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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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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营士兵都认得他,恭敬地问:“这是要去哪?”
  沈庭央无奈地笑了笑:“睡不着,散散心。”
  他是两位皇族子弟跟前的红人,巡营兵自然不敢多管他,叮嘱他别走太远,就离开了。
  沈庭央沿着河水漫步,水边野花茂盛,月光下生机勃勃。
  他忽然驻足,前方的人从马背上下来,朝他张开手臂。
  “君重!”沈庭央跑到他身边,被他拥抱住,“你怎么来了?”
  沈庭央向四周看,花重示意他放心:“这边没人。”
  东钦驻军大营里,沈庭央是个异类,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心弦紧绷,走到花重身边,就像一步迈进了暖春,令他安心极了。
  “何时回去?”花重端详他,“李绪常阻止林勋派人找你,两人吵了几次。”
  “过几日就走。”沈庭央靠在他肩头,“回去后,我去劝林勋发兵,李绪常必然会竭力反对。”
  花重轻轻拍他后背:“兵马的事不必担心,我为你办妥。至于李绪常,京中来了个人,刚好能压制他。”
  “谁?”沈庭央问。
  “见了就知。”花重说,静默片刻,又道,“这几天常常想带你走,但知你心有筹谋,也就只好算了。”
  这话他以往是不会说的,此时语气有些委屈,像是孤高的鹤终于愿意让人碰触一下羽翼。
  沈庭央笑起来,抬头看他:“我也想你。”
  话一出口,气氛顿时不一样,沈庭央偏过脸解释道:“我是说,跟你在一块,开心得多。”
  花重上前一步,将他再次抱进怀里,低头轻吻他发顶,“别贪玩,早点回来。”
  沈庭央的心瞬间跳得很快,远处有归营的兵马经过,沈庭央就退后一步:“回去吧。”
  两人分开,花重说:“我看着你。”
  沈庭央慢慢地退着走,最后边回望边离开。
  花重和别人都不一样,若是帕赫野,必不会同意他的决定,可花重十分明白他何时需要帮助,何时可以独立完成一件事,这仿佛是注定的默契。
  可他又常常有种感觉,花重的到来只是为了陪伴他一段时间,像个清醒的旁观者,时间一到,就会离开。
  清晨,帕赫野醒来,沈庭央已经收拾妥当,侍立在帐外。
  唤他进来,帕赫野将他拉到身前,抱他坐在腿上,埋头在沈庭央肩窝,闭上眼:“每天,我都想着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你,看见你好好地站在面前。”
  沈庭央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殿下,我好好的活着呢……都过去了。”
  “当我的王妃,好不好?”帕赫野忽然说。
  沈庭央猝不及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帕赫野抬起头,笑了笑,攥着他的手,令他手臂勾在自己颈后,将沈庭央压在宽大的榻上,额头抵着他额头,“苏晚,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答应我。”
  帕赫野一身单衣,瘦削紧实的肌肉清晰之极,气息极具侵略感,身体紧紧贴着沈庭央,每个动作都在宣告他的挚爱和占有,丝毫不加掩饰。
  沈庭央手臂抵着他:“帕赫野,你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是要一个奴隶当你的王妃?”
  帕赫野动作一僵,沈庭央就像滑不溜手的鱼儿钻出他的掌控,迅速退到帐门口:“殿下,你会是个好君王,那种话万不可再说。”
  沈庭央躲到小王子那里。他忽然很想很想回到花重身边,转念又已冷静下来。
  沈庭央帮小王子揉按那条废掉的腿,肌肉因为许久不出门而积弱,帕赫启对他毫不设防,先前来照顾他这条腿的仆从多半触怒了他,惹来杀身之祸,沈庭央却事事得他顺眼。
  在这儿躲了两天,帕赫启愈发离不开他,无论起居、聊天还是办正事,时时刻刻要苏晚寸步不离,否则便烦躁难安。
  月圆夜,大营设宴犒赏将士,一片笙歌乐舞,东钦舞女赤足系着金铃铛儿,曼妙的身姿伴着酒香,一片豪迈欢声。
  沈庭央这天依旧在躲帕赫野,坐在小王子身边侍酒布菜,时时低语,众人难得见小王子在这种场合出现,神采甚至恢复了不少,纷纷上前敬酒,沈庭央有时就帮着挡几杯。
  小王子喝得多了,亲亲密密地搂着沈庭央,在他耳边低声说笑,又迷醉地看着他不挪开眼,旁人更是起哄。
  帕赫野此时从篝火另一端的宴席座位上起身,走过来,示意仆从将小王子带回去休息。
  沈庭央紧跟着也要走,被帕赫野夹在胳膊底下带回座位上,按在了身边。
  “不是谁都不喜欢么?”帕赫野冷冷道,“你整日凑到他身边,不怕来日伤心?”
