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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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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该是祖父来了,却看到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太想他了,产生了错觉。
“阿晏?”
“嗯。”
北冥晏慌乱点头,朝他身上看去——他还是不放心,怕他被打。
“你来做什么?”
北冥晏一怔:“我……”
“谁带你来的?”话刚问完,薛骆迁便见他身后不敢看他的脸的姬朝星。
姬朝星趁他没发作忙道:“是他自己要死要活要我带来见你的,不然他跟我玩绝食!还有上吊!”
北冥晏摸摸鼻子,没吭声,虽然这是推卸责任,但他确实这么想来的,只是姬朝星很快就答应了他,不需要实施罢了……
“哎我在外边等,你们好好聊,好好聊!”姬朝星抢话道,话还没说完,人都跑得没影了。
狱卒也离开了。
北冥晏上前,走到牢门前:“他们打你了吗?”
问了还是不放心,从栏杆里边伸手进去抓薛骆迁:“让我看看……”
薛骆迁任他抓住,站在他面前,被他双手翻来覆去地检查:“我没事。这里很危险,你应该离开。”
他似乎很舍不得北冥晏走,却不得不赶他走,于是一面说着让他离开,一面目不转睛地看他。
“我、我有一事对你说。”
“不急的话,等我出去再说不迟。”
算不算急?北冥晏思衬了一瞬,觉得很急:“急,很急,非常、非常急。”
薛骆迁点头,倾听的模样。
末了又补一句:“长话短说,尽量简单。”
北冥晏一愣:“哦……”
但他还是磨磨蹭蹭,薛骆迁疑惑道:“怎么了?”
手下意识去摸北冥晏的额头,却发现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阿晏?你生病了?”
“没有,我只是……”
薛骆迁却已不给他机会,朝外喊姬朝星,北冥晏吓一跳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我没有病!”
薛骆迁皱眉,疑惑地看他。
因为去捂他的嘴,北冥晏整个人卡在栏杆里,两人离得很近,北冥晏忽然小声道:“我只是很想你,让我多待一会儿行吗?”
听了这话,薛骆迁眨眨眼,拿开他的手,有些不可思议:“阿晏方才说什么?”
这种话打死北冥晏也不想说第二次,可担心薛骆迁是真的没听清楚,正犹豫着,薛骆迁又贴近了些,中间隔着栏杆,别扭地抱住了他。
“啊……”
“我也好想阿晏,每时每刻。”
“是、是吗……”
“是。”
“嗯……”
即使两具身体之间隔着铁具很难受,北冥晏这次还是攀上他的脊背:“骆迁,我,这些天,都是朝星在身边保护我。”
“嗯。”
“可是,没有你。”
“很快,阿晏再忍忍。”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你还没有和我一起玩雪。”
“嗯,我记得。”
“后日庙会,你答应我,带我坐在城墙上看建邺城。”
“嗯,这个也记得。”
“我们腌的咸菜我有好好保存。”
“嗯。”
“我喜欢你。”
“嗯。”
“……”
薛骆迁下意识应了一句,又怔忡,想放开北冥晏,看看他的脸,可北冥晏紧紧抱着他:“别松手……”
“嗯。”
北冥晏的声音轻颤,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慢慢说:“我一直喜欢你,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你开始,你那个时候,拿着逢山,站在曲水江边,和薛家人一起迎接我们,黑衣黑剑,特别好看……”
“只是我从没有想过和你能有什么……我、我很差……”
薛骆迁一动不动,低沉着声音:“你很好,特别好。”
“你、你别说话!我来说!”
