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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少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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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着J在小巷里拐来拐去地走了一阵,转眼竟然到了村口。她又看到远处的小洋楼和大黄狗了。海泠有些难以置信,她说真亏你认得路,就我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要在里面转晕了。
  J指了指左手边,说,公交站。
  然后他自己朝右边一转,又折回村里。
  海泠看看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看看刚才见过的大黄狗,看看天上一步步西斜的太阳——又看看那个走得头也不回的外国人。
  公交时刻表上写着,踏香村和市区,一天只有三班车,错过就得等明天。
  海泠考虑了2秒——等明天就等明天。
  公交车明天还会来,但这个外国人,明天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就转头追上去了。
  J没有说什么,也没问,只是略放慢了一些速度。这一次他走了一条与刚才不同的路。不知道是因为路线变了,还是天色晚了,海泠发现两边的村民多了一些,有男有女,大多粗手大脚,肤色黝黑。他们也许一辈子没出过这个小村,也是第一次看到外国人,一个个的眼里都直勾勾地透着好奇和警惕。
  海泠在旁边也承担了许多不怎么善意的眼神。
  J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往前走。他很熟练地在小巷子里穿梭来去,就像走在回家路上。
  天色更暗了一些,附近民宅里开始飘出饭菜的香味。
  海泠饿了,但她不知道这个人要走到什么时候,又不敢开口问——怕再被他说“烦人”。她只好边走边朝四下看,寻找能落脚的地方。
  ——她在人群里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刚才在祠堂见过的那个姑娘。
  海泠下意识地步子一慢,多看了她一眼。
  又是视线突然的相触,对方又低了头,飞快地挪着小步,躲进电线杆的阴影里了。
  海泠觉得这姑娘有些奇怪——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不像是会下地干活的样子。
  倒不是说她看上去懒怠,只是这么白净纤瘦的胳膊,怎么想也抡不动锄头。
  海泠想,她大概是从村外来的——比如嫁过来?
  我说会不会那姑娘也是神灵?海泠说,你想太多了。
  虽然当时她脑中也闪过了这样的念头,然而下一秒,立刻被现实打脸。
  她听到听到旁边围观的村民说,瞧瞧,棍子也来了;旁边的人马上接话,肯定又是来抓他媳妇的。
  海泠下意识地朝前一看:一个高壮的年轻汉子从小路那边朝她俩相向而来。汉子脸上泛着一层汗光,肩头的肌肉鼓得快把衬衣绷坏了。
  他大步流星走得飞快,皱着眉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牛。他的视线只在外国人的脸上扫了一扫,马上准确地落入人群。
  人群立刻散开一个口子,让出了那根电线杆,和电线杆后的姑娘。
  海泠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于是边走边回头看,然而身旁的人并没有放慢速度,她没看上两眼就落在后面了。
  她一边小声叫着等等我,一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个叫“棍子”的男人伸出肌肉虬结的胳膊,一把揪住姑娘的手腕,把她从电线杆后面拖了出来,像老鹰抓起地上的小鸡仔。
  他压着嗓子说了两个字——“回家”。
  ——海泠觉得情况不太妙,她想自己也许应该停下来再观察一会儿。然而两边的村民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男人拉着自己媳妇也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追不上了。
  海泠想起刚刚在祠堂遇到那姑娘——她是去祈求里面的“娘娘”保佑什么的?
  J一直走到村子边缘才停下来。当时太阳已经快要完全下山,海泠留意过,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见过路灯——一旦入夜,整个村子都是一片黑暗。
  海泠说你到底要去哪儿啊?现在这里连个能吃饭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她四下望望,两人现在大概已经出了踏香村,一条黄土路通往更西边的方向。左右两边是稻田和小林子,没有房舍,最近的人烟在五百米开外。
  J说,我不能在人太多的地方停留太久。
  他说要是你能在黑暗中走路,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
  海泠说为啥,你这么急吗?
