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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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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气。”
  “怎…”
  “叫你闭气!”渊澄略躁地沉声道,一把将他的脸按胸前。
  文无隅不知自己此时正站在临空丈半高的古树枝杆上。他心跳的厉害,可口鼻被捂得死紧,一气难出,渐渐脑子开始发胀,晕乎乎地天旋地转。
  半柱香左右,他竟出现幻听,脚步踏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王府就是王府,连围墙都比别人家的高一丈。”一人低声调侃了句。
  “闭嘴,带你进来已经犯了大忌。”又一人回斥道,声音近许多。
  忽地,林间恢复死寂。
  黑暗中壮汉突然站直,一把铁锤横扫而出。
  文无隅猝不及防又是一下踩空,幸亏终于能喘息,他跌坐在地一通乱爬,试图找寻倚靠之地。
  壮汉凭蛮力与闯入者周旋,不到一招对方莫名停手,
  “连艺?我是连齐!”
  “连齐?”壮汉跟了句,听声音像是连齐,擦亮火折子一看,果真是他。
  再一看,另个不速之客被王爷扼住喉咙,一只手被擒住捺在背后。
  “师兄…”文无隅眼睛不再瞎,大口喘着气,背靠古树挪起身。
  “无隅…”谢晚成笑得凄惨,身后那位王爷若再力重一分,他的手臂立马脱臼。半招就被擒,着实丢人。
  没等文无隅求情,渊澄冷着脸松手推开他。
  “主子。”连齐脸色发青,忙跪下将头埋低,“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
  文无隅杵在原地。生怕自己一个不对,王爷反手取了师兄性命去。
  渊澄自认是个讲理之人,不知道一个个在怕什么。
  要说连齐的罪,当然情有可原,他既担心王府,又怕跟丢谢晚成无法交代,权衡再三只得出此下策。
  谢晚成游历江湖多年,自当也是聪明人,前次他疏于防范,若放虎归山无异于石沉大海,要想再寻他踪迹,可非易事。
  一同夜探王府是谢晚成的主意,相对来讲他其实更想见文无隅。
  气氛僵了一会,渊澄边拽走文无隅边道,
  “连齐跟我来。”
  连齐于是起身跟上。
  没人理的谢晚成只得等在那,欣赏五大三粗填坑埋土。
  书房中。
  渊澄取出一沓宣纸递给连齐,
  “交给何掌柜,让他半个月内原样打造出来。”
  “遵命。”连齐接了宣纸便塞进怀中。
  文无隅抬了一眼复又盯地,只看见几张纸,连上面是图是字都分不清。
  “还有,给刘大人提个醒,叫他管好自己的嘴。”
  “是。”
  “谢什么的不用再跟了,若是在外头闲得无聊,那便随你。文曲那你去说声,他主子好的很。”
  渊澄说着端起桌上凉透的茶送到文无隅面前。
  文无隅适当地回个灿烂的笑脸,
  “对,祝他财源滚滚,大吉大利。”
  然后举杯一口闷尽,茶水下肚透心凉,正好解渴。
  渊澄笑眼半眯,“记下了就去吧,帮连艺埋好土再走。”
  连齐应下,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他若是提前几个时辰回来,王爷早撂担子不干了。
  “忙了半宿,你累不累?”渊澄把人揽在身侧,往书房后的小筑走去。
  “还真有点累。”
  “一会儿我给你捏捏肩?”
  “那怎么敢劳烦王爷。”
  “不要紧,你好数一数你统共搬了几件东西。”
  “……不多,也不是很少…”
  文无隅有一句答一句,总感觉王爷笑里藏刀。
  他倒是掂量出来了,师兄的武功和连齐相比,孰高孰低尚待分辨,至少相差无多,否则以师兄的脾气,不可能和颜悦色地任人挟持。可与王爷比起来,实足小巫见大巫。
  眼下人在王府,他不敢多一句废话惹恼王爷。


第44章 
  荒坟堆竟启出五十来具尸体,一时间京城哗然。
  此地潮湿,大部分皆化成白骨,较新的身首异处的一具也已面目全非难辨容貌。
  那一日,恶臭熏天,久久不散,在场之人无不掩鼻作呕。
  自那后徐靖云仿佛被尸气裹身好几日都是一副惨无人色模样。
  曲同音倒不担心他被一堆尸骸吓着,估摸着是没想到王爷当真目无法纪草菅人命。
  “可查到什么?”曲同音问。
  皇帝命徐靖云搜集佐证,他今日又出去趟,此刻面色更显凝重。
  “商街没了南风馆,以前在王府侍奉过的小倌也全都不知去向。”徐靖云长叹一声,“眼下找到个,已经带去问供画押了,他说亲眼目睹王爷取人首级,根据时间推测,就是那具还未完全腐烂的尸身。”
  曲同音明白他的担忧。
  王爷救他一命,皇帝要他追查,他左右两难。若王爷无法定罪,他更得背负诬告的罪名。
  “皇上把这案子交三司会审,意在查个确证凿据,你不必太过自责,该怎么查怎么查,查不到也别勉强。”
  曲同音没能给出个实用的意见。他其实也参不透渊澄的心思,置之死地而后生?怕只怕作茧自缚。
  徐靖云闻言神色似有转缓,
  “御史台那边一直在催何时提审王爷,你意如何?”
