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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科玉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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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不舒服会鄙薄,然而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也被根本由不得自己的个人背景堵死了。

这事儿在席卫城心里头一直都是一个巨大的结,这也是他多年以后一心只为争个名头的最主要原因。

此后,风云巨变的几十年,跟国家某领导人仕途的三起三落大体一致,席卫城的命运也是一波三折。

席卫城其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极具冒险精神。

七十年代,正式的政策的都还没下来,春风都还未吹到家门口,他就看准了风向,秘密地带头挨个对村民游说茶园里分公家私家的事儿。南方宗祠文化盛行,因为利益核心所向,他年纪轻轻就入主祠堂,当上了家主。

后来政策一下,他又半刻都没犹豫,风风火火的搞承包、确立经营品牌、办合伙企业,紧接着又注册了民营公司。早些年企业家的诞生史简直就是一部辛酸血泪史,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因当时那个莫须有的,现在看来极其可笑的投机倒把罪入狱呆过数月。

席卫城积累原始资本的过程肯定是血腥泥泞的。不过改革开放后最早涌现的那些私营民营企业家,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

大环境不成熟,个人如何去对抗国家机器,与其硬碰硬,还不如各取所需,一起发达致富。

出狱后席卫城性情大变,他一改往日意气风发时代弄潮儿的姿态,变得喜怒分毫都不形于色,变得笑里藏刀深于城府。

他改变了经营方向,瞄准地产,开始四处囤地,同时也跟一些地方官员越走越近,因为背地里一些秘而不宣的腌臜交易,席卫城越走越顺,他既求财也求名,不过短短几年,他明面上充满权力色彩的头衔就多得一张名片都印不下了。

在席澍清成长的过程中,席卫城总下意识的给他灌输一个观念: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取决于他所占有的社会资源。

这个社会资源,当然就是指权和财。

席澍清二十出头时并不能完全认可这个观念,他那时怎么也想不通,他那个日常喜爱穿着一身粗麻外衫对外一副乡野闲人一般的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嗜权。

直到后来他本科快毕业时,席卫城因为涉嫌几起经济类的犯罪,闹得整个宗族内人心不稳,席澍清那时很感激自己学了法,他要尽孝尽忠,当然得站在自己家族的一边。

当时公检那边掌握得最足的是关于串通投标罪的证据,且涉案数额上亿,席澍清整日诚惶诚恐,替他父亲担忧,哪知席卫城还是跟什么都发生似的,该喝茶喝茶,该干嘛干嘛,赏花作画钓鱼陪爱妻一样都不落。

席卫城识人用人很有一套,板荡识臣诚,他极有耐心,事起发酵,他反倒按捺不动。其实他一直在借机暗中观察,稍有异心的,不管有多亲,他不动声色的就能把人慢慢地踢出席家的势力圈子,且永不再任用。

同年,席澍清选了攻读刑法学硕士学位,他当时的出发点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利用自己所学帮上席卫城,而席卫城却直接绕开他找了个当时的刑辩第一人,一个从最高检半路下海,具有法检背景的刑辩第一人。

席卫城不是不把席澍清当自己人,他是觉得用不上他。

他不希望火候欠缺的年轻人做无用功。

席卫城关于串通投标罪的那个案子本来是个十拿九稳能定下来的铁案,结果就是因为请了个曾经的手握重权而今余威尚在的人当军师,检方最后做了不起诉的决定。

席澍清拿着公开的不起诉决定书,颓然失色,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父亲该进去该接受制裁或者怎么样,而是因为他仔细分析,深深思索原由,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进行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他父亲曾说得半点不错,钱和权都是好东西。

或许席卫城这辈子永远都不需要他席澍清的帮助。

之后,席澍清主动拜在那个刑辩第一人的门下,在国内读研三年的课余时间,他除了学日语,剩下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跟着他的师傅帮席卫城处理那些可能会被人拿捏的小尾巴及烂摊子。

他后来为什么又申请去日本读刑法学硕士,因为那几年他几乎没有学到一点有价值的理论知识,他发现,在特殊的环境和国情下,挟势弄权、鱼龙漫衍,那些课本知识真不如有权有势来得有用。

