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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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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朝四处崩开,飞落到地板墙面上,砸出一朵朵血痕。云莺瞪大眼睛倒了下来,小莩伏在她的胸口,双手紧紧的箍在她的肩头。无数的蛊虫拼了命的朝云莺的咽喉、血管里钻咬,啃噬。蒋惜惜把剑从小莩的后背中拔出,她想将那些蛊虫从云莺身上砍掉,却发现她从头到脚已经被蛊虫爬满了,根本无处下手。
云莺的嗓子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血泡溢满了她的口鼻,她看着蒋惜惜,手慢慢的抬了几次,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她仿佛又回到了栖凤楼,那是一个夏夜,她依偎在青婆身边,望着天空笑着说道:“青婆,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多美,等我长大了,嫁户好人家,然后就把你接过来,我要告诉别人,你就是我娘,我们两个啊,从此再也不分开了。”
蛊虫将云莺和小莩的身体埋没了,霍老爷终于听到了动静从后院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大人。”蒋惜惜走到程牧游身后,“霍府的丫鬟云莺死了,现已查明小莩、许总管之死皆是她所为,而且她和栖凤楼的青婆似乎也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我都知道了。”程牧游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还有一件事可能大人还不知晓,”蒋惜惜接着说道,“我送霍夫人回家时看到了霁虹绣庄的右耳,就是他把小莩引到霍府去的。”
程牧游疲惫的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早就猜到了。
“大人,属下还是觉得此女不简单。”蒋惜惜不依不饶。
“她当然不简单,能只身将朱小四从栖凤楼那样的地方救出来,你认为是常人做得到的吗?”
“这么说,大人并非全然相信了她?”蒋惜惜上前一步,试探性的问道。
程牧游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新安城终于一扫多日的阴霾,露出了湛蓝如水的天空。昨天还沸沸扬扬的柳絮,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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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荒·共34章
第一章 邱兴山
杨树福躺在床榻上,听着屋外稀稀拉拉的春雨声,心里升腾起一股多日未见的平静。黄河发水,他拖家带口的在周遭跑了几圈,如今水退了,总算是又回到了玉泉镇。只不过他不走运,全镇的房屋都好好的,唯独他的屋子被大水冲塌了,变成了一摊废墟。好在有亲友邻居的帮忙,不出一个月时间,就合力帮他搭建起了一座新屋子,虽然这屋子比较偏远,位于镇外邱兴山的脚下,但好歹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杨树福一家是刚从天灾中逃出来的,对这个结果已是非常满意了。
经过多日的劳累,杨树福感到非常疲惫,他的眼皮渐渐架不住了,眼看就要粘合在一起,可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杨婶子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她端了盆热腾腾的洗脚水,一边朝外看一边用身体将门合上,然后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到床前。
“看什么呢?”杨树福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将一双长满茧子的大脚放进盆里。热水把他浑身的毛孔都撑开了,他舒服的搓着双手,示意妻子到自己身旁坐下。“也住了几天了,怎么,对这里还不习惯?”
杨婶子责备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刚才我在灶前烧水,又听到那个声音了,又尖又细的,像是小孩儿在笑。”她边说边看了躺在床榻最里面的儿子一眼,又接着说道,“小义今天告诉我,他上茅房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梁上面瞅着他,吓得他裤子都没提上就跑了出来。”
杨树福脸色一沉,瞪了妻子一眼,“就是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才让儿子胆子也变小了,这邱兴山我从小到大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全家就是靠山吃山。要是没这座山,玉泉镇的人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了,你一个外村人啥也不懂,看到这里人烟少就觉得害怕,怕什么?”
小义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杨婶子瞪了丈夫一眼,帮孩子把踢开的被子盖好,“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她压低了声线,“我虽然不是你们镇上的人,但是也曾听别人说起过,这邱兴山啊,以前曾经是个大坟场。”
“你从哪儿听的这些胡话,我是个猎户,把这山上每一条路每一片叶子都摸透了,这上面哪有什么坟场,别再瞎想了,早点睡吧。”
“那好,我问问你,我们搬到这里也几天了,你可曾听到过一声鸟叫,白天不说了,来往的人多,可是就连晚上,这山林里也没有传出过鸟叫声,你不是个猎户吗,就不觉得奇怪吗?”