  ——说完她明白了:因为会有很多“人”去找他,身边光是有自己一个,就够让他分心了。
  J在小林子附近寻了一块比较开阔的空地,熟练地生起篝火,然后支了一个小帐篷。
  装备都是从登山包里拿出来的,他大概一直背着这些东西到处走。
  他说你就睡里面吧。然后给了海泠一点干粮。
  海泠没带任何吃喝——她根本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发展。
  她原本的计划是,过来碰碰运气,看会不会遇到任务目标,要是没有,那就坐末班车回家,明天再说。
  但现在再回头也来不及了。
  海泠看看渐渐黑深的天幕,又看看那堆小小的篝火,说,那你呢?
  J说,我大概有一百年左右,没有在屋顶下睡过觉。
  

  ☆、姑娘

  我说妈耶; 你当初小小年纪就这么想得通的吗; 就和陌生人在野外露宿?
  海泠说你小小年纪就想得这么多吗,我当年可比你单纯多了。
  我说那怎么说也是个不熟的人啊。
  海泠说,话是这么讲的……不过我觉得他人还好。
  我想起来了; 海泠说过; “他是个好人”。
  虽然话少,又凶,总是摆着一张“懒得跟你解释”的脸。
  海泠说,当时已经是初秋了; 一入夜就又潮又凉。帐篷里倒是有软垫,但她没敢躺下,就蜷着身子裹着毯子; 缩在角落里。
  今天要想的事太多,她的小老鼠又“呼啦啦”地跑起滚轮了。
  海泠想,小高去哪儿了?明天也找不到他怎么办?她继续跟着这个外国人,就当山村旅游?她想这可不行; 她得趁早把他拖到电视机前去; 哪怕是骗也要骗去。
  她又想起刚才那个姑娘。她想那姑娘不会有事吧?听旁边的人的意思,她丈夫好像一直对她很凶——所以她去祠堂里求娘娘保佑?
  海泠想; 看她白白净净的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那她怎么会在这儿?
  海泠想着想着就累了,眼皮越来越沉,脑子却清醒得很。她想睡; 又睡不着,迷迷糊糊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海泠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的眼睛应该是闭着的,但她能看见眼前的东西。
  她还听见有人在帐篷外轻轻地说话,不是J的声音。
  说到这里,海泠停了停。
  我说怎么了?海泠扁扁嘴,继续往下说了。
  她说,她记得当时自己撩开帐篷的帘子悄悄向外望,看见篝火已经很小了,柴堆里只有几点火星明明暗暗地闪烁。她的视线又朝前一飘——离帐篷大概五六步远的地方,J坐在他的登山包上,背对着她,低着头托着腮,似乎在打盹。
  一个淡淡的身影落在他旁边。
  虽然从海泠的角度只看得到背影,但只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
  淡金的长发,纤细的腰肢,她□□的肩膀在月色下像圆润洁白的鹅卵石。她并拢双腿跪坐在他身边,伸出手臂环着他,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头,柔顺得像只小猫。
  夜风吹过,吹灭了最后一点篝火,吹不动女人的发丝和裙摆。
  第二天,海泠是被乌鸦的声音吵醒的。她发现自己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倒在地上睡了一夜。
  毯子倒是裹得好好的,就是起来之后浑身酸痛。
  海泠撩了帘子走出帐篷,发现J正在收拾背包,一只乌鸦停在路旁的树上。
  海泠想起昨晚见到的景象,刚要开口,J抢了她的话头。
  他说,收拾收拾,早去早回。
  海泠想了想说,好。
  他们很快就到了第二个村子,然后是第三个。这一带村落的景象大同小异——古朴的房子,质朴的村人,“现代化”这个词就像沙子一样,从男耕女织的劳作生活的缝隙里渗入,但还不足以引发改变。
  兜兜转转一上午之后,除了两座挂着同样的牌匾的祠堂,两人什么也没发现。
  海泠还问了几个村头洗衣服的大姑娘,路边揪狗尾巴的小伢儿,还有门口晒太阳的婆婆——“见过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学生吗?大概这么高,城里来的。”
  “没有。”
  唯一的收获是,海泠现在知道了这三个村子,或者说这一带,供奉的都是同一位娘娘——叫“玉纯娘娘”。
  但知道了又有啥用?