他周身的戾气明显在不断加重,他原先爱穿浅色暖色系的衣物,结果那些年,无论什么色都被他穿得带上了血腥的肃杀之意。

想当年,他也是个热血沸腾,高呼绝不改初心的法学新人,哪想最后他也没能从诡谲泥淖里不染一尘的出来。

再之后,席卫城偶然听到了一些于他不利的风声,他预判精准,反应神速,不愿承担未来意外的风险,于是便果决地向海外转移财产,开始满世界的寻求投资机遇,并携席家的主心骨去办理了退籍移民的相关手续。

而跟他有着最亲近血缘关系的席澍清却选择了保留原籍不动。

席卫城在国内的那一大摊子事儿彻底处理好了后,席澍清也再无后顾之忧,安心的填补遗憾,去了日本专心研究刑法理论。

论魄力、论胆识、论玩弄权术、论高瞻远瞩的判断力,过去席澍清时常觉得自己愚笨不堪,他竟一点都没能领悟到席卫城处事的精髓。

外头的人畏他惧他又总是想方设法的接近他,他作为他的亲儿子,敬他爱他,却总想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靠近了容易被灼伤,离远了是漠不关心是不孝,只有他自己明白,跟他父亲唯一的相处之道,就是他们作为独立的个体,各自成为自己,遥遥相望即可。

所以,他才会跟喻熹说,一山更比一山更,成为自己,成长的原动力应该源于自己,而非仅仅是源于身旁一座高山带给自己带来的紧迫感。

喻熹那天问他累不累,多年以前,他当然累。

后来他清醒的独善其身,多年来主动远离那个财富和权力的诱人漩涡,才惊觉竟轻松了,自由了。

可他现在为了护好那个像白纸一样的男孩,要开始去积极接触席家,去他父亲跟前卖乖,去开口聊清他们两个人的事。

不让席家那头的任何一个人找喻熹的麻烦,也是他对白瑾的承诺之一。


我,一个极度不自信的一百零八线底层写手,挨条看了大家在上章给我的留言,感觉自己变得自信了一点点。

72、狗苟蝇营。
本章万字,内容过长,主要是想一次性把周镜钟的那些事全部拉通了,不感兴趣可跳阅。 勾限是因为有些涉政的内容,不过我也没敢多写。

玩得尽兴,喻熹心情挺好,他傍晚时跟秦晙道了别,吹着口哨去等地铁回学校。

在地铁上当低头一族,他刷到了周镜钟在一个小时之前发的一条朋友圈,就一句诗。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喻熹盯着这句话,默念了好几遍。

这么含蓄,这不是周镜钟的一贯风格。

他还注意到周镜钟的头像换了。

周镜钟之前用的头像是一张他跟陈茵茵的合照,算是情侣头像吧,现在换成了一张风景照。

一张高清的残月图。

喻熹不禁又把后半句“奈何明月照沟渠”默读了几遍。

他这才仔细的琢磨起周镜钟和薛纪良之间的龃龉,回想王铭说的,周镜钟似乎是不满薛纪良早就知道了某些事儿却没告诉他。

但。。。是什么事,是关于陈茵茵的吗?

难不成。。。。。。

喻熹忙不迭的点进周镜钟的朋友圈里翻看,可那些他跟陈茵茵秀恩爱的内容还大大方方的挂着,好像一条都没删啊。

如果真是感情破裂了,或者说分手了,周镜钟既然把情头都换了,那他为啥不趁热抹掉过去的痕迹呢。

好像有些反常态。

喻熹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不打算拿薛纪良当突破口了,他直接给周镜钟打了通电话,用稀疏平常的语气,他说自己刚吃了块甜点还喝了杯奶茶,现在浑身不自在,想约他一起去他俩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健身。

作为健身达人,周镜钟不仅热衷于泡健身房,而且他常年控糖,在这方面出奇的自律,他甚至每天都积极地监督他们几个人,所以喻熹提出约他健身,他断然不会拒绝。

果然,对方答应了,还用东北腔说了句:“我建议你先原地打自己两嘴巴子。”

喻熹:“。。。。。。”

呵,还能出言怼他,看来情绪还挺稳定的。

同时他也越来越好奇了。

。。。。。。

喻熹换好周镜钟给他带的运动装,预热后上跑步机跑步,周镜钟在旁边正跑着,他已经等喻熹好一会儿了。

喻熹瞟了周镜钟一眼,装傻笑着直入主题,问他:“老周,啧。。。你那朋友圈,有点晦涩啊!我没啥文化,没看懂。啥意思啊?明月是指啥?指人吗?”

