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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_雨疏海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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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而悠然的脚步声,一点点清晰起来。207室的病房门外,不速之客已然到来。
有脚步声,停止在207病房门口——不是周怀旭。
节奏,轻重,步履行走间细节的声响都告诉时酒:门外的人不是周怀旭。他听过太多周怀旭的脚步声,来自于各种各样不同的时刻——有时候是深夜归家踏在客厅里的,有时候是酒宴晚会踏在高台上的,有时候是两人寻一僻静处,缠绵时踏在他心房上的。
周怀旭留给他的痕迹,太多,也太深刻了。
门外来者不善,那种蓄势待发却又从容不迫的感觉比周怀旭的凛然潇洒似有相同,但却又那么不一样,让他只觉得危险,而非周怀旭给他的踏实心安。
时酒噤了声,冷静下来,悄悄伸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冰凉的金属手机刚拿到被窝里,时酒就听见门轴轻轧,有人正向他而来。
一室之内,不过几米距离,他呼吸都快窒住,苦药香却似是钻心而入,堵得他心惊胆战。
郑华?!他要干什么?
陌生的alpha威压和气息让时酒无所适从,他闭上眼装作熟睡,尽力掩去呼吸,平复着方才躁动的信息素,可欲望却如同狂风骤雨般呼啸而来,推得他难以安身,即使阖上双眼,也规避不了身体深处澎湃的潮汐。
好像……完全不受控制。
想要……想要…想要周怀旭,想要被占有、被填满、被抚慰,想要水乳交融,想要攀上云端,立于高峰。食髓知味的身体开始回忆起周怀旭留下的感觉,那种完全被了解与掌握的契合感伴随着无止无息的渴求逐渐占据了时酒的脑海,理智是节节败退的残兵剩马,在一轮轮的攻陷下顷刻颠覆。
惊扰到的孩子不耐地踢了一脚,时酒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呻吟。
“时少爷真是好兴致啊。”戏谑轻慢的声音响起,不复时酒初闻时那般礼遇有加,时酒缓过一阵,听得心头作呕。
“郑华,喜欢周怀旭你就正面来,背后使阴招算什么本事?”时酒憋了一口气,尽力使声音平稳而坚定一点。
“你知道了?”郑华压下心中三分惊七分恨,看了一眼高高隆起的被子,道:“郑某精心挑选的玫瑰,时少爷可还喜欢?”
不待时酒回到,郑华又说:“我最喜欢玫瑰了——当然,我也很喜欢你。”
时酒咬紧牙,不与他说话。
皮箱落在木桌上的声音令时酒有些心慌,他来不及圈紧被子,就听到郑华笑了几声,以一种愉悦而兴奋的语调缓缓解说着他自己的动作。
“时少爷不愿看,就由郑某说给你听好了。”郑华打开箱子的旋扣,看着整齐排列的一顺注射器,微微眯了眯眼,“嗯,从上而下——“郑华左手抚上第一支针管,辨认了一下,笑道:“第一支……是杜冷丁。”
时酒枕下的手捏紧了手机,凭着记忆摸索着。
“第二支。”郑华叩了叩箱板,看着针管颤动几下,又说:“你也许听说过,玛咖可是个好东西。”
“哼,劳您费心了。”
“诶,客气。”时酒的回应似乎让郑华分外满意,他看着第三支白色塑料管,继续说到:“下一只——可卡因,也是好的,可惜我不太会用它,我们看下一支。”
仿佛传道授业般的语调在平静地陈述着令人遍体生寒的话语,让时酒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正确——郑华是个恶魔,一直都是,如今被撕破了伪装,恶魔丢弃了颜面,正以最丑陋恐怖的模样折磨他嫉妒的一切人,一切事,仅仅,出于私欲而已。
是的,私欲。
郑华暗恋周怀旭,整整二十年。人生天地间,有多少个二十年呢?相识相交二十年,他喜欢周怀旭就有二十年,却胆怯不敢宣之于口。从总角,到志学,自弱冠,近而立——七千三百个日出月落,十七万五千两百个时针行走,一千零五十一万两千分钟的缠念妄想,是他和周怀旭,愈走愈远的距离,从天涯咫尺,到咫尺天涯。
如果半年前周家的事,他不知道,也许他郑华一生都不会说明。他依旧会是那个和周怀旭不合的竹马,因为曾经觊觎过周怀旭喜欢的人而被冷待,却始终保有使周怀旭挂念的情意,日后遇难之时,还能心安理得向周怀旭寻求援手。
却不想,时酒竟做得出背叛自己alpha的事情来,得到了别人求而不得的还不知珍惜,郑华笑时酒愚蠢不识珠玉,也心哀心伤,暗自有了恼恨的情绪。
alpha不能和alpha在一起,他认了,可时酒凭什么?凭他相貌出众?凭他善诱郎心?凭他身娇面柔?还是凭他是个omega,所以可以为所欲为,挥霍周怀旭对他无穷无尽的耐心和爱情?!
