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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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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内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院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妇人出现在蒋惜惜面前,她一手牵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手端着碗清水,她将水递给蒋惜惜,又看了她身后的马一眼,然后低声说道,“姑娘稍等,我去打一桶水来给马儿解渴。”
    “多谢。”蒋惜惜看着她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打水,终于又忍不住说道,“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闻言那妇人的眼圈更红了,她将水放到马儿面前,然后看着蒋惜惜,“我家那口子几天前不见了,现在人都没找回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不见呢?”蒋惜惜顾不得喝水,“他是在哪里不见的?”
    “三天前的晚上,我们俩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奇怪的黑影,那影子就像三四岁小孩一般大小,倏地一下就消失在院墙处了,我家那口子追了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几天乡亲们把家附近几里地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有找到人,只发现了他当时带走的弓箭掉落在邱兴山脚下的草丛里。”说完,她就嘤嘤的哭了起来,“只有弓箭在,人却不见了,想必已是凶多吉少了。”
    “娘,娘,你别哭了,别哭了……”听到那妇人的哭声,她身边的小孩子也掉下眼泪,不住的扯着她的衣袖。
    那妇人将孩子抱在怀里,“我早就说不要搬到这里来,这邱兴山不吉利,邪气的很,可是他偏不听,你看,现在出事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可让我怎么活呀。”
    蒋惜惜轻轻的拍着她颤抖不已的肩膀,“大嫂子,为什么说邱兴山不吉利呢?”
    “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是很明白,我是外村嫁过来的,不过小时候常听人说,这山里面有一个大坟场,阴气重,也不知是真是假。”
    蒋惜惜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将那碗水一口干下,她将马缰交给那妇人,“劳烦你帮我看着它,我这就上山一趟,看看能否找到大哥。”
    “姑娘,你一个人可不行啊,万一遇上什么事,我怎么对得住……”
    蒋惜惜从背后抽出长剑,夕阳的余晖将剑锋照的闪闪发亮,“放心,我生于山林,自小习武,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我倒要去会它一会,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作乱。”说完,她便不顾妇人的劝阻,大踏步的朝着邱兴山的方向走去。
    夕阳彻底沉到了山脚下,带走了最后一抹余晖。蒋惜惜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一路向前,越朝前走越感觉到寒意在不断的加重。她把长衫裹紧了一些,一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猫着腰轻轻的向山林深处走去,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

第四章 较量
    前面就是邱兴山了,蒋惜惜站在山脚下,仰望它连绵起伏的山岭。她的思绪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儿时,那时,父亲总是带着她在山中习练,不仅教她剑术,还让她习得了不少野外生存的本领。有一次,她失足跌落到猎户设下的陷阱中,父亲看到了,却没有救她出来,而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蒋惜惜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徒手爬上了深坑,上来之后,她才发现父亲一直守在外面,他抱着指甲脱落、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儿,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想到这里,蒋惜惜的眼角泛起了一股酸意,她定了定神,没有选择猎户们进山常走的那条小道,反而顺着旁边泥泞的山坡一点一点的攀爬上去。天空被高大的树木枝条割成了一绺一绺的,薄如轻纱的月光散射下来,随着树叶的曳动眨着诡秘的眼。大树的枝干上黑皮皴裂,挂满了苔丝,纵横交错的树枝,粗壮而又结实,像一双双奇形怪状的大手。
    蒋惜惜虽然已经尽量不发出动静,却依然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和平时比被放大了数倍,她皱起眉头,不对,这里确实如那妇人所说的那般邪门的很。她自小在山林长大,自然对山中的一切都熟捻于心,山中的动物们,大多都是昼伏夜出,到了晚上,不仅能听到鸟和昆虫的鸣叫,就连走兽的脚步声,也是不绝于耳。可是这邱兴山,除了自己偶尔发出的声响,竟然一片死寂,仿佛那些活物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就和那位离家的猎户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蒋惜惜抓住前方的一截树干,准备爬到树上到高处去探查个究竟,可是她突然踩到了一滩湿滑粘稠的东西上,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她的手指触到了那团液体,不禁猛地一缩收了回来,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蒋惜惜不用看就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她还是强迫自己低下头,对着那摊内脏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如她所料,泥地上的半截子胃和一团肠子不属于任何走兽,而是人类的,它们散发着一股子腥得呛人的臭味,熏得蒋惜惜将衣领朝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鼻翼。她用手在这坨内脏旁边的草丛中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半截汗巾。
    “想必这汗巾就是那个猎户的,”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他还是没能逃出生天,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从此也是没爹的人了,可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这深山中有什么极凶的野兽不成?”