杨树福愣住了,怪不得这几天他也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却没有认真去挖掘,现在经妻子提醒,他才想明白,原来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别说鸟儿了,夜间就是连昆虫的叫声都听不到,这实在太反常了,以往这个季节,邱兴山上正是鸟兽繁衍的时候,每次上山都能有不少收获,可是如今,这些动物却好像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了,难道洪水也影响了它们栖息,所以集体迁往别的地方了?可一场洪水,会让山里的动物走的这么彻底吗,连只山雀都没有留下。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冷不丁的响了起来,把沉浸在遐想中的杨树福吓了一跳,他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发现她脸色苍白,直勾勾的盯着大门。
“会……会是谁啊?大半夜的。”杨婶子喃喃的说着,她知道来者肯定不会是相识之人,因为玉泉镇民风淳朴,家家户户基本都互相认识,所以到了别人家里肯定会先自报家门,而不会像这样一声不吭的在外面敲门。
“谁啊?”杨树福冲外面吼了一声。
可是门外依然没有人答应他,反倒那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笃笃笃……笃笃笃……”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屋内两人的心里。
“老子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杨树福连脚都没擦就穿上鞋子,拿起挂在墙上的弓弩,一脚把门踹得大开。
外面,除了朦胧的雨丝什么也没有,杨婶子慢慢的踱到他的身后,探着脖子仔仔细细的朝门外看着,她的手紧紧的抓住杨树福的衣服,一双眼睛里含满了惊恐。
突然,雨雾中传出了“嗒嗒嗒嗒”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如一阵风一般从门前飞快的蹿了过去,在空荡荡的院落中留下了一串尖利的笑声。
“这是什么东西?”杨婶子哭出了声,她紧紧的抱着丈夫的胳膊,“快把门锁上,快把门锁上。”
杨树福狠狠的甩开了妻子的手臂,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到地上,“不管什么东西,老子今天非把它逮住不可。”说完,他就冲进了雨中,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你别走,别走。”杨婶子哭着跑出门,可是身后孩子的哭声阻挡了她的脚步。
“娘,娘,小义害怕,小义刚才梦到了妖怪,它要吃掉小义的脑袋。”
“别怕,别怕,娘在。”杨婶子擦了把眼泪,又担忧的朝黑漆漆的雨夜中看了一眼,终于,她拴上门折回床边,将儿子小小的身躯紧紧的抱在怀里。
杨树福一路朝着邱兴山跑去,天上正落着雨,月亮和星星早已不知去处,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要不是他对这里的地形熟捻于心,早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了。
邱兴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在夜色的笼罩下,它就像一个拿着斧头的巨人,阴森森的看着杨树福一点一点的朝自己靠近。
“咯咯……”前方的草丛里突然迸发出一阵笑声,这笑声被夜的寂静放大了数倍,听起来格外阴森。杨树福猛地停下脚步,举起那张陪伴了他多年,射死无数鸟兽的弓箭,瞄准了前方那团随着风左右摇摆的草丛。
………………………………
第二章 善人
雨水顺着头发滴进了杨树福的眼中,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眯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的树丛,慢慢的弯下腰,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朝前逼近。眼看着就要走到跟前,刚才还在轻轻摇晃的野草突然不动了,直直的立在那里,像被封印住一样。杨树福打了个激灵,身后的风明明吹得他脊梁骨发僵,怎么这草丛就不动了呢,难道……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草根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只乌黑的小手,那两只手死死的握着两蓬荒草,将它们从地里一把揪出,朝着他的眼睛扔了过去。
