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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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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该死!”
  渊澄眼看他拂衣而去。最后四个字竟让他脊背发凉。
  他抬手揉眼穴,却瞥见个瘸拐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定眼一看文无隅略显局促地扶着门框,一副想笑不笑的尴尬表情。


第41章 
  “你在门外偷听?”渊澄手覆额,两指揉着太阳穴,不着情绪地问一句。
  文无隅跨过门槛,一步一瘸频频扭动脖颈,干笑着回话,“岂敢,门口有侍卫呢,王爷不信…喊他问一问?”
  渊澄不语,本也没想追究。
  “方才碰见明秀公子,他的神情甚是可怕,吾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文无隅又是干笑。
  话音未落就见王爷指缝中一道锐光穿刺过来,他知趣地闭嘴。
  没一会儿又张了张口,说出句听来无比贴心的话,“王爷头疼?”
  人也没闲着立马提步绕到王爷背后,两只手抚上王爷额侧揉转起来,不轻不重力度刚好。
  渊澄于是松手,阖眼养神,“要说什么说吧。”
  无事献殷勤绝非文公子作风,方才同榻而卧时还毕恭毕敬。若非有求于人,文公子何曾放低过姿态。
  知他者莫若王爷,文无隅虽笑得不自然,可一贯厚颜的他直截了当便开口了,
  “文曲想近日搬去新房子。”
  渊澄弯了下唇角,“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王爷知道,这厮想一出是一出,他不敢跟王爷提,硬是将吾拖下床替他来求王爷。”
  渊澄的笑意扩大,一双眼似月钩,
  “文曲才真是大智若愚的高人,眼见着王府即将大难临头,他跑路的时机不早也不晚!”
  文无隅不解道,“大难临头?王爷此话怎讲?”
  “徐靖云落皇上手里了。”渊澄凉凉回了句。
  文无隅的动作顿住一下,又闻王爷戏道,“你不是会卜卦么?给他卜一卦,他能化险为夷,王府也无恙。”
  “王爷说笑了。古有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坐以待毙非君子所为,相术之说,不过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渊澄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沉静片刻才含笑道,“也对,只是我还惦记着你在涟漪阁给我测过字。”
  言罢抬手挥了下,站起身,一副玩味表情等他作答。
  文无隅忸怩不语,嘴半张着,两眼不知盯王爷身上哪里。
  “别装哑巴。”渊澄佯装催促,难得文公子也有词穷的时候。
  只听文无隅唉一声长叹,表情可谓悲怆,“王爷明知是胡诌八扯的,何必再提呢?那时老鸨的话您也听见了,吾是进退两难,索性让王爷买去,还能赚个卖身钱。”
  渊澄轻笑一声迈步。他自然不满意这番话,可文公子就算摔得灰头土脸,爬起来照样风姿依旧,早就见怪不怪。
  文无隅小碎步紧跟,“王爷…准了文曲吗?”
  “劳动你拖着病躯来求,不准岂不驳了你的面子,跟他说他现在就能走。”
  渊澄忽然停下脚步,看住文无隅,语气变得万分正经,
  “但是你得留下。”
  “吾没打算走。”文无隅话回得几乎没犹豫,不过还有后半句—誓死与王爷共患难哽在嗓子眼里。这个时候是该拍马屁感谢王爷,可转念一想,刻意奉承实在有违他的本心。刚挨得一顿折磨还痛着,这话说出来太过虚情假意。
  渊澄见他似乎欲言又止干眨眼,于是适时沉默静等后话。
  文无隅只好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
  “刘大人被掳之时,王爷不是有言,同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吾虽帮不上忙,自当与王爷还有二位大人同舟共济。”
  渊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施然掉转身又坐书案后。
  他恍惚想起那一日,想起文无隅口中的是为非、非为是。
  那些把是非颠倒的宽解之言,可是出自堂下这位背负深仇大恨的文公子之口。
  “你有这份觉悟我很欣慰。在这我也给你道个歉。”
  文无隅望定王爷不明所以。
  “为着你进王府以来所受的一切苦难吧。”
  渊澄讲这话时的眼神有些飘忽,道歉的口气不算敷衍,却不见得多诚恳,
  但是文无隅闻言却已然咧开嘴表示接受,
  “王爷言重了。”
  渊澄掠去一眼,抽了卷宗摊桌案,“退下吧,少走动多休息。”
  “王爷不回去?”文无隅多了句嘴,方才明明已走到门口。
  渊澄盯着卷宗,“文曲怕是不敢当着我的面收拾家当,他既想走,让他趁早,晚了可不是我说了算。”主要眼下不宜和齐明秀再起争执。
  风雨欲来偏感处,蚁先移穴鹤移巢。
  他亦是人血肉身,亦得筹谋出路。
  况且已能笃定除了信鸟,文无隅再无其他途径与外联系,没必要继续住西厢。
  堂堂王府,浑水摸鱼的机会绝无再有第二次。
  文无隅用别扭的走姿回到西厢时,正看见文曲半个后脑勺,身子贴墙紧抱门框,活像受惊的小兽。
  院里传来阵阵掀桌坠凳的嘈杂声。
  瞧这点出息,文无隅轻拍了下他肩膀,把文曲吓得一哆嗦,
  “哎呦,主子…你吓死我了。”
  “你能不能长点出息?”
