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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东宫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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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马老大用的是假名,而且人又躲在关内,翟人找不到他。这次不知被谁通风报信,独孤逐亲自上门抓他来了。跟着马老大的一众人都遭了殃。
谢归看得出独孤逐不关心马匹,反倒是更想折腾马老大取乐。
然而这种时候,他也犯不着为马老大出头。
谢归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马老大只是替罪羊,幕后人是冲他来的。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他乖乖跪在矮几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扮演乖巧的瘦弱书生。
这场问话自然毫无结果,独孤逐玩累了,让谢归送他回俘虏群里。随之自行上马,留一小撮人守着营地,带兵士打猎去了。
独孤逐走了,俘虏堆里气氛陡然松弛。
马老大几经风雨,这次是真的被吓住了,一直面如死灰,半天回不过神来。
谢归让死士辛辰给他灌了点水。马老大脸涨成猪肝色,呛了两口,这才瘫下来。
其余俘虏都坐得远远的,离谢归三人有不少距离。马老大喘了几口气:“有劳谢小公子了……”
谢归安慰他:“你不必害怕,独孤逐带我们走了这么远,还没杀了我们,那就一时半会都不会动手。”
马老大无力地摆手:“谢小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独孤逐是什么人物?我当时也是犯浑,才去招惹他……”
他蔫蔫地说了许多丧气话,像一滩抽了筋的肥肉。
“哪知道这么倒霉,我都跑出五里外,还被他找着了。”
谢归稍稍一怔。
他眯起眼睛,看着马老大丰硕的身体。
独孤逐的大名,已经传到了关内。燕地百姓都知道翟人独孤部族的独孤逐,是少见的将才。
他行事狠辣,雷厉风行,军令一下,部兵不敢不从。
独孤逐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顶多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马老大这种身材,想翻墙走是不可能的,只能从正门出去。
他能从独孤逐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当时可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走的。
能跑出五里外,说明马老大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可马老大还是被捉住了,这意味着什么?
“很显然,你被人骗了。”
马老大不成样子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谢归,连鼻涕都没擦。
瘦弱呆板的小公子忽然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马老大一个激灵,凉意在背脊蛇行,差点跳起来。
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这回他惹上的,不止一个大麻烦。
谢归并不点破,只是问他:“当初你被告知,有人会在路上与你偶遇——那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与你有过恩怨吧?”
马老大登时张大了嘴。
谢归笑道:“你不必急着否认。因为照我看来,我还能活很久,你却活不了几天了。”
马老大瞪大眼睛,忽然朝他伸出手。一股劲道破风袭来,打在他手肘,疼得他缩了回去。
他冷汗直流。
谢归微笑,定定地瞧他。半晌,马老大忽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马老大悔丧无比:“我老糊涂了。她只说将你引到客栈,之后与我没有牵扯。他家长辈对我有恩,我想着不过是带个人……就答应了。”
谢归似笑非笑:“你知道这件事,他还能让你活下来?”
马老大这是被反啄瞎了眼,此时才想通其中关节,更是悔不当初。
那人的确是冲着他来,借了马老大这把刀。之后再用独孤逐,把马老大一起扯进去,幕后人抽身事外,冷眼旁观。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谢归看着不远处抱头哭泣的女子们,声音凉凉的:“牵扯我没关系,你连自己家眷都扯进来了,何苦来哉?”
马老大怯声道:“她说,带几个人,更像真的。不过几个妾侍,没了就没了吧……”
谢归无言以对。
——
傍晚,独孤逐带着部兵回来了。
迎着夕阳,独孤逐搭箭上弦,直指俘虏们。
人群登时惊慌起来。独孤逐大笑三声,箭矢破出,扎透了马老大的脑袋。
谢归早就闭上了眼。
马老大离几个女子比较近,鲜血溅了她们一身,吓得她们惊声尖叫。在独孤逐的狂笑声中,部兵把马老大的尸首拖走,不知丢去了哪里。
夜晚又是酒肉宴席,独孤逐照例喝得大醉,意态满足地回了帐子。
