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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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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其中掺杂着忧思,他不得不抓紧多几句嘴。
  “文公子无意害你是真,另有目的也是真,但没必要如此糟践他。适可而止吧,我怕有天后悔的是你。”
  渊澄迎风冷笑,“他自己作贱,受点惩罚不应该吗?满口扯谎,宿夜不归,这点惩罚算轻的。”
  “宿夜不归?此话怎讲?”曲同音不解,没记错的话文公子出游回府都是规规矩矩谨守时限。
  渊澄深吸一口冷气,默然片刻本不愿再提,却还是将缘由道出。
  曲同音听完忍不住嘲谑道,“你怎肯定人家师兄弟不是故人重逢秉烛夜谈,而是非得发生点什么!”
  渊澄瞪眼。
  曲同音掩口发笑,“对,是亲嘴了。你和我不也亲过嘴,不也没越雷池么?”
  渊澄愣了一瞬,一时词穷憋不出话来,于是埋头竞走。
  曲同音暗暗笑得不能自已,
  “这个文公子,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你那时怎么就放他去了呢?”
  “自然另有用意,谁想居然是会情人。”渊澄不满地嘟囔。
  很长一段时间未从王爷口中得知有关文公子之事的进展,敏锐如曲同音,一下抓住重点,细声问道,
  “什么用意?”
  渊澄默不作声。
  “你查出他的身份了?”曲同音再次发问。
  这本是他和文无隅之间的较量,无需他人出谋划策。
  半晌,渊澄才开口,
  “不完全确定,可能是文家后人。”
  曲同音凝眉,“你不是说……”
  “文家小儿子幼年失足溺水,但是溺水时间极短,救他之人是过路的云游客,一个身健体康顽劣不训的四岁小娃,因为喝了几口湖水而到夜里突发恶症不治而亡,这个死因太过蹊跷。”
  “可文家如何未卜先知,提早将小儿子送走呢?”
  “你别忘了血诏在他手里。还有那个云游客。”
  曲同音反复忖度,仍觉得不可思议,一连串的推测模棱两可,似是而非,又似非而是,
  “暂且假设他真是文家小少爷,那他确实胆识过人,明知你忌讳文姓,他却不改,堂而皇之地接近你。”
  这话让渊澄眸光骤然凌厉,“论心机,你我或都自愧不如,若非姓文,我不一定会注意到他。”
  曲同音呆了一会,心中陡然生畏,
  他下意识地认同了渊澄的推测,
  “为何他迟迟未对你下手,还是察觉你识破他的身份而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渊澄悄叹一记,顿了一下,“他得先救他的爹娘。”
  这句话仿佛给了曲同音当头一棒,将他震懵住,“你、你说什么?文大人……”
  “文大人没死,”渊澄不知为何,笑得十分惨然,“还有血诏上的几个,并未被我杀绝。”
  曲同音彻底惊呆,两眼发直望着渊澄,“他们、现在何处?”
  宫门口车辇静候多时。
  “刑部大牢。”
  渊澄丢下四个字,头也不回踏上车驾。
  车轮声渐远。
  一阵寒风拂面,曲同音情不自禁地直哆嗦。
  他终于缓过心绪,狠狠闭眼扇了自己一耳光。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他恍然发现,今日竟未曾见,一向寸步不离王爷的连齐。


第39章 
  冷夜无垠,江舟烛火摇曳,星星点点。
  谢晚成离舟上岸,沿江悠悠慢步。
  夜路愈黑,人声悄寂。
  他稍顿了下脚步,眼睛往后一瞥,无声勾起嘴角,忽地运气提步,树影疾退,冷风呼驰。
  身后十丈外尾随之人紧追不舍。
  倏然他定身立住,四野荒草丛生。
  他转过身来,一脸散漫,遥遥喊道,
  “喂,出来吧。”
  声音在旷野中回响着堙没。
  一个人影朝他徐徐走近。
  隐约可见来人一脸肃穆,表情刻板冷硬,似乎毫不为自己被发现而懊恼戒备。
  此人不吃不喝监视他足一日,初来乍到京城,昔日亦不曾与人结怨,稍有嫌隙的仇家不至于跟踪到这等地步,此人身份不消说,除了显赫的王府还能是谁。
  谢晚成自认武功还行,从方才的轻功判断,来人不比他差。
  谢晚成双手抱胸,浅笑道,“我说,你家王爷要查我底细,怎么不派个武功好点的。”
  来人仿若不闻,隔着穿梭的夜风,注视他。
  谢晚成将他上下打量个遍,看衣着不似个低微侍从,周身一股凛然正气。
  他低低一笑,又道,“回去,叫你家王爷自己来找我。”
  来人依旧不动。
  谢晚成挑眉,啧了声负手背后,转身之间冷冷送去一句,“别再跟着我。”
  走出几步路,他蓦地站住,显然对方视他的话如耳旁风,被发现了跟踪行径便光明正大起来,这让他极为不爽。
  谢晚成猝然转身,迎风劈出一掌。来者瞬间抽身闪避,反应之快令他心中陡生趣味。
  荒凉野地,就见两个人影倏隐倏现难舍难分。
  直至天际微明。
  交手一宿的人影总算疲累,不知何时过招方式变成拳脚往来。
  枯草间两人四肢交缠,相互擒拿对方的要害,脸上鼻青脸肿皆挂了彩。
  较劲的结果无非痛楚的惊呼,一人一声此起彼伏,直将路过上空的飞鸟吓得急扑羽翼。
  最终谢晚成感觉就此下去落得两败俱伤谁也不好看,遂喘着大气提议,“我、数到三,一起、撒手…”
  “好…”英雄所见略同,对方同样气息雷喘。
  “三、二、一!”
