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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我饮长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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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例外。
  这一日,慕容公子并未离开望花楼,他甚至兴致颇好的自己出钱包下了自己的酒楼。
  一壶酒,一张临窗木桌,两只摆好的白瓷酒杯,外加一套红泥小火炉。就这么怡然自得地面对着玲珑街,并取来去年晒干的青梅有条不紊地煮起了酒。
  红泥小炉里所燃烧着的,是今夏慕容淮特地从泰山之巅带回来的,干透了的小松果,轻微的劈啪声随着火光跳跃不断响起,松木所特有的清芬之气随之散发而出,配合不断溢出的青梅酒香,很是好闻,很是雅致,亦很是自在惬意。
  一轮明月,满地银霜,已是月上中天之时,本就行人寥寥的玲珑街,此时更是渺无人踪,好半晌都没有一个行人经过。
  慕容淮闲散坐着,提壶自斟,举杯自酌,一只手撑着下颔,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好不悠闲自在。
  又过了许久,慕容淮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身影,云锦紫衣,眉目如画,甚为养眼。
  慕容淮先是一怔,握杯的手也不由顿了顿,而后眉梢轻扬,笑了起来,毫无遮掩的视线就这么直白地扫了过去。
  在街上行走的,不是别人,正是燕煦。
  在府中闲极无聊的燕煦,索性只身出了府邸,一路信步而走,不知不觉间就走过了玲珑街,来到望花楼下。
  察觉视线,燕煦抬头,笑意晏晏的慕容淮就这么直接撞进了他的眼底,对方甚至还冲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慕容淮唇角一勾,面上笑意更深,道:“天寒露重,这位公子,挺有闲情?”
  望花楼的慕容公子,整个东都谁人不知?
  燕煦自然也是知道他的,微一偏头,挑了挑眉说道:“有闲情,却没逸致,公子有何高见?”
  慕容淮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漫声道:“高见没有,却有酒,亦有闲情逸致。”
  燕煦摇头:“酒入愁肠,既不可解愁,更不能忘忧,不适合本……公子。”
  慕容淮同样摇头,不甚赞同:“酒亦不为解愁忘忧而饮。”顿了顿,一抹洒脱之色浮起,朗声继续说道,“朗月清风,即可浮一大白。”
  燕煦闻言,出口反问:“没有原因,不问结果?”
  慕容淮一笑:“人生苦短,何必执着因果?”
  有意思,燕煦看着慕容淮的眼底闪过一抹好奇,轻笑了声,道:“如此,那这杯酒便有劳公子了。”
  慕容淮挑了挑眉毛,抬手一指其位对面,做出邀请:“如此,还请公子上楼一叙?”
  燕煦未置一词,直接抬步走进了望花楼。摆手拒绝了小二的指引,拾阶而上,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
  松香梅香隐在温厚的酒香之下,尘世间所有的烦扰仿佛都消散在了这样的酒韵之中,唯留心旷神怡。
  燕煦深呼一口气,似喟似叹地感慨道:“慕容公子果然会享受。”
  慕容淮闻言笑了下,视线未移,依旧注视着面前的小火炉,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示意人坐。
  燕煦也不在意,径直上前落座。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良久,雾气缭绕,酒香窜动,是酒煮开了。
  拾袖,执壶,再慢悠悠地往面前的瓷杯中倒入刚煮好的青梅酒,慕容淮这一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观之赏心悦目。
  清冽酒香袅袅扩散,比之刚才更加浓厚。
  “我听说,一个好的酿酒师,在每年的第一场雪过后,都会去收集红梅上的落雪,说是那样酿出来的酒,会带着九重天的苍茫和辽远。”慕容淮抬手把酒杯朝燕煦的方向推了推,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无谓道,“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若不能享受,岂不无趣?”
  燕煦抬手举杯,轻嗅,翩翩笑意自他的唇角漾起,瞬间便爬上眼梢:“何为有趣,又何为享受?各人皆有各人的看法,不可一概而论。”品了口酒,又道,“不错。”
  “自是不可一概而论。”慕容淮看似随意地接了话头,话锋一转,眉微挑,几分落拓,几分张狂,“但,若是自己觉得有趣,享受,旁人如何看,如何想,又与我何干?”