薛骆迁果然不出声了,北冥晏红着脸,索性豁出去:“我真的,一点也不想你和我有何关系,虽然我很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我怕我会毁了你。从前也就算了,我至少还有万毒之手的称号,也是北山上的天才,背后还有整个北冥家,可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不喜欢炼毒,也不喜欢习暗器,我更恨自己这双手,是我用它,做出了世间最邪恶的□□,害死了自己最小的弟弟……”
薛骆迁皱眉,抿了抿嘴唇。
“我以为我过不去了,就像我以为我可以把你推开……”
“不过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很少去想北山上的事,”北冥晏咬咬牙:“你离开的这几日,我还是忍不住……”
“这是我的答案,如果你能承受……”
薛骆迁加重了抱他的力道,没有说话。
这是肯定的答复,北冥晏禁不住笑:“大概要被世人唾弃吧。”
“除了要承受这个,以后也还不能放弃我,无论遇到何事……当然我也不会的,这个你也要保证……”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做到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北冥晏恍然道:“可以说话。”
还是没有回答,北冥晏的心惴惴不安:“我也会努力,洗一洗自己的恶名……我会很努力的!只是结果不能保证,但……”
他有点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越来越乱,且薛骆迁一直没有回应他,叫他心里万分不安。
“我、我好……好喜欢你。”
说完这些,北冥晏的眼前有些模糊了,心里直道自己真傻,有谁被自己的心里话给感动到哭啊?
突然,薛骆迁放开了他,泪眼朦胧中北冥晏感觉被一只手挑起了下巴,薛骆迁低声道:“阿晏,你真可爱。”
他张了张嘴,想擦擦眼泪,薛骆迁却用另外一只手蒙上他的双眼,低头吻住他的唇瓣。
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落,不受控制,薛骆迁只碰了碰他的唇,便同他分开了,手指摩挲过他的眼:“不哭。”
他握住北冥晏的手:“先不要看我。”
“……为何?”
薛骆迁的声音没有平日里的沉稳,凑在北冥晏耳边,轻声吐气道:“我……脸红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北冥晏惊讶抬头,二人对视,北冥晏才看清,薛骆迁白皙的脸颊上果然有一层淡淡的粉,不仅如此,被北冥晏看得还躲闪了一下目光。
北冥晏连忙低下头去,嗫嚅道:“哦,好……”
薛骆迁摸摸他的发顶,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阿晏方才所说,我都答应。”
“只是有一事,看来阿晏还不知。”
“什么事?”
“我喜欢阿晏,江湖中早已人尽皆知。”
“啊?”
你在说什么?
“我从不遮掩,”薛骆迁低头,亲吻北冥晏的眼角:“因为喜欢阿晏的心思藏不住。”
“等等……人尽皆知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
第69章 拳拳之心
第六十九章 。拳拳之心
“人尽皆知……总不至于吧?”
薛骆迁认真想了一下:“嗯,是夸张了些。”
北冥晏再三犹豫,还是问道:“那……究竟谁知道?”
“祖父、骆邶、天籁……家中人差不多略知。”
“……”
“姬家……朝星、朝夕、如楼大哥、如惜、如垣……”
北冥晏一把抓住他的手,制止他如数家珍:“好了、好了……”
薛骆迁笑眯眯地看他。
天月女大人啊……
他在心中哀嚎了两声,两颊绯红,垂头丧气。
“没事,”薛骆迁安慰道:“都过去了。”
既然如今阿晏说喜欢他,那么,从前不好的一切,便都过去了。
“那是什么?”
“哦,”这个打断很有效果,北冥晏提起手中的食盒,兴奋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打开食盒,香气顿时扑鼻而来:“好香。”
北冥晏点点头,小心翼翼看了眼薛骆迁:“我……我自己随便做的……可能不好吃……”
“怎么会?”
两个人一个坐在栏杆里,一个坐在栏杆外,一个吃,一个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薛骆迁乃世家出身,虽自小习武,却不忘仪态,这些年来也曾有意学习古蜀礼教,样子得体。
北冥晏却没有注意这些,只是平时他太不好意思盯着薛骆迁看,此时薛骆迁正专心吃饭,他便可以偷偷多看他两眼。
一直都知道薛骆迁是一副好模样,即使沦为阶下囚,在这昏暗狭小的牢房中,穿着清一色样的囚服,一举一动还是可以在随意之间,叫他心动不已。
一点点的悸动,藏不住的欢喜。
“阿晏?”
北冥晏看得入迷了,恍然一惊:“啊,哦。吃完了?”
低头再看,是差不多都吃完了,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好吃吗?”