  曲同音眸光一闪,与其在此瞻前顾后,不如问问当事人,“那便提审吧,省得你我劳神苦思反倒会错王爷的意思。”
  侍卫来禀的时候,渊澄正在水榭与文公子两相依偎。
  王府春花正盛,二位谈笑风生。
  显然此事来的不合时宜,有如花下晒裈简直大煞风景。
  可待罪之身岂有权力拒人门外,未上木枷镣铐将他游街示众已是殊荣。
  府外仍有好事民众躲躲藏藏,王爷前脚刚踏出府门,四周立马作鸟兽散,纷纷奔走相告。
  可笑!可笑!
  大理寺正堂,三司齐坐高台。
  公堂设哪里不好,偏在大理寺。此中用意,委实令人捧腹。
  渊澄站定,暗自发笑。
  “来人,赐座。”御史大人和颜善目,仍尊重他怀敬王的身份。
  渊澄嘴角带笑,看样子接下来将会配合这次审讯。
  坐姿是身为王爷该有的,只较平常稍挺直了腰背,随意又不失敬意。
  御史大人没用惯惊堂木,直白一句,
  “王爷可认罪?”
  渊澄差点笑出声,
  “敢问御史大人,本王所犯何罪?”
  御史大人一下懵神,往左右看了眼。
  曲同音于是开口,
  “渎职枉法草菅人命之罪,城外那五十具尸骨便是证据。”
  渊澄露出个讶异的表情,继而望定徐靖云,
  “听说是徐大人指认本王滥杀无辜,请问徐大人可是亲眼所见?再者,既是徐大人的指证,他作为证人,立于高堂之上恐怕不合规矩。”
  御史大人忙接道,“此案未定之前,皇上特命徐大人暂领大理寺卿一职。”
  渊澄极长的哦了声,“那么徐大人可曾亲眼目睹本王杀人掩尸?”
  徐靖云僵着脸不知如何作答,他哪里看见王爷刨坑埋尸。
  曲同音见状只得替他解围,“王爷何须亲自动手,不过王爷可否解释一下为何多次出现在埋尸之地?”
  闻言渊澄眉头一紧,挪了挪身子,“说来三位大人可能不信,本王踏青去了,谁知竟是块坟地。”紧接话锋一转,“可最近一次已是去岁清明,何来多次之说?”
  “王爷近三年每年都去过一次,过路百姓可证明,白纸黑字也已画押。”堂案上重纸累札,御史大人用手指点了几下。
  渊澄垂下眼,忽然郁郁起来,“本王无话可说。”谁叫他每年清明都去那地方为自己的辉煌杀人史感慨一番。
  御史大人喜上眉梢,“王爷是认罪了。”
  渊澄抬眼,狡黠一笑,
  “认什么罪,若是路经坟地便有罪的话,诸位大人又得麻烦了,那地方虽人迹罕至,却不见得再无人去过。”
  御史大人顿口无言,明知王爷狡辩又拿他无可奈何,情急之下执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传人证张怀!”
  一纤弱少年怯生生上堂。
  渊澄淡淡掠去一眼,印象全无。
  “张怀,本官问你,你在供词上画押指证的嫌犯此刻可在堂上!”
  少年畏缩一团,眼里尽是恐惧不安,他飞快地瞥了眼渊澄,“是、是怀敬王。”
  “王爷可还认得此人?”曲同音发问。
  “不认得。”
  “他指证王爷一年前于王府香阁内一剑斩杀他的同乡崔明和,且身首异处,与王爷踏青之地的其中一具尸体相吻合。”
  渊澄侧首看向少年,还是没印象,但能将事情描述得这般详细,想来是那日在场没错。
  渊澄噙笑,看着少年的目光可谓温柔,
  “你见过那具尸体?确认是你同乡无疑?”