对着周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是时酒,如今呢?怀着孩子肆意享受宠溺与包容的也是他时酒!一个alpha愿意躺在另一个alpha身下,人人觉得恶心,那时酒呢?见利忘义,出尔反尔又不恶心吗?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四年前他破坏姻缘不成,他尚且能潇洒退场,可今年今月,他绝不会,让时酒将孩子生下来!
似是说得累了,时酒听郑华叹息了一声,好像个孩子面对色形各异的糖果却只能拿一个,所以精心挑选而犹豫不决,激动难耐又略有不舍。
“那几束玫瑰里的催情药都是慢性的,既然要玩intravenous drug use,我们就玩刺激一点的。”郑华小指像取物的间隙里一勾,轻而易举拿出一支小剂量的针管,透明色水稠状的液体在针管里晶莹透光,因为容器严丝合缝,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无色的胶质软石头。
郑华动作熟练地取下密封包装,开始进行注射前的准备工作——不必担心时酒的挣扎,毕竟那些催情药里还有不少散力的成分,量他怀着孩子,也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
“怀旭为了你也算殚精竭虑,如今连我也开始防了……”郑华看着冷光乍现的长针,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说:“我走私了这么多年的毒品,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怀旭查禁,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会插手我的闲事?也罢,好在我对付你还绰绰有余。”
“呵——”时酒拉下蒙头的薄被,冷冷望了几步开外的郑华一眼,嗤道:“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个懦夫而已。”
“你——!”郑华瞳孔一缩,险险将针管掰断,瞧出时酒在拖延时间,便冷笑道:“前段时间见你便知你是个聪慧的,也没想象中那么蠢,但若要和我耍花招,你还太嫩了点。”
语罢,郑华扬了扬高浓度的海洛因试剂,一步步向时酒走来。
……
【科普】海洛因的复吸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高危毒品。初次接受毒品注射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感到愉快,毒品对生命的损伤是巨大的,对身体器官的消耗和神经系统的摧残是无法估量的,沾染毒品很容易,戒毒却很痛苦。本文中,毒品造成的一切后果均有资料可依,绝不会有任何对吸毒行为的美好描写——阅后请勿对毒品有好奇,更不希望有读者尝试。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低纯度IDU中,一百毫克海洛因致昏迷,三百毫克海洛因致腹泻呕吐,五百毫克海洛因致器官衰竭,一千毫克——致死。一毫克仅仅是以千分之一克,而一克又仅仅只是一毫升,可一管中型注射器的容量,足足有五毫升之多。
时酒心下大骇,眼睛却盯着那针头不敢退缩,唯恐露怯——郑华是下了狠心不许他活,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到底有没有联系上行煦光,就算联系上了,又还有多久才能等到救援。
平生头一遭,心慌意乱至此——时酒甚至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感知到自己呼吸的急促,每一处能使劲的地方都紧绷着,精神高度紧张,看见郑华狠戾扭曲的脸,看见他那双疯魔般的眼睛,竟生出站立于枪口之下的错觉。
腰侧承重的肌肉,僵硬至疼痛,他下意识护上小腹,感知着生命的温暖。
郑华挑眉,消毒的酒精球落在时酒小臂上,时酒刚想回缩,就被手疾眼快得扣住,不属于春季的寒冷顺着血管外的皮肤缓缓蔓延,如同藤蔓缠枝,层层覆裹,抢夺着生存的力气与空间。
细长的物件,就压在淡青色的静脉上,不必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挣扎什么?”郑华看着他偏头时后颈衣襟下露出的浅色印记,俯下身,凑近闻了闻——果然是周怀旭的气息,他想,又垂了眸故意向时酒耳边吹气,“听闻时少爷胆识过人,怎么,在下一点点心意都受不住吗?”