薛骆迁自然答好吃,只是见他在食盒中还放了伤药,知道他担心六扇门动用私刑,不免有些好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阿晏把药带回去吧,我用不上的。”
北冥晏被捏得脸颊上的肉鼓起来,嘟囔道:“万一……”
“不会,阿晏肯接受我……”
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北冥晏不解地眨眨眼。
“我定会好好的,回到阿晏身边。”
他凑近了北冥晏,似乎是忍不住想要亲吻北冥晏,叫北冥晏一愣,手足无措,慌忙闭眼。
却没有预想中的柔软,只是被摸了头顶:“好了,回去吧。”
牢房中不甚明亮,北冥晏并没有察觉他通红了耳朵,收回手时抿了抿唇。
“哦,好,”慢慢吞吞地站起来,强调了一句:“我还会来看你的。”
薛骆迁迟疑了一下,却被抢话道:“现在你在大牢中,管不住我,我要来。”
“阿晏……”
“……我想见你。”
“……”
“我会乖乖听话,待在朝星身边,会同他一起来。”
语气中分明是乞求之意,可眼中的坚持却毫不让步,薛骆迁本就舍不得他,当下心就软了,伸开胳膊:“阿晏,过来。”
“嗯?”
“让我抱抱,”说话间,他已揽过北冥晏,将他抱在怀中:“等我。”
薛骆迁不算强壮,怀抱却一向给他温暖和安宁。
“嗯。”
“哦还有这个,”一个包袱被塞进去,薛骆迁打开,里边是几件厚衣服。
习武之人运功即可御寒,北冥晏也知道,可这些天心里乱糟糟的,竟没有想到,赶着请云家做了几身衣服,云家给薛家做了好多年衣服了,身量尺寸都有底子,况且云家还欠着人情,很当回事。
交代完这些,他走出两步,又被叫住。
“我也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嗯,是什么?”
薛骆迁走到小桌旁,提起笔写了几个字,将纸一折,递给他:“把这个交给祖父,他会给你。”
北冥晏十分好奇,看了眼薛骆迁:“我能看看吗?”
“我随便一说,不能便算了。”
薛骆迁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当然可以。”
纸上只有两个字:令牌。
“令牌?是什么?”
“盟主调令。我不在你身边,若朝星有不能护你周全之时,天下武林,皆可一用。”
北冥晏怔怔道:“这……不好吧……”
某人负手,淡淡道:“愿赌服输。”
塞外雪山,数九寒天,武林大会,以武会友,盟主调令,愿赌服输。
天下武林,莫敢不从。
北冥晏心道,不如先将这张纸交给薛爷爷,其他再议不迟:“好。”
他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需要调令别人,给薛骆迁惹麻烦。
“那……我走了?”
“嗯,我看着你。”
“你、你别忘了,要在庙会时,带我上城墙……”
“好。”
这个好,胸有成竹,是否是说,他可以在庙会结束之前回来?
北冥晏没有再问,道一句:“我可爬不上去。”
他轻功飞得上去,确实爬不上去。
薛骆迁点点头:“嗯,阿晏再不走,我可忍不住了。”
“什么?”
“抓你进来,然后……”他指了指里边的床。
北冥晏还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睁大了双眼,却看都不敢再看薛骆迁一眼,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他走路时,挂在衣带上的剑穗晃晃悠悠,那是薛骆迁送给他的、“破剑”的回礼。
他没有佩剑,便挂在衣服上,那玉佩的位置,怪就怪吧。
谁叫他喜欢。
于是有些长,垂在衣摆上,薛骆迁自他进来不久便注意到,此时看他离去的背影,无端想起了那个男人,便是他爹。
他爹和北冥晏当真一点也不像,薛落思生性活泼,喜好使坏,对亲近之人少有正经时候,和古蜀出身的北冥晏简直是两面。
可如今他们却有些像了。
当年他娘送这个剑穗给他爹时,他爹却也将它拴在了衣服上。
娘问:“你这是做什么?”