周镜钟开的慢跑模式,他已经独自跑了近半个钟头了,半点没喘气没出汗,神色宁静,面容特别平淡。

他答:“嗯,指人。”

“指什么人啊,兄弟还是女人?额,我听老王说。。。”

“甭猜了。”周镜钟突然打断,“指我前任陈茵茵。”

周镜钟挂了电话后多少就猜到了喻熹的意图,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直接,那他也干脆也直来直往了。

健身房里多少有点嘈杂,喻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你刚说了啥?”

“也甭装了,你听清了。”周镜钟目视前方淡淡说。

“卧槽!”

喻熹震惊,他猛然侧过头看周镜钟,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喻熹伸手摁了停止,跑带边缓渐停,他稳稳站定,扭身直勾勾的盯着周镜钟。

“你整啥玩意儿,接着跑啊兄dei,照你说的,你知道儿你今天摄入了多少糖吗。。。”周镜钟直视前方,面不改色,寡淡的友情提示着。

“跑你大爷的,卧槽,你先别跑了——”喻熹用力把周镜钟直接拽下跑步机,然后才帮他摁了暂停,“你的意思是你跟你家茵茵分手了?咋都成前任了?”

周镜钟拿过毛巾,搭在颈部,他对喻熹粗鲁无礼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

“她不是我家的,打今儿起得注意用词了。”

喻熹听了他这话,拧起剑眉,眼窝深刻,面相严肃得不行。

他把周镜钟拉到瑜伽房,小姐姐们晚间的瑜伽课还没开始上,室内空无一人。

“说说吧,到底咋回事儿。”喻熹直接往地上一坐,他独自念叨,“怎么会。。。不可能吧。。。。。。”

周镜钟靠在栏杆边,“啥咋回事儿?就是分手了呗,多敞亮的事儿啊,又不是啥国家机密。”

“原因呢?”喻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敢相信。

毕竟这俩前天晚上好像还在你侬我侬的视频呢。

“人家瞧不上我了呗,明月照沟渠嘛,还能有啥原因。”

周镜钟说得春和景明,脸上还是满不在意的模样,说得好像这么多年跟陈茵茵在一起谈恋爱,并且互见家长就差领证的人并不是他。

喻熹打量着他的神态,企图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他听着周镜钟的语气,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周镜钟在中学时代就属于学校里校霸混混的那一类人,他生性重情重义,同时也易怒易冲动,负面情绪是他们几个里最不可控的。

一个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纠结于不知是救母亲还是救女友的情种,如今失恋了竟然半点都没失控。

他神色寻常,口吻清浅,还平平静静的说,就是分手了呗。

而且,他事后没有选择借酒消愁,也没有连抽几包烟缓解失恋的痛苦,简直像彻头彻尾的变了一个人。

这反观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他喻熹失恋了。

卧槽。

喻熹沉默半晌,开始揣摩周镜钟失恋的原因。

他撸撸刘海站起来转身,注意到身后有一个荧光绿的瑜伽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胖胖的球抓起来抛到周镜钟面前,然后站到他面前,隔着球,一脸疑惑的盯着他,也不出声了。

喻熹在猜,他在疯狂的暗示周镜钟。

良久,周镜钟认命似的阖上眼对着喻熹轻轻点了点头。

“呵。。。。。。”

又过了许久,喻熹开大脚,一脚把球踢飞。

他终于忍不住骂道,“蛮好,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嘛!”

对方听了婊子这俩字,没有任何反应。

周镜钟这是承认了自己带了顶原谅色的帽子。

周镜钟再怎么差劲,也是他认准了的哥们儿。艹,他兄弟竟然被绿了。

喻熹拉过周镜钟就往健身房外冲。

他娘的,想来也是可笑,他第一次见到陈茵茵也是在这家健身房里,那时他还殷切的喊了她一声嫂子,更可笑的是,他竟然喊了这么长时间。

什么货色。

难怪他第一次见陈茵茵那张脸时,就觉得哪儿不对劲。说得好听点叫五官精致,说得不好听就叫网红脸。

一张婊气冲天,写满野心且不自爱的网红脸。

喻熹愤慨,他为周镜钟感到不值。

他又无比佩服周镜钟,佩服他竟然这么能忍。

“老周,这样,额。。。我们,我俩现在啊,去找个澡堂子。你之前不是老囔囔着想上澡堂子好好泡个澡吗,咱再去买两块肥皂,边泡边搓,咋样,啊?”喻熹也不自觉的带了点东北腔。

他俩站在人行道旁,周镜钟甩开喻熹的手,“喻熹,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这南方哪有澡堂子?还有,这大夏天的,上哪儿泡澡去?”