  “这话什么意思?”沈庭央抬头看他。
  帕赫野对他硬不下心肠,放缓了语气,叹道:“他与我不过是暂时的盟友,帕赫丹昂气焰一灭,以他如今暴戾多疑的性情,安生不了多久。”
  又道:“记得你那天说的达奚将军么?达奚羽对我不满许久了,至今已经按捺不住。”
  沈庭央顿了顿,低声道:“你要跟他打?可你在这儿兵马不足。”
  驻军大营都是帕赫启的兵马,而帕赫野的力量聚集在王庭附近,不能轻易调动。
  帕赫野仰头喝了口酒:“担心我了?”
  沈庭央披着他宽大的外袍,靠在旁边,望着篝火出神。
  帕赫野转过身,倾身过来,鼻尖轻轻碰了他鼻尖一下:“你回去吧,等事情平定,若我还活着,就去找你。”
  沈庭央神色一滞,看着他摇摇头:“……你太冒险了。”
  “世上没有唾手可得的好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帕赫野笑笑。
  “如果……如果我回去,说服校尉出兵帮你,你就不必冒这么大风险。”沈庭央小声说。
  帕赫野的眼睛倏然一亮,神情惊喜而柔和:“苏晚,你说你愿意帮我?为了我?”
  沈庭央:“……”
  帕赫野将他收到怀里,大笑着问:“说,是不是?”
  沈庭央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膀,忽然感到很累。
  周遭喧嚣的歌声和马头琴、若尔纳鼓点的节奏,统统变得很远,帕赫野靠在狼皮毡垫上,一条长腿半屈起,揽着沈庭央,望向漫天灿烂星河:“想家吗?”
  沈庭央点点头,想起父亲陪他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驰骋,夜里在古旧长城上,听着远方悠扬长调看星星的日子。
  帕赫野带着醉意道:“如果都是假的,至少这一刻是真的,对不对?”
  沈庭央心头一惊,倏然出了一身冷汗,帕赫野实在太聪明,难道看出了什么?
  可帕赫野并无异常,只是笑了笑,起身抱着他回到大帐,将他困在怀里就醉着睡去了。
  两日过后的清晨。
  沈庭央牵着马走出东钦大营,帕赫野将手书交给他。
  沈庭央:“到时候,我随边军来见你。”
  “你若不来,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来年记得祭奠我。”帕赫野笑得漫不经心。
  “不要乱说。”沈庭央认真地看着他,“援军若不来,我便生死追随你。若登上王位,你要记得我。”
  帕赫野拥抱他,心跳如雷,随着体温包围了沈庭央:“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沈庭央翻身上马,垂眸看他一眼,扬鞭绝尘远去。
  一回城,花重远远等在河水边,沈庭央从马背上扑到他怀里,笑着说:“我去找林勋。”
  花重拿过帕赫野的手书,随手塞到鞍侧,带他慢慢往回走:“阿绾,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底是不是对的?”
  沈庭央笑了笑,侧头看他:“难不成你要处处管着我,像帕赫野一样?”