爹笑嘻嘻道:“衣服比剑常带在身边,叫为夫时常想起娘子。”
后来娘又笑着啐他,说你怎么不拴在脖子上,日日夜夜想起。
爹不正经地说,夜里在一处睡,不用剑穗提醒。
被娘说教在儿子面前不要脸皮后,一脸严肃地换了一个理由,说万万不可,那样不漂亮。
他见过爹的剑术,扬剑时剑穗飞舞,如一把软剑,真是好看。
薛落思临死之前,有三件事交代给独子。
第一,封逢山剑;
第二,要常笑;
第三,一定将这剑穗,交给他心爱之人。
当年薛落思因碧落之女,洗尽铅华,脱离薛家,他娘更是清贫不已,三口之家住在碧落之国边境,日子清苦,自然买不起什么名贵之物,这剑穗是他娘唯一值钱的东西。
好在他爹喜欢得紧。
好在他的阿晏喜欢。
如今有了阿晏,后面的两个要求他已做到了。
北冥晏走出来时,脸上带着笑,见着姬朝星了才收敛了些,却不想姬朝星先一步道:“啧,北山轻功天下第一,你的轻功更是在薛骆迁之上,爬个墙还磨磨唧唧。”
北冥晏好生不好意思:“你、你偷听?”
“小爷稀罕?”姬朝星啐道:“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哦……”
“走了走了!”
一路上,北冥晏感觉到有人跟着他和姬朝星,便提出要拐道薛尧衫在连城司内的住处。
他神情严肃,姬朝星以为那张纸是薛骆迁的密信,便自觉在门外守着,叫他进去。
有了单独呆着的时间,北冥晏从手下处收到了回音,两年没用他们,这帮人还是如此之高效。
纸中写的,是北冥晏的猜想,却也是他不想猜中的。
将纸揉碎揣在怀中,北冥晏进了内院。
薛尧衫见了“令牌”二字,倒也没说什么,却意味深长一句:“孩子大了,不中留啊……”
“小扬尘,你说是不是?”
不知为何,北冥晏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听不出更深的意思了,只好傻傻点头。
薛尧衫从屋子里拿出一只盒子,推到他眼前:“先别喝茶了。”
“嗯,”北冥晏忙放下杯子。
“哈哈,真是和你那祖父一个样子。”
北冥晏低头,不想他看见自己脸上的不悦。
“唉……你外祖父吧……”
“罢了罢了,今日不提不相干,你先打开这盒子看看。”
北冥晏听话地打开盒子,盒子中,躺着一对缠臂金和一只金钗。
“这是薛家世代交给儿媳之物,”薛尧衫道:“嗯……孙媳也可。”
“这……”
“只有薛家家主的正妻才会得到它们,也算是薛家身份的象征。”
金灿灿泛着耀眼的光亮,它们的的确确很漂亮,可北冥晏却合上了盖子:“晚辈不能要。”
“嗯?”
“薛前辈已决定将家主之位传给骆迁?”
“没错。”
虽然一早就猜到,薛家下一代家主不是武林盟主的薛骆迁还能是谁?可他还是存了些希望,万一不是呢。
若要做一家之主,必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以接后世才是。
“小扬尘?”
北冥晏蜷缩起手指,声音颤抖:“前辈,晚辈……晚辈会和骆迁在一起,跟在他身边,无论他去哪里,他做什么……”
薛尧衫摸着下巴,点头:“嗯。”
“晚辈……”
薛尧衫忽然道:“你爱他吗?”
他的表情不像嘲讽,北冥晏捏紧了手中的袖口衣料,鼓起勇气承认:“……嗯。”
说出来也不是多艰难。
薛尧衫也和他一样松了一口气:“太好啦!他也如此,所以小扬尘收下它们吧。”
“哎?”
“它们在这个黑暗的盒子里等了很久……”
薛尧衫这句话,呢喃细语。
第70章 往事不可追
第七十章 。往事不可追
薛尧衫很早就知道,薛骆迁有了心上人,那时,薛落思甚至都还没有去世。
碧落国内乱,孩子的娘不幸罹难,薛尧衫同这个自小就给他惹尽麻烦的二儿子归好,让他带着四岁的薛骆迁回了薛家。
这对父子俩当真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嘴上不停,一个沉默寡言,对这件事死死守着,若不是有一日薛落思喝醉了,他这个做祖父的,还不知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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