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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少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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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懔恕�
  J说,有什么事都不能打女人。
  男人扯着嘴角笑了笑,像只露着尖牙的黄鼠狼。他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外国人——虽然高,但体格并不健硕,倒不如说还有些偏瘦。男人说行行行,不打女人。
  说完他把脑袋一低,右手往衣兜里一伸,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海泠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侧着肩膀朝J撞了过来。
  旁边的姑娘叫了出来——“小心!”
  她的尖叫和刀刃破体的声音同时响起。男人握着一把巴掌长的小刀刺中了J的左臂。
  暗红色的夹克衫下慢慢润开一片水迹,刀口很深。男人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就两声,最后一声笑磨磨蹭蹭地拖了个长音,仿佛流进下水道的污水。
  J抬起胳膊,把小刀拔出来。
  巴掌长,两指宽,满是铁锈,不像是注意保养的正经武器。J说,这样的时代还需要随身带刀?你的胆子也太小了。
  说完他把小刀递还给男人,刀柄朝外。
  男人的表情像糊了一脸油漆一样僵硬。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视线往上一抬,转眼脸色都变了,连虚张声势都张不起来。男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跌跌撞撞地,还被门槛绊倒了。
  我说他是不是看见什么了?海泠说我咋知道。
  我说J是故意让那个人捅一刀的吧,不然为啥不躲?海泠说,我咋知道。
  她停了停又说,反正那个人干的事,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明白过。
  我想我还是不要接着问了——毕竟她看起来不太开心。
  那男人逃跑之后,海泠马上上去查看J的情况。袖子上的水迹越渗越大了,他却一直捂着衣袖,不肯拉起。
  他说没事没事——我们可以走了吗,马上就要傍晚了。
  他的表情倒是真的若无其事。
  海泠说怎么可能没事,他那把刀那么脏,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J说我不会被感染的,说着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当然没人信他。
  海泠直接问旁边的姑娘,你们这儿有医生吗?那姑娘也立刻点点头说,有的,就在前面路口。
  说完她脸上一红,咬咬嘴唇补充了一句。
  她说我家棍子就是这样……让你们看笑话了。
  海泠一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当众扇耳光,拔刀子捅人——这就是“看笑话”的程度?
  他都能干出这种事了,她还要帮着维护他?
  海泠没再说什么,让那姑娘带路去找医生了。
  当时的小村子里,也就有一两个赤脚医生,能治点风湿痢疾之类的毛病——其他的病,大了治不了,小了没人治。
  踏香村的卫生所在村子另一头,那姑娘带着两人选了最近的路,兜兜转转,也花了十分钟才到。
  那姑娘刚一进门,卫生所的老大夫就“哎哟”地叹了口气。他说你家棍子又把谁伤着了?我昨天就听说村里来了外人,还想着不会又跟他——
  老大夫还没说完,J就进门了。卫生所的门框太矮,他低了头才进去的。
  老大夫手里的搪瓷茶杯盖儿“当啷”掉地了。
  他赶紧把海泠和那姑娘拉到旁边,小声说,这外国人什么来头?伤了他有事没事?会不会引起啥国际纠纷?
  海泠说没纠纷你就不治了吗?大夫说不是,我是怕要是闹出什么麻烦来,她家棍子要倒霉啊。
  大夫说,上次他把那个大学生给伤着了,这不是去隔壁村躲了好几天嘛,就怕那小伙子带着警察来抓他。
  海泠心里也有个茶杯盖儿掉地了。
  她说大学生?什么时候的事?
