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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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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
  宋慎转身离开,大踏步走向御药房,良久,返回,他亲自试了药,亲眼看着病人喝完。
  忙完,已是鸡鸣时分。
  初秋夜里,瑞王拥着被子,久久不发一语,似在呆坐。
  宋慎站在榻前,俯视病人,劝道:“殿下服了药,该休息了。”
  瑞王抬头,眉目如画,可惜眼里有血丝,脸色苍白。
  两人对视,宋慎不解地问:“您……有何吩咐?”
  “殿下,歇息吧?莫劳神——”王全英话没说完,瑞王忽然挥手:“你们下去。本王暂无困意,想与宋大夫闲聊聊。”
  “啊?”
  “这、这——”王全英意欲劝阻,却见瑞王第二次挥手,只得遵从命令:“是。老奴等人就在门外,随时听命。”
  禁卫们犹豫不决,交头接耳一番,也退出了卧房。 
  “宋大夫,坐。”
  得,陪天潢贵胄聊聊!宋慎大马金刀落座,目光精湛有神,“不知殿下想聊什么?”
  瑞王皱眉沉吟,须臾,掀开被子,慢慢下榻,却因患病孱弱与多日难进饮食,整个人发虚,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上摔。
  “小心!”
  宋慎一直留着神,眼疾手快,箭步抱住了病人——  


第6章 威胁

  “小心点儿!”
  宋慎及时相救,伸手一揽,发觉病人实在是瘦弱,轻而易举能拎起他来。
  瑞王往下摔时,眼冒金星,晕眩得厉害,半晌缓不过神。
  “没事吧?”宋慎搀扶病人,待对方站直了,发现其瘦归瘦,却长身鹤立,仅穿素白中衣,也俊逸出尘,风度翩翩。
  瑞王摇摇头,勉强站稳,借力于大夫的胳膊,光着脚,走向摆放古玩玉雕陈设的多宝阁。
  白衣病人,黑袍大夫,前者修长文雅,后者高大英武,个子相差小半个脑袋,两道身影并肩,有着说不出的般配感。
  宋慎纳闷不解,搀着病人,低头问:“殿下想做什么?”
  “躺久了浑身难受,走几步,活动活动,能舒服些。”
  “需要叫王公公他们进来伺候吗?”
  瑞王摇摇头,“不用。”
  宋慎挑了挑眉,无法甩手不管病人,同意了,“也行,走两圈,然后回床上歇息!养病期间,不宜操劳。”
  “宋大夫,”瑞王停在多宝阁前,抬手指了指高处一尊瓷器,“把它拿下来。”
  宋慎瞥了一眼,把病人按坐下,顺手帮他拿了件披风,“您身体虚弱,坐着,当心站不稳摔倒。”
  瑞王确实体力不支,落座圈椅,拍拍旁边方几,“搁这儿。”
  宋慎颔首,取下古朴雅致的嵌套瓷器,搁在几上,忍不住问:“三更半夜的,为什么突然想观赏瓷器?”
  “本王十分欣赏宋大夫的医术,这件瓷器,算是见面礼。它能一拆为二,颇为精巧,莫嫌弃。”
  亲王房中陈设,珍品无疑,价值连城。
  “岂敢嫌弃?”
  宋慎丝毫未动心,坦率表示:“多谢殿下的赏识与赏赐,但治病尚未见效,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故不敢领赏。”
  “为何不敢?给你,你就收下。”瑞王不容拒绝,把瓷器推向对面,微笑说:“坐下说话。本王有几件事,想请教大夫。”
  宋慎依言坐下,不懂鉴赏古玩,懒得看瓷器一眼,“‘请教’可不敢当。”
  无功行赏,你想打听自身病情?还是惠妃的病情?
  宋慎行医已久,深知病人对疾病的愁与惧,猜测瑞王在害怕,遂温和说:“您若是对病情或药方有疑虑,尽管问,草民十分乐意解答。”
  不出大夫所料!
  瑞王神色严肃,首先问:“你说实话,本王的母妃,病情究竟如何?”
  “惠妃娘娘已经有了春秋,哀恸过度,悲思深重,一时半刻难以排解,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故而病倒。当务之急,是让她安养精神,待止住了悲恸,再以药膳调养,日子久了,应该会慢慢康复。”
  “那,本王的病情呢?”瑞王指尖划过青花瓷纹,心平气静,仿佛在讨论别人,“不知我还能活多少日子?”
