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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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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适之一脸鱼腥味地回去,请内侍帮他准备热水后,连忙先洗去一身味道。扎在水桶里温暖的热水里,焦适之难得地不想跨出木桶,这几日的天气越来越冷,刚才在小厨房闷热的环境下还不觉得,一出门差点没被冻得一哆嗦。不过眼见到了时辰,焦适之还是挣扎着从热水里出来,换了一身衣裳后,顾不上还未擦干的头发便先去了正殿。
与太子一同进膳似乎已经成了习惯,焦适之早就淡定了。私底下也有人说道过,不过都在萌芽阶段就被刘瑾狠狠掐灭了。现在惹怒太子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刘瑾更喜欢循循渐进。
焦适之抵达正殿的时候,朱厚照正好也从里间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身后的高凤追着他给他擦拭头发。朱厚照原本脸上满是笑意,不过在看到焦适之同样湿透的头发时就不怎么好看了,他鼓着脸说道:“刘瑾,去取多一条巾子过来。”
面对满脸怒色的朱厚照,焦适之难得尴尬,老老实实地接过了刘瑾递过来的巾子,把头发擦得有七八分干后才各自落座。刚干的发丝自然垂落在身后,随着焦适之的动作而微微滑动,散落在身前,增添了几分肆意洒脱。看着这般的少年,太子心情好了一些,看着桌上摆满的菜色,自然而然地落到最身前的一道上。
焦适之脸色淡定地发现太子的视线已经落在最不靠谱的那道上了,很显然,每一次上菜,里面最那啥的定然就是他做的。不过他的眼神还是悄悄地落在试膳内侍身上,在看到那人一脸正常后嗯,至少不会毒死人。天知道焦适之对自己唯一的期待就是如此了,真不知道为何殿下居然还锲而不舍地让他做菜。
司膳内侍看着殿下第一筷依旧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焦大人做的菜色,心里默默给小厨房默哀。
焦适之略带紧张地看着太子的脸色,轻声问道:“殿下,还好吧?”这话看似在问菜色,实则是在关心太子的肚子,咳,他没什么信心。
朱厚照瞥了一眼焦适之,笑眯眯说道,“尚可,明个儿继续。”话语中带着点点娇蛮,却不惹人厌烦,反而令焦适之讪讪地看着那菜,他还宁愿殿下说个不字呢。
虽然有着这么些小小的苦恼,但焦适之在东宫日子过得漫长悠远又十分舒适。除了时不时出现在焦适之眼前吓他一跳的预见句子外,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不过这日的句子就有点那个不太好的意味了——
如同所有预见的句子一般,只要没有提及到年月日的坏事,对焦适之来说真的十分难受。若是评价的内容还好,但若是涉及不好的事实,即便是他有心想挽回却不知如何去做,这还不如当初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那样心里还好受些。
现在想来,当初他无意间打断了丘聚等人的主意,让太子与那个女子无法成了好事,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改变了应该发生的事实。史书所说的东西并不完全是正确的,这点焦适之很清楚,他不知道后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他所能够预见的内容往往有着不尽相同的描述。但某些内容仍旧是无风不起浪,例如好色,例如重欲。
然而在那次事情之后,焦适之明显感受到,似乎太子殿下对这揽子事情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他确信当初太子那副样子应该是兴致勃勃才是,不过可能因为他的出现打断了什么想到如此这类事情的时候,焦适之的耳根有些发红,不觉轻咳了两声,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殿下不要因此有那什么障碍。
深呼了口气,他略有所觉,转头看着正在盯着他看的太子,心下了然,知道他刚才异样的反应已经落入殿下的眼中。殿下是个很敏锐的人,身边之人的变化,往往他比本人还要清楚。
“殿下,今晚上卑职想请个假。”焦适之轻声说道,倒也不是撒谎,而是同为东宫侍卫的陈初明今日过生辰,刚好今日又是他值班,东宫内除了紧要事情外并不能随意换值,因而这生辰只能在宫中过了。
焦适之在东宫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绕着太子转,但总有些时候是需要跟东宫侍卫交接的,他也交了几个如之前林秀那样不错的朋友,陈初明即使其中一个。说来好笑,两人能认识是因为一场误会。
