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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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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庭央看了看花重,花重对他点点头,示意这就是先前说的人。
  林勋起身一整衣袍跟出去,对身后沈庭央低声道:“小公子,这是何意?”
  沈庭央来不及多解释,何况他也不知所以,只简略答道:“林大人放心,来的都是自己人。”
  穿过长廊,绕到照壁前,李绪常已经五体投地状拜下去了,而军尉府大门内长身玉立的两个人,皆一身风尘仆仆,气势不凡。
  沈庭央看清他们长相,立刻怔在原地——竟是薄胤和燕慕伊。
  正犹豫着要行什么礼,燕慕伊转头看向身后,门外又走进一人,却是左丞相云颐的小儿子——云炼。
  沈庭央忍不住一阵头晕,这是什么情况?!


第19章 调兵
  沈庭央来不及问,薄胤手中谕旨已经打开,他垂下头单膝跪地接旨,花重与他行的是一样的礼。
  旨意来自光熹帝,内容很简单,薄胤以太子御卫的身份进驻乾安城,行督查监军之职。
  这样一来,原本一贯明里暗里控制守城驻军的太守就不能再为所欲为,李绪常必须小心翼翼应付薄胤。
  沈庭央万万没想到,来对付李绪常的人会是薄胤,也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宣读完毕,一院子人方才起身,李绪常仿佛见了自家祖宗一般,五味杂陈、面上带笑地将薄胤迎进去,薄胤却不怎么看他,只是对林勋点点头。
  沈庭央特意与花重避到一边,跟在后头往里走,燕慕伊向花重微微欠身,又对沈庭央笑眯眯地道:“小公子气色不错,还是那么漂亮。”
  沈庭央早就习惯他的风流行径,也不介意,只是对他笑笑。
  云炼一身暗底绣蟒纹武袍,静静走在沈庭央身边,沈庭央抬头看他,正触上云炼深沉冰冷的目光。
  “你怎么也来了?追舒最近怎么样?”沈庭央习惯性要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云炼已经比自己高了,便改为拍拍他肩膀。
  云炼侧脸轮廓棱角分明,有种少年人的刚毅之美,锋芒毕现,他神色稍稍柔和下来,道:“哥哥现在很好。你走的时候没告诉我。”
  沈庭央笑了笑:“那天你不在,我让追舒回去转告你。”
  “东钦人把你掳走了?”云炼仔细端详他,“城中为何不派人救你?”
  云炼眸中有股厉色,像是压制不住的戾气,沈庭央温和地说:“我到这儿的身份是流放犯,怎么可能派兵救我?”
  云炼看向花重,花重正与燕慕伊说些什么,云炼欲言又止道:“苏晚,你……来这儿是有要做的事情?”
  “没错。”沈庭央对他很有耐心,“一些很重要的事。”
  云炼原本想带他回家,但听到这里,想了想,道:“哥哥说,我可以帮你。”
  他改变了很多,如今已经学会顺着沈庭央的意思,知道违拗沈庭央本意,只会将人越推越远,或许是云追舒告诉他的,或许是他自己明白的。
  这对于云炼这样的固执小孩儿很难得,沈庭央朝他灿然一笑:“愿意帮我?”
  云炼浑身戾气不知不觉间散去,望着他,点点头。
  一入厅内,主座上的人换成了薄胤。
  薄胤今日穿一身御卫武袍,御卫不同于寻常侍卫,品阶堪比朝中武将,修身的笔挺武袍将他衬得愈发英姿无瑕,不苟言笑的时候,浑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这是沈庭央熟悉的薄胤,从前面对外人,他一贯如此模样,而对沈庭央则十分柔和。
  “李太守常来军尉府?”薄胤不冷不热地问。
  李绪常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京中贵人说话往往一句里头有好几层意思,李绪常深谙此道,于是自觉地解读一番,认为薄胤是在敲打他,警告他不要再试图插手城中军务。
  燕国地方官职的设置,一般都注意文官武官分设,泾渭分明。然则既是人治,终究逃不开你压我一头、我高你一尺的彼此博弈。通常来说,武官是轻易不被挟制的,但遇上李绪常这种背景深厚的太守,林勋身为校尉,也只能多多忍让,寻求一个平衡。
  李绪常唯唯诺诺地道:“薄大人言重了,在下碰巧来拜访林校尉,碰巧而已。”
  薄胤并不与他虚与委蛇:“拜访完了?”