  医者之心,怜悯病人。宋慎游戏人间,但对待病患一向有耐性,语气愈发温和,避而不答,宽慰道:“宋某一定竭尽全力。殿下宽心静养,切忌劳心费神,您这病,最好一辈子心平气和,戒悲戒怒,延年益寿。”
  瑞王神色淡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倘若活得像泥雕木塑,有什么意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宋慎又把惠妃推了出来,“为了娘娘,殿下请多保重身体,以免长辈担忧。”
  瑞王点了点头,指尖一停,又问:“宋大夫来自南境,不知在你的家乡,是如何超度横死的灵魂?”
  “超度?”
  宋慎一怔,注视悼念妹妹的病人,“普天之下应该差不多,无非请和尚道士,做做法事,念念经。不过,南境有一点较为特别:亲属亲手将誊抄了《渡亡经》的白笺,折成纸鹤,在头七时焚烧,供逝者驾鹤西去,免受徒步黄泉路之苦。”
  瑞王略一思索,“有道理。只能在头七时焚烧吗?”
  “百日之内皆可。”
  “需要折多少纸鹤?”
  “至少四十九只——难道殿下想试试?”
  瑞王语气沉重,“估计你已听说,大公主薨逝,本王作为兄长,想送妹妹最后一程。”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宋慎暗暗后悔,尽职尽责,劝道:“养病期间,最好别——”
  瑞王却下定决心,打断道:“尽快写一份《渡亡经》,并折一只纸鹤来,有劳了。”
  天潢贵胄嘴里的“有劳”,仅表示其涵养,不容直白违抗。
  况且,是自己提出的,对方要求亦不过分,更不好拒绝了。宋慎叹了口气,大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点头答:“行吧。”
  初秋夜里凉爽,卯时前刻,人正睡得熟。
  “人死不能复生,殿下,节哀顺变。”宋慎提醒道:“劳神半晌,您该休息了。”
  瑞王面对青花瓷枯坐,“人死不能复生?”
  丧亲之痛,宋慎并不陌生。
  兴许因为秋夜冷清,兴许因为病人可怜,令他蓦然忆起些往事。
  宋慎环顾四周,从烛台上取了一根蜡烛,屈指一弹,烛光猛地摇晃,险些熄灭,“人死如灯灭,一如油尽灯枯。但,家师临终前,曾经说过,‘阳间有阳灯,阴间有阴灯,此间灭,彼间燃。魂魄归西之后,重入六道轮回,轮回不断,永不灭绝’。”
  “寿数由天定。”宋慎弹弄烛火,劝解病人之余,难掩缅怀之意,低声说:“逝者已矣,阳灯已灭,其魂魄必须点燃阴灯以照亮归西之路,假如亲友过度哀恸,一阵哭一阵病、深陷悲伤无法自拔,岂不是叫亡魂不得安宁?甚至耽误转世投胎。”
  语毕,宋慎又屈指一弹,烛光熄灭,冒出一股青烟,“因此,还望殿下早日振作,养好精神,才能照顾惠妃娘娘。”
  瑞王听得出神,目不转睛,一直盯着烛火,直到它被弹灭,才如梦惊醒般,伸出了右手。
  “唔?”宋慎刚想把蜡烛放回烛台,见对方伸手,便递了过去。
  瑞王接过蜡烛,重新打量民间大夫,笃定说:“你的师父,肯定是怕徒弟太伤心,才在临终前教了‘阳灯阴灯’一番话,助你早日振作。”
  “没错。”忆起恩师,宋慎怀缅万千,漂泊异乡的游子,思绪第无数次飘回了南境师门与竹林。
  黎明前夕,夜色如墨。
  瑞王沉默片刻,“你是庆王推荐的,不知是自愿揭榜?还是遵从庆王的意思?”
  宋慎回神,“草民是自愿揭榜!求了庆王殿下半天,他才答应推荐。”
  “揭榜是为了什么?”
  救出师姐,斗镇千保。初相识,宋慎愿意怜悯劝慰,却不可能把秘密和盘托出,眼睛都没眨一下,认真答:“恩师传授了医术,草民曾发过誓,今生将努力行医救人,做出一番事业,以光耀师门。”
  为了扬名立万?荣华富贵?
  你撒谎。
  事实上,瑞王暗中已派人打听清楚对方的大概来历,以及揭榜的原因。
  瑞王摩挲蜡烛,思前想后,虑及自身时日无多,决定依计行事,敲了敲瓷器,透露道:“巧了,本王恰能给你一个施展医术的机会。”
  “哦?”宋慎一怔,旋即恍然暗忖:一个病人,半夜里不睡觉,拉着大夫东聊西扯,果然有目的!