  许是因今日天候之故,亦或只因面前之人是慕容淮,名动京师的慕容淮,一向韬光养晦,扮猪吃老虎的燕煦,竟然起了辩论之心。
  搁杯,后靠,锋芒毕露。
  “公子倒是性情中人,然在我看来,是否在意他人眼光,不过是种生存方式,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后者听着比前者清高一些罢了。”
  “清高?”两个字,慕容淮似是反问一般地重复了遍,旋即摇头笑笑道,“我倒未如此想过,只是觉得后者比前者活的更自在一些。”
  慕容淮捏杯在手,似笑非笑地看着燕煦,又仿佛是透过表面的他,看向他内心深处潜伏着的那个他,指节微微曲起,无意识的轻轻扣了扣杯沿继续道:“或是说,活的更像自己。”
  燕煦垂着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面前炉火,好像眼前明灭不定的火光藏着什么重大信息一般。
  许久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似得,牵了牵嘴角道:“公子随情随性,独居一角亦可孤芳自赏,确实值得艳羡,只可惜,这个世上俗人居多啊。”
  “哦?”慕容淮随口一接,把玩许久的杯子,终于被他送到了嘴边,饮下一口,微微挑了下眼,玩笑道:“如此说来,这十万红尘软帐,八千大好河山,公子想必……也逃不过吧?”
  有风自身侧拂衣而起,轻柔回旋,吹过长街,吹过窗檐,吹散了萦萦绕于鼻端的醇酒清香,将团团白雾卷离酒壶之上。
  燕煦笑了,真正意义上的笑了,眉宇间的神色如摆动的衣角,挡不住的飞扬了起来:“心之所想神之所向,为何要逃?”
  “不想,原来公子心神所向竟是在此?”慕容淮放下手中酒杯,抚掌而笑,可不出一瞬,他又收神敛思,眉峰凛冽,“四公子好大的心胸啊。”
  正如燕煦自己说的那样,人生有些尝试一定要做,有些赌局不可避免。
  而他的运气,一向很好。
  燕煦提壶自斟,一举一动,比文士更为雅致,慵懒漫然道:“江山无限,哪个男儿学文习武不为指点社稷,策马河山?这不过是件寻常事,没有原因,也不必非要结果。”
  慕容淮眯着眼笑了,意有所指地问道:“这话,你逢人就说?”
  燕煦的眼神里前所未有的恨冽一闪而过,隐隐的风雨欲来之势随笑消逝。 
  举起仍握在手中的酒壶,道:“这酒,你逢人就请?”
  慕容淮明显一怔,旋即哈哈大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如慕容公子这般的出世奇才,若不指点社稷,策马河山,而如现在这般无为碌碌,得过且过,未免可惜了。”燕煦提杯示意,继而一口灌下。
  慕容淮执壶倒酒,顺势也替燕煦添上满杯,风流眉眼挽着笑意,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竟令燕煦觉得有些晃眼。
  良久,慕容淮才开口道:“公子谬赞了。”
  “会吗?”两个字,一声疑问,燕煦说的温婉,恰如这深秋的夜风,乍凉还暖。
  “自然。”
  燕煦笑了。
  慕容淮看着视线内的青年,唇角扬起,浅浅的带出了两颗小虎牙,明明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可这一笑却比孩子更为天真可爱,说是青年,倒不如说是少年更为恰当一些。
  “安居守业,无欲无求,此等隐逸风范着实令人欣羡,但……”燕煦起手支额,半斜着脑袋,束起的长发顺势垂下,半掩着他的侧脸,一双清澈的眼眸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亦清透的一眼到底,“这样的特质还真难让人将其套用在名满天下的慕容公子身上。”
  慕容淮见状同样伸出一只手拄着下巴,另一手则轻轻地放在白瓷杯的边缘,颇有节奏地敲击着,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真挚的没有半分虚假:“江湖一角,无论在如何的声名远扬,又岂能与朝廷。”略顿了顿,慕容淮看了燕煦一眼,继续道,“与皇室的胸怀天下相提并论?”
  “那……”燕煦举起酒杯,“敬江湖?”
  慕容淮提杯与之相撞,道:“敬皇室!”