  少年乍然抬起头,王爷的眼神里仿佛藏着无数细针,这瞬间悉数扎进他的心里,他猛地一震,开始颤抖起来。
  这一问,也让高台上三位面面相觑。
  渊澄这时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
  “这案子看来疑点颇多,没有真凭实据,本王一概不认。”
  他整罢衣袖,欠了个身,扫高台一眼,饱含善意道,
  “本王府中的侍卫家丁,尽可押去审问,我绝无二话。诸位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大理寺刚把王爷请走了。”
  “请走?没戴木枷!”
  “没有,我看那几个官差,对王爷半分不敢冒犯。”
  “那当然了,没定罪之前,还得尊称一声王爷。”
  “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大理寺没点证据哪敢轻易提审王爷啊!”
  “再去看看,走走走~”
  当下京城,王府的动向成了各色人等的谈资。不论是胆小怕事的,还是明哲保身的,都不必以身犯险,因为总有那么几个好奇心重于生死之人躲藏在王府周围,其他人只消在家中坐着等,街头传到巷尾,总会传到他们耳中。
  这番对话连齐听得真切,心里跟着有些焦急起来。
  跑神那么一会儿,他再一看,谢晚成早没了人影。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这厢王爷走后,躺榻上以书盖脸的文公子一骨碌爬起便往古树林奔去。
  靠着模糊的印象,他终于找到林屋位置。
  那谢晚成已经等得望眼欲穿,劈头一句没好气,
  “你爬来的不成!”
  文无隅气喘如牛,冷他一眼决定不计较。
  “要我做什么,你快说。”谢晚成心急,外头还有个满世界找他的连齐。这种敏感时刻,但凡动下脑子,就能想到他无故失踪必定趁机潜入王府。
  “不需要。你找机会脱身,别待在京城。”
  文无隅说话间气息仍未定。
  “什么?”谢晚成冷下脸,“我冒这么大险进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话。”
  “师兄,吾不愿你冒险。”
  谢晚成蹲了下,后干脆席地而坐,
  “我不管,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第45章 
  王爷随时回府,连齐随时来寻。
  内外皆是间不容发。
  偏谢晚成赖着不走。反正他豁得出去,是生是死全由你文无隅决定。
  长风无依,拂一身清冷。
  这王府里的风,让他几度迷茫。
  “师兄,”文无隅眼帘下垂,心中已有定夺,“你执意如此,那便有劳了。”
  他打开拂尘手柄一端,倒出个指甲大小的竹片,上头刻着一只振翅竹雀,
  “城隍庙外的祈愿坛,正南方向往上数第三块石砖,把这个放里面。”
  谢晚成接了过,拿手里细看,听文无隅接着说道,
  “原先收买的几人轻功尚可,若是行动那天不幸遇上王爷,只怕功败垂成。这是赫平章的信凭,你之后去找城郊找有三个烟囱的四合院,武曲知道去哪给他银子,四合院里有处密室,你且先在那藏身。”
  谢晚成收起信凭,“何时行动?”
  文无隅摇头,“不知这次王爷又作的哪出戏,他把自己陷入眼下这般境地想是另有原因,此中真意尚揣摩不透,行动那日最好王爷不在京城胜算更大些。”
  谢晚成却疑惑不解,“怎么说,他现在禁足期间,正好出其不意,即便得知消息他也分身乏术。”
  文无隅迎风笑了笑,谢晚成所知甚少,到底不了解王爷,“你有所不知,王府里还有个身份可疑的明秀公子,事发之前无故被赶出王府,这倒无需顾虑许多,只王爷的武功你是领教过的,要出王府可不轻而易举吗,加之有连齐在外时刻留意着,行动之事不可不慎。”
  文无隅停了下,一瞬而逝的笑意尤为苦涩,
  “他应该已经猜到吾是谁。”
  谢晚成眼底一沉,“那你岂不……”
  “莫管这些,你且稍安勿躁,再不走咱们都得大祸临头了。”文无隅故作轻松地打断他,没等谢晚成说话顾自往原路小跑,朝天扬了扬手当作道别。
  谢晚成刚一落地,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连忙回身抓住绳索作势往上爬。
  幸亏他早有准备,爬到一半飞身上墙,只留下三两个极浅的脚印。
  凭二人功力,实难一跃登顶,前次因谁也抹不开脸用飞钩爬墙,颇费了一番功夫。
  故而连齐见他卡在半墙高上下不得时,常年冰封的表情居然有了几分取笑之意。
  “需要帮忙吗?”连齐远远说了句。
  谢晚成似乎受到惊吓,手劲一松懈直落落滑下,跌坐墙根呼呼大喘,假笑着回道,
  “多谢,不必了。”
  连齐看几眼墙上脚印,抓起绳索,谢晚成这时开口,“要不你试试?”
