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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我饮长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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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皇子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便是寻公子你也不例外。”燕煦脸上的笑纹逐渐敛下,苦恼之意默默腾起,“而我实在是不忍心折了寻公子你的福气,作为交换,不如你告诉我,你和父皇有何约定吧。”
  姚凌云闻言,很给面子的也露出了个苦恼的表情,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神一亮,道:“臣和陛下立有约定,那便是沾了陛下了福气,有陛下的福气护持,再承受点殿下您的福气,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寻还是谢过殿下挂心。”
  燕煦此时,仿佛终于绷不住脸了似得,目光冷冷地瞥着姚凌云,不发一言,随后冷哼一声:“父皇的福气岂是你能承受的?。”
  “无论能否承受,陛下既赐于我,那姚寻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将之抛下。”姚凌云娓娓道,他说话声音柔和、悠扬,很是好听。
  知他不会告诉自己,燕煦也不着急,他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父皇和姚凌云究竟约定了什么。他与其他人不同,他有的是时间,他等得起。
  人所有的希望都藏在等待里面,只要愿意付出等待,希望迟早会来。
  所以他不急。
  他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只是顺应了心下的第一想法罢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备受众人宠爱的四皇子一向如此,不是吗?
  “你不告诉我拉倒,我改天找父皇问去。”燕煦摆出一脸我也要和父皇做约定的表情,又是一声冷哼,完了拂袖走人。
  姚凌云注视着燕煦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寻公子真是好雅兴,放着鲜花美酒不赏,偏偏到这来欣赏这光秃秃的枝丫。”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不过欲得片刻安宁罢了,何时也变得如此艰难?姚凌云心下叹息,可还是回身笑道:“你不也一样吗?”
  彦清步步走来,不紧不慢,悠然自在,在距离姚凌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漫然一笑道:“总角之宴,中规中矩,总是比不得私下相处来的轻松自在。”
  姚凌云不置可否,笑了笑,道:“放达不羁,彦大人好气度啊。”
  “诶。”彦清抬手制止,“公子这声大人未免叫的太早了些,在下实不敢受。”
  话虽如此,可彦清面含微笑,出口的声线亦是不疾不徐,完全听不出半分不敢受的意思。
  姚凌云偏了偏头看着他,也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与他多做纠缠,顺着对方的话题,故作不解笑问道:“会早吗?”
  二人相隔几尺,对立而站,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有风拂来,夹杂着不少凉意,四周很安静,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阵阵欢笑之声。
  未等人答,姚凌云上下打量着对方,继续侃侃而谈道:“书生过于迂腐,与公子通达外放的个性极不相符,而侠士又过于豪放,和公子的儒雅形象亦不相匹配,故而寻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唯有这声大人最是适合阁下。”
  哈,彦清轻笑出声,状似钦佩道:“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寻公子却已历经思来又想去,脑子转动了一个来回,真不愧是圣上所亲口御封的天下第一才子,心思之巧妙果真当世无人能及,在下佩服。”
  姚凌云扬声一笑:“彦兄谬赞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不卑不亢,从容有度。
  “哈哈哈哈,寻公子好口才,亦好气度。”彦清抚掌赞叹,脚下不紧不慢地抬步靠近一些,挑了挑眉,“然当日欺瞒之事,寻公子不打算解释一番?崇志兄那几日可是心心念念等着公子来寻啊。”
  姚凌云闻言两手顺势一摊,眨了眨眼,无辜道:“在下名寻,字凌云,一直以真名结交,从未刻意欺瞒?”
  彦清点点头:“嗯,只是没有特意告知。”
  “抱歉。”毫无预兆的,姚凌云突然很是诚恳地说道。
  本侃侃而谈的人忽然一反常态地诚恳道歉,占着理的彦清有那么一瞬间反倒觉得是自己过于咄咄逼人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就开口劝解:“无妨。”
  姚凌云仿佛正等着他说这句话一般,双眼微眯笑了起来:“就知道彦兄你不是这么计较的人,世间诸事,红尘三千,不再眼而在心啊。”
  又被摆了一道,彦清哂笑一声,道:“若非此地是大襄皇宫,天下权柄的聚集中心,我还当寻公子意欲修道成仙,抛却凡尘了。”
  姚凌云听出了他话中的微讽之意,笑了笑,故作没听懂,顺着对方的表面话意,颇有些遗憾接上:“诶,你别说,我还真有过这想法,只是在下凡夫一个,修仙是不可能了,只要死后不变鬼就满足了。”
  彦清扬眉:“凌云兄也相信这世上有鬼?”
