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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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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生面具下的眼看着赤红之剑:“你说……”
刘域恭恭敬敬,表示洗耳恭听:“是。”
“我将此剑赠给薛盟主,如何?”
“甚好甚好……啊?!”
“嗯,不错,”先生摸了摸下巴,跳下窗户:“带路。”
刘域赶忙跨门追上:“先生这是上哪儿去?”
“六扇门。”
“先生不会真的……”
先生停步,回头看他,刘域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惊讶而忘了粗嗓子说话,声音有些狗高,忙压低音:“不会真的要将这神剑给……”
“啧,”先生上下打量刘域:“我做事,不喜旁人指手划脚。”
“是……”
“做你该做的事。”
“是。”
刘域跟在他身后,袖下捏紧了拳头。
这些天来,北冥晏夜里睡得不好,经常惊醒过来。
他从厚厚的被子里探出头来,月光投射进屋内,照耀地上的少年。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拿着外衣,蹑手蹑脚地少年身边走过,开门到院子里去。
院子里有一面墙和另一座别院连着,北冥晏走到墙下,寒风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他朝那墙叫了一声:“骆迁?”
当然没有人应。
薛骆迁此时正在六扇门大牢,虽然离连城司不远,可也再不是北冥晏叫一声就能来的了。
“骗子……”他嘟囔了一句。
你说过,即使是有老鼠那样的小事,也要喊你,你会来。
现在他屋子里可是有别人在,薛骆迁却来不了了。
北冥晏抬手摸了摸墙壁,不一会儿,满脸被冻得通红,手指僵硬。
好冷。
比身体冷的是心。
薛骆迁不过离开几日,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中州因庙会一日比一日热闹,连城司住着江湖朝廷两方豪杰,虽严阵以待,却依旧比往日红火。
北冥晏其实很喜欢热闹,不过早年在北山待习惯了。
薛骆迁还说过,庙会时带他到城墙上去,没有他,北冥晏都上不去。
墙壁上的手形容凄惨,北冥晏咬唇,暗道自己一声废物。
站了好一会儿往回走,腿脚都在不听使唤地打颤,双脚埋在雪中,无比僵硬。
他先是探头进去,见地上的人还是那个姿势,便放心跨步进来,轻手轻脚地关门。
回过头去,姬朝星也同时点燃了烛火,一脸烦躁:“大半夜不睡觉?”
北冥晏被吓一跳:“朝星啊……”
“瞧你那一脸傻相!”
“哦……”
“说吧,”姬朝星坐下来,撑着下巴:“刚干什么了?”
“我……如厕。”
“哦。在院子里?”
他都看见了,北冥晏叹气,那一刻忽然就不想再逃避了。
明明心里想着是这个,却偏偏遮遮掩掩,说那个。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在这个时候。
“我睡不着,”他说:“想……想骆迁。”
轮到姬朝星惊讶了,他本没想到北冥晏会如此干脆,还想着会绕一会儿。
他是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纠葛,上次在驿站见他们睡在一起,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觉得北冥晏生性害羞,不会如此爽快。
北冥晏说这话时,神情憔悴,语气阴沉,这些天他一直睡在北冥晏屋子的地上,为了诺言。
薛骆迁走前,一再嘱咐他,照顾好北冥晏,护他周全。
这够周全了吧,一日十二个时辰里形影不离的。
姬朝星安慰道:“哦。没事,我也想。”
北冥晏一惊。
“不是你那个想!”
那是哪个想……?
姬朝星见他眼神有些惊恐:“喂!我说的是兄弟间的想!”
北冥晏低下头:“哦。”
姬朝星眼睛看着别处,道:“说了多少次了,六扇门是朝廷势力,不会滥用私刑。”
这些天,北冥晏除了发呆和被他骂之外,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问,要是六扇门的人打薛骆迁怎么办?
这家伙真是个榆木脑袋。
北冥晏点点头:“嗯。”
“喂,薛骆迁要我为他保管一件东西,这些天我在想要不要给你……”
“什么东西?”
“就是他六扇门的人带走时,不是叫我去说了几句话吗?”姬朝星从自袖中抖出一个东西,烛台在他另一只旁,北冥晏一时没看清:“嗯,那是什么?”
