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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鬼-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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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敢吗?”
  顾迟被逼至墙角,词穷了。
  钟从余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对方的后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着:“你的话问完了,那就该我了,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我懂!你明早想吃什么?无论多复杂我都给你做,满汉全席都可以!”顾迟还在试图挣扎。
  钟从余被他逗笑,全身上下的气质都难得一见地柔和下来,俯下身在顾迟嘴角小啄一下后,不快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吃人。”
  “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说这家猫吧的楼上有你平时凑合睡觉的房间,我今天过来好累,走不动了,带我上去。”
  庸俗!
  脑袋里面全是歪巴裂枣的庸俗!
  顾迟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钟大狼满心欢喜地叼走了。


第72章 龙井 第七
  “顾老板, 虽然我现在管不了你的私人问题,但麻烦你在谈恋爱之余考虑一下下属的工资问题,我还急着给我几个月后就要见面的娃攒奶粉钱!!!”
  屋内暖气正好, 顾迟将被子盖到了鼻尖——一个刚好不让自己闷死的位置。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上一秒还安分守己, 下一秒便震天响, 把主人吓醒的同时, 也免不了被一只魔爪掀翻在地,再用最后的倔强自动碰撞到接听键, 传出王大串视死如归的咆哮。
  顾迟感觉脖子下好像还压着一条手臂,搁得全身上下的血直往脑袋中央冲,下意识地侧身抬头,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有一股既熟悉, 又很久远味道霸道地蹿进鼻腔。
  钟从余的味道。
  安静昏暗的卧室,就算是没开免提也能听清对方说的什么, 王大还串在电话里不罢休地骂道:“顾迟!昨天就该发工资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罢工!”
  被窝外天寒地冻,顾迟不情愿地从温暖乡里伸出一只手,捡起电话凑近耳边:“喂……你谁啊?”
  王大串气了个天翻地覆:“我擦你居然还在睡觉?好你个顾迟,见色忘友是吧?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下午的飞机干脆也睡死过去得了!”
  顾迟:“???”
  “!”
  三秒之后, 顾迟猛地从混沌中拉回意识, 像是想起了厨房内没熄火的高压锅般激灵,一口倒气立马清醒:“大串?马上,等着,我现在就起床, 中午之前就过来!”
  说完便挂断电话, 一边捡起昨晚随手扔在床脚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跑去书房开电脑, 中途被横在路中间的矮板凳踢在小腿间,痛得“嗷”一嗓子发泄出来。
  据楼下保安透露,这鬼叫差一点就能当整个小区的集体起床闹铃了。
  十五分钟后,钟从余慢悠悠地洗漱收拾好自己,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就发现顾迟又瘫在电脑椅上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页面上还显示着“汇款成功”四个大字。
  心可真大啊,账号不退出就睡,是生怕别人不来动手动脚吗?
  这家伙看起来挺会照顾人,但“会照顾”这三个字眼仅仅针对别人,对自己则完全相反,生活上的那些细枝末节将他暴露无遗,可想而知,他平时嘴里说的“凑合过”,那不是一丁点地“凑合”。
  顾迟其实也没彻底深睡过去,就是有点提不起力气——这毛病是去年开始有的,从睡醒到清醒要花大量的时间——他听见钟从余的脚步声后就又提起精神来笑道:“这么早就醒了?”
  钟从余有些诧异地往墙上看了几眼。
  顾迟右手捏着鼻子,有些尴尬:“也对,十点半,不早了。”
  “我今天下午要和王大串飞回臭老爸那边,把拖拉着的一些杂事给处理收拾了。”顾迟说道,“前几年我和他,还有一群人为了生计到处打拼,每个城市能待的时间超不过五个月就得被迫迁移,压根不敢随意挪老窝,如今终于可以安定下来,我找到了你,王大串成了准爸爸,也打算将老一辈的人接过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姿势放松,手自然地垂在电脑椅的扶手上。
  从前,他并不喜欢把琐事和压力罗列在心爱的小余儿面前,擅自将一切操心给扛下来,成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别管”,认为四处嚷嚷这是矫情卖惨,这个人只需要看见美好和希望就行,但现在,他也渐渐学会了什么叫“分享”和“交代”。
  毕竟喜欢这一种事不是单向的,而是相互的。
  所以,顾迟在学习如何将自己慢慢地在钟从余面前剥离自我。
  钟从余点头,表示赞同:“你要走多久?”
