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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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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伸出手去,抚平眼前的眉,抚平他在夜里深深晃动的发。
楚云平静了静,掀起眼帘。
毫无征兆地,在他们两人毫无缝隙的距离中,清光恣意奔出。
手腕一抖剑影翻飞,朝秦顾胸膛猛刺、了、过、去。
秦顾一惊,退无可退,只能扬剑迎击。
三指在剑柄上一拧,真气灌满剑刃,锐气断金裂石般充斥整柄剑。
风雨欲来,铁马冰河。
秦顾低喝一声。
两柄剑叮的相撞。
暴烈真气乱在了一片雪意中。
风烟消散在肃重杀意里。
两两相撞,两两相消。
秦顾看着手中剑,有些遗憾,侧首道:“三年前,我不是你的对手,如今依然不是。”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周围黑甲骑兵,不动声色握紧长剑。
楚云平微微,皱了皱眉。
他的脸上实在很少有平静之外的表情。
一皱眉,满江春水皆起风。
他看着秦顾的剑尖,摇头道:“剑势太缓而内里不继,方才一招,你分明收手,若照剑意游走,我必输无疑。”
他有些惆怅,难得的,话多了些。“可惜,楚家,终究是输了。输了就输了吧,让它败落了也无妨。世间生生死死,皆有定数,衰荣起灭,亦有定时,我该做的,也已经做了。”
他看了看秦顾,问道:“你说,是么?”
秦顾有些愣,竟然在他清定的声音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忽然间——
风雪炸碎。
风动雪消。
一剑似从天外而来,穿破莽莽夜空,激起风声咽然。
凝聚着惊天动地的气势,浩荡如长河的一剑。
连火光都被剑意震得窜起三丈高,近些的影飞军轰然坠地。
一道白如剑光的薄衣夹雪迎风携剑而来。
无人可挡,当无可挡。
秦顾只能扬起剑。
剑气已出,剑光未散。
雷霆喧天。
只一瞬的功夫,风停,云消,雷霆散。
秦顾的手在抖。
他的剑从来很稳。
从他开始学剑的时候,秦老太爷就说,秦家百年遇到这么一位奇才,是天佑。
后来他掩饰得实在很好,可在生死面前,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他的剑停在楚云平的胸膛上。
有血嫣然,从血槽上,一滴一滴。
后背冷得发麻,大脑嗡嗡直响,他几乎握不住手中剑。
他落入了一场梦里一般,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又像是看着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边,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楚,云,平。”
眼前的人疏离而平和地笑了起来。
这算是秦顾第一次看见他的笑。果真是如同他的人一般,清净平和,不染烟尘。
世尊微笑,迦叶拈花。
世尊雪中微笑,迦叶带血拈花。
风呼呼地吹,把秦顾心口吹出一个血洞。
无数锋利刀刃在心脏中长出来,长到血液中,流淌到身体每个角落。
然后结成冰。
他扬剑的那一瞬间,楚云平,朝他的剑,冲了上来。
像一只白色的,鹤,落在他的剑尖。
白袖下的手,轻轻握住了心口的剑,笑道:“实在可惜……我见不到你那一剑……”他说一个字,嘴角就有血,往衣襟上落。
楚云平低头,看着那柄剑,低叹道:“你不欠我,下辈子,不需要了……”
秦顾看着他嘴角的血,喉头一甜,竟也咳出一口血来。
尚未相思,就已无缘相思。
还未结缘,就已斩断前世今生。
楚云平,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实在,实在狠心。
让我负你一命,再把来世,亲手抛下。
白袖猛地一舞,往后急退,血光如碧,冲天而起。
那只白鹤,带着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飞到漫天火光中去了。
素白衣角隐在高楼火光中。
楚云平,你,实在狠心。
弦上的手指猛地顿住,用力弹、糅、挑。
琵琶弦上说相思,可,何以相思?
无缘相思,无缘来世,何来相思?