“受得住——怎么受不住?”时酒眼角一勾,笑容艳如浮翠流丹,看得郑华一愣——便那一瞬的恍惚,时酒得了机会,他蓄力向男人腰侧髂骨上得软腹处踢了一脚,借着郑华不查,顺着反作用力往右侧一仰,翻身落下了病床。
“婊子!”郑华捂着小腹喘了口粗气,三步作两步绕过单人床,一下子扑在时酒身上,时酒脱了力,只能侧卧着,一手抵抗他掐在脖颈上的虎口,一手护着孩子,尽力不接触冰冷的瓷砖地板。
靠,早知今日,当初便该找人来铺地毯!行煦光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来?!!
“你能耐啊,啊?”郑华的表演终于结束,扭曲的神情破坏了他本来面目的美感,显得狰狞而可怖:“你放心,我不会轻轻松松让你死的,我们一点点来,先替你打掉孩子,怎么样啊?”
一个alpha完全压在身上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可更令人难受的是伴随着郑华凶恶语气而刺入小臂处的冰冷,他看不见郑华的动作,却感到液体逆流入体的酸胀痛楚,不知道郑华注射了多少,也许很多,也许只有一点。
时酒模糊的视线里,郑华正欣赏似地盯着他,好像在赏识一件古玩,或者油画,抑或是珍宝,那眼睛里全是看见富有审美价值的东西而产生的满足感——郑华是无限满足地,在观看他的死亡。
明明该很惶恐的,心脏跳动的感觉却渐退——时酒知道,心脏衰竭是涉毒者最惯有的死亡方式。
时酒伸长脖子争取了几口空气,找寻回几缕意识后,才感知到腹部一阵阵尖锐如刀绞的折磨——还好,没死,看来剂量还没有特别大。
却突然闻到一股奶香——被稀释过的,距离遥远的,误打误撞飘散进病房的……属于,周倪青的。
时酒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右脸上,扇得他两眼发黑,郑华气极的声音响起来,音调高得刺耳:“贱婊子——!”
“嘶,泼妇。”
“你!——”又是一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刚刚的印迹上,火烧似的疼。
“我说错了?”时酒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再看他,狼狈的处境掩饰不住他的鄙夷:“打人骂街,你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眼见他手掌又扬起,时酒下意识闭眼准备捱过一记,却听见“砰——”一声枪响,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脸上,空气中铁锈的气味爆发开来,再睁眼,就看见郑华惊愕的神情,听见他后知后觉的哀叫。
借此机会,时酒起身推开了郑华,拔下小臂上的针管,卯力向前扔去。
……结束了。
结束了。
时酒长叹一声,想呼喊一声告知平安,才惊觉自己连维持惊喜的力气都没了,只觉灵台一片涣散,只觉困累无力,吐息艰难。
“婶婶!”周倪青仓皇奔来的样子,是时酒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个剪影。
……
“接近六百毫克低浓度海洛因,加上他身体本就虚弱,营养不足,孩子肯定是要早产的……”
“可以,但你能否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孩子出生之后,不可以没有爹爹。”
“周怀旭,你现实一点——病人昏迷情况下要分娩只能剖腹,不是说你想保谁就保谁的!”
“既然如此,我拒绝签字。”
“你疯了?如果宫口开到十指时酒还不醒呢?你打算把孩子活活憋死吗?就为了增加他的生存几率?就算你牺牲掉孩子,他也不一定活得了!”
“我说了,我拒绝签字。”
时酒是被生生疼醒的,意识尚未具备分辨情状的能力,就听见了行煦光与周怀旭的对话——他们似乎在争吵,行煦光语气暴躁,周怀旭也不算平静,他很少听到过男人愠怒的声线,冷淡而危险,仿佛野豹警告的低鸣。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生气了?
“啊——疼——嗯啊——”来不及多想,沉闷的痛便从腹中传来,好像是孩子在踢打他,沉甸甸地向下坠着疼。好不容易缓过一点,才发现周怀旭就在身边,握着他的手。尽力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灰白晃得他有些恍惚,时酒只能看清周怀旭正垂眸瞧他,嘴角抿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才从公司赶过来的吗?穿得好正式啊……西装笔挺整洁,只是领口和袖口有点乱,嗯?再仔细看的话,头发稍显狼狈,他很焦虑吗?怎么了呢?公司……有事吗?