  说着她又朝那姑娘看了一眼——她就知道她肯定见过小高,没想到是这种见过。
  那姑娘被她看得脸上一红,说四五天前,有个跟你说的差不多的小伙子来过——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大夫说你胡扯什么,也就三天前的事,你家棍子差一点点就把人眼睛打伤了,我这儿看不了,就给他敷了敷,让他赶紧去乡里的医院。
  海泠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刚转过头望那姑娘,对方把大夫一拉,说,别管那个了,你赶紧给这个外国人看看吧。
  说完,她也低着头快步走开,不敢再看海泠。
  老大夫走到J面前,有些紧张地张了张嘴。J说我没事,那个人没伤到我。
  海泠说怎么可能没事,你袖子上还有血呢。
  老大夫把J的手一抓来一看——果然,袖子上破了道口子,血迹都还湿着。
  老大夫摇头叹气,说这个棍子,这么大的人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是他媳妇,你也说说他啊。
  媳妇低着头不说话。
  老大夫又转回对J说,没事没事,简单的割伤,我给你洗洗伤口就好。说完他把J的袖子捋了起来。
  衣袖底下是一段完好无损的手臂。
  J的手臂线条纤瘦而有力,瓷白的皮肤下隐隐能看见血管;手臂外侧倒确实有个浅淡的刀疤,但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了。
  大夫抬着他的手腕上上下下地看了个遍,也没发现出血的地方。
  大夫说这就奇了,这袖子上的血是新鲜的啊。他说着还捻了捻衣袖上的血迹,凑到鼻子下闻闻。
  棍子的媳妇眼神一亮。她说,一定是玉纯娘娘保佑的——保佑我家棍子不会伤到人。
  她说谢谢你们,多亏你们把牌匾修好了,果然娘娘又保佑我们了。
  海泠陪着笑了笑。她说那你今天晚上回去,不会被棍子打了?
  对面姑娘的眼神又暗了下来。
  我说你何必又刺她呢,她也不想被打啊。海泠说,我就是看不惯。
  趁她还没说出更刺的话来,J把袖子一拉,背上包说,我们走吧,末班车要来了。
  海泠说好。
  她直接跟着J出了门,再也不想看那姑娘一眼。
  

  ☆、小高

  我说你们就这么走了?海泠说不然呢; 还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我说我以为还会有玉纯娘娘什么事来着; 毕竟漫画里都是这么演的,要先解决完一个地图小boss,才能换地图去下一关。
  海泠说; 你没事少看那种智障漫画。
  好吧。
  然而我还是猜对了; 虽然不全对。
  虽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两人出了卫生所的门,海泠气得像只打鸣的青蛙,一边走一边哼哼唧唧——还不敢大声哼哼,怕又被嫌烦。
  要早知道是这样; 她才懒得管这闲事。
  她又想起小高。J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没有大碍——那小高呢?他可是实打实的肉身凡胎,被打了会疼; 会流血的。
  海泠说我们这就去乡里的医院吧。旁边的人“嗯”了一声。
  他停了停又说,你以后不要再随便写神的名字。
  海泠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一说,咋啦?
  J说; 郑重其事地写下他们的名号; 就像在呼唤他们一样。
  海泠想起自己刚刚写完的那块匾了。她说会有什么事吗?
  J说,本来是没什么事的; 但是对于那些不甘死的,才死不久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神灵……他们可能会把你的呼唤当成救命稻草。
  在长久的时光中,经历了无人问津的寂寞之后,自己的名字又突然被人叫响;就像守着空屋的老狗; 终于等到——
  呃,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海泠说,那……会怎样吗?
  她说这样不是正好吗,如果只是写个名字就能让那些神复活的话。
  J看了她一眼。
  他说,你以为那些从古传下来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吗?
  海泠想了想说,哦。
  J说,有些东西,早就该死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还是寡淡得像杯白开水。
  海泠又大了胆子问了一句——“那那些年轻的神,他们找你是为了什么?”
  她以为J肯定要不理她,没想到他竟然回答了。
  他说,因为他们怕死。
  他说,当你活得足够久的时候,你会发现历史的脚步是有规律可循的;那些神虽然现在年轻气盛,但他们知道得越多,越容易从过去的神灵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也会越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老去——所以他们来找我,想从历史发展的轨迹中,得到一点关于未来的启示。
  海泠似懂非懂,她想自己还活得不够久,不懂也很正常。她又看看身旁的人,然后想起那天深夜,看到的那个金发女子的背影。
  即使只看着背影,也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美貌出尘的女人。
  她也是某处的神灵,也和幸运神一样,在他身后悄悄守护他?