  腾一下,双方抽身的同时立马挺身站起。
  互看一眼,俱不觉发笑。
  谢晚成长舒一气,瘫坐地上,赞道,“足下身手不凡…”
  “彼此…”
  交手一夜,来者虽不善,却无恶意,否则二人此刻不仅是体力耗损如此简单。
  谢晚成毫不防备地躺倒,侧眼看向一旁,“在下谢晚成,幸会。”
  “连齐。”
  天已破晓,层层浮云之上,天空蔚蓝。
  “你家王爷武功比你如何?”谢晚成缓息之间问道。
  连齐罕见勾了下嘴唇,“以镒称铢,无可比拟。”
  谢晚成又深看他一眼,未知是否有夸大之嫌,敬重之意却不言而喻,
  “这么说我可能非他的对手?”谢晚成自顾腹疑,继而看着连齐,“无隅没少受他毒手吧?”
  连齐怔了一瞬,垂眼看地,不善掩饰的他反应足以说明。
  谢晚成轻哼一声,撑地站起,扫了扫衣裳,“来日方长,就此别过。告诉你家王爷善待无隅,否则即便粉身碎骨,也要他加倍偿还。”
  文无隅伤在后庭,一个对人体极其重要的部位,必须好生修养。
  故此只能进些清淡的流食。
  换了谁整日饿着肚子都得萎靡。
  几天下来,文无隅像只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无精打采。
  渊澄进门便看见桌上一碗热腾的清粥,一点浮油也没。
  身后脚步声忽停,文曲一张吃了苍蝇屎一样的脸,杵门口,懒得行礼懒得看他一看。
  渊澄于是漠然开口,“已经七天,光吃这个哪顶用。”
  文曲朝地板翻白眼,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忿忿回道,“又不是不给他吃,也得他能吃才行,反正饿不死,总比拉血拉死的好。”
  渊澄静静站了会儿,端起粥碗绕过屏风走进内房。
  文无隅已垫着锦枕靠坐床头,干裂的嘴唇起了层死皮,他虚虚得点头施礼,“王爷。”
  渊澄坐下床榻,拿银勺舀一口粥,文无隅伸出双手,“吾自己来。”
  他伤的又不是手,哪敢劳烦王爷。
  王爷却没打算交给他,就着银勺递他嘴边。
  文无隅只好张口。
  两人再无出一言,不消多会儿,一碗粥见底,王爷放下粥碗,又近前服侍他躺下。
  文无隅乖乖领受,阖眼养神。
  忽闻一阵窸窣,随之肩头一股凉意,文无隅睁眼瞧见王爷掀开衾被一角,他便往床内挪了挪。
  呼吸声平稳,近在耳旁。
  如此温和的气氛,似乎适合说点什么。
  于是文无隅便开口了,语气平缓徐徐道来,“师父常言潜心修道贵在自身,对吾等弟子少加管束,师兄十三岁便下山云游至今,其间书信二三只报平安。他的确另怀情愫,不过吾未曾有过那份心思,也未想过逾越禁忌。”
  渊澄盯看床顶眸光空茫,“你视断袖为禁忌?”
