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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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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总管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只影青釉的瓷瓶细细赏摩,这瓶子白中闪淡青色,厚处闪深绿色,莹润精细,晶亮透彻,一看就知道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看来霍清明走南闯北这么些年,确实收集了不少宝贝,连难得的影青釉都被他寻着了,不过啊,现在这东西可是我的了,若是将来他问起来,就随便找个小丫头当替罪羊撵出门去就是了。”许总管一边美滋滋的想着,一边拿着那只瓷瓶走向衣橱,准备将它仔细藏好。
他打开柜门将瓶子塞到最里面一层的衣服后面,然后锁好柜子朝床边走去。可是才刚迈出两步,却听到衣橱里发出几声细细的如猫叫一般的声音。
许总管皱起眉毛,难道有野猫在他的衣橱里安家了,还生了几只小猫崽出来?他又重新返回去打开柜门,探头进去仔细的查看。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叠成一摞摞的衣物,就是刚才那只放进去的那只瓷瓶,此刻,它还躲在衣服的后面,只隐隐的露出半个瓶口出来。
“难道我听错了?刚才的猫叫声也许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吧。”他暗自嘟囔着朝窗外瞥了一眼,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就像一枚闪着光的玉盘。他恍然想起那个和今晚一样的月夜,自己刚好撞见云莺在院子里洗头发,那天她穿了一件贴身的中衣,把纤秾合度的身姿衬托的格外妖娆,她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胸前,打透了前胸的衣裳……
“喵……”又是一声猫一般的低吟,这声音将许总管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转过头盯着衣柜,这次他听仔细了,这声音绝不是外面传来的,而是来自衣柜,来自那只影青釉的瓷瓶。
当许总管的目光从那瓷瓶上掠过时,他的心脏慢慢的缩成了一团,像是被一只骨骼僵硬的手捏扁了似的。
他发现瓷瓶的上面多了颗人头,那颗头颅属于小莩,但是细看却又化成了大夫人的模样,她随着窗外飘进来的夜风轻轻的摆动着,眼睛僵直呆滞,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许总管想叫,但是喉咙中的恐惧如同热油在不断的上涌,让他喊不出声,他踉踉跄跄的跑到窗边,却发现院中那棵大树的后面,有一个轻飘飘的白色的影子,那人影没头没脚,却在黑暗中飘来飘去,轻的像一片羽毛。许总管认得那件衣服,那是小莩在大夫人死后穿的孝衣,这衣服还是他自己命人赶制出来的。
“救命,有鬼,有鬼。”过了不知多久,许总管才终于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尖叫,他蹲在桌子旁边,用手堵着突突直跳的眼睛,他不知道究竟屋内还是屋外才是安全之地。
“许总管,许总管……”云莺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走进房间,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肩头。许总管终于慢慢的把手从眼皮上移开,他哆嗦着看着云莺,冷汗一滴滴的从面颊上滑落。
“有鬼……”
“什么?”云莺咬着下唇,“你……也看到了?是……是谁?”
许总管喘着粗气,目光望向衣橱,可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缓缓的起身将手指向窗外,迅速瞥了一眼之后,将身子朝云莺后面缩了缩,“那里……你看到那个影子了吗,那是不是……是不是小莩?”