  李绪常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
  薄胤冷冷看着他,那眼神和气势无形中仿佛一座冰山压下来,李绪常一抖,福至心灵地领会:“下官不打扰了,这就走,这就告退。”
  沈庭央立在下首看热闹,着实觉得好笑,一抬头,花重正看着他,似乎被他的好心情感染。沈庭央出神一瞬,靠近他:“你知道薄胤要来?”
  花重点点头,沈庭央没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如果提前知道了,难免会焦虑,但眼下突然见面,反倒很轻松。
  花重实在太了解他了,沈庭央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勾了一下花重的手指,就被握住了手。
  薄胤却没轻易放过李绪常,说了句:“且慢。”
  李绪常屁股刚从椅子上抬起来,只得进退两难地站在原地,像罚站一般。
  薄胤转头问林勋:“苏晚被扣留在东钦人手里,乾安城未派一人一马前去要过人?”
  林勋叹口气:“末将无能,本打算亲去问此事,但多方掣肘,直到苏晚回来也没能……”
  李绪常脸色很难看,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流放犯,竟惹出这么多事。
  薄胤的目光穿过满厅人群,似乎准确地在沈庭央身上落了一瞬,但只是转瞬,就又如寒铁般钉在了李绪常身上:“李大人,怎么解释?”
  李绪常自然是和稀泥推脱:“薄大人,此事与下官无关,在下一个小城太守,哪里会跟流放犯过不去?”
  薄胤一手按剑,指节一顶,将剑推出半寸,只是重复道:“我问,你怎么解释?”
  李绪常脖子登时凉了一下,跪下道:“薄大人误会了,都是误会,下官怕跟东钦打起来,打起来可就麻烦了,这……”
  “边城文官不可干涉武将,李大人想好了再说。”薄胤收剑,道,“回去仔细想。”
  李绪常如获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可怜他还得负责接待安顿京中来的巡察使一行人,否则定要龟缩在太守府里不再露面。
  薄胤看向沈庭央和花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们上座相谈,无关人等退下,终于不再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了。
  薄胤与花重对视一眼,对林勋说:“城中驻军人马不够?”
  林勋立刻明白,巡察使并非凑巧此时来,而是与要打的这一仗有关,如实禀报道:“驻军勉勉强强可配合后方包抄,但风险不小。”
  薄胤就又看向燕慕伊。
  燕慕伊笑吟吟地道:“林大人不必担心,两万紫金甲轻骑兵,想必是够了。”
  紫金甲是燕云军的代称,林勋听了惊讶不已,沈庭央亦是如此。
  沈庭央感到厅内气氛很奇怪,仿佛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独自己还不知道。
  他看向薄胤,薄胤一直垂眸盯着茶盏,看不出是不是故意避开他。
  他看燕慕伊,燕慕伊却只对他眨眼一笑,一如既往的混不吝。
  再看云炼,云炼竟然也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沈庭央:“……”
  林勋冷静下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布置兵力。我朝曾有联手东钦打击西域十三国的先例,但绝无出兵参与东钦皇族夺嫡的例子。”
  沈庭央道:“可领兵的人选,都在此处了。”
  林勋环顾一周,知道沈庭央所说是薄胤、花重和燕慕伊。云炼和沈庭央身份特殊,将随轻骑上阵,但不会出面领兵。
  林勋召军中千夫长进来,简洁明确地说明此战战场附近地形,帕赫野将会诱敌入一座山谷,沈庭央他们的援军则会从后方和左右翼合围,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
  “可提前布置滚木、落石,山谷中最狭窄处堵住后路。”林勋说。
  沈庭央摇头:“林大人,此战不是防御,而是进攻,要确保杀得干净,这一招只能在相对开阔处用,消耗帕赫丹昂的兵力,将他们逼到山谷西侧。之后就要真刀真枪杀进去了。”
  林勋一怔,随即点头:“是我疏忽了。”
  沈庭央难得如此认真,居然隐隐有些父亲的影子,他道:“林大人,务必改变从前的习惯,这一战没有后路,决不可裹足不前。”
  他在舆图上点出一处:“山谷西侧十里,将是我们的战场,在这儿,要杀死帕赫丹昂三万铁骑。”
  厅中不知不觉已是一片寂静,所有人不再低声交谈,专注地听他说话。
  一上午很快过去,厅堂大门打开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薄胤率五千人马冲锋,花重带一万八千燕云轻骑坐镇中军,燕慕伊与叶家两兄弟自山谷北侧、战阵左翼围堵,林勋则据守右翼,尽快与帕赫野的兵马合围,城中有云炼坐镇,李绪常断不敢翻出什么花样。
  直至最后,沈庭央轻声道:“我随中军上阵。”
  当夜,两万燕云军在夜色掩护下到来,人马训练有素,沈庭央见到这千万人如一人的大军,不由想起崇宁军,可惜他至今还都不能回去。
  花重陪他在城外大营附近的山丘上散步,沈庭央问他:“燕慕伊是你手下?”