  姚凌云:“彦兄不信吗?”
  彦清先是轻轻笑了一声,而后叹息:“凌云兄又在算计人了,以问题来回答问题,此乃世间最狡诈的话术之一啊,寻公子作为天下读书人的典范,此举实不可取。”
  姚凌云抬手摸了摸下巴,说道:“这典范的限制可真多啊,我突然不想做了。”
  “……”
  “我开玩笑的,你别这么看着我。”
  儒雅中带点风趣,这是彦清一刻钟前对寻公子的认识。
  而这个认知在这一刻的交谈中又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彦清不愧是彦清,他很好的接受了对方这个更为豁达的性情,甚至更加欣赏。
  “这可由不得你,并不是随便一个读书人都能有机会与千古一帝立约,这典范寻公子怕是逃不掉了。”
  姚凌云眉峰轻扬,而后移开目光,望向光秃秃的梅林,仿佛低声曼吟一般地说道:“我自然要信,鬼神鬼神,既有神又怎会无鬼?”身上的酒气已完全被夜风吹散殆尽,姚凌云迎着漫天星辰,回首笑道,“大襄每年都会举行祭天大典,天子祭天,祈求皇天后土庇佑苍生,你我既入朝为官,自然当以朝廷的信仰为信仰,若非满朝文武万众一心,又何来天下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目光不期然地遇上一双眼瞳,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想来不过如此,彦清微微怔了怔,随即唇角勾起,带出一个微笑。
  “听君一席话,受教。”
  姚凌云正准备开口,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传入。
  “寻公子。”
  姚凌云闻声侧目,来者是燕辰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不由问道:“何事?”
  小太监一一对二人行礼,躬身道:“公子离宴迟迟未归,大殿下甚为担心,故而派奴才来看看。”
  姚凌云有一瞬惊诧,竟很久了?
  “大殿下吩咐说今夜,公子。”小太监顿了顿,满脸笑道,“和探花郎都是主角,不可缺席太久。”
  能在大殿下的身边脱颖而出的人,果真各个不同凡响,这小太监也是人精啊,彦清心下感慨。
  姚凌云不声不响,本想趁众人都没注意到时,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上。
  距离位置几步之遥,宁王燕骁突然执杯揶揄道:“寻公子作为这琼林宴的主角,却悄悄离席,迟迟不归,该罚。”
  宁王看似昂然自若,不甚在意,然出口的声线洪大,在座之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姚凌云离开位置,其他人自然都看在眼里,只做不知而已,经宁王这么一说,众人也不好装瞎,纷纷侧目而视。
  姚寻见状,心下一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叫做落荒而逃的冲动,但他到底没有逃走,快步回位,一手执杯,一手握壶,不出一会儿,满满三杯酒,尽数下肚。
  “王爷说的是,我认罚。”
  “好。”燕骁放下手中酒杯,鼓掌,扫视而去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擦过不远处的姚孟轩,笑道,“寻公子好酒量,可比你父亲强多了。”
  听宁王提及姚孟轩的酒量,众臣无不笑出声来。
  右相一杯就倒的酒量和他的治国学识同样,天下闻名。
  姚孟轩只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没等姚凌云再打太极,一旁安静坐着的燕煦突然开口道:“看寻公子这架势,想必还能再喝上三百回合。”燕煦嘴角含笑,明若星辰的眸子眨了一眨,恍如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般,“诸位大人你们不行啊,平时写诗作曲比不过寻公子也罢,这喝酒也不如他,那也太说不去了吧?”