云莺手扶着窗台,仔仔细细的朝外面瞧了半天,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那不是什么鬼怪,是衣服,小姐的衣服,你不是说小莩的房间阴气重,所以我让人将她的衣物拿出来晾晒,我怕老爷见到又会伤心,就让人拿到这个院子来,可能他们疏忽了,将这件衣服落下了。”云莺叹了口气,“本来小姐的衣物应该在她死后全部烧掉的,可是老爷非让留着,说什么怕自己将来老了,连她的样貌都回忆不起来了……”
“是谁没把活做利索,”许总管使劲一拍桌子,打断了云莺的话,“把那人找出来赶紧撵出去。”他边说边走过去关上柜门遮住瓷瓶,然后靠在柜子上轻轻的喘着气。外面是件衣服没错,可是这柜子里呢,难道说自己眼花了,花到能看到瓶子中长出了颗人头?可是他又不能将这话告诉云莺,虽然他已打定主意要将她娶了,但是毕竟人还没到手,他还是提防着点为妙。
………………………………
第十六章 孝衣
“云莺,”许总管清了清嗓子,“你回去吧,我也乏了,明天是小姐的头七,还有不少事情要准备。”
云莺略一颔首,轻轻的走出了屋子,她来到院子中央,将那件挂在绳子上的衣服取下来,然后抱在胸前朝小莩的房间走去。
小莩屋子里的点着蜡烛,云莺望向里面,发现霍清明伏在桌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尚未干透的泪痕,蜡烛的光照在他清瘦的面庞上,让她感到一阵心酸。
“老爷,”她轻轻的摇着霍清明的手臂,“回房睡吧,夜里风大,可别着了凉。”
霍清明揉了揉眼睛从桌上爬起身,他眉间的纹路又深了几许,仿佛在责怪云莺打扰了自己的美梦,在梦里,他把小莩抱在膝头,温柔地帮她理顺耳边的乱发。
“云莺,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小姐的衣裳。”
“拿它出来做什么?”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把它拿出来,抱着它就好像抱着小姐一样,不然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怎么都不得安宁。”
霍清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忧郁,这忧郁中还掺杂着几分感激,他看着云莺,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这家里也就你能悲我所悲了,小姐从小就是你服侍的,她母亲走后你更待她视如己出,现在她走了,你的伤心不会比我少,是不是?”
云莺将衣服又朝胸前压了压,目光低垂下来,“我只恨自己那天没有拼劲全力拦住她,如果小姐不出门,就不会……不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化为一声悲怆的低泣。
霍清明的眼圈泛红了,他轻轻抬起双手,揽住了云莺单薄的肩膀,“这不怪你,都是我,将那个恶毒的女人迎进门,被她一身的书香之气蒙蔽了眼睛,当初我要是听了夫人的劝,将你……”
云莺用手掌堵住了霍清明的嘴唇,烛火的影子在他的脸上轻轻的跳动着,映衬得他格外的英俊不凡,“不要这么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几拍,“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未奢求得到什么。”
“我知道,就是这样,我才格外敬重你。”他的目光和云莺的交汇在一起,就像春蚕吐出的丝线,缱绻缠绕,久久不愿分开。
“什么?你说那些孩子的脑子全都不见了?”蒋惜惜把迅儿哄睡后,便来到程牧游的书房,谁知道刚进来,就听到史今带来的这个惊悚的消息。
程牧游远比她镇静许多,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史今身边,一字一句的问道,“脑子是怎么没有的?”
史今深吸了口气,“说来真是怪异,那些孩子的颅骨像是被什么极尖极硬的东西给穿透了,脑髓也被吸食干净了,”他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的说道,“绝对不是野狗野狼之类的东西啃咬的,不是,不是,一定不是。”
“只有脑子没了吗?身体的其他部位呢?”程牧游进一步追问道。
“哎,对呀,”史今猛地拍了下脑袋,“他们的身体都是完好的,可是,我却在那里遭到了野狼的袭击,那两头畜生看到死尸不可能不吃的吧,真是奇怪。”
“是啊,为什么不吃尸体反而要攻击你呢?”程牧游低头沉思。
“怕是不敢吃。”蒋惜惜突然插了句话进来。
“不敢?”
“嗯,狼的嗅觉极其灵敏,或是它嗅出了这些尸身上有某种自己惧怕的东西,所以才不敢接近。”
程牧游的眼睛凝住不动了,他的声音如同月光一般清冷,“又或许那些野狼见到过吃掉了那些孩子们脑子的东西,所以不敢随便偷食它的猎物。”
此言一出,史今和蒋惜惜同时愣住不动了,恐惧一点点的顺着脊梁骨爬遍了全身,最后停留在舌根边缘,让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终于,史今吞咽掉嘴巴里积蓄了很久的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人,其实,今晚还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没……没想明白。”
程牧游扭过头,“还有?”
