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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澈从阮晴柔身后撤出来，在她身后垫了厚厚的枕头，又细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这才站起身来。阮晴柔只当他要走了，只冲他温婉地笑笑，“王爷快去吧！臣妾吃完了药，再好好……睡一觉。”

哪知萧天澈点了点头，都已经转身走了两步了，却又突然折回来，从碧落手里接过碗来，一边朝她走来，一边笑道：“也不差这一时，等你吃完药，本王再走。”

他坐在阮晴柔的面前，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轻轻一舀，仔仔细细地吹凉了，这才放到阮晴柔的唇边，动作有些生涩，却也够稳，一碗药喂下去，也没有将药汁洒出去分毫。

末了，他将碗放下，吩咐碧落好生伺候着王妃，又叮嘱阮晴柔坐一会儿再躺下，以防胃里积食。一切都交代妥当了，他才起身出了门，片刻之后，外面候着的小太监便进了屋把案上的折子拿走，快步跟了出去。

阮晴柔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痛得无法呼吸。她陷进去了，真的彻底地沦陷了。事到如今，不要说没有退路，便是有退路，她也不想退出去。就让萧天澈一直把她当作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好了，只要她不承认，便不会有人知道。只要那个女孩再也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可以做彼此的沧海，再也没有什么水能够插在他们之间。

只要，那个小女孩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切，都可以很圆满。

阮晴柔将那枚羊脂玉坠放在了自己的妆奁底层，因为心虚，还特地叮嘱了碧落，坚决不能跟任何人提及这羊脂玉坠是她从当铺里买的。碧落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了，两人虽是主仆，其实也与姐妹差不多。她心里烦闷的时候，通常都与碧落聊天纾解。

羊脂玉坠的事情是她心里的一块巨石，她看着这玉坠，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自己面前的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情会成为海市蜃楼。碧落看着她日日憔悴下去，心里着急，难免多问几句。

阮晴柔再也忍不了了，遣退了身边的侍女，将门窗关上，凑近了碧落的耳边，将羊脂玉坠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明白。

因着心里不安，阮晴柔说话的时候难免将事态的严重程度大加渲染了一番，碧落一边听着，早已惨白了一张脸。

但她到底是局外之人，没有阮晴柔那么多的患得患失，很快便定下心来，安抚阮晴柔道：“小姐放心，这玉坠既然被当了，想必那女子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现下，谁知道人在哪里呢？也许早已不在了，也未可知。更何况，即便是她还活着，又凑巧来了成王府，没有这羊脂玉坠为凭，谁又会相信她？小姐现在是成王府的女主人，王爷这般宠您，您又何必操这么多的心。”

阮晴柔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苦笑道：“我就是怕……”。

“小姐放心，得了空，婢子去那个当铺找掌柜的打听一下，小姐只当自己就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这羊脂玉坠的事，也便只有婢子和小姐二人知道，小姐不说，婢子不说，谁还能怀疑不成？”









第91章　27。疑窦生
或许每一个沉溺在爱情中的女子都喜欢强词夺理，阮晴柔听着碧落的安慰，想着萧天澈日日对她的体贴呵护，渐渐地也放下心来，甚至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何以当初的小女孩要当了那枚玉坠，何以玉坠偏偏被自己高价买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许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本就不是萧天澈的有缘人，她阮晴柔才是。

她愈是这样告诉自己，愈是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她是萧天澈的，萧天澈是她的，只要那个女子不出现，只要她能更加用心地爱萧天澈，他们就会好好的。

她这样想着，平日里，对萧天澈也更加上心了些。萧天澈对什么稍微多提了一句，她便巴巴地记在心里。关心体贴，无微不至。

在婚后的那半年里，他们的日子的确过得很是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大半年过去了，阮晴柔的肚子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钱太妃年纪大了，之前萧天澈迟迟不肯娶亲，她日日发愁，等萧天澈终于请旨取了亲，她又开始对抱孙子之事望眼欲穿。

自阮晴柔过门以来，她隔三差五地便在阮晴柔耳边念叨生孩子的事，甚至有时候着急了，她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凑到她耳边把自己所知道的易于受孕的法子一一说了，说罢，她看着阮晴柔那羞红的脸，一脸慈祥地拍一拍阮晴柔的手，满怀憧憬道：“哀家的这个心愿可全寄在你身上了，好好努力，别让哀家失望。”