  ☆、琼华宴

  华灯初上。
  御花园内,灯火通明,人声不止。
  琉璃灯,黄金盏,觥筹交错,灯影摇曳。
  丰盛的美食,曼妙的乐声,皆被无视在了一旁,几乎所有的人都手捧酒盏围在姚凌云的身侧。
  敬酒喝酒,说完恭贺的话语后,退出,再寻另外两人,继续敬酒喝酒,恭喜恭喜,完了又重新绕回姚凌云身边。
  杯酒下肚,也便放的更开了,众人的笑语声里夹杂着袅袅乐声,还挺和谐的,一时间气氛很是热烈。
  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姚凌云。
  因为他已经整整被灌了一个晚上的酒了,可围在他身边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那边的那个阮尚书,您已经敬过三次酒了,怎么还来!
  有点晕晕乎乎的姚凌云记性和判断力还是惊人的好。
  两日前,大襄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正是拉下帷幕。
  新科状元的人选,不出所料的,正是天下第一才子姚寻。
  中的名单正式公布后,姚凌云便一直处于忙碌之中。答谢受礼,骑马走街,好不容易腾出点闲暇,又到了朝廷赏宴的时间。
  休息不足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宫,含笑领赏,叩谢天恩。
  大皇子燕辰微抬手示意礼毕。
  开宴后,姚凌云心下当即松了口气,在座的诸位朝臣基本都是他认识的人,自己的话,所属的阵营分明,也无需他们再拉拢客套,只要低调一点,再加上今夜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位新进的榜眼及探花,想来之后的时间是可以默默偷个懒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四皇子燕煦突然起身,执杯敬酒道:“寻公子学识渊博,果真岀类拔萃,真不愧为我等楷模,这一杯本皇子敬你。”
  人皇子都这么说了,姚凌云又岂能拒绝?心下再怎么不情愿,行动上还是得赶忙起身,含笑客套着:“四殿下过奖,寻愧不敢当,请。”
  “公子谦虚了,本皇子方才所言,若连寻公子都不敢当了,那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担得起?”燕煦略歪了歪头,清俊的脸上带着熟悉的,讨人欢喜的笑,浑身上下透着点漫不经意的温雅贵气,视线缓缓扫过在座之人,谦恭道,“诸位大人,你们说是吗?”
  “四殿下此言不假。”
  “确实啊。”
  “寻公子八斗之才,本官一向钦佩。”
  “寻公子实乃天下年轻人的典范。”
  “寻公子,请务必与本官满饮此杯。”
  “本官亦是。”
  “寻公子请。”
  ……
  半刻之前,姚凌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众官员拉着一杯又一杯地被灌酒。
  思及此处,姚凌云侧眼,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端坐对面的燕煦,若非他起的头,其他人也不至于这么一拥而上。
  察觉到姚凌云的视线,燕煦遥遥举杯,微眯着眼笑着,乖巧安静。可看在姚凌云的眼里,却活脱脱就是一只小狐狸。
  咦,阮大人你怎么又来了?事不过三,你不要太过分了!那边的榜眼和探花还在等着你呢?
  当然,这些话姚凌云是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口齿伶俐的寻公子,在这一夜,被彻底地剥夺了讲话的权利,张嘴就是喝。
  站在漩涡中心外的榜眼和探花,看着这样的场景,默默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只是探花郎的眼中,隐隐藏有那么一丝兴味。
  这次科考的探花郎正是当日姚凌云在望花楼里偶遇的其中一名书生。
  对慕容公子神往已久的书生彦清。
  科考之前还想着一见传闻中的人物,这样的人对名满天下的寻公子自然也是非常的感兴趣。
  彦清甫知姚凌云就是姚寻的时候,也被下了一跳,还好他的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当场出丑,至于姚凌云,就更加不会了,他甚至还颇有些风趣地冲彦清眨了眨右眼。
  二人趁着上殿之前的空档,略略交谈了会儿,从彦清的口中,姚凌云得知了,当时他颇为欣赏的沈崇志亦在二甲进士之列。
  至于叶行风,那日之后他们也再没见过。对于这一后续,姚凌云乍感意外,然,仔细一想却又不觉意外。
  歌声醉月,醇酒飞觞,众人酒兴渐浓之际,一直跟在启帝身侧的前大内总管傅安,突然领着几个手捧纯木托盘的太监远远走来。
  在场官员到底都是朝中栋梁,十分懂得做人,此时虽然酒喝的有点多了,可还是第一时间安静下来,退至一边,让出通道,主位上的燕辰此时也已站起,准备相迎。
  可傅安却悄然无息地对燕辰摇了下头,含笑走近,对燕辰行一大礼。
  燕辰心下有一瞬诧异,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微抬手示意道:“公公请起。”
  燕辰的视线从傅安身后缓缓扫过,抬步走下主位至傅安跟前,复又道,“不知近日父皇的身子可还好?”