史今擦了把汗,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我被野狼袭击时差点没命了,可是就在那时,却被一方手帕给救了。”
“手帕?”蒋惜惜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程牧游抬手示意她让史今将话说完,可是在听完了史今那场不可思议的经历后,蒋惜惜脸上的惊诧却丝毫没有缓和下来。
“怎么可能?一块小小的手帕能轻而易举的将头饿狼除掉?史今你是不是被吓疯了?”
“我知道你们会不相信,所以,”他将包裹里的一件湿乎乎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程牧游前面,“这是我当时穿的衣服,它已经被那头狼的血染透了,如果不是被那只手帕榨干净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血。”
蒋惜惜不再说话了,她带着几分迷茫看着程牧游,等待他做最后的定夺。
“那手帕你可看清楚了?”过了很久,程牧游才从嗓子中问出这几个字。
史今挠了挠头,仔细回忆方才的奇遇,“那帕子看起来倒是很精致,上面好像用银丝绣满了奇怪的符号,看起来银光闪闪的,很是漂亮。”
“绣?”蒋惜惜点出了他话中的重点,她转头望向程牧游,“大人,会不会是晏……。”
“怎么遇事还是这么急躁,”程牧游责怪了蒋惜惜一句,“就算你对她有偏见,也得有理有据才行,空口无凭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妄加揣测,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发现她和新安城的任何一宗命案有关联。”
“可是大人,您真的不认为霁虹绣庄有问题吗……”
“只要不在新安城为非作歹,我并不想多费力气和她周旋。”程牧游意味深长的看了蒋惜惜一眼,“帮我盯着她,真的发现了什么再拔剑出鞘也不迟。”
“是,大人,还有”
“还有什么事?”
“现在是不是可以确定这些孩子的死因不是疫病了?那幕后的凶手究竟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将它揪出来,碎尸万段。”程牧游目露寒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
第十七章 遭贼
晏娘随着一个丫头从栖凤楼的偏门进到后院,然后跟着她来到一间偏僻的屋子。那丫头端上几碟点心,笑着冲她说道:“姑姑今儿外出办点事情,还没有回来,她叮嘱如果姑娘来了就先在这里坐上一坐,她不出一个时辰就到。”
晏娘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嘴里轻轻一抿,随后笑道,“桦姑的东西果然都是上乘的,这点心看似普通,实则是用上好的牛油调制的,吃起来不腻口,实属难得。”
那丫头颇有几分得意,嘴上却说着,“姑娘说笑了,不过您应该也听说了,我们姑姑人脉甚广,连朝廷里的人物也识得不少,对吃食要求高也是自然。”
“那当然,”晏娘随声附和着,“我自己待着就可以了,栖凤楼事多,姑娘忙去吧。”
小丫头俯身作了个揖,遂转身朝门外走去,一会儿就消失于弯弯绕绕的亭台楼阁之中。
晏娘站起身打量这间屋子,这里不大,却布置得华丽非常,整个房间都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织锦,将墙面映衬得金碧辉煌,陈设之物也都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木桌旁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瓷瓶,插着密密的一簇迎春花,随着闯入窗口的微风舒展着身姿。窗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剔透玲珑。
晏娘仿佛被院中的美景所吸引了似得,缓步走出房间,朝院落深处走去,她穿过一道垂花门,发现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假山,一条条野藤从石洞里钻出来,缠绕了整座山体,向外面伸出一片片墨绿色的叶子。假山群一座座拔地而起,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好像随时可能会一头栽倒下来。
“光是把这些巨石运进来就要花费上不少功夫吧,何况还要一块块的砌造成山,这桦姑果然神通广大,连自己居住的后院都修葺的如此奢华。”晏娘心里嘀咕着,目光却被假山西南角的一个洞穴吸引了过去。那洞有两尺来高,只能勉强钻进去一个孩子,若是换成大人,估计得爬着才能穿过去。洞里的藤条朝外延伸着,就像怪兽的触手。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某种不祥的气味,晏娘鼻翼轻翕,嘴角随即又泛上了那抹难以捉摸的笑容。她走向洞口,伏下腰朝里面观望。她的手指触在洞里带着水汽的墙壁上,随即身子一猫钻了进去。
洞里面很黑,且不时有锋利的石尖突然冒出来,一不小心就会割破脑袋。但是晏娘却走得很快,仿佛早就适应了这透彻的黑暗了一般。她顺着蜿蜒的石洞一路向前,身子游移得像一条蛇。
走了大概百步之后,洞里渐渐变得宽敞起来,洞顶的水珠砸落在地上,溅起一股小小的水花。晏娘停下不动了,她抬起头,发现上面的石壁上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蠕动着,她的眼睛缩成细细的一条缝,终于看清楚了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东西,它们一条一条的,柔软而富有弹性,黏滑身体上面还长满了一粒粒的凸起。它们的头很尖,外面覆盖着一层黑亮的壳。眼睛应该已经退化了,就像两坨白色的粘液,紧紧的黏在头部的上端。