杨树福吃了一惊,他朝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将手中的弓箭向前方射出,“腾”的一声,弓箭扎到了几尺开外的树干上,弹了几下然后不动了。杨树福心知不妙,他慌忙拨开眼前的杂草,想再朝那个草中的人射上一箭,可是他还来不及把箭拔出来,就突然感觉后脚跟处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让他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我的脚,我的脚……”杨树福惊恐的叫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左脚不见了,胫骨下面只剩下一截破碎的白骨,伤口向外嗞着鲜血,落到地上的雨水中,化成一摊黑红。
“咯咯咯……”身后又一次传来那阵熟悉的笑声,杨树福回过头,他的喉咙一下子收紧了,紧的甚至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脱离眼眶跳出来。
“啪嗒,”他的弓箭掉落了下来,整个人旋即被拖进草丛,在地上留下一道泥泞不堪的血痕。
“夫人看这幅秀品如何?”晏娘从右耳手中接过一只卷轴,在霍夫人面前徐徐打开,画卷上绣着一个孩童,他自得其乐的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赶着身前的羊群。
霍夫人面露喜色,“霁虹绣庄果然名不虚传,你看这绣面厚重紧密,斜纹肌理又十分独特,真是要有一双巧手才能制出这上等秀品。”
“夫人,这九只羊象征着九羊开泰,童子亦有送子的意思,晏娘希望霍府从此可以一扫阴霾,风调雨顺,也愿夫人能早日诞下自己的孩子。”
听到这番话,霍夫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握住晏娘的手,“晏姑娘,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所以也就不介意和你说说心里话,其实我只是暂时留在霍府主持家务,等到这段风波彻底过去,我便会与老爷和离。”
“云莺已死,夫人身上的罪名亦皆已洗清,为何还要如此呢?”晏娘拉着霍夫人坐下,帮她倒上了一杯热茶。
霍夫人幽幽一笑,“这段日子我已看得透彻,我这位夫君啊,心比谁都要硬都要冷,他可以在小莩的娘死后几个月就娶了我,也可以在我刚入狱就准备再娶云莺,可见啊,他心里装不下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任何人。”她叹了口气,“你再看看程大人,先夫人已经去了数载,却仍孑然一身,这才叫重情重义,我知道,我的年龄已经大了,和离之后应该是再也找不到一门合适的亲事了,不过总比跟着一个毫无情义可言的人过一辈子强,”她低头笑了笑,“晏姑娘,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父母考虑。”
晏娘心里生出了几分钦佩,“夫人心性豁达,聪慧善良,非常人所能及,我相信您定能找到一门合适的因缘,至于霍清明,实在是配不上您。不过妇人,您到我这霁虹绣庄来,难道不怕街坊邻居有闲言碎语吗?”
“怕什么,因为你做了栖凤楼的生意?”霍夫人爽朗一笑,“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青楼女子身怀绝才,只因被命运所迫落入魔窟。”她轻轻叹了口气,“譬如云莺,她虽然可恨之极,但是每当想起她临死前的惨状,我却还是会心生怜惜,总觉得她这样的一个人,本不该沦落至此,”她站了起来,把秀品交给身边的丫鬟,“晏姑娘,不知不觉和你聊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府里还有好些事情等着我去张罗。”
晏娘送霍夫人出门,走到胡同口正遇到蒋惜惜拉着迅儿从新安府的侧门出来,迅儿看见晏娘,亲亲热热的叫了她一声,晏娘摸摸他的头,“迅儿是要去书院吗?”
“嗯,爹说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迅儿奶音未退,说出这句话,引得晏娘和霍夫人都笑了起来。
“蒋姑娘,有时间来府上坐坐,上次的事情还未谢过姑娘,让我摆上一桌酒席好好的招待招待你。”霍夫人微笑着对蒋惜惜说道。
“都是分内的事,夫人不必谢我了,倒是这位晏姑娘,您需得好好地谢上一谢,若非她出手相助,想必……”蒋惜惜斜眼瞅着晏娘,嘴角划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晏娘不理会她的挑衅,她扶着霍夫人坐上轿子,刚把轿帘放下,就听到新安府里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呼唤声,“蒋姑娘,蒋姑娘,大人让你回去,好像有什么差事要交给你。”一个衙役喘着粗气跑到蒋惜惜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我这就过去,你把迅儿送去书院。”蒋惜惜边说边冲霍夫人作了个揖,然后替迅儿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服,急匆匆的走回院内。她一路走到程牧游的书房,门还未推开就已高声问道:“大人,什么事这么着急?”