  “封顶一个周,很快就回来,见不着你一夜如隔三秋啊。我在托人帮我看房子,商业区那边,不让臭老爸挨着我们,来往交通方便就可以了。”顾迟冲他眨眨眼睛,“魏如鸿还有多久才能出院?我算准时间把他扔给臭老爸照顾,反正他一天到晚没其他爱好,就喜欢咸吃萝卜淡操心,丢个家伙给他,省得嘴皮子往我身上搁。”
  钟从余学着顾迟的语气:“封顶两个周,我还得观察观察,放心,没有大问题,能吃能喝能学能睡,就是和人交流这一块得慢慢引导,这是个长期过程,不能急。”
  顾迟算了算,自己有已经八年多没见过那小结巴了,这么一想,居然莫名地紧张起来。
  钟从余很合时宜地抓住顾迟悬在空中的手:“别怕,等你回来后,我们一起接他出院。”
  他以前说“别怕”的时候,顾迟反而会更怕。
  如今“别怕”二字一脱口,就犹如巨石落地,好像有一双宽大的翅膀遮住山雨欲来的天空,能松下心口浪尖上的一口大气。
  顾迟笑着给钟从余的胸口一拳锤过去:“你才怕。”
  恍然间,“未来”已经从混沌不清变得有迹可循。
  送顾迟去猫吧的路上,钟从余发现他又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是昨晚没休息好吗?”到了目的地,钟从余一边帮他取安全带一边问,“你黑眼圈太重,待会儿让王大串开车……算了,干脆我送你。”
  “开你的会去吧,天才医生。”顾迟下车后想原地跳了跳,活动完僵硬的身体,又跑去后备箱拿行李,“我可不敢耽误你的研究进展,省得以后被人骂成祸国殃民的妖精。”
  趁大中午马路上没什么人,钟从余跟屁虫似的粘了过来,飞快地用嘴唇在顾迟耳廓上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浮现出邪性:“也不赖,这样的话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突如其来的撩拨,顾迟卡鸡毛一样在原地虚咳了两声,脸红出卖了主人的内心,语言狡辩无效,只好一脚踹开闹事儿的,拧起行李箱就仓皇逃跑。
  他一生浪荡,花言巧语明明能信手拈来,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结果败在了这个家伙手里。
  那什么,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道理反过来好像也挺成立的。
  总而言之,顾迟已经任命且心甘情愿地赔在这个人手里了。
  结果“仓皇逃跑”没跑成,钟从余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多的动作不敢做,囫囵冒出一句:“记得早点回来。”
  “嗯。”顾迟回抓着他的手捏了捏,“睡觉前和你视屏,走了。”
  钟从余像一位逢年过节就要扒在玩具店橱窗上的小孩,直到看见顾迟走进猫吧,关上店门,再走上二楼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才不舍得转身离开。
  王大串将一切尽收眼底,撑着肉下巴翻了个绝世白眼,但没说什么多的。
  顾迟早上在给他汇工资的时候多拨了两千块,留言就说孝敬阿姨用的,不好明面给,便嘱咐他私下买点好东西提回去。
  前几年,大串妈这个妈几乎成了共享妈,抄着锅铲肩负起一干铁血青年累死累活一天后的口粮,从没抱怨过任何话。
  登机结束后,顾迟刚给钟从余发完“出发了”三个字,就关掉手机双手一拢准备梦周公。
  “你丫昨晚是大战了三百回合吗?”王大串嘴上嫌弃,手上却还是尽心尽力地把两人的包裹塞好,“撒泡尿看看自个儿,黑眼圈都拉耸到脖子上了!”
  顾迟一摆手:“飞机上撒尿是看不清的。”
  王大串:“……”
  没办法,王老妈子只好又帮这位不争气的儿子扣好安全带,结果十足吨位落座的时候,差一点卡住屁股,又把气抱怨到顾迟那边:“我说你,你现在钱也有了,人也追回来了,除了没法弄个小的还愁啥?不对,你已经给自己弄了个小的,还完美躲过搅屎棒阶段……卧槽,这不公平啊!”