  连齐瞥他一眼,手腕发力将飞钩收回,冷声道,“若有下回,你我就去城外真刀真枪分个高下,生死不计。”
  说罢提步离开。
  谢晚成兀自坐墙脚好一会儿,仿佛为没能爬进王府而唏嘘不已。
  文无隅路过花圃,随手折了两支碗大的白玉牡丹。
  回到水榭发现王爷还未归,复又摸回花圃将牡丹混入花丛。
  忽然书册被拿开,一阵刺眼的光,文无隅眯着眼一看,“王爷回来了。”
  渊澄挨他身侧阖眼躺下。
  文无隅又问句,“他们没为难王爷吧?”
  这话问得没水准,怀敬王还是那个皇帝亲封的怀敬王,没了官职还有尊贵的头衔在,谁敢当面给王爷脸色看,虽是待罪之身,左右不过例行公事问些案情,怎么也到不了为难他的地步。
  “你这是在关心我?”渊澄侧目,那神采哪像刚受过气。
  文无隅垂眼低笑,“王爷说是就是吧。”
  “我说是哪管用,”渊澄移开视线,一时有些落寞,“你不是次次都不认么。”
  文无隅眼波起澜,片霎又平息,“不明白王爷说什么。”
  渊澄没抓着这句不放,转言其他,“先给你提个醒,大理寺那儿有可能传你问话,不过依我想,御史大人不至于这般愚蠢。”
  文无隅信誓旦旦接道,“吾决计闭口不言。”
  渊澄噙笑,手一撑忽地坐起,口中吟道,“春若有情春更苦,暗里韶光度。”
  然后长臂一伸发出邀请,“莫不如文公子随本王一道去那花下风流一回?”
  不就是野合么,文公子当然没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齐明秀一动不动盯着墙上挂画,画卷业已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画中相偎之人依然眉目清晰,威仪棣棣。
  却非一幅肖像画,无法看真切容貌。可齐明秀依旧恋恋其中。
  “这画你看了两个时辰,坐下喝杯茶。”
  齐玦一身戎装入堂,将佩剑卸下斟了两杯茶。
  齐明秀遗憾道,“可惜,我还是想象不到父皇母后的真容。”
  “我也不曾见过,”齐玦道,“听过世的刘婶说,我和姐姐长得有几分相像之处。”
  齐明秀看着银盔下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摇头失笑,“我不信母后长你这样。”
  齐玦见他如此认真地打量自己的脸,当即笑出声,“那便多照照镜子,我不像,你总归有几分吧。”
  齐明秀心不在焉,抿了口茶,“你说会不会有画像遗留下来?”
  “钟氏登位之后,下令烧毁所有齐皇的手书和画像,私藏者以谋逆罪论处,民间怕是没有人敢私藏。”
  齐明秀眸中寒光一闪,袖子双手不觉握拳。
  齐玦知他愤恨,于是正色道,“你放心,总有天会让他血债血偿。”
  “渊澄可有消息来?”
  “没有,你不必过分担忧,他自有办法脱身。”
  “你信他?”齐明秀话中带着恼意。
  “为何不信,就凭他能把你藏在王府这久,你就该信他。”
  齐玦语气忽然变重,他与那位王爷虽未蒙面,却同样日日如履薄冰。
  见齐明秀怔忡闷声委屈他又心软不忍,抓起佩剑,故作挑衅,“听王爷说,你武功不俗,咱们甥舅过两招?”
  他先行一步走到门口,却见齐明秀仍未起身,“莫非怕输给舅舅?”
  齐明秀这才站起,“我怕舅舅你输得太难看!”
  “你总算肯叫舅舅了!”齐玦贼贼一笑,想这十多日来,齐明秀的脾性够犟,始终称他为‘你’。
  齐明秀不满地小声嘟囔,“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齐玦一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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