    蒋惜惜将那半截汗巾塞进衣服里,又一次两手攀住树干,脚下稍稍用力就势将整个身体依附在大树上,一点一点的爬上树梢。她将自己隐藏在最茂密的一丛枝叶里面,手握长剑,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密林中的动静。
    月亮越爬越高,终于,它来到蒋惜惜潜伏的那棵树顶,将如水的月光洒满了林间。蒋惜惜已经在树上待了两个时辰,手脚渐渐麻木,困意也一点点袭上脑袋,她不得不时不时的掐一把大腿,以防不小心睡着了从树上掉下来。林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响动,蒋惜惜决定再等半个时辰,因为她还有公务在身,所以断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同情心耽误了正事。
    可就在她下定决心之时,却看到下面离自己几步远的一株鼠尾草轻轻的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钻到了草根处,牵扯到了上面的枝叶。蒋惜惜瞪大了眼睛,想将隐藏在层层树枝下面的那个东西看再清楚些,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突然发生了,那株鼠尾草停止了摇晃,但另外一棵离她更近的灌木丛却开始轻轻的摆动了起来。紧接着,她周遭的这些植物就像是被传染了似的,一株接着一株的开始晃动,一株停了就换另外一株,它们在月光下越动越疯,仿佛在跳着一种怪异的舞蹈。
    终于,在蒋惜惜瞠目结舌的倚靠在树干上,不知道该看向哪个方向的时候,树下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冷汗沿着蒋惜惜的面庞滑落到脖子,将她的领口浸湿了一大片,她拼命屏住呼吸,双手抓住剑柄让剑锋朝下,一双大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紧下方,生怕有什么东西猛地从树下蹿上来,将她的五脏六腑拽出肚子。
    “咔咔,咔咔……”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蒋惜惜还没有来得及找到声音的来源,就被一阵强烈的晃动甩得脱离了树干。多亏她一身精炼的功夫,在即将落地那一刻,她用剑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瞬间就弹了出去,又一次稳稳的落在另外一棵树上。
    “咯咯……咯咯咯咯咯……”几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从下面的树丛中迸出,它们像几根钢针扎在蒋惜惜的心头,让她如同浸泡在一桶冰块中,周身寒凉,硬的发僵。
    “咯咯咯咯咯……”笑声更近了,不过这次它不在下面,而是在她身后的一丛茂密的树枝上,那层层叠叠的枝条里面,隐隐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蒋惜惜的身后蓦地升腾出一股寒意,不过她没有犹豫,转过身手起剑落,麻利的将那株枝条砍断了。随着“啪嗒”一声树枝掉落的声音,她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叶片中钻了出来,“啪”的一声跃到树干上,“蹭蹭蹭”的朝着自己的方向爬过来。
    “畜生。”蒋惜惜狠狠的骂了一句,然后把手伸进衣襟,掏出一把指头肚大小的铁球,朝着下方掷了过去。
    铁球接触到树干,纷纷爆裂开来,炸得树皮横飞,冒出点点火星。蒋惜惜听到一声像孩童又像野兽的怪叫,然后便趁着这一点时间,飞快的跳到另外一棵树上,紧接着再一个纵身跃到几尺外的地面,头也不回的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蒋惜惜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现如今就是耽误一点时间,都有可能被身后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追上。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因为在跳下树的那一刹那,她发现自己一直藏身的那棵大树,被咬的树皮脱落,摇摇晃晃,只剩下手腕那么粗。
………………………………

第五章 窑
    蒋惜惜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山脚下,她的衣服被山石和树枝刮的稀碎,头发也乱作一团,以至于杨大婶见到她时,差点没有认出来。
    “姑娘,你还好吧?”她紧张的走过来拽住蒋惜惜的胳膊。
    “什么都别问,赶紧收拾好贴身要用的东西,跟我走。”蒋惜惜看到她眼里闪过的恐惧,于是又加了一句,“我没找到杨大哥,但是这里实在不宜久留,所以我必须得带你们离开。”她撒谎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着实不忍心再将实情告诉杨大婶。因为人在惊恐万分的时候,如若再遭遇亲人去世的打击,精神可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这一点蒋惜惜深有体会。所以她决定先将这件事暂时隐瞒,等到了一个适当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她。
    “镇子上可有你们相识的人家吗,能先去借住几晚的?”在去玉泉镇的路上蒋惜惜询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现在大水刚退,他们也都不宽裕,叨扰久了倒是不好,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去找一个人,相信他定可以暂时收留我们娘俩。”
    “谁?”