  海泠说现在怎么办啊,还要接着找吗?她说反正他借了书肯定迟早要回去还的——而且万一他已经在还书路上了,结果图书馆没人,这又怎么办?
  J想了想说,先送你回去。
  海泠感觉自己一晚上和一上午的时间都白费了。
  她说,那你跟我一起回镇上吗?
  J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招来了那只乌鸦,一人一鸟又交流了几句,然后他转过头对海泠说,走吧。
  海泠说好好好,你说了算。
  踏香村是最靠近公路的村子,也只有那里有公交站。于是两人又原路折回,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
  进村的时候还没到傍晚,应该赶得及最后一趟公交车。两人再次穿过那些歪七扭八的小巷,路过村人好奇又警惕的眼神。
  拐完一条巷子之后,海泠又看到玉纯娘娘的祠堂了。
  虽然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神仙,但看样子,在当地居民心目中,她相当于庇佑一方的土地神。
  海泠还跟上一个村子的人打听过,晒太阳的婆婆说,玉纯娘娘什么都管——家宅平安,财源广进,儿孙满堂……只要是这村里的人,求什么,她就管什么,有求必应。
  婆婆说,不过这两年,后生辈都不信玉纯娘娘了,娘娘渐渐地也就不管事了。
  海泠又看着那座祠堂,想起J说——“她早就不在这里了”。
  那娘娘会去哪儿?镇上的“动物园”?
  她刚忍不住要问,突然看到对面巷口拐出一个人影,迈着小步朝祠堂走去。
  是昨天那个被丈夫拉走的姑娘。
  海泠喊住旁边的J,说你等等,我去那边看看,马上就来。然后她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跑过去了。
  海泠看到那姑娘停在门口的香炉前,恭恭敬敬地上香。她试着叫了她一声,那姑娘回过头了。
  近看之后,海泠才发现她一边的眉毛是断的,空出一道淡淡的伤痕,下巴上的皮肤也凹下一块,像是伤口愈合后留的疤。
  那姑娘又飞快地把脑袋一钩,低头看着地面说,有什么事吗?
  海泠想了想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学生,大概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这么高,头发是这样的,眉毛是这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然而那姑娘只是低头看地,连眼睛都不抬。等海泠说完了,她又低着头说,没有,没见过。
  海泠说,那——那你是本地人吗?听你口音好像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姑娘一愣,抬起头看她——然而只看了一眼,又像豆芽一样垂下脑袋了。
  她说,我老家不在这里。
  海泠说那你也来拜玉纯娘娘啊,我听说娘娘在这一带很灵的——你是求啥的,拜了有用吗?
  姑娘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说,能有什么用呢,也就是求个心安——点完香烧完蜡烛回去,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头,有疤的眉毛像被虫子咬掉一块。
  她说,可能因为我不是本地人,所以娘娘不保佑我吧。
  海泠说,怎么会呢,你是本地人的媳妇,也是本地人——
  她说到一半就闭嘴了,她看到对面姑娘的断眉又抖动了一下。
  海泠想了想说,我看娘娘这儿除了你也没什么人来,要不我们把里面打扫打扫吧?
  她说,说不定娘娘一高兴,看你这么听话,也保佑你了呢?
  我说你这哄得也太假了。海泠说不然怎么办,总得找机会和她套话啊。
  毕竟她看起来就一副知道什么情况的样子。
  海泠这么说完之后,姑娘的眼神一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里面我一直在打扫……就是够不着那块匾,本来想把匾取下来,擦一擦……
  海泠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带了个高个子来。
  高个子踩着椅子,把牌匾摘下来了。
  海泠本来有些担心,这怎么说也是个神位,她们几个外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摘人家的匾额,会不会有些冒犯;不过她又一想,J说那位娘娘早就不在这儿了——那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牌匾一落地,在阳光下一照,更显得破旧不堪,字迹上的裂痕都清清楚楚。海泠说,这种情况,光是擦已经没用了——要不你找笔墨来,我把上面的字描一遍吧?