阮晴柔依言照做了，可是肚子里却依旧没什么动静。她心里也急，萧天澈却温言安慰她：“没关系，晚些时候再要孩子也好，你正好先把身子调理好。”

萧天澈越是这样安慰她，她便越是急于为他孕育子女。她知道，钱太妃现在之所以对她这般和颜悦色，主要是因为，钱太妃以为自己是当初救萧天澈的那个女孩，救命之恩摆在那儿，有一些不称心的，能忍也便忍了。可是，若是有一天真相大白，钱太妃和萧天澈都知道了羊脂玉玉坠的真相，她以后……

阮晴柔不敢深想下去，只能更加努力地调养自己的身子。可惜又是半年过去了，她药膳倒是吃了不少，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钱太妃终归是等不及，不待萧天澈开口，自己便主动开了口，让凌汐落去负责阮晴柔的膳食，好好给她调理调理身子。

其实凌汐落不过是个雅厨而已，因为喜欢下厨，对食物的研究便比别人深了一点，再加上当初为了给钱太妃调理身子，又特地看了几本医书，对各色食材的搭配比别人稍微合理一点，吃了之后，更有营养一些而已。

虽然钱太妃在她的调理下的确是气色好了许多，但仅凭这一点，着实是不能证明她的医术有多高明，只不过她懂得揣摩钱太妃的口味，做的饭菜能哄得钱太妃吃得多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总不能老是大鱼大肉地吃，凌汐落荤素搭配得当，滋味又做得胜于常人，钱太妃吃得开心，气色便好了起来。

可是，这样的调理法子，与助人受孕可着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更何况，阮晴柔早前一直吃着太医开的滋补药方都没有用，凌汐落一个黄花大闺女，又能有什么主意？

虽是如此，凌汐落却不敢拒绝，只能应了钱太妃，勉强笑着说：“那汐落试试。”

到了栖霜居，凌汐落给阮晴柔做的膳食中便常常加了红枣、枸杞、当归、熟地、女贞子等补气活血的药材，又从萧天澈那里要来了阮晴柔的药方，参照着太医列的方子给阮晴柔搭配膳食。

阮晴柔的肚子里依旧没什么动静，胃口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对于凌汐落，阮晴柔早已有所耳闻——凌汐落比她早进成王府半年，虽只是个厨子，在成王府的地位却似乎很高。钱太妃和萧天澈都对她另眼相待，下人们更是恭恭敬敬，谁也不敢怠慢了她。

阮晴柔刚进府的时候，就听萧天澈说过，等过些日子要把凌汐落请来帮她调养调养身子，但初为人妇，怎么敢跟婆婆抢人，她总是婉言谢绝萧天澈的美意。萧天澈见她知书达理，更是欢喜，从此待她为体贴。

膳房这样的地方，内有厨娘，外有碧落传唤，从来不需要她一个王妃亲自露面。虽然凌汐落在成王府也算是个风云人物，阮晴柔与凌汐落之间却着实没有什么交集，不过偶尔去陪钱太妃吃饭的时候见过她几面，印象中的凌汐落知书达理，丝毫不像是个奴婢，厨艺当真是没的说，笑语嫣然，是钱太妃的一朵解语花。那个时候，不光是钱太妃赞赏她，连萧天澈看她的眼光都透着股欣赏。

现今与她接触得多了，细细瞧去，阮晴柔这才发现，原来这凌汐落还是一个美人胚子。虽然日日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烟熏火燎，却依旧肤白貌美，只有那一双纤细的手被磨出了些痕迹，却又呈现出一种健康有力的美感来。阮晴柔看着凌汐落，不觉便在想，这样的女子才最适合生在将门里，便是无法像男子那样戍边战敌，也会成为一代侠女。

凌汐落这个人有一个很招人喜欢的特点——善解人意。当初在文王府的时候，便是因为着自己的七窍玲珑心而为萧天淇大加赞赏，到了成王府，又很快地便成了钱太妃的解语花。现下在栖霜居里为阮晴柔调理身子，又因为自己的这一特点让阮晴柔极为喜欢。