焦适之的面孔在东宫都算得上老熟人了,虽然进出东宫都需要带着腰牌,但那日焦适之的腰牌被太子拿起玩耍,回来的时候他忘记要回来了。结果遇上了陈初明,如果换做他人可能解释后就放行了,奈何偏偏遇上陈初明,这位天生是个脸盲,死活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差点叫人把焦适之给抓起来,堵在第一道关卡小半个时辰的焦适之最后被晚归的太子拯救了,得知此事后太子整整笑了一刻钟,站在旁边面瘫脸的焦适之表示这完全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太子听到焦适之的请假,在问清楚内容后,很是失落今天晚上张皇后唤他过去坤宁宫,“一定会很有趣才是。”话语中的无尽遗憾让焦适之十分感激张皇后的突然起意,想必陈初明应该不太能适应一位太子来给他祝贺生辰。
皓月当空,柔和的光芒不失光彩,掩盖了绝大部分星辰的辉光。正月过了大半,过年的喜庆气息还未散去,宫殿内仍悬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与炫目的走马灯。焦适之踩着日间落下的雪花,敲响了东宫侍卫所的大门。
守门的侍卫“吱呀”一声拉开门,见到来人是谁后嬉笑着说道:“哟,我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呢。”此人正是陈初明,与他脸盲的缺陷相比,他却是个性格非常开朗的人,笑容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是东宫侍卫长的得力助手。如果不是因为他脸盲的缘故,他应该会比现在身处在更高的位置。
“你还真的应该感谢我,不然现在我就是带着殿下来同你祝贺了。”面对陈初明的调笑,焦适之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
就见陈初明肩膀一颤,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躯,怎能来这里,岂不是污秽了贵人的眼睛。走走走,快开始了。”开玩笑,要是殿下真的过来了,他铁定会折寿吧!
侍卫处有一排小院子,里面是给在宫中值班的侍卫歇息的地方。陈初明的房间就在里面左侧,今日他生辰,几个与他相熟的人私底下凑份子给他找人做了份宴席。焦适之虽然没有出钱,但他是那个找人的人,不然还能有谁有这个面子让东宫的小厨房做膳。
此时房间内早已经走了好几个人,在见到陈初明与焦适之来了的时候,众人的情绪都挺高涨的,三两下就先灌了陈初明半壶酒。焦适之虽然也喝了一点,但一来他不是主角,二来也没什么人敢灌他,因而自然逍遥地在旁边看着陈初明受难。
喝了一轮后,陈初明带着一身酒气在焦适之旁边坐下,焦适之低声提醒他,“你这幅样子不会今夜还要去值班吗?”别说值班了,这个样子被抓到都不是小事。
陈初明是个挺英俊的褐肤小伙子,捂着嘴打了个酒嗝,声音也低下来,“张大哥知道今夜我生辰,特地多留了一夜替我值夜班。”张大哥就是东宫的侍卫长张东华。
焦适之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之前曾经思考了半天的问题,“你之前不是认不出人吗?怎么后来再见到我的时候就认得出来了。”而且不仅仅是他,连其他人也是,他现在基本都一见面就能张口说出来,这比起以前可是飞跃的进步。
陈初明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说道:“我不是认不出人吗?后来有朋,朋友教我,说既然我认不出人脸,那就索性不去记了,转而去记住每个人的身形。天底下没有两个人会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双胎也是如此。”他本来就是练武之人,记住他人的身形对他来说轻车熟路,而且也更方便他检查出入之人。
焦适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给陈初明出主意的人一定是个思维很敏捷的人,置换了角度看问题后,能发现完全不同的答案。他拍了拍陈初明的肩膀,“你交了很好的朋友。”
陈初明只是笑着,喝酒后的红晕散开,让他的眼眸带着点湿润,他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很快又被侍卫朋友们拉入酒局。
今夜来这里的人都是没有夜班的,最早的也是第二天下午的班次,焦适之没有多嘴说些什么,在时候差不多时拦了一下,让陈初明还能留着一点清明收拾残局,确保这位脸盲兄不会把自己摔进水池后,焦适之略带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酒气,让他闻着都觉得难受。
天空又开始飘落片片飞雪,这雪不大,在今夜皎洁的月光下却显得异常漂亮。焦适之站在路上仰头看了半晌,最终败落在腿脚渐渐升起的寒意上,匆匆赶回了东宫。