    “荆大善人。”
    “又是他。”蒋惜惜若有所思的说道。
    “姑娘也认得他?”
    “那倒没有,”蒋惜惜急忙否认,“不过大婶子,我刚才在山上把盘缠给弄丢了,到了玉泉镇也住不了店,一会儿能否请你行个方便,告诉那位荆大善人我是同你一起的,请他也收留我几天呢?”
    “姑娘方才冒死帮我上山寻夫,这点请求我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呢?到了镇上我就说你是我的妹子,那荆大善人定会给我们一处安身之所的。”
    她们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了玉泉镇,现在已是三更天,小镇里一片寂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小义早已伏在马背上睡着了,杨大婶批了件衣服在他身上,怜爱的抚摸着他瘦弱的背部。
    蒋惜惜冷不丁瞅到路边的一座奇怪的建筑,它是由瓦片一片一片的垒砌而成的,底座宽顶部尖,大概有四五人人那么高,猛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塔。“塔”的前面,有一个小小的门洞,勉强能钻进一个小孩子,若是换做成人,猫着腰也不一定能够钻的进去。
    “这是什么?”蒋惜惜绕着它走了一圈,发现里面是空的,能够勉强站的下两个人。
    “姑娘是外省人吧,”杨大婶也走上前来,“这叫窑,每到节庆,镇上的人都会在里面填上柴火,外面刷一层煤油,然后将它点燃,火烧得越旺,便预示着日子会越过越红火,据说烧窑还能驱邪避鬼,所以建的越高越好。你看到的这座大窑,是荆大善人让下人建的,这可是十里八村最高的一座窑了。这不端午就快到了,到时候如果姑娘还在玉泉镇,就能看到烧窑时的盛景了。”
    “原来如此,我真是孤陋寡闻了。”蒋惜惜见杨大嫂脸上又浮起了一丝悲伤,便知她一定是想起了往昔和丈夫一起看烧窑的情景,不仅心下怅然,她抓起缰绳催促道,“快走吧,夜里凉,别把小义给冻坏了。”
    杨大婶点点头,两人快步朝前赶路,不出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一座宅院前面。这座大宅院墙高耸,占地面积极大,一看便知主人非富即贵。趁着月色,蒋惜惜看到院里面有一座巨大的佛塔,在经历了一场令人心悸的逃杀后,这座塔镀金的尖顶以及里面供奉的长明灯让她心里一阵熨帖,舒坦了不少。
    杨大婶犹豫的敲了敲门,开门的仆人听了她的来意后,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便走了进去。过了不大会儿,他带着两个小丫鬟迎了出来,说是荆老爷已经睡下了,但是荆家小姐让他们先安顿下来,明天问过她父亲的意见再做打算。
    “你们放心,老爷对乡亲们的请求一向都不会拒绝的,”两个小丫鬟一边将他们三人带入客房一边笑着说道,“尽管安心住下就是,我们这里每年不知要招待多少无家可归的人呢,荆府的房子多得是,空着也是积灰,你们来了,我们不过是多添几双筷子罢了。”
    听她们这么说,杨大婶不禁落下几滴泪来,嘴上不停的道着谢。蒋惜惜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送走了两个小丫鬟,然后将房门关上。两人将小义抱到床上,然后坐在床沿自顾自的发呆。
    “姑娘,你在邱兴山到底遇到了什么?”杨大婶仿佛下了好久的决心才将这句话问出口。
    “我没看到它的模样,”蒋惜惜抠着手指,“只听到了几声小孩子似的笑声,可是我能感觉到它很饿,整个邱兴山没有一点生气,似乎那些活物已经全被它吞进腹中。”
    杨大婶捂着嘴发出一声悲鸣,蒋惜惜咬了咬嘴唇,将那半截子汗巾掏了出来递给她,“你看看这是不是杨大哥的东西……”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杨大婶一见到那半截汗巾,就将它搂进怀里,扑倒在床上低声抽泣了起来。蒋惜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她索性悄悄的推门出去,给杨大婶一个独处的空间。
    月亮挂在佛塔的顶端,远远望去,像是一圈佛光。蒋惜惜不由自主的朝着佛塔的方向走去,她穿过大大小小的院落,可就在快要接近佛塔的时候,被一圈高墙给挡住了去路,墙上面有一扇铜铸的大门,门上面挂着把大锁,明确的向她表明这里不欢迎来客到访。