“急倒是不急,不过需要你亲自过去一趟。”听到她的声音,程牧游把目光从桌面的折子上挪开,勉强在书堆中露出一张脸来。
“去哪里?”
“玉泉镇。”
“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个地方?”蒋惜惜有些愕然,“那里出了什么大案吗?”
“大案算不上,不过却惊动了朝廷。”程牧游站了起来,一脸疲惫的看着蒋惜惜,“荆云来你知道吧?”
“他可是人尽皆知的大善人,皇商,谁不认得他啊。大人,这位荆大善人出什么事了吗?”
“人没事,倒是他好不容易从外地运过来的上百石粮食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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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佛塔
蒋惜惜吃了一惊,“上百石?用车拉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的,难道有贼人连夜雇车将它们拉走了不成?可是偷这么多粮食,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动静呢,这荆大善人就没发觉吗?”
程牧游揉着太阳穴,“这上百石粮食还不是他自己家用的,而是专门从外府买来准备开仓放粮的,黄河水退后玉泉镇的大部分居民都回来了,他们的房屋倒是保存的还比较完好,就是种的粮食已经全被大水冲毁了,所以这荆云来就花了大笔的银子从外面买了粮食回来,他这个举动甚至惊动了朝廷,连皇上都对他得善行褒奖有加,但是粮食却一夜之间不见了,所以朝廷直接找到了新安府,要求彻查这起案子。”
“明白了,属下这就赶往玉泉镇。”蒋惜惜转头就欲出门,却被程牧游叫住了。
“到了玉泉镇之后,你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没有这么简单,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是。”
“还有,切记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发现了任何线索都不要贸然行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属下明白。”
蒋惜惜骑马出了新安城,然后一路朝南飞驰。玉泉镇位于邱兴山的脚下,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由于全镇散布着百十余泉眼,所以被称为玉泉镇。镇子的中央,有一个半月形的泉湖,湖水面积约有六亩地,水温恒定,冬暖夏凉。湖水四季碧绿,清冽纯净,湖内鱼来蟹往,荇藻交横,湖畔楼阁星罗棋布,曲桥相接。湖周古柏参天,绿柳婆娑,山水楼台交相辉映,景色如画。
荆云来的大宅就位于泉湖的旁边,依湖而建,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最独特的是,荆宅里面还建有一座佛塔,据说供奉着唐代一位高僧的经卷及法物。之所以修建这座佛塔,是因为荆云莱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好人,他出身农家,靠自己多年奋斗成为了富甲一方的皇商,可是功成名就之后,却从不吝惜财物,但凡遇到需要帮助之人,都会慷慨布施。而每当天灾来临,他更会开仓放粮,将储备的粮食分给吃不上饭的乡亲。荆云莱的善行惊动了朝廷,皇上更是在他七十大寿时钦赐恩荣牌匾,以“博施济众”四个字嘉奖这位荆大善人。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蒋惜惜才看见了前面若隐若现的邱兴山,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橘红色的天边。
太阳像个红彤彤的球体,正在朝下坠落,蒋惜惜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鼓励它再坚持一下。可马儿跑了几个时辰,早已累得半死,所以任凭蒋惜惜怎么抽它的屁股,却仍是不耐烦的从鼻翼吐着气,慢慢的踱步向前。
“算了,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渴的受不了了,我们先找一处取水的地方吧。”蒋惜惜心有不忍,她从马背上跳下来,牵着它朝前走去。
不远处有一户农家,蒋惜惜心中一喜,牵着马快步走到院门前。她刚想伸手敲门,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女人的低泣,于是便轻声问道,“我是路过的旅人,赶了一天的路,人困马顿,想讨点水喝,不知主人可否行个方便?”
院内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院门突然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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