  瑞王告知:“瓶中有一枚稀奇药丸,因保管不当,失效了,倘若宋大夫能研制出一模一样的,必有重酬。”
  奇怪,太医院里人才济济,为什么找我?
  宋慎虽然好奇“稀奇药丸”,却狐疑犯嘀咕,摇头婉拒:“草民医术尚浅,不太懂炮制药丸,令殿下失望了,惭愧。”
  “你连看都没看,怎么知道制不出?”瑞王生为皇子,后获封亲王,地位显赫,自然气势尊贵,催促道:“先打开看看。”
  啧!
  宋慎脸色未变,实则开始不悦了,屈指弹了弹瓷壁,“怎么打开?没有口子啊。”
  瑞王放下蜡烛,一掰卡子,把鹅黄方筒从镂空青花圆瓶中取出,随即从方筒内倒出一个小巧木盒,紧接着揭开盒盖,拈起一枚拇指大小的药丸,“你看看。”
  “这是什么药?”
  “据说服下之后,可使人四肢麻痹,逐渐僵化,再也无法行动,并且使人难以吞咽食物,饥饿痛苦而死。”
  “什么?”宋慎一惊,皱眉问:“毒/药?”
  瑞王颔首答:“对,毒/药。”
  宋慎结结实实愣住了,满腹疑团,果断拒绝:“抱歉,草民只会制救人的药,不会制害人的。”
  “不会?”瑞王把药丸放回木盒,转而透露:“不会也无妨。其实,这药丸不止一颗,还有两颗,在我三哥那儿,你去取来,一样重重有赏。”
  宋慎沉默,以全新眼光打量病弱皇子,“您与庆王殿下是兄弟,要什么东西,派人传个话,不就行了?没必要通过外人。”
  于报仇一事,三哥拒绝助我。
  瑞王有苦难言,拿着蜡烛站起,缓慢靠近烛台,使熄灭的烛火复燃,叮嘱道:“五天之内,要么研制出来,要么取现成的来。”
  啧!
  清哥所言不错,有些天潢贵胄,确实难打交道!
  宋慎眯了眯眼睛,“如果草民都办不到呢?”
  “本王相信,凭你的医术,是可以办到的。”
  瑞王站在烛台旁,脸色苍白,裹着檀色披风,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威胁:
  “倘若你故意办砸了,你的师姐,处境可就不妙了。”                        


第7章 强难

  “你威胁我?”
  宋慎脸色一变,顾不上用敬称,戒备审视对方,“关于我师姐,你都知道些什么?”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
  瑞王镇定自若,“本王想知道的事,自有办法查到。”
  宋慎目光沉沉,站起,俯视并走向对方,克制着怒意,“奇了,我师姐没得罪殿下吧?”
  太监和禁卫在门外候命,瑞王独自一人,身板远不如对方健壮,见对方靠近,下意识后退两步,“她没得罪本王。只要你按时交药,她就能出狱,如何?”
  宋慎一步步接近,不笑的时候,锐目薄唇,气势逼人,极具威慑力,严肃答:“既然无冤无仇,还请殿下高抬贵手,莫为难一个女人。”
  “本王无意为难。相反,是想帮你们。”
  “帮我们?”宋慎似笑非笑,脚步不停。
  瑞王一步步后退,逐渐输了气势,维持表面镇定,“你师姐下狱,皆因她是贪官家眷,被朝廷一网打尽,你想救她,却打点不动负责审案的官员,贪污大案,连我三哥也无权下令放人,你无计可施,不得已才揭榜,入宫行医,寻找救人的机会。本王没说错吧?”
  “看来,殿下查得挺清楚。”
  宋慎继续逼近,“我师姐确实犯了错,贪财慕势,跟了贪官,甘当外室,但罪不至死。等救出人来,我定会按照门规惩罚她,绝不袒护!”
  “江湖门派的家务事,本王不管,到时你自行处理。但眼下,她是出狱,或是被株连,全看你的决定。”
  不知不觉间,瑞王被逼得贴着多宝阁,退无可退,忍下传禁卫的念头,昂首,再度威胁:“记住,五天,一旦逾期,你师姐将有尝不尽的牢狱之苦。”
  “你——”
  宋慎握紧拳头,深吸口气,虽然十分不快,却只能克制——对方不仅是天潢贵胄,而且身患重病,是自己的病人,作为大夫,能把病人怎么样?
  “殿下,制药的事儿,可以慢慢商量,请不要插手我师姐的案子,行吗?”