阮晴柔一直吃着调养身子的药，按理说便是没有什么大的疗效，总归是能将气色养回来一些，可是结果却并非如此。凌汐落在栖霜居里照料了她半个月，便发现了症结所在。欲速则不达，阮晴柔每日里想着受孕，心情焦虑，便是吃了再多的补药，自己终日里郁结于心，也是无济于事。凌汐落看透了这一层，第二日便开始与阮晴柔打起了“心理战”，每日里食补为主，谈心为辅，没过多久便谈得阮晴柔心情舒畅，连带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萧天澈看着阮晴柔的气色好了许多，便去向钱太妃请了安，先是对钱太妃道了谢，又请求钱太妃将凌汐落再借阮晴柔用几天。钱太妃为着自己的“抱孙大业”着想，答应得甚为果断。

凌汐落往栖霜居走得愈来愈频繁，阮晴柔欢喜，萧天澈更欢喜。

有的时候，阮晴柔心情好，或是胃口好了，饭菜便能吃得多一些，萧天澈看了，眸带笑意地看着凌汐落，语带赞赏，语调极为和缓。

若是别的人如此，或许并不足为奇。关键是此人是萧天澈，那便不得不让人好好想想。萧天澈向来对女人不假辞色，在遇上阮晴柔之前如此，遇上阮晴柔之后，对除了阮晴柔之外的所有女人皆是如此。可是，现在，他竟然对另一个女人和颜悦色、大加赞赏？

阮晴柔放下了筷子，看着桌上满满的玉盘珍馐，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了。萧天澈的行事风格她很了解，萧天澈宠她，她也知道。可是，若是放在以前，放在别人身上，萧天澈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之前阮晴柔心情不佳，偶尔碧落想着法子逗着她笑上了一阵，萧天澈是怎么处理的？他对着她笑得开怀，大喊一声：“赏！”

每一次下人们取悦了她，萧天澈都会赏赐他们。这是主子与下人们之间惯常的相处模式，每一次的功劳价值多少，都会一次性地给你算清，绝对不会有所纠葛。可是为何，在凌汐落这里，他却不赏了？

难道是，他不愿意以那些俗物来亵渎了凌汐落，不愿意就此与凌汐落分得一干二净？

阮晴柔的心里一咯噔，思绪不由便回到了前几日的那一晚。

那一晚，夜深人静，天上一轮皎洁的月亮，没有一颗星星。阮晴柔看萧天澈迟迟没有回房，一打听，才知道朝廷上出了大事，萧天澈公务压身，怕是要在书房通宵达旦了。她怕下人们伺候不周，特地唤了碧落来，好生备了两床被子和两件厚实的衣裳，由两个婢女抱着一起送去了书房。

她走在最前面，寂月皎皎，将成王府照得如同白昼，来的时候，她们一行人甚至都没有提灯笼。

萧天澈的书房是成王府的机密之地，除了萧天澈自己和他的几个亲信，便是阮晴柔自己，也没有进去过。此番大战旗鼓地送了棉被来，阮晴柔也没想着自己能进去，萧天澈被公务烦得焦头烂额，她也不想打扰到他，只是想悄悄地送来了，让门口的亲信给送进去，夜间萧天澈若是累了，也能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会儿。

她好言好语地跟门口的侍卫叮嘱了，将棉被和衣物留下，微微透过窗子往屋里一瞧，便打算离去。

却没有料到，书房里却在这时传来了萧天澈的笑声，“哈哈哈！你这一招走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本王倒是没有想到……”






第92章　28。疑心起
阮晴柔心里一惊，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一些颤抖，“谁在屋里？”

门口的侍卫也不遮掩，坦白回道：“回王妃娘娘，是凌姑娘。”

凌汐落……阮晴柔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样一种感觉，萧天澈的书房是机密之地，便是连她这个堂堂正正的王妃都没进去过，为何她区区一个厨子，却能在里面与萧天澈谈笑风生？

阮晴柔的瞳孔急剧收缩，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碧落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着她，有意放大了音量道：“王妃娘娘，您怎么了！”

这个声音可是不小，立即便惊动了屋里的人。萧天澈和凌汐落慌慌张张地从书房中出来，房门一开，萧天澈看着眼前的景象，当即便冷了脸喝道：“怎么回事？”

外面的侍卫和婢女瞬时便跪了一地，阮晴柔颤颤巍巍地从碧落的搀扶下直起身来，冲着萧天澈行了个礼，这才勉强笑道：“晴柔听说王爷晚上不回去了，特地给王爷送来了棉被和衣物。”