屋内早已经燃着炭火,温暖的气息让焦适之的手脚阵阵发麻,使劲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热气。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内侍在看到焦适之回来后露出个笑容,声音清脆地说道:“焦大人,桌上的茶壶里备好了茶水,您尽可用一些暖暖身子。”
这个小内侍本来是洒扫处的小太监,后来被太子调来负责焦适之屋内的清扫,后来顺利成章也开始伺候焦适之,起初还让焦适之十分不适应,他来东宫本来也是为了服侍太子,现在反倒享受起来了。如果不是太子不肯让步,他早就把人退回去。不过在后来的相处中,焦适之也庆幸他没这么做,小德子在洒扫处的环境并不是很好过,来到这里几乎是孤注一掷,若被他退回去就真的没活路了。
“小德子,殿下回来了吗?”焦适之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暖手。小德子只敢在旁边看着,没敢自己动手,他知道焦适之并不喜欢旁人相助太多。
“殿下还没有回来,听说是去赏雪了,刘公公他们陪着呢。”焦适之抬头望了望月色,窗外的小雪并没有停止,今夜的确是个赏雪的好时候。不过现在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他舒展了下身子,脸色有些倦怠,刚才喝的酒有点上头了,现在头有点疼。听说还有御膳房张大厨珍藏的蛇骨酒,真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淘换来的,颜色跟这茶水有点类似,但味道实在难以忍受。
小德子忽闻屋内传来“哐当”一声重响,惊得他浑身一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焦大人正脸色苍白地瞪着桌上的茶杯,仿佛那是摄人的妖魔,身后的椅子倒落一边,撑着桌子的胳膊用力得发颤,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不一会儿,焦适之的情绪似乎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站直了身子,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可怕。小德子正舒了口气,下一瞬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吓得他下意识往后一缩,只听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你知道殿下去了何处?”
小德子连忙点头。
第29章
焦适之快步地走在宫道上; 身前的小德子正提着灯笼引路。虽然今夜月色尚佳; 地上的积雪会反映出光芒; 但那毕竟太过微弱。两人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点小困难; 宫内到了一定的时候都是会落钥的,要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焦适之不想与门口的侍卫纠葛,正想开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雄浑的声响; “发生了什么事情?”焦适之转身一瞧,恰好与一位强壮的中年侍卫对上了眼。那人面容严肃; 眼角一处刀疤更显出几分狰狞,眉毛微皱,不过神情倒是挺缓和的。
这人正是东宫侍卫长张东华。
焦适之与他交情一般,不过通过陈初明知道他不是个呆板的性子,便直接对他说道:“现在时辰已晚,然而殿下仍为归东宫; 卑职心中实在担心。”张东华浓眉皱得更甚,一言不发。
良久后; 他低声说道:“快去快回,如果遇到巡逻的锦衣卫; 记得把这面牌子给他。”张东华扯下腰间的腰牌随手丢给焦适之; 然后带着身后那小队又走开了。门口守着的侍卫眼见侍卫长都同意了; 也就放行了。如果不是现在的时间不太对; 有谁会去阻拦焦适之这个大红人呢。
晚上各宫殿落钥后; 就只有巡逻的侍卫能够在宫中行走; 机要的地方是锦衣卫在守着。而据小德子所知,今夜太子殿下去的地方正好是绛雪轩,从东宫到绛雪轩,可有不少路线。
“小德子,待会直接从奉先殿那里过去。”焦适之脑中仔细思考过皇宫的布局,三两下整理出最能避开锦衣卫巡逻的地方,遇到其他的侍卫那还好说,锦衣卫却是能直接逮捕任何一个他们觉得有嫌疑的人。
“是。”小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原本焦适之是没打算带他过来,但他说的一句话却打动了焦适之,相比较小德子在场,焦适之只是知道大概方位,并不熟悉从那里过去的路线。
风雪从身侧穿过,焦适之心中一片清明。
在刚才眼前浮现出蛇骨酒那一刻,焦适之不知为何却想到了今日早晨心中闪过的句子。没有任何缘由,然而心口却发闷得紧。即便理智一直在强调没有任何证据,然而焦适之却不由自主的行动起来。如果真的不是,那一切都好说,可是如果真的是他头疼地按着额角,胀得难受。
“前面是何人?”