  “噗——”
  顾迟被他逗笑了,强抬眼皮:“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王大串:“该!你就是活该!”
  顾迟仰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头顶那些复杂的按钮,叹了口气道:“我梦见了个女人。”
  王大串:“哟哟哟谁啊?”
  “我妈。”
  王大串的“哟哟”歌还没唱完,脸颊的肌肉就被这两个字堵得抽搐,飞机在这时候起飞,后坐力和引擎的轰鸣声掩盖尴尬,他默默地拍了拍顾迟的肩膀。
  他和顾迟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当混账了,但依旧对这个人没什么记忆。如果说高中时期像是上辈子的经历,那么她就是上上辈子的人,抛开旧巷口的那些疯言狗语,唯一能有点联系的,就只剩下家里老相册第一页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了。
  女人个子不高,整体上看去有些消瘦,肩膀拉耸下来,支撑不起身上那条已经落后的红裙,后面的背景是白布,她端坐在一根塑料凳上,明明没有表情,却总给人一个似笑非笑的感觉。
  就像是画一样。
  时间倒流,一切都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贫穷泥泞的年代。
  王大串试探着问道:“你梦见了什么?”
  那间对门的屋子,那个混杂着炒菜油烟味的空气,楼下早早支起的早餐摊能把人从睡梦中吵醒,各路违/章建筑,胡乱牵出的电线,女人虚靠在绿油漆刷过的木门上,仿佛把全身的体重都托福了上去,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见她张开双手,然后温柔地唤了一声:“小迟,过来妈妈这儿。”
  顾迟的视线变得很低,应该只有三四岁,这个年轻阶段的小男孩不懂恐惧,却本能地在抗拒着这句话。
  “过来。”女人重复道,“难道你还怕我吗?”
  她的声音并不尖锐,也没有怒气,反而透露出浓烈的奢求。
  小顾迟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定准备挪动僵硬的双腿,可刚刚迈出第一步,女人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如同菜板上待宰的鱼然后往后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姿势弯曲起来,脱力,直接从楼梯滚落。
  顾迟再也不顾得什么诡异的气氛,立马追了出去。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
  这些人身影瘦长,仿佛没有五官,黑压压的身形脸上只有一张白色的嘴巴,将顾迟和倒在地上的女人围在中间,笑着,弯腰看着,指指点点着,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女人身上的红裙仿佛化开了,红颜料全部变成血水往周围蔓延,顾迟想把她翻过身来看看她的模样,但意料之外的,那张脸居然和钟从余长得一模一样!
  顾迟吓得猛地往后一缩!
  下一刻,有一双大手突然从后面盖住了他的眼睛。
  “啊!”
  顾迟满头大汗地从床上醒来,半夜两点,他回到顾建宇这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没做多余的工作,收拾收拾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和钟从余视屏聊了会儿天,便睡下了。
  结果做了个和昨晚特别相似的噩梦。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顾迟爬起来灌了一大口冷水,解锁手机,发现微信的通讯页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钟从余临睡前发过来的一句“晚安”和一颗爱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三少爷的剑》——古龙
  文章已经进入尾声了⊙ω⊙


第73章 龙井 第八
  ——早安。
  ——早!小余儿今天打算干嘛呀?=3=
  ——接魏如鸿。
  ——诶?提前出院吗?那臭小子居然能比我提前回家!岂有此理!要安慰……TAT
  手机聊天界面前, 钟从余被他这些能当发语音的弱智文字给逗笑了,地下停车场内黑压压的一片,人和车辆都很少, 关上车门的动静甚至能变成回音传回来, 随着远光灯的打开, 他的目光也像是跟着翻了个面, 变得忽然暗沉。
  距离顾迟和王大串离开,已经过去七天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钟从余心道。
  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顾迟到了那边的第二天,大概中午这个点,就给钟从余发了消息说预计的时间太短,至少再得拖一个周,跪地式打滚道歉, 求帅气又体贴的小余儿原谅。
  钟从余赶紧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顾迟回答得有些迟缓:“没有,能出什么事儿?就是有些旧摊子暂时没法甩手, 接手人拖延症晚期死磨蹭,臭老爸还想到处转转……”
  顾迟发现自己找的理由越来越诡异,进而显得欲盖弥彰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于是赶紧在自己把自己作死之前踩下脚刹车, 话题一转:“对了, 帽……魏如鸿要是能提前出院就把他提前拧出来,免得他之前的抚养人得了便宜卖乖,又来找事,咱们虽然不怕他们, 但尽量不和疯子讲道理, 惹不起就躲,懂吗?”
