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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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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黑如云的马队,被一道蓝影生生撕扯开缝隙,撞击得七零八落。
  那道蓝色身影,带着一道,美人初妆般明丽刀光。
  凡刀光过处,队伍就被冲撞出缺口,旋即血花四溅。
  楚云歌站在雪地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双手慢慢握紧。
  那抹蓝色的影子,面对着他,朝无边杀场中,义无反顾冲了进来。
  他闭上眼睛,大喝道:“苏易清,谁让你回来!”
  未曾听到回答,转眼功夫,熟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巨大的马蹄声中,那道声音清亮如常,不容置喙,“楚云歌,为了你的清白,给我活下去!”
  我请你,活下去。
  砰
  一队骑兵冲撞前来。
  当头一刀从楚云歌右臂出斜刺而过,他反身一闪,那道刀锋,被一湾秋水清梦似的刀光挡住了。
  楚云歌一避之后,心头一痛,一口鲜血冲喉而出,看得苏易清心头一跳。
  他在战斗间隙捉住楚云歌手腕,经脉中真气动荡杂乱,让他眉头又是一拧。
  楚云歌甩开他的手,玉箫在手掌旋转数周,直透黑衣人胸膛。
  “苏易清,为了我的清白,你连性命都不要?”
  他不意等到回答,发出一声力气耗尽后的嘶声,“好,好,阿清啊……”
  战马扬蹄长嘶,他的眼中血丝满布,无数举至空中的武器发着撕狻�
  楚云歌一抖长袖,极尽肺腑之气,长笑道:“世间生死无休歇,与君谈笑看吴钩!”
  


第22章 第 22 章
  玉管冰凉圆润,饱浸了湿稠的血,在手中粘滑得几乎握不住。
  □□、刀锋、马蹄和无数飞碎的血肉,在空气中泛着腥气,转而又被冰冷寒风吹散了。
  铁骑裹挟着刀鸣,风雷而至,无数刀片在黑夜里卷起绵柔月光,刮出脆生生的凉意。
  为首骑兵手势一变,队伍即刻转换为半圆阵势,迅速利落包围住战圈中的两人。
  一道乌黑长鞭自雪地中游动窜起,咬住苏易清刀柄,将他拽入身边战圈之中。
  蓝色衣影飘出之际,一道幽绿玉色自马腹横生,不声不响刺进马脖子,将阵型搅乱片刻,已飞身抢先跨入战局。
  一身白衣尽数染血,大朵艳红从衣摆上渗出,可广袖下一截手腕皎洁如玉,手中箫剑剔透晶莹。
  众人已知他手中异形剑的厉害,踌躇片刻,方才咬牙冲上。但见剑刃过处,如披草斩叶,血雨纷纷,领头的马闷声倒地。
  前面的战马甫一倒下,后面的马扬起前提,朝楚云歌冲砸而去。
  一时腹背受敌,他却不管不顾,往前疾飞掠刺。
  攻到他后背的□□即将触碰到白色衣衫的瞬间,一道华美刀光旖旎而来,光洁明丽得像初秋的湖水一样。
  那道水色刀光泼洒在□□上,柔而坚韧地包裹住了迅疾枪风,蓝色衣袖下的手腕一抖,将那持枪骑兵直接甩飞数尺,落在后方冲撞上来的马队上,又绊倒了几名骑兵。
  风雷之声大作不绝,水泽从刀锋上泛滥而起,吹皱了整个冰雪茫茫的山腰。
  一刀如梦,悠悠经年。
  苏易清眨了眨眼睛,从身侧涌来的厮杀让他觉得过分熟悉。
  那是,沉睡在心底的东西,哪怕他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事,可每当生死关头,身体的记忆比头脑更清晰地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出刀,什么时候该躲避。
  黑衣燕久幽灵般自马背上飘起,动作奇诡如无骨,贴地而上的瞬间,一道亮光自他手腕疾飞而出。
  雪亮、重锋,令人骨冷的血槽。
  重刀如雷,声势浩荡地捉住了游荡的那片白色衣襟,一刀劈下。
  刹那间,那片白色衣角已然被撕裂在空中。
  刀光不依不饶追寻着楚云歌的身影,燕久在空中扭转着身子,侧首挥刀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如虹刀光。
  比烟更轻,比雪更亮,比,美人顾盼的眉眼更润泽。
  这抹美丽的刀光,却在场上浩荡成一片雪潮,冲天而起。