“老周——”喻熹顿住,他大吼着,把尾音拉得长长的,“你听我说,你别这样——”

他觉得周镜钟此时需要找到某些发泄情绪的突破口,不然可得把自己憋坏。

“今儿你想干嘛我都陪着你!上哪泡澡,当然是洗浴中心啊,澡堂子早就更新换代了,咱现在去搓个澡,再蒸一蒸,走走走!”

听毕,周镜钟面上露出了一个古怪又动容的表情。

喻熹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揉成一坨了,乱糟糟的,他继续说:“我给纪良打个电话,咱一起去。”

“可别。”周镜钟突然一下摁住喻熹拿手机翻通讯录的手,他眸光凛冽,“呵,这哥们儿不仅仅知道儿,他还是老早就知道儿了。”

周镜钟终于表露出了一点动怒的迹象。

他在怪薛纪良做事不厚道。

喻熹听完一滞,如果分手这事坐实了的话,那他俩在寝室对峙的那一出。。。这事薛纪良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眼看着自己兄弟头上顶着一片大草原,却闷头一句话都不说?

周镜钟紧闭上眼,皱着一对浓眉,似是在回忆着。

喻熹左右为难,一时也沉默了。

“至于那条沟渠嘛,薛纪良是认得的。而且,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俩才会认识的。”

周镜钟说这话时,语气慢慢衰弱,他周身已经泛起了虚浮无力的感觉。

那要这么说。。。薛纪良可能还是居间做媒的人咯。

。。。。。。

该说清楚的还是得尽早说清楚,互相猜忌在日后只会滋生更多的矛盾。

喻熹没犹豫,联系薛纪良约他一起去泡澡,那头沉默片刻,低声应了。

这就能看出,对方打心底也是想尽早解决矛盾的。

喻熹和周镜钟都不再出声,折回健身房换好衣服,等薛纪良。

等薛纪良到了,喻熹看他垂首盯着足尖一副心事重重不甚坦荡的模样,抬起头时也是眼神闪躲不敢看周镜钟。他这个样子,很明显,肯定是也看到了周镜钟的朋友圈后猜得七七八八,现在搞得有点心虚了。

据王铭说的,午间还挺硬气的呢。

唉。

喻熹轻叹一声,把两人拉开,自己隔在他俩中间。

接着他们仨去了家离学校最近的一家洗浴中心,面积不大,装修得也质朴,好在是家新店,设备新而且比较干净。

在人行道上走着,喻熹看看身侧拧着僵着的两人,他挖空心思想了几个段子,并绘声绘色的讲出来想逗乐他们调节调节气氛,回应他的却只是两人沉闷敷衍的几声嗯。

收效甚微,一是他确实不如周镜钟会讲段子,二是身侧两人现在心思不在一处,压根不想听啥段子。

喻熹订了单间浴池,拿了卡牌给他们,然后把人都推进了更衣室。

近三十平的半圆浴池,影音设备、酒水和果盘都有,整体环境还不耐。

南方人可没有去大澡堂子搓澡泡澡的风俗习惯,所以南边也少见那种传统烧锅炉的澡堂子。现在的洗浴会所都是把提供洗浴、按摩、桑拿、美容养生等等服务结合起来综合经营的。

池中水深不到一米,四十多度的水,不冷不热,没有北方澡堂子在冬季那种水雾缭绕、蒸汽蔓延的朦胧氛围,喻熹跟周镜钟说将就将就,毕竟东北大老爷们儿喜欢上澡堂子泡澡很多时候只是讲究那种人多热闹好唠嗑的气氛。

仨都是赤条条的下水,纷纷把自己白花花的肉体裸露在潮湿的空气中,又不是没见过,互相也没啥好介意的。

这时候喻熹深感自己只有在席澍清面前时才是弯的,在其他的男性面前,他大概也是个比钢铁直男还直的小伙子。

薛纪良在坐台阶边,先是仰头把白毛巾盖在眼周,深呼吸后又甩开毛巾滑到池底憋了会儿气,吐了几个泡泡。喻熹把始终面无表情的周镜钟拉到他身边,等着薛纪良探头出来,他给薛纪良递干毛巾,才说:“纪良,事已至此。。。啊,那啥,你把你知道的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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