秦顾猛地闭上眼,琵琶弦上,无数刀兵蜂拥而来。
刀剑砰然,万马奔腾,手指越弹越急,冲撞得整个屋中隆隆作响。
咚——
所有力气用尽了般的寂静。
五弦尽数碎裂。
手指上鲜血横流。
姑娘们早低下头,不敢言语,可见了这种情状,也忍不住轻轻惊喝一声。
珠帘兀自颤动。
龙涎香,在屋中杳杳。
不知过了多久,秦顾一把掀开床边的雕花窗户,冷风猛地裹了进来。
青衣小厮忙低声吩咐下去,将地龙的火烧更热些。
大片的雪在天上飘,从几个时辰前刚开始下的雪,已经把地面染白了。
闷了一个冬天的雪,终于下了。
秦顾将手搭在窗上,不知在想什么,有几粒冷雪飘进他眼里,有些发疼。
他看了看手中的琵琶,站起身来,走近云姑娘,柔声道:“折了姑娘的好琵琶,三日后,秦某差人送来。”
他披上黑貂裘衣,头也不回出了门。
屋外,雪满天街。
他走进巷子时候,脚步一滑,剑就出鞘。
剑光照亮来人的时刻,瞬间就跪在了雪地里。
沈从风背对着他,负着双手,漫漫道:“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秦顾背上的冷汗刷刷直落,低头道:“属下不明白。”
中年人闷声笑了笑,并不回头,“不明白,还是不敢?三年了,蒙山秦家,竟还是不敢么?”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于秦顾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风像钢刀一样刮过他的背,沈从风的未尽之意,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敢的,究竟是什么。
秦家不敢,数百人命,一个世代堂皇的世族,在皇权下,不过转瞬倾轧。
可……可秦家不敢,他也不敢,于是眼睁睁,有些东西如指间沙,终究消散了。
他欠楚云平一道剑。
秦顾恍然看着雪地,醉酒后的头,剧痛如裂。
实在可惜……我见不到你那一剑。
可……下辈子,不需要。
眉眼中的寒气渐渐凝固。
他猛地伏下身子,沉声道:“沈大人,属下请即刻行往江南,诛杀,楚云歌。”
灰衣的中年人已走至巷尾,闻言一顿,随即往更深的黑暗中走去了。
秦顾撑着地,站起身来。肩上一层雪。
他看着天街,那是通往王宫的路,也是通往皇权的孤独的路吧。
楚云平,你若无情我便休。
我便休?
我偏要,与你,死生纠缠。
待我双手染满你楚家鲜血,黄泉路上,来找我吧。
第24章 第 24 章
寒林漠漠。
夜凉如水。
无边夜幕下,白衣少女抱膝坐在木屋中,紧紧闭着眼睛。
刺骨的冷意几乎将她淹没了。
她始终不敢睁开眼睛,只用力攥着裙角。
就像当初,在某一个冬日初阳的早晨,她睁开眼睛看见了满身血污的仆从,那位跑光所有力气才来到道观的仆人,对她说,逃。
从此,她再也回不去家。
现在,她知道四哥和四哥的朋友在山腰,那儿必定会有另一场盛大的生死,可——谁是最后会落网的池鱼?
她不敢想。
楚云容有过很多的兄长和姐姐,可唯有大哥与四哥和她是一母所出,故而关系也更加亲厚一些。
四个月前,她从道观回家,坐着一顶软软的小轿子。
天刚下了一场雨,秋天的早晨,薄凉。树叶被秋风吹得遍地都是,被雨打得湿亮。
下人递过来一把油纸伞,她忙不迭撑开了,往茶楼边走。
茶楼边的桥上,两袭白衣,各撑了一柄绢面的伞。
河上,烟拢寒波,鸿唱雁行。
她走至桥上,欢声道:“大哥,四哥!”声音里拖着软绵绵的稠糯,像刚出炉的桂花米糕,还带着秋花的香气。
楚云平正侧头说着什么,闻声看来,微微点了点头。
楚云歌大声笑道:“云容,你赶上好时候,庄上刚送来今秋的螃蟹。”一面说,一面收了伞,一把捞起楚云容在手中抛了抛。
她笑嘻嘻转了一圈,站到地上时候,果不其然听见大哥一声微叹。
“云容,快十四了。”她的大哥站在一米之外,满身白衣在秋风中,开阖如莲。
她知道大哥,从来比四哥更稳重一些,可只要她摆出一点小女儿的娇态来,大哥往往也就不再言语。
可这一回,楚云平笑起来,拍了拍楚云容的脑袋,“大哥,何必?我楚家的女儿,从来不矜于虚儒伪道。江南十六道,又有谁敢轻言云容的是非?”