  “于道而言,存在即为合理。然世人眼中,人伦纲常乃德行之则。”
  “我是问你。”
  文无隅沉默一会,
  “吾先为人后修道,如今已没脸称自己是修道之人。”
  普罗大众凡人之一。
  渊澄无声发笑,“你在我身边这久,早就触犯禁忌。”
  “是吧,”文无隅附和,“万物之灵总归无法三言两语能归结,人们憎恶作奸犯科,却仍大有人在。时下虽男风盛行,未尝见谁家娶个男子作妻。风花雪月耍玩就罢,谁要当真悖逆而行,必受千夫所指。”
  他扭头望王爷侧脸,笑容可掬,“王爷好男风是形势所迫吧,君臣心有嫌隙,王爷情非得已只能选择背道而驰来自保。”
  渊澄看进那双笑眼,犹一汪深潭,波涛暗涌,他不动声色道,
  “相处日久,有所改变也是情理之中。”
  文无隅的眼神不可扑捉地暗了一暗,笑道,“王爷所言有理,好比文曲养的那只青牛,此刻若杀之取肉,他势必和你拼命。”
  渊澄翻身侧躺,伸指摩挲文无隅唇线,“你的意思是?”
  文无隅缄默片刻,方道,“吾一番自白,是为表明正身,吾与师兄只是至亲好友绝无其他。望王爷下回出手,不问因由无妨,但请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第40章 
  草叶新绿,初春的气息渐浓郁。
  明秀公子的脸却似千年不化的冰雪。
  和文曲迎面碰上。
  文曲一来恨屋及乌二来对齐明秀惊人的武力心有余悸,他提嗓冲房内吼了一声,自觉退避三舍。
  说来连文曲也觉奇怪。
  原以为这位明秀公子,像壶烈酒,烧心灼喉。而今却似山巅的千层积雪,远观静美实则危如累卵,有随时崩塌之险。
  齐明秀并未绕进屏风后的内房,只靠近几步,冷冷淡淡说了句,“曲大人来访。”
  闻听房内窸窣声,便见渊澄走出屏风,“书房。”齐明秀满面嗔色,拂袖转身顾自先行。
  这厢曲同音无所适从,焦躁地一顿搓手。
  见二人到来,他急着便迎上去,“皇上醒了!”
  渊澄摆去一眼,看不得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上苍庇佑,皇帝早两日就已清醒,只是无力上朝,一应政务仍由大皇子暂理。
  不知他慌什么。
  “然后呢?”渊澄闷头一句,可见情绪不高。
  曲同音却管不了这许多,碎步跟他身前急道,“徐靖云失踪了!据说昨夜凌晨突然被传走!”
  这句让渊澄不由得攒眉,看来皇帝急不可耐了。
  “快想个法子救他!”关心则乱,曲同音先入为主地认定徐靖云处境堪忧命悬一线。
  “怎么救?”渊澄反问。
  曲同音一怔,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令他胸中怒意蹭蹭直上,话音不觉高八分,
  “我要知道还来问你作甚?”
  渊澄陡然发笑,眼里却精光凌厉,“他被谁传走?关在何处?可有人逼供,可有受刑?”
  曲同音被连续的发问整懵住,呐呐半晌说不出个字来,但显然怒意已消褪。
  渊澄这才不疾不徐道,“行了,我以为你猜得不错,他在皇帝手上。”
  曲同音只得叹口老气,自嘲一笑,“你拿个主意,我听你的。”
  渊澄蹙额沉思,手指轻叩桌面。
  好一段时间的静默,听他开口道,
  “皇上无非怀疑徐靖云倒戈,依他的性子,你认为他会供出所知吗?”
  曲同音摇头,坚定道,“不会。”
  徐靖云不是愚忠之人,虽耿直,但明是非,即便两方孰善孰恶难以评论,情义使然,他势必有所偏向。
  “你既如此肯定,”渊澄停顿一下,悄然叹一气,“法子倒也简单,你设法查出他关押何处,给他递个消息,指证我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城外有片荒坟,他知道的。”
  闻言曲同音愁云压眉,一阵摇头,“不至于到这地步,这不行,另寻法子。”
  渊澄朗声笑起,“舍己救人?我没你想得那般伟大。”
  曲同音无奈斜他一眼,“到底何意?你说清楚些。”
  渊澄于是正色道,“我倒不倒台是迟早的事,扎在心头的刺无论痛否,终归要在闭眼之前拔除。你不必担心,我顶多革职待查,下狱凌迟此类的,他得一步一步来,因此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趁这时间也好作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曲同音问道。
  “暂无头绪,不过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见曲同音欲又开口,渊澄催促道,“你再耽搁下去,徐大人怕是回天乏术。”
  曲同音疲于计较此人总和他卖关子,甩袖而去,边疾走边喘恶气。
  “对了,”渊澄倚靠桌沿,脸上挂着一半捉弄一半正经的笑意,“记得提醒他,只可说怀疑,别傻乎乎地直接指证我,要懂迂回。”
  曲同音恨不能一口恶气憋死自己,红面赤耳汹汹而去。
  渊澄坏心得逞,乐不可支,捧腹捶桌闷着笑。
  “你还有什么安排?”齐明秀好不善解人意,泼他一脑门冷水。
  渊澄果断敛笑,一转脸神色沉重,
  “齐后留给你的紫凤佩可有好好保管?”