  文无隅说着欲往院内去,文曲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怯生生道,“明秀公子发疯了,咱们等会儿进去。”
  文无隅斜他,“王爷准了,你屋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被他一并摔了可别叫冤。”
  文曲吞口水,“那…也没命重要…”
  “嗯…”文无隅点头认可,话却一转,“不过王爷说要你现在就走。”
  “哈?”文曲睁大了眼,吃惊道,“王爷这么说了?我只不过叫你跟王爷提一下,他不高兴啦?”
  文无隅不说话,打斜眼看他,眼神里意思是那位主都在拆家了难道王爷的心情还能是高兴的?
  可惜文曲脑子转不过弯,一副天真貌等主子下文。
  文无隅兀自摇头,“只说你收不收拾吧?”
  “收啊,可也太急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武曲昨天才提起,他肯定也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文曲很是为自家主子操心。
  殊不知他家主子急需有个藉词进出王府,适才拿他有惊无险地做了回挡箭牌。
  当然,他亦好奇曲大人来访所为何事,只是磨磨蹭蹭去得晚了些罢。
  不由不叹世上巧合之事委实耐人寻味。
  文无隅想了想,笑言,“你有这个精神,往后一日三餐有劳你不辞辛苦送王府来,吾也好拿王府的银子打赏你的孝心,一举两得起不美哉!”
  文曲听罢,不满地撅起嘴,“来回一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我还不如在点翠楼数钱来的快活!”
  这时摔打声停止,院里一片悄静。
  文曲伸长脖子往里瞧。
  目光所及之处,遍地狼藉。家私瓷器尸体横陈支离破碎,连栽种的花卉也未能幸免。
  文曲呆呆回看,文无隅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轻手轻脚地偷摸溜回自己屋。


第42章 
  当日傍晚,文武曲肩扛手提全副身家,悄悄打王府后门离开,赶着青牛板车浩浩荡荡前往城郊新宅。
  翌日,齐明秀被光明正大地从王府正门轰走。随行小厮演技逼真,哭天抢地指桑骂槐好半晌,才义愤填膺而去。
  王府一气儿走了三个主,王爷这几日又焚膏继晷格外勤恳,西厢只剩文公子一人居住,独对一院子残花败枝让他不得不兴叹‘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遍地不开门’。
  突然没了文曲这个话痨,他一时无法适应。
  新来的小厮妥妥的胆子针尖大,一问三摇头,再问他能哭给你看,因此文无隅无事不敢聊闲。
  可跟在身边五年有余的文武曲,远住城郊过上没羞没臊的好日子,这难免让他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失落感,所以清闲自在惯了的人终于也有心猿意马的时候。
  左右闲着,伤口带来的不便已不足以成为他整日赖床的理由,于是再次勉为其难开尊口,吩咐小厮领他去王府花园逛一遭。
  小厮二话不说忙走前引路。
  不料方踏出院门,便看见把守书房的侍卫快步而来。
  新组合的主仆二人默契地等在原地。
  侍卫只好大走几步,抱了个拳,“宫里来人宣旨,王爷传文公子一道听宣。”
  文无隅点头,心知兹事体大不敢拖延,立马脚底生风跟了去。
  远远就见太阳底下一队侍卫肃立,长戈铁甲寒光熠熠。
  打前头站着个暗绿色缎面官服的侍者,一脸褶皱,看着他直晃脑袋。
  文无隅赶紧小跑几步,近前才发现一干人埋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有王爷晏然自若。
  宦官也是官,手中握着天子圣意。
  一群人齐刷刷跪地俯低。
  旨意言简意赅,正如渊澄料想的那般。
  有人揭发昔日怀敬王倚权枉法、残杀无辜,暂免他大理寺卿一职,禁足王府以待后察。
  三两句宣完,渊澄双手举过头顶领旨。
  那老太监老于世故,趁这档子压低腰凑近他,细声禀话,“揭发王爷的是大理寺少卿徐大人,王爷可得当着心!”