  燕久骤然弯腰后退,身子扭曲成诡异形状,弹越着翻身后掠。
  那片雪浪,如高山上轰隆下坠的冰潮,飞速蔓延,追击着飞逃的黑影。
  燕久在空中一滞,胸口一震,如断翅的飞鸟,旋即下堕。
  苏易清一击即退,反手震飞几个偷袭的骑兵,趁势往后一探。
  他捉住了一片湿润的衣料,眉头一皱,肩上已多了微沉的分量。
  楚云歌眼前有些发黑,手中的长剑在血肉间兹兹穿梭,将半个手掌都染得通红。
  后肩和手臂上的伤口时刻在流血,积压在体内的旧伤,在这种时候更加激烈的跃动。
  他将自己略微放空了片刻,每一次武器朝自己砸来的时候,并没有尝到畏惧的滋味。
  他只是,有一些怅然。
  他的人生,居然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十八岁那年,他跟着五妹走进了道观,在门口的算命铺子上,随手捏了一支画签出来。
  旧得发脆的木质画片,暗红的墨迹斑驳。
  獠牙青面,踏火行于阴曹鬼域,是为地狱道。
  他当时觉得,这东西实在可笑,可算命的老头儿盯着他看了半天,猛地掀翻了挂摊,头也不回走下山。
  在他二十三年的过去,只见得到江南迷迷风烟,高门世代风华,何曾想象得到,会有一日沦落到这种境地。
  背负无数血火仇恨,赤足行于无间地狱,日日忍受刮骨裂心之痛。
  一念至此,他哑笑一声,回首看了看苏易清。
  血在地上流淌成河,刀在空中挥舞成雨。
  他心中一痛,发麻的手努力攥紧了剑。
  阿清,你不该,回来。
  苏易清,你为何,一定要回来。
  楚云歌忽觉头痛,密密麻麻的痛将他彻头彻尾包围了。
  他一时失神,沉身道:“苏易清!”
  蓝衣人在拼杀间隙,回头,挑了挑眉,有些不解的凝神等他下半句话。
  刀光月光和雪光,将他们两人的眼睛浸得发亮。
  “今日一战。”楚云歌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道:“与君同归。”
  风在天地间恣意穿荡,挑动刀锋上的冰凉杀意。玉箫在沙场上挑揉弹转,珠圆玉润,如扣箫音的指尖,鲜血崩裂如弦。
  天地为音,谁复挑琴?
  生死为棋,谁堪执子?
  刀声如琴音,越奏越急,行到激昂慷慨处,迸发出裂金碎石之音,激碎了满地沉沉积雪。
  长剑在血风中酣畅游走,发出清越铮然的音节,忽而幽沉如暮雨,忽而轻灵如飞烟。
  刀芒如雪,劈砍下马上骑兵,白色衣影灵烟般飘至马背,长剑向前一扫,将前方数人尽数逼退。
  苏易清在人群中飞身而起,一把夺过某位的弓箭,向前急掠数步,接住楚云歌的手,一把被拉回马背上。
  黑云般的铁骑此刻零落如沙石,仅有数十精锐扔在燕久带领下驾马追击,马蹄下,飞雪如浪。
  那匹黑色的战马背负着两个人,愈行愈远。后方的黑云穷追难舍。
  苏易清眼中清光一闪,在马背上借力一点,冲身而起。
  起身的瞬间,已拉开手中长弓,射箭。
  一声清啸穿过广阔天地,带着长长的飞白尾羽,裂云而去。
  箭声悠悠,在山中回荡。苏易清已翻身落回马背上,一把扯住了缰绳。
  那道箭落在了燕久的马蹄上,将马蹄直接洞穿。
  他看着那匹飞速急行的马,乌压压的眼中飞速掠过一片星火。
  半顷,才扬了扬手,示意下属止步。
  好一个楚云歌,好一个苏易清,他冷冷地叹息一声。
  中原风华人物,果非南诏可轻易比拟,可纵有一身孤绝,又如何抵挡得了战马轰隆铁蹄,更如何抵挡,高坐明台的,天子之怒?
  他曾经亲眼经历过,所以更明白,什么叫做天意。
  苏易清坐回马背上的时候,听见楚云歌轻轻笑了一声。
  “阿清,带上云容,往西走。”
  他刚抬头准备看一下地形,前面的身子骤然一重,直接从马背上滚到到地。
  


第23章 第 23 章
  重重翠幔深金屏。
  珠帘环合青娥曲。
  浮生一曲,旧梦成歌。
  康仁坊中承月楼,有三千欢颜,无边春风。
  玉颜,红裙,飞觞。
  瓷杯是葡萄水,外绿内红,光如良玉,殊为艳丽。
  酒是玉井秋香,经宿色如绛,芳味绝伦,是为承月楼一绝。
  酒杯透着一莹浅碧,映在女子柔夷间。
  乖巧玲珑的舞女跪坐在繁复锦毯上,笑盈盈持酒,柔声道:“秦公子……”
  秦顾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睛,眼前红衣舞女的珠钗晃动成一片,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儿沙哑,“诸位大人呢?”