  那是娘亲唯一的遗物,轻慢不得,齐明秀摸出怀中玉佩。
  渊澄拿手中端详,如此精雕细琢的手艺,普天之下无出其右,然,青鸾佩除外。
  他将紫凤佩交回,踱步落座,“有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何事?”齐明秀疑问。
  渊澄暗暗苦笑,
  “我曾和你讲过,紫凤与青鸾本是一对玉佩。”
  “记得。”
  渊澄轻叹一记,“此前我已经查明青鸾佩在谁人手中?”
  齐明秀不自觉迈前一步,等他后话。
  “齐后同父异母的幼弟,你的舅舅,齐玦,现如今他官至江南道总兵。”
  渊澄说这话时,愁色愈浓,因接下来又将是一番争执。
  枉他一世苦心孤诣、挥刀饮血无忌冤魂,纵是万樽杯酒入肝肠,却有千般愁绪如鲠在喉,难舒亦难言。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齐明秀袖中手指握拳,他似乎有所预感,渊澄做事从来不是心血来潮。
  “先皇用心良苦早有筹谋,齐玦比你我大不了几岁,出生起便养在外,这些年也在打探你的消息,兴复大齐少不得兵权。”
  齐明秀只望着他,眼里满是讥诮。
  渊澄选择无视,不容置否道,“你收拾一下,明日启程去江南道。一旦圣旨下来,出行恐多不便。”
  “你不一起?”齐明秀问道。
  “现在起兵等于自寻死路,你懂的。”
  “那他呢?”
  “自有去处。”
  “也会走?”
  齐明秀步步逼问,拳头攥得死紧。
  渊澄默不作答。
  齐明秀瞋目,抬手一拳震桌案,“他有没有去处你心里没数?扪心自问你会让他走吗?!你说他是文家后人,你对他有愧没错吧?”
  渊澄后靠,凝眸,直面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我只要对得起爹娘对得起大齐江山,何谈愧不愧。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活?优柔寡断者难成大事。”
  齐明秀嘴角微勾一抹阴鸷乍现,“别拿江山压我!优柔寡断的难道不是你?你以为你左右都不靠近就做到滴水不漏了?你以为我不闻不问是真的听信了你自欺欺人的鬼话?谁比谁天真,你第二谁人敢认第一,我只看你如何自圆其说,如何背信弃义,现在我相信你早就把从前忘得一干二净!”
  渊澄眼眸低垂,眉宇间愁丝紧绕。
  最终他轻言细语道,“我不曾忘记从前,对他无心更无愧。”
  齐明秀露出那么一丝欣喜,转瞬间消匿,“那你还留着他作甚?”
  渊澄昂首展眉,惯有的表情,悲喜不明,
  “文大人没死,这笔账算清楚才好。”
  齐明秀揣度话中真假,忽然龇目欲裂,暴戾之气横生,他完全不信此番推脱之词,
  “你意思和他之间私仇未了,我早说过杀了他一了百当,何必大费周章?!”
  万万没想到齐明秀未知的一面竟这般可怖,不经意流露的偏执,周身布满戾气,如同张着獠牙利爪的猛兽,挥手间便能将猎物撕碎!
  渊澄一刹震惊,剑眉紧攒,声色俱厉地斥喝道,
  “杀戮止戈,但绝非强国的唯一手段!你千万别用错心思!”
  齐明秀愕然,惊退数步,十指紧攥大口喘息,他的肩膀开始簌簌颤动,什么文大人没死,什么新账旧仇,纯属托词一派胡言!还反过来教训他人!
  齐明秀怒意难遏,极力克制自己,最后声音仍掩饰不住地发颤,他说道,
  “你真该死!”
  渊澄眼看他拂衣而去。最后四个字竟让他脊背发凉。
  他抬手揉眼穴,却瞥见个瘸拐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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