楚云平静静看着桥。
江水潋滟,白衣胜雪。
万物忽一空。
楚云容就低了低头,往后退了一步。
楚云平却道:“好,是我多嘴。”
她忍不住睁大眼睛,仔细想了想大哥认错的次数。
大哥当然是从来没有错过的,于是这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她吐了吐舌头,跟在四哥身边,往桥下走。
楚云歌顿了顿,忽地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在桥柱上摩挲了一下。
“西南方向,实在干净了些。”
楚云容好奇地往西南方看去,翠树烟风之后,是颇为杂乱的石巷,一个乞丐正坐在垃圾堆中,垂着头睡觉。
她就更奇怪地抬头用眼神问了问四哥。
楚云歌一时哑然,揉了揉下巴,“这……大哥……”忽然,眼神一肃,沉声道:“是我疏忽,这么大的地方,居然只剩了这么一只老鼠。”
楚云平看着桥水,眼神似乎是空的。
可漫山江海,也都沉在他的眼底。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在桥柱上一扣,优雅地做出一个斩杀的姿势。
石制的狮子居然发出咚一声脆响。
“老鼠?还是错了。”他轻拂长袖,轻声自语,“故人渺何际,人世欢易失……他们要来了。”
楚云歌的身子一僵,再回头看去,乞丐已然不见了人影。
回到家中的时候,大哥极难得的将她唤进了书房。
她与大哥是很亲近,可每当大哥进了书房的时候,就有一些不敢去正眼看。
从很久以前开始,大哥就站在江南最高的地方,站在楚家最高的地方,用极少的悲欢喜乐,去览阅脚下的生死离合。
像现在,他蹲下身子,看着楚云容,声音平和地问,云容,你眼中的楚家,究竟是什么?
她一时无措,想了想,就道:“楚家?楚家就是……就是大家都在一起了。只要哥哥姐姐们都在,父亲也在,楚家就在。”她歪了歪头,说:“只要大哥在,楚家就在了。”
楚云平握住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他说,对,大哥会和整个楚家,永远在一起。
过了几天,楚云容要回道观,这一次,四哥居然没说一句挽留的话,让她有些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她踩着矮凳走上马车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回头一顾。
她的大哥,站在楚家的大门下。
白衣在风中,开成一朵出尘的莲。
其高如月,高而不骄;其清如冰,清而不凄。
不知为何,她第一次觉得,大哥长在了楚家门庭中。
彻底,长在了高楼下,门阀中,江南里。
秋风起兮,天下凉。
寒林漠漠,有悲声。
她坐在木屋中,浑身发抖。
是一别再难逢的大哥,是满门故人音迹消的楚家,是,再一次消失在刀剑中的四哥。
屋外的雪声细碎地响。
马蹄踩在雪上。
她顿时僵在了当场,手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呼吸几乎被用手截住,心跳的声音重如擂鼓。
楚云容想哭。
不能哭,她抽咽了一声,四哥说,楚家的女儿,向来最该骄傲的。
不能哭啊,她猛地站起身来,像迎接自己的宿命般,打开了门。
寒风如啸,白裙起伏如烟。
门开阖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马车上回头看见的大哥。
那么清定平和的,迎接一切的大哥。
天快要亮了。
黑甲的马,身上有血,朝木屋走来。
牵马的蓝衣公子,负一把如玉长刀。
马背上的人,一袭白衣破烂不堪,正用手努力摘掉头上的草叶。
楚云容哪里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顿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夺目而出。
楚云歌见状,哑声笑道:“阿清,你仔细想想,谁把我害成这幅模样的?”
牵着马的苏易清头也不回,径直往屋中走去,“我是为了救你。”
身后的声音明显气结,顿了一顿,才缓了口气,“多谢苏公子,在下满身血仇,岂敢轻言死之一字?”