那股在洞口隐隐出现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峰值,那是腐肉的臭气,是死人肚子里才能发出来的味道。
“恶心的怪物。”晏娘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她的手里突然多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手帕,那帕子闪出的银光霎时将洞里照的如白昼一般明亮,她刚准备将手帕掷向头顶,可是忽然听得旁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她眯起眼睛朝声音的来源处一扫,刚准备走过去,却听到假山外面传来连续的几声呼喊,“别让人给跑了,快,快抓住他。”
晏娘收起手帕,一溜烟跑出山洞,她看见一队人从远处跑来,于是转身准备回到刚才的房间,可她刚走出两步,突然整个身体向上一跃,一把揪住了藏在假山中的一个身影。
“程大人,”在看清楚那个身着小厮的衣服,用帽子捂住半个脸的人影后,晏娘将手倏地从他的衣领上收了回来,“怎么会是你?”
程牧游也愣了一愣,随即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面的小径,晏娘偏过头,她看见桦姑庞大的身躯正绕过层层花枝,带着一队人朝着他们的方向急急的走来。
晏娘瞄了程牧游一眼,示意他在假山上藏好,然后轻轻一跃跳了下去,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常有的冷淡,然后整理了下冒汗的头发迎着桦姑走了过去。
“桦姑姑,您回来了,我等了好久,把这院内的风光都赏尽了。”
“晏姑娘,”那桦姑见晏娘冷不丁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禁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换上了一副老道的笑容,“等久了吧,不瞒你说,我本来已经到了,可是在园子里竟然撞上了贼,还不止一个,”她边说边朝晏娘身后望去,“姑娘刚才可曾看见两个一身蓝衣,小厮模样的人经过呀?”
“没有,”晏娘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什么贼人这么熊心豹子胆,青天白日的,偷到您这栖凤楼来了。”
桦姑似乎还不放心,她又朝晏娘身后的假山看了看,发现确实找不到半个鬼影子后,这才对身后的人叮嘱道,“让他们仔仔细细的搜,我刚才明明就看到两个人的,记住,把整个园子翻过来,也得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出来,听到没有。”
那队人马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急匆匆的离开了。
晏娘看着桦姑皱成一团的胖脸,面带笑意轻声说道,“想来也不一定就是贼人吧,也可能是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对栖凤楼的姑娘们早有耳闻,所以过来偷看上几眼。”
她见桦姑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然后接着说道,“若是真想抓到他们,要赶紧将通向主楼里的门锁死了,否则这些人趁乱从那里逃掉了,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去追。”
………………………………
第十八章 头七
桦姑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位眉清目秀、身段窈窕的女孩子,也第一次发现晏娘的眼睛里有种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沉稳之气,那气场让她这个混迹于江湖官场多年,黑白通吃的老手都不禁有些底气不足。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吗?不然为什么要提示自己不要将事情闹大?桦姑的眼神就像两把利刃,恨不得将晏娘开膛破肚里里外外看个仔细,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释然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尚不足二十,而且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她这么说不过是揣摩到了自己的心思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况且她桦姑是什么人物,连天子脚下都走过几遭,又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小丫头产生畏惧之感呢?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姑娘说得对,我这就命人去把通道防好了,姑娘且先去房里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
见桦姑的身影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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