    蒋惜惜心里有些失落,她绕着高墙走了一圈,发现这里连一扇偏门都没有,于是只好立于高墙之外望着佛塔发呆。月亮慢慢的掉了下去,蒋惜惜叹了口气,转身就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好似猫叫一般的几声轻吟。
    蒋惜惜站在高墙的阴影中不动,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由于刚刚那段令人心悸的经历,她现在对奇怪的声音尤为敏感。
    可那声音却消失了,就如同头顶那颗明月,刚刚还将银光洒满荆宅,现在却被乌云完全遮蔽住了。
………………………………

第六章 黑蛇
    如此凝神闭气的站了良久,蒋惜惜还是什么也没有听到,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以为听到的不过是一两点野猫发春的叫声,她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蒋惜惜啊蒋惜惜,枉你还是个捕快,怎么也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开始捕风捉影了呢。
    月亮终于从乌云中挣脱出来了,不过它的光似乎昏黄了一点,没有刚才那般清明透彻了,蒋惜惜又朝那轮圆月看了一眼,转过身就准备回屋去,可她刚迈出两步,却突然停下了。
    “嚓嚓嚓……嚓嚓嚓嚓……”墙边的阴影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那声音很真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砸在蒋惜惜心里,打破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她握紧拳头,慢慢的朝右侧转过头,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墙角下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没有束发,长长的发帘垂在头的两侧,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没穿外罩,衣服好像被水浸透了,袖口衣襟处在不断的渗出水滴。她的手指抠着墙皮,一下接着一下,发出连续的“嚓嚓”声音,哪怕指甲断裂了也依然没有停下。
    “姑娘……”蒋惜惜皱着眉头朝前走了一步,她觉得这女子可能是个癫子,否则怎么会三更半夜的一个人站在这里抠墙,“夜里风紧,你穿的又单薄,快回房吧。”
    “回不去的。”那女子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又像是喃喃自语,她没看蒋惜惜,反而将一双手用力的嵌入墙面,更加努力的在上面刨了起来,只听“咯嘣”一声,她的指甲断掉了几根,鲜血从指尖涌出染红了墙皮,看得蒋惜惜都忍不住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可那女子却像没有痛觉似的,还在用双手抓向墙面,抓得墙灰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住手。”蒋惜惜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呵斥道,“你不会痛吗?指甲都没了。”
    那女子慢慢的转过头,露出一张白的发青的小脸,蒋惜惜吃了一惊,因为她看见女子的额头上赫然印着一条黑蛇,那条蛇应该是被人烙上去的,蛇身又黑又粗,裹着难看的花纹,蛇头高高昂起,凶狠的朝外吐着信子。
    “是谁把你弄成这幅样子的?”蒋惜惜的声线抖动了几下,她又朝前走近了一步,想伸手去揽住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子。
    “姑娘,你在和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问话,蒋惜惜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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