  “若我那么做呢?”花重淡淡道。
  沈庭央想了想:“那我要离你远远的。”
  花重的侧脸犹如画中人,闻言微微一笑:“原来这么狠心。”
  “真心交出来,不就是让我辜负的么?”沈庭央低头踩着他的影子,又低声说,“当然,你不一样,我总是……”
  沈庭央不说话了,花重牵起他的手,俯身摘一簇河水边的飞燕花,放到他手里。
  天高云阔,河流蜿蜒而去,两人的背影镀着广袤草原上温煦的阳光。
  军尉府。
  校尉林勋反复看过帕赫野手书的盟书后,神情复杂地端详沈庭央。
  沈庭央:“校尉大人若是不信……”
  林勋:“不,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好奇……”
  沈庭央也截住了他的话,礼貌地起身微微躬身,笑道:“林大人依照约定出兵,助帕赫野剿灭小王子的兵马,乾安城十年之内不会再受侵扰,那位洛龙神女,战后由我们带走。”
  林勋也信任帕赫野承诺的条件,道:“这是不亏本的买卖。”
  沈庭央还想问问兵力的事怎么解决,但花重先前承诺过他,便没有多问,以免引得林勋质疑。
  换了身衣裳,花重带他到城中吃了些东西,两人在市集中穿梭闲逛,天南海北的各族客商带着皮草、药材、丝绸来交易,琳琅满目,风情万种的烟火气息。
  “一路来,这是我最快活的一天了。”沈庭央轻轻勾着花重的手指,以防走散。
  喧嚣的人群中,花重侧头看着他,眼中是未察觉的柔和:“若不打仗,这里每旬都会有市集。”
  “这是去哪儿?”沈庭央见他离开市集继续往城南走。
  花重带他来到巷中一座宅子,小院里杏花正浓,整洁朴素,安谧而温馨。
  “这是……”沈庭央四下环顾,甚是喜欢这里。
  “一直没有单独的住处,这两日就在这休息吧。”花重对他说。
  沈庭央煞是惊喜:“这是……咱们的家?”
  花重一怔,继而点点头,略有些出神。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花重倚在院中躺椅上,沈庭央靠在他肩头,两人相依在杏花树下,轻声细语。
  这一方小小院落,仿佛就是海角天涯,是繁华俗世的尽头。
  说笑间,沈庭央扬起下巴,花重犹如神造的脸庞近在眼前,尽管看过无数次,仍然让他失神。
  这人的容色,世上没人能抵御,而花重的清冷不可进犯,也令所有人退却,像是只能仰望,却永远不能靠近。
  就连沈庭央也觉得,此时亲密无间地靠在他身上,却也不能理解这个人。
  像是水中月,以为捧在手里,实则悬在空中俯视一切,高远孤寒,永不可及。
  沈庭央心里有些闷,手指划过花重的下颌,小声道:“侍卫。”
  花重就转过脸回望他,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情感:“不开心了?”
  “你怎么都知道?”沈庭央感到神奇。
  花重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额头:“有时候,你什么都写在脸上。”
  沈庭央被耳边低沉温润的嗓音搅得发软,往他怀里躲了躲:“你呢?什么都藏在心里,有你这样的侍卫吗?”
  “想知道我在想什么?”花重仿佛抱着一只雪白柔软的猫,阳光几乎将那白猫儿融成甜软的一朵云。
  “别说。”沈庭央半眯着眼,“我不要听拷问来的答案。”
  片刻后迷迷糊糊又问:“林勋要将驻兵全部调遣出去么?这儿兵力实在捉襟见肘。”
  “明早去军尉府就知道了。”花重轻轻拍着他后背,守着他安然睡去。


第18章 聚首
  花重找的这座宅子,沈庭央着实很喜欢,但他们至多在这儿住几日,事情一环推一环,长久安宁只是一种奢望。
  如今两人已是同进退,沈庭央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花重,又道:“我承诺要为陛下带回洛龙神女,但更重要的,是为帕赫野扫清障碍,令他尽快顺利即位。帕赫丹昂一系倒台,东钦就不会对燕国轻易发兵。”
  花重深深看了他一会儿,自从当初接近帕赫野,沈庭央就绸缪到今日这步了。千辛万苦回到金陵、见到皇帝后,宁愿暂且放过京城里的蛛丝马迹,转而再次北上,为的就是走完帕赫野这步棋,稳住北疆。
  “陛下知道这些了?”花重问。
  沈庭央点点头:“前些日子写信给金陵,陛下默许了。”
  沈庭央又笑了笑,将一朵杏花别在花重襟口,转身看着芳菲灼灼的杏花树:“虽然默许,却不能给我派一兵一卒,朝中要与这事撇清关系。这乾安城满打满算一万兵马,向来习惯防御,要让他们配合帕赫野反杀帕赫丹昂,难度还是很大的。”
  花重从背后拥着他,像往常一样,下巴懒懒地抵在他肩头:“林勋也在顾虑这些,但还是答应你了,此人可用。”
  温暖的阳光浮动,杏花疏影间,小院里格外安宁,沈庭央耳畔是花重轻柔的呼吸,心里莫名地感到不舍:“李太守今日想必会来阻拦林勋,你说有人能压制他,今天那人也会来么?”