  瑞王缓缓摇头,并告知:“你不必盲目奔波了,河间贪污案牵连甚广,除了本王,朝野几乎无人能帮。除非,你有本事求得我父皇恩典。”
  “庆王殿下——”
  瑞王会意,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三哥若能帮,你今天就不用站在这儿。”
  宋慎无言以对,咬牙暗忖:原来,瑞王不仅仅是病秧子和药罐子,看似文质彬彬,却莫名翻脸,真是人不可貌相。
  “事成之后,”瑞王郑重承诺:“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不知殿下想把毒/药用在谁身上?”
  “与你无关的事,别打听。”
  僵持片刻,宋慎再度深吸口气,恢复冷静,别开脸,同时后退,缓和说:“事关重大,请容我考虑考虑。”
  “五天时间,足够让你考虑清楚。”
  瑞王劳神一久,身体和精神皆撑不住,疲惫靠着多宝阁。秋夜寒凉,他拢了拢披风,忽然咳嗽,“咳,咳咳。”
  宋慎不由自主,闻声扭头,皱眉打量病人,须臾,头疼挥手作驱赶状,“赶紧回床上休息,当心病情加重!等考虑清楚了,我会给你答复。”
  本王仗势威胁、强人所难,他居然不忘大夫的职责?
  瑞王意外之余,顿感汗颜,点了点头,默默走向床榻。
  病中的人虚弱,脚步发虚,走不了几步,身形一个踉跄——
  “小心!”
  宋慎不假思索,手比脑快,医者的本能,驱使他及时搀住了病人。
  贱!手贱!
  宋大夫面无表情,一边暗骂自己,一边把难缠的病人搀回病榻。
  刚刚威胁了人,转眼却被对方帮助。瑞王不禁尴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走出来时,大夫耐性十足,温和开导病人,怜悯劝慰;
  走回去时,大夫板着脸,一言不发,大踏步,粗鲁架着病人走。
  转眼,病榻到了。宋慎把病人按坐下,硬邦邦说:“我叫王公公进来照顾你。”语毕,他转身,返回方几,抄起装着药丸的木盒,塞进怀里,旋即离去。
  “你的赏赐——”
  瑞王坐在榻沿上,欲言又止,目送大夫头也不回地离开,自言自语:“不喜欢瓷器么?我倒觉得,那件瓷器十分精美。算了,改天挑别的东西,重重赏你。”
  不消片刻
  在门外候命已久的王全英小跑入内,急不可待,紧张问:“殿下,没事吧?”
  瑞王摇了摇头。
  “老奴在门外,什么也听不见,真怕宋慎急眼翻脸,鲁莽冒犯您。”
  瑞王又摇了摇头,“有些急了,但没翻脸。他出门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笑眯眯的,看不出异样。”
  困意袭来,瑞王上榻,“倘若他遇事便阵脚大乱,断然入不了三哥的眼。”
  “哟,怎么光着脚?快躺进被窝,仔细着凉!”王全英蹲下伺候,忐忑问:“咱们这么做,万一庆王殿下又阻止,怎么办?”
  “见机行事。宋慎十分重视他师姐,有自行制药的本事,只要东西到手,本王便履行承诺,设法为他师姐脱罪。”
  王全英愁眉苦脸,小心翼翼问:“毒/药危险,非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能不能、能不能换个法子?”
  瑞王拉了拉被子,心意已决,“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咳,咳咳,告慰宜琳横死的亡魂。”
  “是,大公主死得太冤了,绝不能宽恕真凶。”屡劝无果,王全英担惊受怕。
  瑞王不时浅咳,精神一松懈,便昏沉沉,“泽宁那般丧心病狂,父皇选择包庇,对宜琳太不公。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我时日无多,不得不尽快除掉他,以免他将来继续害人。”
  “八皇子就是个疯子!”王全英撇撇嘴,“子随母,王昭仪疯疯癫癫,她儿子也不正常,俩疯子!”
  瑞王闭目沉思,在药效下迅速入眠。
  三日之后·庆王府
  厅内仅有两人,一坐一站。
  “岂有此理!”
  “瑞王,赵泽琛,他威胁我!”
  “他居然拿我师姐的安危,威胁我!”
  宋慎背着手,在厅内烦恼踱步,霍然停在一名年轻官员跟前,怒道:“容大人,当初,你说瑞王‘斯文谦和、乐善好施’,最大的困难是病难治。可如今,依我看,病难治倒是其次,赵泽琛人难缠,才是最大的困难!”
  “嘘,小声点儿。”年轻官员名叫容佑棠,乃庆王心腹,一表人才,官袍笔挺,提醒道:“你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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