  她说,至少把娘娘的名字写出来,不然人家都不知道这是谁。
  那姑娘连连点头,然后跑去对面小卖部,买了笔墨回来。
  (我说这么容易就买到笔墨了?海泠说,像那种村头小卖部,仓库里的存货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有笔墨也很正常。)
  当时海泠看过天色,还是下午,离傍晚尚有一段距离。于是她草草泡了笔开了锋,往墨汁瓶里一蘸,沿着裂开的牌匾上的旧迹,一笔一划地描。
  玉,纯,娘,娘。
  因为原来的字迹实在模糊得不行,她也不敢保证每一笔都和原来的一样。好在一共也就四个字,转眼就写完,放在供桌上晾干。
  那姑娘说你真厉害,字写得比我好多了。海泠“嘿嘿嘿”地说,也就懂点皮毛。
  说完她看看旁边的高个子——站在神像前,双手揣兜,什么也没说。
  她本来还担心这姑娘看到J会害怕,没想到她这会儿倒是大方得很,还主动开口,问她们从哪儿来。
  海泠说从镇上来的。她“哦”了一声,没往下接话。
  海泠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被提问的对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一天天的就知道出门勾三搭四,是这地方不够好,留不住你这城里的仙女吧?”
  

  ☆、刀伤

  我说; 你们那个年代怎么说也比较开化开放了;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海泠说,就算是现在,也还有这样的人。
  也对; 长在根里的东西; 一时半会儿拔不掉。
  海泠说,当时她循声朝外一望,看到前一天见过的那个男人,煞气腾腾地堵在门口; 像头被吵醒的熊。
  海泠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三两步就冲进祠堂,伸手要来抓她旁边的姑娘。那姑娘吓慌了; 闪身朝旁边避了一步;男人一抓落空,踉跄着撞上了供桌。
  供桌被这么一撞,桌面上放着的烛台“稀里哗啦”地倒了,还没晾干的牌匾也晃荡着掉下来——然后被一只手接住。
  J扶住桌子; 把牌匾烛台都放回原位。他转头望向男人; 刚要开口,对方又一步上前; 一把拉住旁边躲躲闪闪的女人。
  他说你这一下午都在这里瞎晃荡?我看你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记得了!
  被他抓着的女人哭起来,还不敢大声哭,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肩膀抖个不停。
  海泠说你别动手啊,你——
  她的后半句话还没出口; 那男人立刻转头瞪了她一眼,眼神比刀子更利。
  海泠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她不是没见过凶狠的男人,但眼前这个,眼里腾腾的都是杀气。
  男人从海泠脸上收回视线,又转头看看旁边的J,手上又一使劲,把那姑娘拽了个趔趄。他说外面来个人你比谁都欢腾,你以为出了这村子都是你娘家人?既然不想留在这儿,你当初跟着我来干嘛?我看你就是定不下心,欠治!
  他说着又是一拽,那姑娘被他拉着就要往地上扑。
  海泠想都不想,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拦,从旁边搀住她。男人一看,直接撒了手,把姑娘猛地推倒。
  他鼻子里喷着气说,你还真是她娘家人?
  海泠说我不认识她,但你这是要干嘛?
  男人说,我带我媳妇回家,你才是想干嘛?
  他说当初是她自己吵着闹着要嫁我,现在反过来嫌这村子破了?
  旁边的姑娘哭叫着说我没有,我没嫌弃,我能吃苦。
  “啪!”
  男人抬手就是一耳光。
  这动作太快,海泠甚至没反应过来。她看到姑娘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耳边再次响起“呼呼”的风声——男人反手又要抽来。
  海泠又是想都没想,一下子把那姑娘护到自己身后。然而男人的动作根本不停,眼看就要扇到她脸上。
  “啪!”
  声音响起的瞬间,海泠紧紧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灼痛感并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睛一看,那男人跌坐在地上,脸上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J说,反弹。
  那男人也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这外国人刚刚一直站在边上不动,他大概以为他是听不懂,或者不想插手管闲事——谁知道突然动手了。男人愣了一愣神,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还是瞪得老大,但底气没那么足了。
  J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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