  两人站在原地,花重看着他,抬手将他鬓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点了点头。
  承认这一点,就等同于承认他的身份了,以沈庭央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
  然而沈庭央不嗔不怒,只是笑吟吟看着他:“侯爷,原来是你。”
  以花重的了解,他多少会闹脾气,所以沈庭央越是不动声色,花重越是隐隐担心。
  小家伙心里又在悄悄做什么打算?
  花重微微张开手臂:“气我么?”
  沈庭央异常乖巧地抱住他,笑笑道:“我从不跟我的侍卫发火。不告诉我,是为了避开皇上猜忌,对不对?”
  “你若知道我是谁,陛下不会放我离京。”花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沈庭央平日里也常跟他闹脾气,真真假假,大多是撒娇,此刻的沈庭央像一只伪装成小兔子的狐狸,不知打算何时跟他算账。
  沈庭央似乎直接接受了真相,低声唤他:“花重……燕云侯。”又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花重的手指顺着他发梢轻梳:“我与你父王认识,出事后一直在找你。阿绾……是不是生气了?”
  沈庭央站直了身子,好脾气地弯起眼睛微笑道:“没有啊。”
  花重:“……”
  沈庭央温驯得不像话,拉着他回营去,认真地道:“侯爷,眼下还有大事要做,我不会跟你生气的,等事情办完,咱们慢慢谈啊。”
  花重:“……”


第20章 敌颅(倒)
  午后的塞北; 天朗气清; 云炼策马从营外飞驰而过,沈庭央紧随而至; 很快拉近距离。
  两人并肩绕过一道旗帜,云炼将手中的唐刀猛地侧推出去,堪堪与沈庭央手中弯刀“哗”地擦过。
  “留神看!”
  沈庭央倏然一夹马腹,立刻奔到云炼的马前,继而勒缰一个猛转; 横刀直逼云炼心口,冰冷的刀锋在云炼心脏位置轻轻一点就收了手。
  云炼的坐骑被逼得偏了方向; 沈庭央收紧缰绳为他让道,两人渐渐减速,沈庭央对他一笑,回到草坡前; 翻身下马; 丢下弯刀; 坐在倒伏的青草上,气息还有些急促。
  云炼也下了马; 坐在他面前,一边平缓呼吸; 一边静静看着他。
  沈庭央的功夫着实出乎他意料。
  燕慕伊吹了一声悠扬的哨音:“小少爷原来身手如此不凡。”
  沈庭央嘴里咬着一根甜草茎:“病过一场,不如从前啦。”
  他语气装得很老成,又十分轻松,显得格外可爱; 燕慕伊很是心疼地道:“你年纪还小,武学上大有可为。”
  “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正经?”沈庭央朝他一笑,又转头对云炼说,“云炼,战场上不比平时,方才那一招马背回刀,东钦人和辽人常用。一旦陷入敌阵,片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云炼似乎听得很认真,又像是心不在焉,凝黑的眸子里有一丝疑惑:“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沈庭央托着腮,笑容一如既往的甜:“我爹教过我。”
  离出兵不剩几日,沈庭央每天拉着云炼对招,让他尽快适应东钦人作战的风格,看似单薄清瘦的身段,却蕴含着巨大力量,模仿东钦铁骑野蛮无阻的风格时,极其到位。
  沈庭央心里很怕云炼有什么闪失,云追舒是他的好友,云炼若出了事,他得自责一辈子。
  可云炼却半点不畏惧,甚至越挫越勇,进步神速,果真是云家全族上下头一个武学奇才。
  他们又过了数招,燕慕伊也亲自上阵传授要诀,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沈庭央回营时,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叶家兄弟正从对面走来,叶惟铮说:“苏晚,打完仗,咱们一起回京城吗?”