  耳边顿时响起吃吃的笑,有身边舞娘的笑,有阶下弹琵琶小姑娘的笑,有对面吹笛人儿的笑,还有珠帘后,对着鹊尾香炉剔灰扇风的青衣的笑。
  “公子醉了,大人们都往各屋安歇下啦。”
  醉了?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秦顾在笑声中越发头晕起来,撑在梨花矮几上失神片刻,才抬头往四周瞧了瞧。
  润白珠帘,隐约人影,金钩银盘,芙蓉美人。
  红衣舞裙的媚娘,弹琵琶的云姑娘,吹笛的秋碧。
  各个都是他见过的。
  天黑之前,沈从风被陛下一道口谕又招进了宫,于是随手把宴请王怀德的事情交给了他。
  酒色欢宴么,本就是自己这种贵家公子该做的事…秦顾突地一笑,懒洋洋抬起手指,在酒杯上一弹。
  酒色都变得这样红了,少说过了三个时辰。他这一觉睡得未免太久,还做了一个不甚美好的梦。
  梦里,有一个飘雪的江南。
  火海燃烧成一片,他站在碧树下。
  可落雪的时节,哪儿有这样绿的树?
  秦顾漫不经心地站起来,玄黑长袖下,露出深紫金纹的箭袖。
  姑娘们窃窃地掩唇而笑,秦家诸位公子,秦顾在承月楼中行走最多,可这些年来,谁见过他醉得发迷的模样?
  她们脸上带着被地龙热气蒸腾起的红晕,满眼熏然地打量着眼前的玄锦公子。
  富贵深沉的黑云走到了云姑娘身边,弯下腰,含笑拿起那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
  云姑娘一怔,随即欠身退下,往矮几边坐定。
  媚娘在云姑娘雪白手腕上轻轻一点。
  秦顾坐在了窗下铺锦的胡床上,双腿一曲,将琵琶横抱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拂,碎了一地的珠玉声。他眉眼含笑,看着手中琴弦,柔声道:“在下可说了什么醉话,让诸位姑娘如此发笑?”
  秋碧放下笛子,道:“只不过和诸位大人行了回酒令罢了,公子说……”
  秦顾挑了挑眉,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姿势,往后懒洋洋一倚,手中弹得越发没个准音。
  琴弦在黑色衣袖下,颤动。
  “樽雪碧树老江南啊……”他仰起头,眼中黑沉沉,像三更的天。
  琴声一荡,滑音飞落,琵琶响起清扬弦歌。
  是山泉飞涌,大江奔流,冷月霜白。
  冷月千山,江南暮雪。
  酒宴刚开始不久,他坐在窗边,往外一探,忽然看见了天上飘零的一片夜雪。
  京城中,也要开始下一场雪了么?
  继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他在酒色中头晕脑胀,而记忆中的雪花,落得花一样。
  花边有树,树上有霜。
  碧树,青玉,雪上的烟,是冷色的。
  那棵落了满身大雪的树,在无边火光中,一转,一叹,一凝眉。
  白衣公子持剑而来,长身玉立,带来一整个江南烟水风华。
  秦顾的手一抖,酒在杯中晃了晃,洒在桌上,透明的。
  他伸手捂住头,醉意酣然,却笑得发抖,“江南碧树千樽雪,樽雪碧树老江南……”
  周围的笑声和酒杯交击的声音更乱了起来,有男人笑道:乡留兄,这是行的哪门子酒令。
  有女人笑着探了过来,道:“公子醉了……”
  他落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在黑暗里骑马,穿黑甲,骑黑马,黑梦沉沉,而他看得见结局。
  火光是从一个看不见边的宅子中烧起来的,映亮了半个天空。滚滚黑云飞至半空,数里之外都闻得见烟气。
  秦顾猛地止住了马。
  影飞军尽数包围着楚家大宅,战马围绕一周,四下只有木头燃烧的声音。
  他赶到的时候,只看见高楼上一截衣角。
  素白的,微旧的,冷雪一般,在火中烧。
  琵琶声一抖,乱成了碎雨。
  如夏日惊雷一道,霹雳而下,风涌云起。
  诸位姑娘低下头,颇有眼色,各个不复言语,只偶尔用眼角余光打量过来。
  斜靠在胡床上,曲膝而坐,怀中横抱五弦琵琶,手指急动间,就是惊雷响电。
  秦顾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飞。