他还想问,骆迁交给你保管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但他看清了那东西。
怔住了。
是他的玉牌。
不必说,这是薛天籁给他的了。
“这是你的吧,”姬朝星递给他,忽然道:“我听说了你们古蜀的规矩……”
北冥晏脸突然就红了。
“我也知道你和薛骆迁……已经……就、就那啥了……!”
“哎呀!烦死了!反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回答就够了!”
“……”
北冥晏很想知道他说的“那啥”是哪个啥……
“你喜欢他什么?”
第67章 公子
第六十七章 。公子
古蜀之国有很多习俗与中原不同,譬如有关于这块玉牌的习俗。
上次同薛骆迁在岭南驿站中争吵了几句,北冥晏说他会娶薛天籁,连玉牌都给她了。
此话不假,可北冥晏给她玉牌的时候,却不是它真正的用处所在。
这块玉牌是长辈在他出生时为他打造,至今已跟了他二十五年。
古蜀的男子,若要许谁一生,便将玉牌赠与谁,叫他拿去分成两份,重新雕琢,做一对同心小坠。
女子则没有这个习俗,否则是为淫罪。
这块玉牌给薛天籁,他是担心薛尧衫为难她,自己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证明身份,除了它。
这块玉牌也不单单只是这个作用,它真正的大作用,才是价值所在。
不过他既已决定脱离北山,便不在意这些,不过是因为它是爹娘留给自己的唯一贴身的东西,值得带着罢了。
北冥晏看着它,忽然想起,难不成,薛骆迁也是知道它的意义的?
他那日所说的话,不过脱口而出,且这本是古蜀习俗,中原人大多不知情,他从没想过薛骆迁是知道的。
现在想过了,原来是后悔。
当真不该那样说。
姬朝星见他低头不语,有些不满:“难道你说不出?”
“不,”掌心接触玉的温润,北冥晏定定看着它:“……他的一切我都喜欢,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嘁,敷衍,这种话谁不会说?”姬朝星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染上粉色:“别说了,你留着等他出来,和他说吧。”
“嗯,”北冥晏缓缓握紧了玉。
“行了行了,睡觉睡觉!”
西厂的牌子让他二人一路顺畅,刘域进了门,看守行礼后便退去了,他赶忙让开一条路,叫跟在他身后的先生先行。
先生好笑地看他一眼:“督公这是做什么?”
刘域满脸堆笑:“方才不得已,先生请。”
谁知这献媚不知是怎么了,先生的眸色即刻冷下来:“让你走就走,带路。”
刘域心道一句脾气确如传言,真够古怪,继续开路。
一路行至深处,在僻静的地方里一间牢房门前停下:“先生,就是这里了。”
先生没有说话,刘域朝黑暗中看了看:“薛大盟主?休息了吗?”
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眸缓缓睁开,让人大致推测出他的方位。
刘域笑道:“怎么都不给薛大盟主点灯?”
“噗——”地一道细微声音,牢房中亮起了烛光,薛骆迁收起手,面无表情地看他们。
这间牢房比其他人的,看上去明显要精致干净,简简单单的一张床铺、一方桌子,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桌上有几盘饭菜,有菜有肉还有汤,颜色上瞧着还算不错。
薛骆迁正盘膝坐在床上,像是在运功。
这张脸,有几分薛落思的样子,尤其是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神情,薛落思正是这样,平时跟个疯子一样,和谁都熟络,可他看不起一个人的时候,简直和薛骆迁一模一样。
先生还在身旁,刘域压下心头火,继续笑得和蔼,涂着脂粉略略惨白的脸有些扭曲:“薛大盟主好兴致,牢中都不忘练功,难不成还想逃狱?看这饭食,没怎么动啊……是六扇门的牢饭不合盟主的胃口?”
他这边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没有得到回应,薛骆迁甚至都没有看他。
刘域心里更加恼怒,又发觉,薛骆迁在看他身旁的人。
而先生也是如此。
忽然,先生道:“出去。”
当然是在说他了,刘域脸上有一瞬间难堪,但很快恢复,点点头就走。
临走前他又往牢里看,至始至终薛骆迁都没有看他一眼,也对先生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一丝好奇,更别说其他情绪了。
这小子比他爹要难对付,这次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他要借碧血宗之手,除掉薛骆迁!