断断续续想了几秒,顿觉头痛欲裂,酸胀和呕吐的感觉接踵而来,和宫缩的频率重合在一起,折磨得他泫然欲泣。
“你醒了?”行煦光疾步上前查探时酒的情况,“意识清醒吗?酒酒,跟着我的节奏呼吸,你的情况不太好,分娩过程会有点长,你有没有力气?”
时酒正咬牙忍痛,只勉强点了点头,一手搭上肚子,摸到的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坚硬,心里略有些惊慌:“孩子……为什么…啊好痛……”
行煦光探手在他腹下按了几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周怀旭,道:“郑华的事,你记得吗?过度惊吓导致的早产,宫口已经开到三指了,我得给你一针助产针。”他转头吩咐了小护士,又继续说道:“万幸你醒了,不然孩子就……”
“行医生。”周怀旭沉声打断他,“海洛因对顺产会不会有影响?”
他们只讨论了时酒昏迷下的两种处理方案,既然现在时酒醒了,有些事情就要重新考量,重新了解。
行煦光在时酒肚子上摸索的手停了停,知道周怀旭现在是不和自己作对了,便诚然道:“有,不过他既然醒了就算好事。等会可能会出现脱力和再度昏迷的情况,你守在他旁边,他会好受一点。”
周怀旭颔首,看着忙里忙外的医护人员,没再争吵什么,捏着时酒的手收紧了一点,怕捏疼他,又松开一点。
“怀旭…怀旭……孩子……为什么……”行煦光说得太快,他没听清,不得不再问一遍。
“郑华给你注射了五百毫克海洛因,你被吓着了。”周怀旭俯下身,耐心地解释着,“不要怕,有我在,你和宝宝都会没事的。”
对……郑华。
时酒闻言闭上眼,喘了两口气,脑海里涌现出纷杂混乱的记忆——有时候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有时候是鸣谢轩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站着的男人,有时候是高高举起的针筒,有时候是年少时家中宾客满席时饶有兴趣与他攀谈的商界精英。
「“记得?”」
「“嗯?什么?”」
「“看来是不记得了。”」
时酒想起那时周怀旭淡漠而锐利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情绪,曾经无从分辨,无力理解,如今想来,答案竟如此简单而直白。郑华喜欢周怀旭,所以他曾经追求过自己,可时酒没有在意也没有选择郑华,因此郑华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原来他真的,见过他。
“对不起。”温暖而柔软的吻落在额间,是周怀旭,“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伤害你。”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是熟悉的,是遥远的,他痛得耳根都是麻木的,听他说话就像隔着一层水似的,可明明那般模糊不清,时酒还是听懂了,一个字一个音都没落下,停顿吐息尽如琴键敲击下的音符,尽如洒落玉盘的珍珠,尽如周怀旭烙印在他心底的声响。
郑华喜欢周怀旭,从青梅竹马的时代,喜欢到如今,各自事业有成。既是站立在如此根基上的仇恨,他时酒除了受着,又有何资格去谴责呢?郑华藏得太好了,好到周怀旭都被他骗过去,好得如此用心,如此动人。
如果……如果周怀旭没有选择时酒,如果郑华曾经勇敢一点,如果时酒没有遇见周怀旭,那么,是否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他对周怀旭一向索求无度,任性妄为,万般比不上郑华的用情至深,如果没有命运的青睐,他时酒又凭什么和周怀旭在一起呢?凭什么无忧无虑地赖在周怀旭身边,好像很理所应当,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日高闲步下堂阶,细草春莎没绣鞋。折得玫瑰花一朵,凭君簪向凤凰钗。
如果没有时酒,周怀旭和郑华,一定会有那般幸福的生活吧。
“周…周…周怀旭……”时酒握紧他的手,稍稍分散了疼痛带来的焦灼,“我…我不喜欢郑华……我…我也不会原谅……不会原谅他……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不需要原谅他。”周怀旭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我也不允许你原谅他。”
时酒有些愣,看着周怀旭无惊无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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