“东宫焦适之。”
期间两人遇到了三队巡逻的队伍,虽产生了点小摩擦,最终还是顺利地朝着目的地前进。焦适之很清楚,如果今日太子殿下没有出事,今夜他的所作所为就会落下把柄,或许还会被今夜巡逻的侍卫报告到上边去。训诫,斥责等等的后果他都能够想象得到,或许还会在皇上太子等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他宁愿如此,也别发生什么事情。
“何人在此?”
又一次被拦下来,焦适之掏出腰牌,但对面为首的高大男子却不让步,“即便是东宫之人,宫殿已经落钥,你是如何出来的?”
此时焦适之方才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这小队侍卫身上的服饰,与寻常的军士并无不同,但话语中的镇定质问却犹胜之前那几队。焦适之摸了摸衣兜里另一块腰牌,眼前几人,怕便是锦衣卫了。
绛雪轩内。
朱厚照听着屋内咿咿呀呀的小曲儿,视线却落在屋外飘飘扬扬洒落的白雪,绛雪轩的海棠是最美丽的,但现在并不是花期。夹杂在海棠树的中间,有几棵梅树正傲然绽放着,在晶莹白雪的环绕下,一朵朵暗含幽香的梅花随风微颤,花香顺着风势落入屋内,沁人心脾。
桌案上的烛泪凝固了蜡烛底座,几近燃尽的蜡烛还在燃烧着最后的光芒,刘瑾轻手轻脚地示意守在外面的几个小内侍换掉,而后对还在饮酒的太子言道:“殿下,时辰已晚,您今晚是歇在绛雪轩还是?”
绛雪轩内一应物什都有,只是不如东宫舒适,平日里朱厚照玩耍之时,也时常是歇在外头,犯不着大半夜赶回去东宫。只是常理来说,太子若不回东宫安寝,也意味着第二日他不去端敬殿了。
朱厚照摸着下巴犹豫了半晌,忍痛说道:“安排撵车,我过一会儿就回去。”话音落下,连他自己也诧异地眨了眨大眼,与刘瑾面面相觑。
“我,刚才说我要回去了?”朱厚照指着自己好奇地说道,刘瑾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答难不成还是他说的不成?!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太子殿下在旁边嘀咕着:“我什么时候这么乖了,奇怪”
刘瑾还有一干听见了这场对话的宫人:
说出口的话,朱厚照完全没有改变的打算,还是挥手让刘瑾去着手准备了。伸手取过小酒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盏清澈的酒水,轻饮一口,叹道:“下次还是该带适之过来才是。”一个人赏雪总归是寂寞。
既然太子想要回东宫,绛雪轩内的宫人连忙准备了起来。撵车本来是时时备着的,但今夜那么晚了,他们也没想到太子还会想回去,只能赶紧派人去叫,因而拖延了点时间。
朱厚照倒不怎么在意,也不去探寻自己回去的原因,他坐在窗台望着绛雪轩后边的小湖泊,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湖面微光。绛雪轩后面的湖很小,小到没什么人去注意,因为靠近绛雪轩暖阁的缘故,也很少结冰。此时就着最后一盏酒,最后一点烛光,太子仰头看着从上飘洒而落的雪花儿,有一片被微风吹拂,落到他的袖口上,继而融化在内里,清冽的气息悄然侵入。
他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漫天雪花,漆黑的后殿中只有湖泊微微荡漾反射的光点,然而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盯久了,左处忽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朱厚照眯着眼睛朝那里看了眼,似乎在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随着光芒渐渐变亮,朱厚照眼中也泛出讶异,手里的酒盏被他随手摆放在窗台,“适之?”
前面那人只是引路的小内侍,然而身后那人确确实实是焦适之!
先不管焦适之为何而来,看到他后,太子的心情明显很好,他笑着说道:“适之,你是想我了吗?”在听见他调笑的话语后,朱厚照看得出那人眉眼间的无奈与明显的放松,眼不错地看着人一点点走近,也看着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骤然那人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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