好。”
“怎么做事的,”许总管厉声朝身后的丫头问道,“还不快去把小姐的碗筷拿过来。”
那小丫头吓得一个激灵,连声答应着朝后厨走去,没过多久,她就捧着小莩常用的那只青花瓷的小碗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见她犹犹豫豫,站在桌边踟蹰着没有将碗放下,许总管不耐烦的说道:“怎么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办得这么不利索。”
“老爷,总管,”那小丫头结结巴巴的说着把碗放在桌上,“小姐的碗……碗……裂了。”
听到这句话,霍清明猛地从惆怅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面前的那只碗,发现它从碗口到底部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他站了起来,“噔”的将那碗放在桌上,两眼朝屋里屋外不停的寻觅着,“小莩,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他离开桌边,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着,“爹爹知道你走的不甘心,知道你是被那个毒妇害死的,你放心,我已经将她交给官府了,定要让她替你偿命的,小莩啊,你若是有灵,就在阴曹地府等着,千万不要放过她,让她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他恶狠狠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许总管早已经抖成一团,勉强扶着桌角才能站稳。
夜已经深了,一众人等还陪着霍清明守在小莩的牌位前,按照规矩,今晚灵堂里必须蜡烛长明,所有的人都要彻夜留守,否则小莩的灵魂就会寻不到回家的路。
许总管却不在屋里,此刻,他正站在离霍宅不远的一处废弃的庭院中,搓着手来来回回的走着。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扯得细长怪异。他神色焦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扇已经没了锁的大门,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大门终于发出了他期盼已久的“咯吱”声,云莺的身影出现在门洞里,她的脸被一片阴影笼罩住了,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你可算来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许总管急急的朝云莺走去,拉住她冰凉的小手。
“今儿是小莩的头七,府里有好多事情要准备……”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府里不府里的,”许总管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向周围偷偷摸摸的看上一眼,仿佛害怕被一双不知名的眼睛盯上似的,他把头凑近云莺的耳垂,轻声说道,“你……觉不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云莺斜着眼睛看他,“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许总管突然放大了音量,这声音仿佛把他自己都给吓到了,他使劲的打了个哆嗦,又向左右看了一眼,“我总觉得这家里怪事连连,就像今天,小莩常用的那只碗竟然裂了,好端端的收在厨房,又没摔着碰着,怎么就裂了呢?还有啊,我刚才从门口出来,看到洒在门前的米芾上面,竟然有几个小孩的……脚印,你说,小莩她是不是回来了,是不是回来找我们寻仇来了?”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到最后竟然扯着云莺的袖子,将她拽的几乎站立不稳。
云莺的眼眶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她捂着脸轻轻抽泣着,“我不想的,我不想害死她的,可是我真的穷怕了,也过够了孤苦无依的日子,那个女人一进门,就把我当成眼中钉,被她赶出府是迟早的事情,我……”她突然跪倒在地上,冲着月亮不住的磕头,“小莩,你原谅我,原谅我……”
许总管把云莺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分坚毅之气,他握紧云莺的手,“我都想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来过,把这些烂事统统抛开。不瞒你说,这几年我也积攒了不少银子,我答应你,会给你安稳的生活,保你余生都衣食无忧,云莺,”他双手的力道渐渐加大,眼底的色泽越来越深,“你跟我走,好不好?”
………………………………
第十九章 面具
云莺的头轻轻的仰了起来,她的脸上布满了梦幻般的色彩,“你……愿意娶我?我这样的人……”
五岁那年,云莺被父亲卖到妓院,栖凤楼用来换取她身体和劳力的东西,竟然只是几坛好酒。那是段什么样的日子呢,云莺的记忆似乎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她背上那几道横七竖八的鞭痕在时时提醒着自己的过去。
她分层的记忆中有一件事情是清晰的,那是一个雪夜,八岁大的云莺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盘子,于是便被楼里的嬷嬷剥光了衣服赶出屋去。那晚的月亮很亮,就和今天一样,她的身体和四肢在雪地上渐渐的麻木、僵硬,一直到最后,似乎连最后一滴温热的血液都结成了冰。
那种饥寒交迫的感觉被深深的烙在了她的心口,化成一条丑陋的疤,一条永远都无法痊愈的疤。
所以,当许总管说出“跟我走”这三个字时,云莺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动了动,但是,依然没有垮掉。她看着许总管那张瘦长的脸,明白他的话至少有七分是真挚的,毕竟他现在已经被小莩吓了个半死,而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一般是说不出谎话的。
“云莺,我再问一遍,你,愿意不愿意和我走。”许总管又重复了一句。
云莺微微颔首,她眼里的喜悦好像要溢出来了,可是,那喜悦只停留了一瞬间,便化为两潭深深的恐惧,她指着身旁的那口水井,断断续续的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小……小……小莩……”