  渊澄莞尔,低声道,“多谢赵公公提点。”
  老太监经年累月地俯首为奴,腰背已驼成自然,他回身朝侍卫摆了摆手,蹒跚着步子踽踽而去。
  候命的侍卫齐步散开,分别把守住进出王府的各个府门。
  旨意表述明确——禁足王府,不是书房卧房也不是柴房,王爷在自家府里仍享受自由。
  其实这和渊澄平时无差多少,不同的是从此起他是待罪之身。
  文无隅显得很是愁肠百转,面对一席饕餮盛宴食不甘味,面前白饭快被他搅成白粥。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渊澄眉头一皱,伸手过去拿银筷敲了敲他的瓷碗,
  “你愁什么。”
  文无隅神思被拉回,忙低头扒进几粒米,一边斜眼偷觑,他才发现王爷一如常态,甚至整个人悠哉无比。
  “王爷不愁吗?”他开始正常进食。
  “愁又如何?”渊澄面不改色。
  文无隅语塞。
  王府现在由羽林卫把守,大大小小的出口都有拦截,深院高墙,府里的人插翅难飞。
  何况就算飞出府去,那坟堆底下掩埋着枯骨腐肉是不争的事实。
  渊澄只当他颦眉蹙额的样子是为自己出不了府,无法联系那些收了钱还未办事的江湖人,遂不再理会他。
  没想文无隅猝然拍案而起,紧紧盯着他,眼眸里光华灵动,
  渊澄轻微一震,情不自禁挺直身,
  听他道,
  “那些荒坟已是死无对证,可林屋里的刑具万一被搜出来,王爷可就口莫辩了!”
  渊澄想了下,点头,“有道理,你意如何?”
  文无隅复落座,边道,“咱们趁夜挖个洞埋了。”
  渊澄又是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好,听你的,今晚就行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圣旨尚未在渊澄手里捂热,坊间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
  从街头到巷尾,有的说王爷被软禁,有的说王爷被下狱,更甚者四处宣扬王爷被就地斩首。
  一时间城民鼓噪而起。
  郊外破漏茶寮。
  谢晚成呷茶赏景,不过周遭尽是野草,他赏的是对坐连齐的惴惴不安。
  那日交手之后,连齐当真没再跟踪他,可隔日又悄然出现。
  城外偏僻地有处小村落,不曾想隐藏于穷阎漏屋都能被他找到。
  “哎,”谢晚成轻踹他一脚,“你家王爷都就地问斩了,你不回去看看?”
  连齐看他一眼没说话,仍在自我挣扎中。
  王爷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他不信讹传。
  可把谢晚成看得发笑,提议道,“要不我做回好心人,陪你去王府走一趟,要是王爷果真命丧黄泉,你也用不着再跟着我了。”
  连齐又看他一眼,却稳坐如山。
  谢晚成这时站起,弹弹发皱的衣裳,两道眉挑了挑,“走啊!”
  连齐于是也便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徒步入城。
  王府门口隔老远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好奇百姓。
  倒是有大胆的。
  大胆到站在正门口和手握长戈的羽林卫理论。
  连齐定睛一看,正是文曲那厮。
  “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你这人脑子怎么转不过弯呢!”
  “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任他如何地撒泼打滚,交叉的长戈还是一丝不苟地坚守阵地。
  这番闹腾劲终于惊动大人物。
  “吵什么?!”来人银盔的头顶有束红缨,面色黝黑,一吼起来声震八方。
  连角落的百姓都吓得落荒而逃,更别说迎面遭斥的文曲,险些左脚踩右脚摔个人仰马翻。
  幸亏武曲及时扶住他。
  “我…想进去……”文曲气虚,声音弱地还不如只蚊子。
  “你想进就进?!”此人瞪起眼来,眼白几乎占据整只眼睛。
  文曲从未见过如此凶神恶煞之人,可一想到主子生死未卜,他也只好拼了命地让自己发出声音问上一问,
  “那…王…爷…真…死…了吗?”