人走了,先开口的还是先生,他笑了笑:“阁下一点不惊讶。”
薛骆迁没回答。
“呵呵,”先生将面具摘了一半,露脸后才终于在薛骆迁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来。
“是你。”
“不错,”赞许地点头:“我知盟主早就怀疑我,但不会平白无故地怀疑,可否告知在下,是谁点拨了盟主?”
薛骆迁不答,反淡淡地说:“滚远些。”
“啧,多无情啊,知道你失了逢山,我特地千里迢迢,有心来给盟主大人送剑。”
他将鬼泣丢进去,赤红之剑倒在薛骆迁床边,薛骆迁看都没看:“当真有心,不如归还逢山。”
“此剑名为鬼泣,天下第一神剑,正好配天下第一的盟主。”
薛骆迁看鬼泣,那赤红色的剑光耀眼。
“你究竟想要什么?”
先生笑了:“如此直白,不愧是你。我想要,薛盟主你的至宝。”
薛骆迁面不改色:“逢山已经在你手。”
“哈哈,明人不说暗话,盟主大人,”先生眨眨眼,倚在一旁的墙上:“你晓得我所说……是谁。”
眼前忽然一道红光诈现,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薛骆迁已抽剑横在他脖子上,血丝自皮肤渗出。
“你敢。”
“快、快,好马配好鞍,”先生拍拍手,笑得不以为然:“六扇门哪里困得住盟主大人?大人只是不想逃罢了。”
薛骆迁将剑丢出去,坐回床上,闭了眼。
“我敢不敢的,还不是薛盟主说了算?”
“薛盟主用此剑,天下谁与争锋?”先生慢慢道:“还是盟主想用这把裂了的剑,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人?”
他手中又拿出从狱卒那拿来的沐晨剑,手指轻轻敲上剑刃:“盟主武功高强,不可否认,可没有神剑加持,总会遇见对手。”
“到那时,你会看见他,死在你面前。”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说了,又把鬼泣扔进去,拿着沐晨离去,一直到他完全失了声息,薛骆迁才睁开眼。
他看着鬼泣,想的是前几日与寻忧哪一战。
那是他失去逢山后,第一次遇见的强劲对手,不可否认,他打得很吃力,虽然事后祖父说,寻忧和尚是个很强大的对手,他也知道此话绝不是祖父在安慰他,可人在江湖,一把好兵器实乃十足重要。
譬如沈慕婧的时镜,据说是有一年上仙山,一位仙者说她与此剑有缘,便送了与她。
她的武功不算高强或低微,中等水平罢了,却因此剑排名极高而被人道,在外世人多道神墓楼沈慕婧,为时镜之主。
至于主人能否配得上名剑,这个倒是另说了。
用逢山时,他的的确确如鱼得水,当初没有按照爹的指示封剑,多多少少也有些私心。
他希望能保护那个人,所以这些年来从不懈怠,靠着天赋和努力,还有逢山神剑,二十一岁便做了武林盟主。
他也希望再不要出现那一幕,弱小的身影挡在凶狠的敌人面前,自己,却在一旁无动于衷。
沐晨实在不能再用了,寻忧一战之所以如此吃力,也是因为他不敢太过借力于它,即便如此,它也撑不了多久。
不过逢山与鬼泣是两把受诅咒的剑,毁人精血,颠其心智,走火入魔,江湖大忌。
薛骆迁看着剑,那剑仿佛有魔力,散发着赤红色的光。
与此同时,走出大牢的先生一指弹在沐晨剑刃上,剑刃应声而碎裂。
他看着剑,如看一件垃圾,随意丢弃在一旁,嘱咐狱卒道:“丢掉。”
姬朝星每日十二个时辰跟着北冥晏,除了沐浴等一干事宜外,且即便如此,他也会在外室守着,时不时叫北冥晏两声。
北冥晏只好在沐浴时飞鸽密信,裹着衣服蹲在桶里。
不多时,窗户下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北冥晏道:“可以。”
随即窗户被打开一条缝,北冥晏将准备好的纸条放上去,立即被人抽走。
门外两名黑衣人看过,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有猜疑。
北冥晏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索性拉起窗户:“是我。”
这俩人愕然,趁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明明是两个精壮的人,却眼睛睁得很大,慌忙地齐齐向北冥晏跪下:“……公子!!”