许总管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冬天的枯枝,稍微一扭就会断掉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把头转向井口,那一瞬间,他感觉血液像被烹热的油,一股脑的涌向头顶,将天灵盖震得生疼。
他看见了小莩苍白肿胀的脸浮在那口水井里面,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任何光泽的黑洞,直勾勾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斜过来,她的嘴唇很红,红的发紫,肿成厚厚的两坨,似乎刚刚被蜂蛰过一般。
许总管张着嘴,发出了无声的惊叫,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弓起的手背上青筋尽现。
“小姐……小姐我错了,”泪和汗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爬满了他的面颊,他身体紧绷的快要断掉了,“我不该设计害你的,可是,”他的手一点一单的握紧,身体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步步的朝井沿走去,“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从出生起就待在霍家,给你们当牛做马了几十年,我也想做回主子,我也想尝尝被人伺候的滋味儿。”许总管声音里的恐惧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几十年的癫狂。他趴在井口,歇斯底里的冲里面吼着,面庞扭曲得吓人。
水里的脸没有对他的举动做出任何回应,它一上一下的漂浮在水面上,冷冷的瞅着许总管在崩溃边缘徘徊的身影。
“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你想杀了我是不是,老子难道还怕你个黄毛丫头不成?”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搬起脚边的一块大石头,狠狠的朝水井中的那张脸砸去。
小莩的脸孔被大石头压了下去,消失不见了,可没过一会儿,井里突然“噗”的一声,冒出来了两片白白的东西。许总管盯着那两片东西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原来那水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小莩,”那张所谓的人脸,不过是一张面具,那是夫人在元宵节那天亲手给小莩制作的一张面具,当时大家还都称赞夫人手巧,说这面具竟然和真人也不差上几分。
可是许总管的心并没有因为发现了真相而平静,反而更加慌乱起来。这件事难道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恶作剧吗,那么,到底是谁做了这么一场戏,是谁为了让他被吓得离开霍家而在故意捣鬼?
他的心里闪过一道光,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瞪大了,难道,那个人是……对,只能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能先他一步来到井边,将面具扔下去。还有那件衣服,它怎么会莫名的出现在自己的窗前,像一个游魂一般来回飘荡?当然那只裂了缝的青花瓷碗和米芾上的脚印也不例外,一定也是她的杰作。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许总管想明白一切原委时,水井中慢慢的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手里有什么东西明晃晃的,比月光还要寒冷。
晏娘在椅子上刚坐定,还来不及喝上一口热茶,就听到右耳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程大人,哎?您怎么又来了,有什么需要您说话,我给您送到府上就是,不用三天两头的朝我们这里跑。”
程牧游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晏姑娘回来了吗?”
“我家姑娘啊,回来到是回来了,不过她出去了老半天,这会子估计在屋里歇下了,要不然您等明个再来?”
晏娘知道他在故意刁难程牧游,于是朗声冲门外说道,“右耳,请程大人进来吧,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正想有人陪着聊聊天。”
“就怕聊着聊着又变成试探了……”右耳噘着嘴嘟囔着干活去了。
程牧游抿了抿嘴唇,心一横快步走进屋里,他刚要说话,却被晏娘打断了,“道谢就不用了,我只是随手帮了个忙,大人还是捡重要的说吧。”
程牧游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晏姑娘是爽快人,但是今天程某欠的人情,来日必定奉还。”他看着晏娘在烛光中阴晴不定的脸蛋,接着说道,“姑娘今天在栖凤楼可有什么发现?”
“不如大人先说说为什么要和史大人乔装到栖凤楼去吧。”
“姑娘曾告诉我是在新安城的南街发现小儿的,而朱五儿死的那晚,我曾见到了害死他的那个东西,我们一行人追至南街栖凤楼附近,却被它摆脱掉了,所以我想那个怪物一定在那里,在新安城中最喧闹的地方匿伏着。”
晏娘冷笑一声,“大人为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和史今扮成小厮的模样混了进去,堂堂新安城县令竟然乔装打扮混进妓院,也算是一桩奇闻了。”
………………………………
第二十章 蛊
程牧游不理会她的嘲讽,他朝前凑了凑,眼睛愈发明亮,“可是,我还真在栖凤楼发现了线索。”
晏娘看着他,“是什么?”
程牧游将一个五色丝线织成的手环放到晏娘面前,“我已经派人问过了,这长命缕是朱小四的,我在栖凤楼的一间柴房前发现了它。”
“大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程牧游的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很诚挚,没有一点试探的意味,“我在栖凤楼看到姑娘略显慌张的从假山里面跑了出来,所以料到你去那里的目的也不简单,我朝一向不乏能人异士,当年太祖皇帝之所以无往不利,平定大宋疆土,也多亏了身边一些能人的相助。”他顿了一下,复又接着说道,“若姑娘愿助我一臂之力,破了这案子,程某定当感激不尽。”
“大人言重了,”晏娘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仿佛他们聊的事情完全与己无关似的,“我确实略知些五行之术,但也只是一知半解罢了,哪能和那些开国功臣相提并论,不过,”她话锋突然一转,“大人料得没错,朱小四确实在栖凤楼,而且确实是被那个残害孩子的怪物抓过去的。”
程牧游腾地站了起来,“你是说朱小四她……还没死?”