  “大殿下挂心了,陛下近来的身子尚算安稳,偶尔还能起来走走,散个步,今日也是晚膳后起身走走消食之际,远远地看到这边灯火鼎盛,才知道今夜是琼林宴。”傅安满脸笑意,转过身,视线从一甲三人身上一一地看过去,再抬手示意了下身后跟着的太监们手里所捧着的木托盘上的毛笔道,“这是陛下特地命老奴送来,赠与三位的,希望诸位能尽己所能,为大襄为百姓付诸心力。”
  三人纷纷走出,跪地谢恩。
  傅安将启帝赐下的御笔一一交付三人后,站在姚凌云的身前笑问道:“陛下还让我带一句话给寻公子,寻公子可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姚凌云闻言,怔了一下,原本被灌得有点晕乎乎的脑袋,也在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启帝人不在此,姚凌云无法从傅安的脸上探得蛛丝马迹。
  可启帝为何突然在此时提及当年的约定?是阿辰近日所为引起了陛下不满?不可能,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立马被姚凌云给推翻了,他对燕辰有信心,也对自己的眼光有绝对信心,再者从傅公公刚才免去燕辰相迎行礼的举动来看,亦是不可能,那结论只有一个,是陛下他终于心有定见了。
  姚凌云眨了眨眼。
  许是饮酒过量之故,他双眼开合的速度很慢,恰如在场一众围观人士此时的心情一般,一刻三秋。
  好半晌,姚凌云才慢悠悠得开口道:“从来不曾忘记,以后也不会忘却。”又顿了顿,他突然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遂然变得郑重而又温柔起来,没头没脑的补上一句道,“我不会失望的,相信陛下也不会失望的。”
  傅安上前将姚凌云扶起,并示意一起跪下的榜眼及探花也一同站起,对姚凌云点了点头道:“寻公子的话,老奴定然只字不漏,亲口带给皇帝陛下。”
  姚凌云点头。
  “快入冬了,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要保重身体。”
  “定然,公子有心了。”
  话毕,傅安再转头对燕辰躬身一礼:“礼已送到,奴才就先行退下了。”
  燕辰收回了落在姚凌云身上的目光,颔首道:“公公请。”
  随着傅安离去,琼林宴又恢复了喧嚣。只是这会儿,大家也不再围着姚凌云敬酒,左右闲谈,言笑晏晏。
  有三道视线,则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姚凌云打量。
  其中一道来自宁王燕骁,不过他很快便移了开去,转而落到一旁的姚孟轩身上,看到他正面含笑意的与旁坐之人交谈,显然心情十分愉快。
  将门虎子,宰相家中出状元,确实值得高兴,呵。
  燕昱收回了落在姚凌云身上的视线,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若有所思,方才傅安的摇头之举再加上父皇忽然提及的与姚凌云的约定,使得燕昱突然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父皇已有决定?
  月上中天,姚凌云趁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起身离席。
  离开位置的姚凌云也并没走出多远,只是来到中庭,打算站一会儿醒醒酒便回去。
  已是秋末,寒冬将至,扑面而来的风,冷而刺骨。
  中庭的中央位置,种有红梅树,时未入冬,故而眼下之景,没有红梅,只有枯枝。有风吹过,树枝咔咔作响,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森然趣味。
  姚凌云自得其乐间,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回头,看到来人,虽觉意外,仔细想想却又不感意外,微躬身行礼道:“四殿下。”
  燕煦含笑上前,甚是关切道:“寻公子,你还好吗?”
  姚凌云同样满面微笑,回道:“托殿下的福。”
  燕煦深感欣慰:“没被灌到不省人事,确实是托本皇子的福。”
  姚凌云亦深有同感,点了点头:“只头晕眼花,脚步虚浮,的确是托殿下之福。”
  夜风冷而秋意浓。
  风姿迢迢的二人对立静站,又都面含浅笑,观之很是和谐,若忽略了他们口中所说之言的话。
  “本皇子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便是寻公子你也不例外。”燕煦脸上的笑纹逐渐敛下,苦恼之意默默腾起,“而我实在是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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