“夜里凉，你莫要随意出来走动，”萧天澈放缓了脸色，挥了挥手示意地上的奴才起来，又让人把棉被拿进了屋里，这才上前走了几步，抬手触了触阮晴柔的额头，眉目担忧地看着她道，“脸色怎生这样差？可是着凉了？”

阮晴柔婉转一笑，“没有，可能是因为今晚胃口不大好，没有吃什么东西，没关系的。”

“怎么会胃口不好？传太医看了吗？”萧天澈凝眉。

阮晴柔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旁的凌汐落，须臾便收回了眼神，笑着对萧天澈道：“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今天膳房里传来的饭菜不大合胃口……”

萧天澈还没有表示什么，凌汐落自己便会意过来，接口道：“是汐落的错，不知王妃想吃什么？汐落去做。”

阮晴柔推辞：“不用了，这么晚了，怎好劳动妹妹……”

“王妃娘娘客气了，太妃娘娘派汐落过来，就是要好好为您调养身子，今晚的膳食不合您的胃口，是汐落的不是。左右汐落现在也没事，娘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便是，只要汐落会做，一定给娘娘做好奉上来。”凌汐落浅浅一笑，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萧天澈，继续道，“更何况，便是王妃娘娘自己不心疼自己，王爷和太妃娘娘可是心疼呢！”

萧天澈这才接过话来，握了握阮晴柔的手，语调无甚波澜，“就让汐落去做吧！你身子本就不好，万不能这样折腾自己。汐落也别太麻烦，夜深了，不易消化，便做些银耳莲子羹来。”

阮晴柔看萧天澈终于开了口，心里便喜上了三分，又见他果真让凌汐落大半夜的去膳房给自己做吃的，心里更是宽慰。点着头应了，又向凌汐落道了谢。

凌汐落微微颔首，屈了屈膝，就要离开。萧天澈却又叫住了她，在身后小六子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又回眸朝着凌汐落笑道：“提个灯笼吧！夜里黑，小心点好。待会儿让小六子跟你一起去，银耳莲子羹做好之后直接让小六子送到栖霜居，你就不必出来了。”

凌汐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萧天澈却又开了口：“今晚……谢谢你。”

“能为王爷分忧，是汐落的荣幸，”凌汐落浅浅一笑，又盈盈施了个礼，“汐落去了，王爷早点处理好公务，早点休息。”

萧天澈点了点头，看着凌汐落的身影渐渐消失，这才回头对阮晴柔道：“劳你费心了，更深露重，回去用了莲子羹早点歇息，莫要我担心。”

说罢，又扫了一眼阮晴柔身边的那几个婢女，冷声道：“好好伺候王妃，出什么事了，拿你们是问！”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了，阮晴柔看在眼里，只好柔声叮嘱了声：“王爷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累了。”话一说完，便带着一干婢女告辞了，尽管心里恋恋不舍。

天上孤月独明，着实是不需要什么灯笼。但阮晴柔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突然间暗了一块，怎么都亮堂不起来。

事后，她特意着人去打听了那晚的事，原来凌汐落是奉了太妃之命来给萧天澈送茶的。说起来是把凌汐落派给她为她调养身子，但无论如何，钱太妃最心疼的必然还是自己的儿子，将凌汐落派过来，一来为她调养着身子，二来，也要帮钱太妃好好照料着萧天澈。如今萧天澈公务繁忙，钱太妃更是心疼他，既要凌汐落给他好好补身子，又要凌汐落帮他清心静气，莫要被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出病来。

这个任务可算是任重而道远，凌汐落却似乎做得很好。

听小六子说，那晚，萧天澈正在伏在案边凝眉沉思，身上戾气重的很，他在里面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屋里的气氛正是紧张，凌汐落的声音便在房外轻飘飘地传了进来，“麻烦这位大哥把茶给王爷送去，这茶醒神，却也不能多喝，我只烹了三杯。若是王爷口渴，便……”

话还没有说完，小六子便将门打开，如蒙大赦一般将她请了进去，“凌姑娘快请进，王爷有请。”

凌汐落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却只能把已经递给了旁人的茶壶再拿回来，跟着小六子进去。萧天澈见她来了，深邃的眼眸中便突然有了一些光芒，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本王正是心里烦躁，急需喝点茶水醒神。”

“这是上百年的普洱，最是提神醒目，”凌汐落笑意盈盈地给他倒了一盏，双手奉上去，叮嘱道，“但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