  燕煦此言一出,群臣纷纷不服,各个都拿起了酒杯。
  于是乎,折返酒宴的姚凌云又被众人拉着灌了好几轮的酒。
  燕煦心情甚佳,含笑围观。

  ☆、醉鬼才子

  酒宴结束后,被灌的有些不知东西南北的姚凌云,当夜,留宿东宫。
  特别嘱咐了姚凌云一阵之后,姚孟轩才起身从宴会上离开,此时散场的人也已走得差不多了,姚孟轩行走在出宫的长廊上,脚踩木廊的回音细碎而低沉。
  彼端,宁王燕骁正踏步从另一条曲折的回廊上缓缓向姚孟轩的方向汇合。
  两条岔道的尽头,大襄王朝名动一时的将与相,狭路相逢。
  姚孟轩目不斜视,仿佛眼中无物般,直直向前,视若无睹。
  宁王亦同。
  二人相距半丈,比肩而行,沉默许久,燕骁先行出声道:“姚相。”
  姚孟轩:“王爷。”
  两句称呼,所落下的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不可逾越。
  燕骁淡然一笑,仿佛他两不过是最普通的同僚一般,出口恭贺道:“宰相家中出状元,寻公子此番不负众人期望夺下状元的名头,本王再次恭喜。”
  “王爷客气了。”姚孟轩亦淡淡接上。
  夜色沉沉,子时已过,所有繁华散去后,本热闹非凡的内宫,也犹如这夜色一般沉寂,没有灯光,唯有月色。
  清冷月光扬扬洒下,映在踱步的二人身上,反而使得两人的身影多了几分幽暗。
  往宫门口的路,不长,却也不短。二人一路上似是相安无事,但双方都知,尤其是燕骁,他知道,他也感觉得到,姚孟轩在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一条名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距离。
  前方宫门已在眼前,鬼使神差般的,燕骁突然开口道:“当年,你没有上禀皇兄,我以为你是站我这边的。”
  姚孟轩闻声顿步,一转头,便对上了燕骁侧首看来的漆黑双眼,那一刻,他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很多,不解,寂寞,还有苍凉。前尘往事不受控制般的一并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竟令姚凌云有些怔住了。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最强的搭档,最默契的战友。
  大襄双壁所向睥睨。
  在这一瞬间,姚孟轩突然觉得他坚硬如铁的内心,仿佛裂开了一道小口子,几欲被人窥破内中柔软所在,好半晌他才稳下心神,依旧强硬道:“自古,将相失和,乃国之大妨。”
  “是吗?”燕骁嗤笑,狭长的眼微眯着,挑起的眼尾勾出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似无情又似参杂了太多情感,“为了以后的天下太平而做出的牺牲。哈,那还真是难为你了,姚相此等情操,真可谓感天动地啊。”
  姚孟轩默然不语,只冷冷扫了一眼,脚下步伐又重新踏出。
  燕骁顿在原地,看着姚孟轩一步一步跨出,慢慢地越过自己,慢慢地走在了自己的前面。
  那个人只是穿着最朴素的青色官袍,可看在燕骁眼里,却好象映着淡淡的光晕,让他移不开眼睛。
  “阿轩。”
  已走出一丈的姚孟轩闻言突然身体一僵。
  一个称呼,听在耳中却仿佛石子落湖一般,荡起一波波涟漪,心湖剧震。
  “虽君负我,但我,从未有负于你。”
  姚孟轩笑了,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出口的,但他听见了自己的说话声。
  “凡事有因才有果,一事因造一事果。”
  如果没有南平之战,没有分歧也没有决裂,没有阴谋也没有利益,那一切是否会有不同,这是多年来,姚孟轩内心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问。
  不会的。
  略顿了会,姚孟轩苦笑,已经发生的事,又怎还有如果?脚下一步一步跨出,一步一步远离。
  “哈。”燕骁自嘲一笑,扪心自问,你还在期待什么?
  夜色深沉,月光正好,星光稀薄,微风醺然。
  回到宫中的燕辰在宫人地伺候下洗漱更衣。
  当他整理妥一切转身来到姚凌云所在的房间时,就看到姚凌云还在桌前呆坐着,只见他微侧着身靠在桌案上,撑起的手托着腮帮,一脸昏昏欲睡。
  而几个服侍的宫人则站在他的身旁,面面相觑,左右为难,不知从何下手。
  燕辰轻笑了下,出声示意众人退下。
  一室宫人鱼贯而出,并为二人带上了房门。
  待到寝殿中只剩下其与己两个人时,燕辰才跨步走到姚凌云的身边,抬手拨了拨姚凌云散落在额间的发丝,出口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添上了几分柔和。
  “还难受?”