  花重却没回答,只是若有似无地在沈庭央耳际蹭了一下,问道:“阿绾,回金陵后,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沈庭央有些奇怪,转过身面对他,便被花重拢在了怀里,仰头注视着花重:“你在担心什么?”
  花重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都轻笑起来。
  沈庭央的心跳有些快,似乎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可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花重收紧手臂,抱住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相拥。起初来找沈庭央,是要保护他,确认他周全,如若需要,就尽量多陪伴他。一切都源于责任感。
  到现在,花重却不大确定,事情还有没有那么简单。
  花重一贯待人冷漠,从未对谁如此迁就,更没有照顾过谁,面对沈庭央,他越来越困惑。既困惑于难以割舍,也困惑于近乎越线的喜爱。他可以把沈庭央照顾得很好,但这份照顾已经不那么纯粹了。
  “侍卫。”沈庭央后退一步,拉着他往外走。花重淡淡一笑。
  “不必担心。”沈庭央说:“回金陵后,咱们也不必分开,你不走,就总能见面的。”
  军尉府今日人来得很齐,校尉林勋以及手下几名千夫长都到了。
  林勋邀沈庭央和花重入座:“请二位再来,是想问一些细节。”
  沈庭央知道他想问什么,道:“林大人要做的,一是助帕赫野得胜,二是带回神女。至于朝中,陛下并没有别的要求。”
  林勋这才稍稍放心,但又蹙起眉头:“照理说,不该劳烦二位,但城中驻兵要和帕赫野打配合,实在没什么准备,事出突然,布兵事宜如今毫无头绪。”
  沈庭央微一颔首:“林大人不必担忧,在下不才,对帕赫野行军打仗的风格略有了解,对帕赫丹昂的作风也颇为熟悉。”
  林勋大喜过望:“有劳小公子指教。”
  “林大人果真是明白人,帮您就是帮我自己,在下一定竭力,确保此事头尾周全。”沈庭央微笑起来,没了平日里天真跳脱,显得清雅稳重。
  他顺势道:“林大人想必已经认识君重,他的能力其实在我之上。如今时间有限,乾安城驻兵平常训练得到位,但带兵人选需要重新考量。恕我直言,诸位打守城战经验丰富,但此次不同以往,必须换人。”
  林勋一怔,屋内几名千夫长陷入沉默,纷纷看向花重。
  林勋:“小公子的意思是,由他来带兵?”
  花重不置可否,沈庭央笑了笑:“不止君重,叶家后人正巧也在这批流放名单中,叶惟铮、叶惟克两兄弟压阵右翼,再合适不过。”
  林勋显然还在权衡,交出指挥权,将来一旦失败,乾安城所担的责任也就轻了,但沈庭央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年,虽说武功不凡,但打仗不是一对一较量,究竟值得几分信任,林勋心里没底。
  沈庭央不紧不慢地道:“时间紧急,但磨合一番还是来得及的,林大人不必现在就做决定,演兵之后再定夺不迟。”
  林勋于是欣然点头。
  太守李绪常果真坐不住,厅外仆役通传一声,李绪常便率太守府的人登门了。
  林勋脸色不大好看,但不枉长期与李绪常周旋,很快就不着痕迹地笑迎上去:“李大人难得来军尉府。”
  李绪常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沈庭央和花重,更加不满,径自往主座一坐:“林大人这是要有大动作啊,我这太守当得失职,来晚了。”
  又对沈庭央道:“这不是被掳走的流放犯么?林大人用了什么法子,把人救回来了?”
  林勋脸色一沉,也崩不住了,但沈庭央率先开口道:“在下区区一个犯人,林大人怎么会浪费兵力去救呢,只不过沾了李太守的福气,东钦人很买您的帐,看在您的面子上放了我。”
  本是胡说八道的一句,李绪常却变了脸,斥道:“东钦人和本官有什么关系?休得无事生非!”
  沈庭央奇怪地看着他:“李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李绪常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瞪着眼道:“流放犯为何公然坐在军尉府厅内?还有没有规矩了?来人!把他……”
  话未说完,外头一句高声通传:“巡察使大人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头雾水,李绪常一个激灵,立马奔出去迎接。
  沈庭央看了看花重,花重对他点点头,示意这就是先前说的人。
  林勋起身一整衣袍跟出去,对身后沈庭央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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