  海泠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的时候,公交车到了。于是两人上去,落座,照例撞上一连串各色各样的目光,直到到站下车。
  海泠小声说你一路都是这么来的吗,被人盯着不烦?J说,多活几年,别人的目光就不重要了。
  我说妈耶,这个人一旦披露设定之后,就敞开了装逼了啊。
  海泠说,你闭嘴。
  哦。
  两人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日暮西斜。照那位赤脚大夫的说法,小高是三天前来这里的医院的。
  海泠也想过,事情过去三天了,他不一定还在这儿;但眼下,她们也只剩下这一条线索。
  眼前看到的街景比之前的小村子多了些烟火味。马路两边的小贩正互相招呼着收摊,穿着虎头鞋的娃娃被自家父母拉着,摇摇摆摆朝家里走。窄窄的柏油马路上,三轮车、自行车“叮铃铃”地来来去去。
  两人稍微走了一段,到一个人少的街角的时候,J伸手招来了他的乌鸦。
  一人一鸟又说了会儿话,然后J转过头,对海泠说,医院在两条街之后,你笔直往前,左拐,再往前,就到了。
  海泠说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J说,我不去,天快黑了,我在那边等你——不管最后找没找到,都来告诉我一声。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那儿挨着一座开了一半的山脚,堆满建材,路边还竖着“正在施工”的牌子。
  海泠说,好。
  她照着J说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乡里的医院。进门之后,海泠问前台的护士小姐,最近两天有没有一个姓高的小伙子过来。护士小姐很警惕地看了看她,说,你是谁?找谁?
  海泠意识到自己这幅样子确实有些可疑,赶紧笑笑说,我是他同学,听说他过来调研,出了点事,就来看看他。
  护士小姐还是盯着她,说全名叫什么?
  海泠一愣,她虽然帮小高做过借阅卡,但一直都是“小高”“小高”地叫他,他的全名她压根就没记住。海泠很尴尬地笑笑说,他好像是眼睛受伤被送过来的,是不是在这儿?
  护士小姐的眼神更狐疑了,她正要说话,旁边响起一个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海泠顺着一看,被她忘了名字的小高同学站在楼梯口,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身上搭了一件外套。他的左眼附近包着一层纱布,胶带快贴到眼睛了。
  海泠脱口而出,你不要紧吧?
  小高被她问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笑笑说,没啥大事,就是软组织挫伤——话说你怎么在这儿?
  海泠对我说,其实她当时别说小高的名字,连这个人长啥样都快想不起来了——一个多月没见,之前也就见过两次的人,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说,但是当时他一叫我,我一转头,一看到他,就知道是了。
  我说——算了,我还是不说了,说了也是一句“闭嘴”。
  人是找到了,该怎么解释“你怎么在这儿”这个问题?来的路上准备的那50套问答,海泠早就忘了个干净。她支吾了半天,说,我来这镇上培训。
  小高说,那你怎么来这儿了,不用上课吗?
  海泠赶紧说,要上课啊,现在下了课……我就到处转转。
  旁边的护士小姐哼笑了一声。她说小姑娘脸皮薄,听说你受伤了,特地过来看你——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大方说啊。
  海泠本来还没那么不好意思,现在彻底不好意思了。她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到处转转——对了我有点事想问问你,我们去那边说吧。
  她赶紧推着小高去走廊边上的椅子坐下,走的时候还听到护士小姐“哼哼哼”地笑。
  小高说有什么事?海泠说你脸上的伤什么情况?
  小高说,之前在一个村子里,拦了个姑娘问路,路还没问到,她丈夫就来了。
  然后他有些难为情地笑笑,点了点脸上的纱布。他说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大意疏忽了——那种地方,人的观念肯定也很保守。
  海泠说那你不要紧吧?他说不要紧不要紧,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我明天就准备出院了。
  他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海泠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说,你之前借走的那本老书……
  小高“哦”了一声。
  他说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我想调研结束直接去你那里还书,所以把书和行李一起带来,放在镇上宾馆了——谁知道会出这事,一下子耽误这么多天。
  他说我明天就出院,反正你也在镇上培训,不如到时候我去找你?