  姚凌云哼哼几声,没有回话。
  暖黄色的烛火打在姚凌云的脸上,将他的侧脸衬出一丝脆弱的味道,燕辰垂眸看着,内心突然软的一塌糊涂。又静站了会儿,燕辰置于身侧的两只手同时抬起,一手托着姚凌云的脸,另一只手则覆在姚凌云正托着腮帮的手上,并顺势拉下,微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柔软的唇舌顺着鼻梁缓缓地滑到了对方的嘴唇上,轻快地啄了一下,也不待深入,便分了开来。
  燕辰含笑看着姚凌云,放轻了出口的声线,半哄半骗道:“乖啦,先将这碗醒酒汤喝了好吗?喝完你会舒服一些的。”
  姚凌云软软地靠在燕辰的胸口上,闻言抬眸他一眼,依旧不言不动,没有半分要去碰那碗醒酒汤的意思。
  姚凌云今夜身着一件深红色的冠服,异常鲜艳的颜色,为他本就清俊的容颜再添一抹艳丽,而今夜由于饮酒过量的缘故,他面颊泛红,动了情,染了意,只这一眼,眉间眼底已然风流无限。
  此等颜色,令燕辰的心跳骤然加快一些,他抬起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子,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因为你一点也不可爱,所以才会衬托的我如此可爱。”姚凌云闷笑着,很是自豪。
  虽然醉了,可他依旧对答如流,天下第一才子绝非浪得虚名。
  燕辰亦是好脾气地笑着,也不反驳他,旋身坐他的身旁,让人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拿起桌上的醒酒汤,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一碗见底,再伸手替他抹去嘴角的汤渍,目光很是温柔,动作也很是轻柔。
  姚凌云没有反抗,对方喂一勺他就喝一勺,无比配合,很是习惯。
  “都是你四弟害的。”晕乎乎的姚凌云还记得罪魁祸首是谁,告状道。
  他的相貌本就出色,此刻脸上带着懵懵懂懂的抱怨,撒起娇来杀伤力更是成倍增长。
  “嗯,明日我就狠狠地惩罚他给你出气,今夜我们先歇下可好?”燕辰从善如流接道。
  “骗我,你才舍不得罚他。”姚凌云的语气不满极了,“你们家一个个就知道宠着他,他都快被你们给宠上天了。”
  燕辰故做认真的跟人斤斤计较道:“你也是我家的啊,可你从来不宠他。”
  “他不稀罕我有什么办法。”姚凌云边说边想起幼年时在燕煦身上碰的钉子,哼了一声,撑着燕辰的胸口,摇晃晃地直起身子,警告道,“以后你也不许再宠着他,听到没有?”说完,又舒舒服服地靠回去,含含糊糊的说着,“你只能宠我一个人。”
  燕辰失笑,也不跟醉鬼一般见识,点点头:“好。”至于最后会不会实不实行就在另说吧,“那寻公子现在的心情有好点了吗?我们能去睡觉了吗?”
  姚凌云犹豫了会:“我考虑考虑。”
  “这还要考虑啊,我都这么有诚意了。”
  “要不是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公子连考虑都懒得考虑。”
  “那我不是该歇歇你?”
  “当然啊。”
  ……
  二人又坐着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燕辰半搂着姚凌云,时不时得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地蹭了蹭,好半晌,才起身将人抱上床榻,亲力亲为地为他除去衣衫,拧快湿布来,给人草草地擦拭了下。
  毕竟他很少做服侍人的活,不甚熟练。
  “阿辰。”
  燕辰打点好一切,闻声回头,便看到姚凌云一身懒散地靠在床榻上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眼睛里闪动着明亮的光泽。
  喝醉了可真粘人啊,燕辰心下一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抬步走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重新闭上双眼的姚凌云又轻笑着,很是满足地再叫了一声。
  “阿辰。”
  “我在。”燕辰靠近,与他十指相握,却感到了一阵冰凉,不由皱了皱眉,道:“睡吧,我在。”
  姚凌云唔了一声,整个人都软绵绵,有气无力似地靠在燕辰身上,双目依旧闭着,隔了好半天才迟缓道:“我听你的。”
  这是他从未表露过的一面,燕辰很是受用,顺势将他搂入怀中抱起来,上床,睡觉。

  ☆、雪夜煮酒

  秋去冬来,时间如水流逝。
  高中状元的姚凌云,入户部,掌全国疆土、赋税,稳固大襄咽喉。其他高中的举子,或入翰林,或进六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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