楚云容点起灯,晕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小小的屋子。
她听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拌嘴,嘴角忍不住挂起了幅度。
“谁知道你出生江南,居然不会水?”清澈干净,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是苏易清的。
“苏公子,在下一身重伤,就把我扔进水里?”有些郁闷的,流丽的声音,是四哥的。
在楚云歌发晕摔下马背的瞬间,苏易清就冲了出去。
“五腑郁结,真气散乱,血气冲心,我不把你扔进冷水里浸一浸,怎么救?”苏易清坐在灯边,起开一坛子酒,说得理所当然。
“阿清,你放着满山冻雪不用,一定要扔在下进水?”刚换了衣物的楚云歌接过他的酒坛,灌了一口去去寒气。
“你看,死其实不算一件多快活的事,好好活着,不行么?”
屋中一静。
楚云歌挑眉一笑。
灯下三人成影。
楚云容再也忍不住,悲痛中的劫后余生,此生唯一至亲的再次相逢,让她丢下了所有贵族女子的好脾气,嚎啕大哭。
楚云歌十分慌乱,苏易清十分尴尬。
何以人间解惆怅?
故旧相逢,酒一壶。
第25章 第 25 章
路有积雪,窗隔疏影,梅花在墙角,数枝。
天色,锋利的寒气刀子似的,叫人一哆嗦。
三人连夜往西奔逃,跨山掠水,走了整整一日,才离开影飞军包围圈。
山脚下的木屋里,苏易清拎着一尾鱼,银白细长,在手中像流动的一线光。
楚云容正伏在桌上,听见门开的声音,一回头就笑起来,“阿清哥哥,寒冬腊月,你从哪儿捞来的银线鱼。”又眨眨眼睛,瞅见楚云歌不在屋中,抱起一个瓦瓮就带着苏易清往院中走去。
院中有个老井,只是经年不用,井绳都快磨烂。
楚云容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看瓦瓮中放满水,软声道:“阿清哥哥,这条鱼,你送给四哥吧。”
银线鱼在水中转了个圈,浑身细小鳞片在黑夜里闪着光。
苏易清坐在石阶上,轻轻嗯了一声,也不问楚云歌会要这条鱼做什么,只伸手在水中捞了捞。鱼柔软的身子在他手指上一舔,飞速游走。
苏易清不经意地皱了皱眉,随口问道:“云容,你还记得……初次见我的时候么?”
蹲下身子一眨不眨盯着瓦瓮的姑娘,愣了一愣,低下了头。
“记得的呀……不可能忘记的。”
“大哥以前一直说,四哥玩心重得很。从小,四哥得了什么宝贵珍奇的东西,都带到道观里给我一份。”
有上用的鹧鸪香,有桐州的细木扇子,有江南最好的丝绸绣成的衣衫,有家中珍藏了数十年的美酒。
沉浸肃穆的道观中,每当一身风流意态的楚家公子出现,也就多了一分流淌的静丽富贵。
他带来皇宫深处的香气,江南十六道的绢秀,带来塞北西极的所有珍奇。
“后来,一个秋天的早晨,四哥悄悄跑道观中——我很少见他有些紧张的样子。他和我说,云容,四哥带一位朋友给你看。”
那时候,道观的院子里,千年的银杏叶飘了满地,一个天地都变成金黄色。
楚云歌有些小心有些紧张,但很显然又带着点儿炫耀意味。
像无数个上午,他走到山中,把所有难得的宝贵东西都带给最小的妹妹。
“我那时候想,这一定是,四哥最好的一位朋友啦……”
她顿时惊喜地站起身来,整理整理头发,急急道:“四哥怎么不早些和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不是待客之道呀。”
银杏叶铺满了整个院子,连石凳和石桌上都铺满了一层。
她穿过长廊,看到小小的石凳边,站着一位蓝衣青年。
天色湛蓝,枯叶灿黄,他立在天地间,深蓝色的一抹。
水色长刀,秀目锋眉,牙白色的额头。
在所有鲜明大片的颜色中,他像一片烟,在人间。
她刚要走上前去行礼,被楚云歌一把拽住,两个人小心蹲在门后面。
楚云歌压低了声音,笑道:“云容,你觉得如何?”
楚云容撇了撇嘴,在他手臂上敲了一记,“四哥,这是客人来了该有的礼数么?藏在门后说人是非!”
“哪里哪里……这可不是语人是非啊,等你大一些,才能明白。”
躲在门后的白衣青年,声音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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