  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后话了, 钟从余当时在心里已经将这位顾老司机来回咒骂了一百次。
  没有事?
  是当他这几年在吃素吗?还是当他习惯了在学校和医院这种稳定温室中生活,不懂得外面的尔虞我诈?
  两周,善后点杂事绝对足够,如果还需要继续花时间,那么绝对出了意料之外的事。
  并且这事情顾迟不太愿意说。
  人的心智和行动有时候真的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愈发沉得住气,倒退七年,钟从余绝对会在察觉到不对劲的同时立马发脾气,那死倔的驴性子,现在回想来还有些背后毛毛的,感觉能顶着一头“万般皆弱智,唯有我最高”的低气压好好活到现在,已经能堪称人类历史上的奇迹了。
  钟从余明面上回答的是:“好。”
  暗地里,他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先把魏如鸿这小子弄出来,再以他为挡箭牌,一起带着去找顾迟秋后算账。
  一路开车到医院。
  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有热心的小护士跑来帮魏如鸿收拾行李,她们大多都是些才毕业实习的年轻小姑娘,刚步入社会,新鲜劲儿没过,没多少其他心思,就爱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从忙碌中偷着乐,在不影响医院环境的前提下打打闹闹。
  钟从余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闯祸就不说。
  “就剩下一个小的双间包。”有位小护士嘴上嘀咕,“之前有个老大妈来过,收拾了一大包东西走人,那架势就像是要把弟弟丢这里似的,幸好咱们钟医生人好,我都羡慕了。”
  “这孩子是医生的亲戚?”
  “应该不是吧。”小护士回忆道,“要真的是亲戚那不是该早就接回去了吗?这事儿好像是最近才定下的。”
  钟从余拿着一大堆发票手续走进病房的时候,就听见这样的讨论。
  魏如鸿站在窗户边,身上穿的是一件旧红色外套,连衣兜帽虚虚地挂在后脑勺上,双手插在衣兜里,嘴里嚼着泡泡糖——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还真的算得上个“小红帽”。
  室内安静下来的一瞬间,嘴角边的泡泡也“啪”的一声破掉。
  “和他不熟。”魏如鸿冷冷道。
  童年时期的那些羞涩和木讷如今已经在他脸上荡然无存,这几年的空白时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让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比当年中二的钟从余更加难以沟通的人。
  有段时间他甚至不能开口说话,但大环境压迫,毕竟不是天生的哑巴,吃点苦头走些弯路,没人护着,总归得自己学着重新站起来,还破天荒地把结巴的毛病给改了。
  至于“副作用”……无非就是正常说话和不正常说话的区别。
  身体上的外伤总会愈合,大不了就是多花时间多花钱。
  但内心留下的疤痕却很难根治,甚至会将他的人生方向盘打一个大弯。
  魏如鸿的懵动期被戛然而止在了那场车祸里,紧接着,他被迫脱离熟悉的环境,离开熟悉的朋友,压着头地学习起寄人篱下和沉默无声。
  没有人给他正确引导,也有人在他扭曲成长的性格中扶持一把——能伸手的人来得有点晚。
  小护士们指了指病床:“医生,都收拾好啦。”
  “那我们先去忙其他事情。”她们识相地挨个走了出去,“有帮忙地叫一声就行。”
  钟从余礼貌的笑着点点头,送走这一干不请自来的吃瓜群众。
  “不是我在找你。”他十分闲散地往病床上一坐,可怜的白大褂就被揉成一团垫在了屁股下。
  魏如鸿:“谁?!”
  钟从余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叛逆小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魏如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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