一声道出震惊。
北冥晏将刻有自己姓名的玉牌丢给其中一人:“将所有人都派去查这件事。”
“是!”
“明日此时之前。”
“是!”
“还有,抽几个人再去办一事……上北山看看。”
这些都是直属于他的暗卫,自然知道他所说“上北山看看”是何意,定是看看那座坟茔了。
北冥晏挥手,放下了窗子。
恰姬朝星没听到他的声音,喊了他一声,正巧应了。
“发什么呆啊你……”
反正这些天北冥晏神经兮兮的,经常走神发呆,姬朝星也就见怪不怪了。
离开的两个黑衣人飞速蹿在无人的街道上,其中一个道:“公子这是……要回来了?”
另一个摇头道:“不知,但他用了这玉牌,再想撇清……怕是难了。”
“唉……”
“别唉声叹气了,公子吩咐之事我们尽力去办就是,也不枉公子的再造之恩。”
“是啊……我还以为,今生再也不能还公子的情了……”
第68章 人尽皆知
第六十八章 。人尽皆知
是夜,姬朝星被人叫醒;睁眼,正是北冥大祖宗。
“?”
“朝星,你醒着么?”
姬朝星翻白眼,心道你喊我半天,你说我醒不醒?!
黑暗中北冥晏等着他的回答,所以没有再说话,姬朝星只好无奈道:“又怎么了?”
北冥晏点亮了手中的烛台,神情严肃:“带我去见骆迁好吗?”
“……哈?”
“带我……”
“神经病!”
北冥晏扒拉着他盖过头顶的被子:“朝星,当今皇后是你的堂姐姐吧?”
“嗯……”总觉得心好累是怎么回事?
“那你一定能带我去的对不对?”
“睡觉,明天再说。”
北冥晏一把扯住姬朝星的领子:“朝星,再等就要明晚了,今夜月亮不甚明亮,我……”
“你轻功好,夜里飞檐走壁没问题。”
“是,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护着你……”
姬朝星“嘿呀”一声:“给你脸了上房揭瓦?!爷还需要你护?爷轻功不如你是怎么的?敢不敢跟爷比一比?”
北冥晏眼睛一亮:“好!我们比一比,比谁先到六扇门大牢好不好?”
“滚!”
“朝星,我有一事,必须要见骆迁,对他讲清楚,求你……”
姬朝星挑眉:“什么事?”
“我……”北冥晏吞吞吐吐。
“以为小爷稀罕知道似的,”姬朝星挥手赶他:“上床睡觉,不然我睡床你睡地板,这些天睡得小爷脑袋疼……”
他见北冥晏还不依不饶,道:“你是有多傻?我姬朝星皇亲国戚,看个囚犯而已,用得着大半夜偷偷摸摸去?”他略嫌弃地看了看北冥晏和北冥晏手中的衣服:“还穿夜行衣?”
“你是说……?”
“明天一大早我就喊起你来,你要是敢不起,我就蒙着被子先打你一顿!”
北冥晏大喜过望,连连称赞姬朝星,夸得姬朝星都听不下去了:“闭嘴!!滚去睡觉!!明儿挂俩黑眼圈去见薛骆迁,他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这一晚,可真是够折腾的。
……
第二日一大早,姬朝星一睁眼,便见北冥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发呆。
姬朝星叹了口气,迅速收拾好,带他到六扇门去了。
一路果然畅通无阻,再者说还没有实据,薛骆迁一届武林盟主,狱卒也不敢为难他,当然最主要还是躲姬朝星这个小魔星。
到了牢中,狱卒先一步通报:“薛盟主,有人来看你了。”
“嗯,”里边有人应了一声,北冥晏心里一颤,慢慢走近。
薛骆迁当真没想到是他来了,因为自己曾嘱咐过姬朝星,不要带北冥晏来六扇门。
他本以为该是祖父来了,却看到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太想他了,产生了错觉。
“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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