  沈庭央笑笑说:“或许比你们晚点回去。”
  叶家人被判流放,朝中党派之争要占七成缘由,皇帝早晚会寻个理由将他们召回去,既为了彰显天恩,也需要叶家兄弟将来牵制桓氏。沈庭央要求委任叶家兄弟带兵,也正是配合皇帝,给皇帝一个捞走叶家人的契机。否则他一走,太守李绪常必会做手脚,令叶家人不能活到回朝的那天。
  叶惟铮听了便知道,沈庭央或许还有其它事情要做,便不再多问,只道:“对了,你家侍卫刚回来,应该正等着你呢。”
  沈庭央听了哭笑不得,却没说什么,只微微欠身,径自回帐去。
  林勋已经为他们单设了营帐,但非常时期,条件有限,仍旧不能保证一人一帐,沈庭央和花重都未曾公开表明身份,两人如今合住一间。
  沈庭央低头踢踢踏踏地往回走,磨蹭半天才到帐外。
  花重居然就是燕云侯,沈庭央当然生气!可他又完全没有生气的理由,燕云侯府由于花重叔父作乱,前阵子曾出过事,这位叔父正是朝中用以牵制花重的棋子。
  沈庭央不清楚细节,但也想象得到,自己父王死后,武将军权的平衡被打破,花重处境既微妙又危险,被皇帝召回京城,依旧危机四伏,只得隐姓埋名养好伤再行下一步。
  一切都有缘由,唯独情绪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花重对于沈庭央太过特殊。
  旁人,尤其是太子,对沈庭央总是处处照顾,什么事都由着他去。可花重从第一天起就喜欢黏着他,甚至多数时候,沈庭央莫名其妙就围着他转。
  这个漂亮到过分的男人几乎占据了沈庭央所有空闲的时间,令他无暇伤春悲秋,原本痛苦的创伤,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疗愈。
  表面上是沈庭央被那个从天而降的大美人缠住了,实际上则是沈庭央更需要花重的陪伴。他需要那个总爱靠在他肩头的慵懒身影,需要那张对旁人冷漠却对他柔和的面孔,需要那个占据他每时每刻空隙的侍卫。
  可这侍卫并不是侍卫,而是燕云侯。
  失去和背叛,有时带给人的感觉并无区别。
  沈庭央站在帐外,盯着鞋尖儿发了会呆,熟悉而好听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沈庭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手一挥撇开了帐帘,大摇大摆地进去。
  花重搁下手里信函,坐在案前抬头注视他,眼里微许笑意:“你的脚步声好听些,与旁人不同。”
  沈庭央冲过来,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一扑,像往常一样霸道地耍赖:“怎么有你这样花言巧语的侍卫?”
  花重身子微微后仰,稳稳接住沈庭央,为他擦去鼻尖的汗珠,沈庭央才不会老实下来,低头往他颈侧胡乱蹭,把薄汗蹭到他身上,理直气壮道:“你身上有我的气味了,跑不掉了!”
  花重失笑,沈庭央身上总有种淡淡的奶香气,像个小孩儿,这样甜的小家伙,岂能像猛兽那样凭气味圈占领地呢。
  “阿绾,说实话,你在预谋什么坏事?”花重顺了顺沈庭央后背。
  沈庭央骑在他腿上,故意后仰着身子,令他不得不揽住自己腰身,将自己拉近些。
  “我能做什么坏事?”沈庭央面对面端详花重的脸,次次皆无例外,都会沉溺在这美貌中。
  花重静了片刻,道:“我怕连累你,因而一直未曾告诉你身份。”
  “如果没有这次调兵,你永远都不会说,是不是?”沈庭央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不论我是谁,都会对你好。”花重轻轻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小动物,“不管在不在你身边,也都会对你好。”
  沈庭央心里一酸,偏过头不去看他,回头拿起案上简报,道:“林勋找你商议事情了?
  ”
  “后天出兵,有些细节要定下来。”花重说。
  想想也是,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的才是燕云侯,那个养伤时总将沈庭央当作软垫抱在怀里的,兴许是另一个人。
  沈庭央自从那天知道真相后,却再没唤过花重的名字,也没再叫他一声侯爷,撒娇耍赖倒是变本加厉了。
  花重时时刻刻都宠着他,却很少像以前一样,困倦时拉过沈庭央枕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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