  那头领不止一副好嗓子,居然出奇地讲理,难为他侧了下脸把头盔甲里的耳朵朝文曲方向,仔细听辨他的话声,
  见他说完后半个身子苟在另一人身后惊恐万状的没出息样,那头领语调未改回道,
  “谁跟你说王爷死了!你们这些市井小民,别整日的听风是雨!王爷只是禁足,禁足可懂?!”
  文曲忙不迭学小鸡逐米一顿点头,“我懂,我懂!”
  “懂就赶紧走!小心刀枪无眼!”头领亮了亮腰间佩剑。
  “是…”
  文曲连声道是,吓得不敢站直,缩手缩脚地紧忙拉着武曲跑路。


第43章 
  怀敬王府较昔日宰相府阔达,特意拓建后府,将紧挨旧宅的一片小山林改建成府内园林。
  这片林子不够大却也不小,蹊跷在于地形,放眼望去一式一样的古树鳞次,甚至分枝也几近无差,不可不叹天公造物之鬼斧神工。
  入夜的古树林愈显神秘幽深。
  往常府内每隔一炷香便有侍卫巡夜。
  今夜要做大事,渊澄提早下令巡夜由一炷香延长至半个时辰。
  “灭火。”
  一声低语,火折子扑灭,一臂之外不见人影。
  远处小片火光悠悠跳跃,楼阁小筑倏隐倏现,一队巡夜侍卫路过。
  “王爷,王爷…”
  弱气弱声的呼唤。
  渊澄拢眉,刑房距此不过五十步远,也能被文无隅整出幺蛾子。
  让他挖坑,偏要自告奋勇去拖刑具。
  巡夜队尚未走远。
  “原地等会儿。”渊澄吁气回他。
  “…快滑下去了…”文无隅颤着声呼救。
  林屋后是个落叶堆积的斜坡,方才火光毫无预兆地熄灭,突然他感觉双眼浑如瞎了般,一紧张脚下陡然踩空,此刻他一只手扒着随时碎裂的老树皮,另一只手上的铁锤无情地拖他往下滑。
  多大点事,即便滚下斜坡也伤不着半根汗毛。
  “可以了。”渊澄低道一声,提步往声音方向去。
  火折子打亮。
  渊澄接过铁锤,在老树皮断裂的一刻及时拽住了文无隅衣领,一把将他提起摁树上,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摇头。
  毁尸灭迹是文无隅提议的,一到正经干活就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无甚用!
  文无隅回头瞅了眼,讪讪一笑,解释道,
  “吾只是担心翻下去的声音过大惊动侍卫。”
  壮汉弓着背站在三尺深的泥坑里埋头刨土。
  渊澄递去一把铁铲,眼神不善地睨他,
  文无隅默默接住。
  土坑到七尺深时,渊澄喊了停。
  三人陆续往林屋运刑具。刑具事先已拆卸下,现下不过一堆废铁,方便提拿。
  唯一有形的是一条棘鞭。
  渊澄握手里随意挥了一把。一旁抱着块厚铁板的文无隅冷不丁气息一紧,他认得这鞭子,曾在戏台上鞭挞过他。
  渊澄抿起嘴角,笑外之意弃之可惜,他朝文无隅扬了扬手,
  “要不要再玩次?”
  壮汉一个抵十,两肩脖颈负重累累,凡能挂的都挂身上,手和胳臂还揣许多,兼顾举火折子照明,如此大能之才实属罕见,他没留意到王爷正把玩棘鞭,顾自打前头走。
  屋里渐暗,文无隅退到门口,笑得敷衍极了,
  “王爷素来不好这口,咱们还是抓紧些吧。”
  “谁说的,”渊澄收起鞭子,俯身捡根铁棍,“以前不得空,懒得费事罢了。”
  文无隅发出几声模糊音附和,心知不可继续这个话题,万一王爷当真寻思起来,玩的花样怕是非比常人。
  正当刑具入坑准备掩土时,渊澄忽然嘘了声。
  巡夜侍卫方过去,难不成又来一队?文无隅往向远处楼阁,迟迟不见火光。
  “把火灭掉,蹲在里面别动,屏住气。”渊澄急急吩咐壮汉。
  文无隅慌忙回头,下一刻突然感到脚下踩空,耳畔一阵风呼过,倏地又站稳住,他惊道,“王爷…”
  “闭气。”
  “怎…”
  “叫你闭气!”渊澄略躁地沉声道,一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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