  后来无数次刻意遗忘的记忆,终于趁着他偶尔一醉的时候,开始疯狂反噬。
  烟在地上滚,像黑云落到地上,
  橘色火光冲天而起,燃烧的木块如流星般纷纷坠地。
  鲜血从火中往外淌,地上积雪早被火烧得干净。
  那片素色的衣角,在高楼上。
  他的记忆,不止于此。
  因为那片白色的,如梦一边的衣衫,迎着风,飘了下来。
  长剑如冷火飞雪般,清光四射,带着细碎雪花,在冲天黑云中落了下来。
  秦顾眼睛一迷,竟迎着那道剑光,飞身而上。
  剑尖在他黑色胸甲前停下了,发出轻微的咯哒一声,微微地颤。
  白衣在火边,亮得刺眼。
  秦顾伸手捏住他的剑刃,半晌,“何苦。”
  楚云平默默伫立,收回长剑,出神看着燃烧的宅门。
  千江烟雪在他眼中燃烧,红尘在他眼中翻覆,可他一袭白衣纵翔而来,天地清凝。
  风雪中,孤清卓绝,声如碎冰。
  “死生亦苦,何苦,让手下留我一命。”
  声音一转,如冰乍碎,锋利,湛然。
  秦顾静静看着他,忽然就想到了三年前的渭水。
  渭水畔,有人素薄春衫,弹指间,刀剑消弭。
  风过花无影,有的人,当真如风而去,拂走满眼微尘。
  可什么风,吹得走剑光一瞬中的心乱如麻,情欲初生?
  “你这样的人,不能死。”秦顾缓缓后退一步,沉声道:“不能就这么死。”
  火光在楚云平眼中烧成两点,将他眼睛照得,幽然霜寒。
  “三年了。”他回首,看着秦顾,神色平静,“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话音一落,瘦削手腕在袖中一抖,长剑再度出鞘,满门火光亮在剑刃上,几乎化成水,能流淌下来。
  秦顾几乎丧失了全身力气,咬牙道:“你、还、不、逃。”
  水色长剑在火边旖旎行来,如雪焰,如风花。
  玄衣太沉,红衣太烈,而那片白色,太清冷寂寞。
  秦顾看着他,手居然冷得,在江南雪中,发抖。
  他看见楚云平在摇头。
  一叹,一凝眉。
  “满门赴死,血海滔天,我既不能力挽狂澜,又岂敢轻逃?秦家既提剑而来,楚家自该由我,奉剑相迎。”
  不为生死血仇,不为权力倾轧,只为同一片天空下,同为四姓的骄傲。
  满门血虐,自该有一人能站出来,提着楚家长剑,带着江南世家风华,倨傲不屈地扬起头颅,说:请阁下出剑。
  楚云平抬起剑,微微抬起头,露出一截如玉的脖颈,“请阁下出剑,这是我楚家,最后的骄傲。”
  秦顾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拒绝。
  有人带着一整个家族的骄傲,对他说生死。
  整个江南,有资格迎接他手中长剑的,同为高门子弟,同为天下豪族,也只有自己。
  江南楚家的下任家主,与蒙山秦家的下任家主。
  他猛地摘下头盔,奋力丢出,继而一把脱下黑甲,露出黑色宽袍,紫金箭袖。
  摘除盔甲后的一头马尾黑发,在风中飞扬散乱,像心绪如麻。
  他朝影飞军喝道:“所有人,不许妄动!”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楚云平,道:“此生我欠你,下辈子还。”
  长剑游龙般惊鸿而出,冷雪轻烟般,蜿蜒而出。夹杂着无数雪花的剑影,迎着重重火光,砰然撞在迎接的凌然长剑上。
  肃杀激烈之意在秦顾眉眼漫开。他后退,屈指,长剑瞬间破空而起。
  有惊雷滔滔,石破天惊,砸在了夜幕中。
  一个是江南暮雨,千帆过尽;一个是铁蹄飒踏,万马悍然。
  云烟一渺,楚云平不退反进,在雪风中,扬起满身寂寞。
  碧海潮声夜闻笛,不见江上数峰青。
  他站在那里,江南就在。
  他一动,整个江南就活过来。
  剑尖优美凌厉地挑动,双剑再次碰撞在一起。
  他们距离实在太近了,秦顾想。
  他能看见那双秋水般眼睛上的睫毛,在风中晃动。
  一缕黑发在平静如水的脸上,斜斜地飘。
  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伸出手去,抚平眼前的眉,抚平他在夜里深深晃动的发。
  楚云平静了静,掀起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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