  海泠说好好好。说完发现自己这副腔调真成了千里追书的小气鬼,她赶紧又补充说,其实也不是很急,就是有个人老是过来问那本书在哪儿……挺烦的。
  小高笑笑说,是我不好,不能怪人家。
  海泠突然想起一个事。她说那本书你看了吗?
  小高说看了,看完了——不过这书是不是还有下一本?
  海泠想问的也是这个。但她十分确定,藏书阁里没有第三本《行笔拾遗》了。
  小高说,我推测了一下后面的内容,说的应该是那些神和凡人之间的故事吧。
  他说,应该不是所有神都无法接受这样身份的转变,除了像净尘公子这样到死都不能释怀的,剩下的一部分神,也许能够适应凡人的身份和生活。
  小高说,他们是神,见多了人间烟火,要融入人类社会,对他们来说本来就不是难事。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还能和凡人结婚成家,生下后代”。
  海泠一愣。
  她想了想说,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我们身边的人就有可能……是神灵的后代?
  小高“噗”地笑了。他说这毕竟只是书上记载的故事,真假未知,而且就算是神灵的后代,那也是陨落后的神灵,和凡人没有区别——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也就是个隔壁家的王小花。
  海泠也跟着笑了,然后两人约好了在镇上的培训中心再见。海泠又出门买了一袋水果,送到小高房间里,让他好好休息。
  她在护士小姐“哼哼哼”的笑声中离开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海泠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意会,表示我没什么想法要说的,你继续)
  海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所幸这里不比小村子,该亮的路灯都亮着,她很快就找到了来时的起点。
  她站在路口朝前望望,J之前说的空地就在马路对面,隔了五十来米的距离。那一带没有路灯,但映着月光,还是能看到有个高瘦的人影站在那儿。
  海泠马上朝空地跑去。她想总算可以交差了,等明天一拿到书,就把J拖到电视机前,按着他坐下,再打开开关——
  一只乌鸦迎面朝她撞来,暴躁地叫了一声。
  海泠猛地刹住脚步,堪堪避开尖利的鸟嘴。
  乌鸦也在她面前停下了,扑着翅膀叫个不停。海泠想这鸟是什么意思,不让自己过去?
  她又抬头朝空地一望。
  “嚓——”
  一团小小的火光亮起,J笼着火柴朝嘴边一凑,点了支烟。
  

  ☆、妻子

  海泠说;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J抽烟; 之前一路上,他连烟盒都没掏出来过。
  我说可能是有别人在场的时候不抽烟?
  海泠说应该不是,因为当时他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或者不能说是“人”。
  在火柴小小的光圈之外; 有一个影子站在黑暗与火光的交界线上。
  和之前那些贴在地面上的阴影不同; 这是一个直立的,可见的,人形的影子。
  海泠用手挡开乌鸦,偏过脑袋使劲朝前张望。那个影子的身形像是个女人——但肯定不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个。她觉得这女人似乎很老了; 身体佝偻在宽大的衣裙里,像一只在壳里干瘪脱水的虾。
  夜风从那一头吹来,空气里涌起一股腐坏的味道。
  乌鸦绕着海泠飞个不停; 还警告似的伸头来啄她的手背。海泠一巴掌把它拍开,朝前走了两步。马路很窄,路上也没有车和人声,她听见J似乎在说话; 声音很小; 顺着风才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他说——滚开,死心; 放弃。
  那个老女人往前跨了一大步,朝他伸出干皱的双手。这不是乞求的姿势——而更像是追讨。
  J吸了一口烟,烟头“呼”地一亮。他顺势伸出手臂,把烟头朝前一点。
  明明还隔着两步的距离,那个老女人却像被烫到似的; 朝后猛退一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干瘪的胸口。
  她弓起身体,扯着嗓子说,反正你不想活,我不想死,为什么不给我?!
  J说,凭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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