晏娘微微颔首,她站起身,“大人请随我来。”
她说着便掀开帘子走入内室,程牧游紧随她的脚步跟了进去,他看见最里面那张雕花木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虽然他只见过一次,但还是认出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影就是朱小四。她衣衫褴褛,面色像死人一样惨白,只有嘴里时不时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呻吟证明她还一息尚存。
程牧游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抓起朱小四的胳膊认真的摸了半天,这才松了口气,掏出一颗丸药给她服下,让她暂时稳定住气息。
“是你把她救出来的?”
晏娘点头,“我把样子给桦姑看过之后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潜藏在栖凤楼里,然后趁着夜色把她给带了出来。”
“你在哪里发现她的?”
“假山,那里面有一个暗洞,可能连桦姑都不知道,这孩子就躺在暗洞里,只剩下一口气。”
程牧游的眉头越皱越紧,“桦姑?你是说这事和桦姑没有关系?朱小四人就在栖凤楼,她却不知道?”
“她若知道,又怎么会一点也不设防,一点也不避讳,”晏娘面无表情的看了程牧游一眼,“我和她是在假山旁边遇到的,看她的神色,完全没有半点惧怕,更何况,以她的身材,根本是不可能钻到那座山洞中去的。”
“晏姑娘分析的对,这么说来,那怪物只是以桦姑的地盘作为掩护,藏匿于其中,可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晏娘嘴角一翘,“不着急,它应该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晏姑娘成竹在胸,可有什么依据吗?”
晏娘正色看着程牧游,“程大人知道那些孩子的死因吗?”
程牧游的目光从她的面庞一划而过,“不瞒姑娘说,我让史今去检查过他们的尸身,发现那些孩子们的脑子都在死后被吸食掉了。”
晏娘没去拆穿他眼里稍纵即逝的怀疑,她定定的看着程牧游,“但那并不是致命的原因,他们的死因是蛊虫。”
“蛊虫?”程牧游恍然大悟,他倏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怪不得,朱五儿死的那晚,我发现他的脚掌上有一个绿豆般大小的洞,想必那就是蛊虫的入口,而那天袭击史飞的东西,头尖尖的,多足,浑身都是粘液,应该也是这毒虫,可是蛊虫不是大理苗族的毒物吗?怎么会来到中原地区的?”
晏娘没有回答他,她注视着床上的朱小四,仿佛一尊雕像一般。
“晏姑娘,你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程牧游终于忍不住问道,“蛊虫是需要养的,这养蛊之人应该就是那只喜食人脑的怪物,它先用蛊虫杀死那些孩子,然后再吃掉他们的脑子,可是它为何迟迟不对朱小四下手呢?”
晏娘终于收回了思绪,她看了程牧游一眼,又把头转向别的地方,程牧游没注意到她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寒意,此时他的心思全在这件即将水落石出的案子上,根本顾不得其他。
“程大人对蛊毒还有研究?”她的语气平静且自然。
“我自小爱读医书,还经常随父出诊,所以对蛊毒略有所知,不说这个了,姑娘方才说那东西会自己送上门来,难道是因为朱小四?”
晏娘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压抑在胸口的那团郁结之气咽下去,她看着跳跃的烛火,“我只知道朱小四对于它是特殊的,它将她养在洞里,却迟迟不愿意下手,可见这个女孩对它有多重要。”
“我明白了,”程牧游感激的看着晏娘,“我这就派人埋伏在霁虹绣庄四周,我们就在这里来个守株待兔,瓮中捉鳖。”他说完就朝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回头望向晏娘,“晏姑娘,你为新安城所做的一切,我定会谨记,将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必定会加倍偿还。”
“我记得了。”晏娘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地底的寒冰。
见程牧游出了大门,右耳才一摇一摆的走了进来,他瞅了一眼床上的朱小四,然后冲晏娘说道:“怎么,你这么快就变成他的恩人了,前几天还试探来试探去的,没有一句真心话。”
晏娘冷哼一声,“说得倒好听,他刚才还在怀疑我是不是去过铁石栏,是不是用手帕杀死了那头饿狼,这位程大人的心思可不要随意揣度。”
他们正说着,一只碧蓝色的鸟突然从窗口飞来,落在晏娘的胳膊上,它叽叽喳喳的叫着,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你果然没有猜错。”那鸟停止鸣叫之后,右耳瞪大了眼睛看着晏娘,“心思不好揣度的看来还不止程大人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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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右耳
“大人,”见程牧游走进府内,蒋惜惜忙拉着迅儿急急的朝他走来,“事情怎么样了,查出来结果了吗?”
程牧游微微的点头,然后摸了摸迅儿的小脑袋,“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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