谢归正在磨墨,见他进来,便做出低眉顺目的样子,继续干活。
独孤逐是翟人的一员大将,在翟人王庭中也有很高地位。这回他出来带的是部兵,哪知道王庭的文书还是追到这里。
围了客栈的当晚,独孤逐苦于没人伺候笔墨,便在俘虏里转了一圈,把谢归拎了过来。其余俘虏以为谢归和翟人一伙,是以疏远了他。
谢归把墨磨得细匀无比,觉得身边仍然冷风阵阵。抬头一看,独孤逐竟还站在帐子门口,一手掀着帘子,双目灼灼地盯着他看。
谢归忽然觉得不舒服。
这位独孤大将,除了带兵勇猛、地位不低之外,还有个上下皆知的特点。
独孤逐喜欢男人。
第30章 意料之外
虽是盛夏,荒原上的夜晚依旧泛着入骨的凉意。大风灌入帐子里,吹得人双腿发凉。
谢归似是没发觉他的眼神,左手扶了扶砚台,垂眼盯着矮几。
风吹了一阵子就停了。
帐子里比外面安静,谢归能听见他背后传来的呼喝划拳。
在这些嘈杂背后,还少不了独孤逐刻意压制过的粗重呼吸。
独孤逐看了一阵子,将帘子放下,缓步走到他身边,就这么定定地看他磨墨。
墨汁磨得过于纤细,靠近砚台边缘的都开始干了。目光犹如烈日朝阳,滚烫地自他头顶灌注而下。
谢归面无表情,握着墨条的手忽然被独孤逐抓住。
许是喝了酒,独孤逐的动作毫无章法。谢归被他拽起手臂,往后拖得踉跄几步,仰躺在地上。
两人面对面,谢归才看见他兴奋得发红的双眼,不由微微握紧拳头。
“谢小公子,你味道真不错。”
独孤的眼瞳是深蓝色的,在将领中算长得不错的。在谢归的怒目而视中,独孤逐居然俯身下去,在他颈边仔细地闻了闻。
在那一瞬间,谢归头皮都发麻。
独孤逐做出这个动作,就像凶猛的野兽凑在猎物身边,侵略的意味极为强烈。
谢归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更何况独孤逐有如此明显的不轨之举。
锦囊金刀被搜走了,玄铁镯子与马老大的家当相比毫不值钱,幸运地留了下来。
还没到用玄铁镯子的时候,几乎是不加思索,谢归当即挥出左手,意图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独孤逐比他更快,双掌一并,将他双手捉住,压过头顶。
武将的手劲惊人,谢归依稀能听见腕骨不堪摧折的声音。
这场景何等眼熟。
在那个冬夜的天牢里,凤渊也是这么对他的。
他眼里陡然爆发出狠意,就连正在兴头上的独孤逐,也愣了一下。
少年郎咬着发白的嘴唇,目光凶狠地盯着他,像一头面对猎人长刀的小狼崽子。
对独孤逐而言,谢归的确只能算个狼崽子。
长得清隽又瘦削,身上有常年与诗书相伴的淡淡香味。除了眼神狠辣,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但独孤逐就是不可遏制地兴奋起来。
这时,他就是找到猎物的猎手。
与他的大掌相称,少年郎的腰身仿佛一碰就能折断,更令他沸腾不已。
独孤逐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新鲜滋味了。
他沙哑着嗓子,低低诱哄:“谢小公子,你的事本将清楚得很。反正燕王嫌弃你,不如待在本将身边,本将保证,不会吝惜一丝宠爱。”
谢归看着他垂涎的表情,胸口直泛恶心,硬生生将目光撇到一边。
“燕王若真的对你好,怎会让你孤身出关?身边居然只有一个侍从?你独守空房,不会寂寞吗?”
谢归霍然转头,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滚。”
独孤逐冷笑:“有骨气。”
他只用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谢归扔在锦榻上。
谢归看着他的目光愈发凶狠,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独孤逐大步走到锦榻边,要拽开他衣裳。谢归死死扯住,争执间,露出了肩头和锁骨。
独孤逐狂笑几声,径自扑上前。谢归翻滚躲过,被他拽回去,搁在身上。
“……?!”
谢归当即愣住了。
在他错愕的注视下,独孤逐迅速扒光自己,贪婪地盯着他。
按住镯子机关的手指暗暗松开,谢归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
好家伙,看起来这般壮实,结果居然是下面那个?
——
夜晚一劫被他随手拽个部兵进来,意外地躲过。谢归虽然脱险,却也有些后怕。
独孤逐大概是憋得狠了,昨晚纾解后,看谢归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炽烈。
独孤逐依旧会每天叫他伺候笔墨,谢归愈发小心,独孤逐一忙完,他便自觉地退出帐子去。
部兵带着俘虏,继续向翟人王庭进发。
王庭离大舜京城很远,但离燕地的幽蓟城很近。离停云关,急行军五六日,也勉强能到。
他们行进这么久,路上看见的翟人就越多,谢归也能从长相里分辨不同部族。
翟人有大大小小一共十七部,独孤逐的部族算是其中较大的一个。
谢归观察几日发现,翟人以眼瞳颜色论高低。眼瞳越是浅蓝,地位也就越高。独孤部是其中特例,因为战功卓著,不会被人看轻。
翟人城池比大舜的小,建筑较为粗犷硬朗,热闹程度却丝毫不减。
离王庭只需要半日路程,路上行人愈发的多。谢归笃定,独孤逐不会杀了被俘的大舜人,便静静等他后面动作。
然而他也有些疑惑。
他们对独孤逐毫无用处,独孤逐为何千里迢迢带他们到这里?
同是天涯沦落人。马老大死后,他留下的两个妾侍也被部兵厌弃,相处久了,也没了先前的成见,便与谢归熟络起来。
两人在燕地生活的时间久,对翟人更熟悉。谢归有这疑问,她们却觉得情理之中。
其中一个妾侍叹道:“谢公子有所不知,翟人只杀战俘。平日虏获了大舜百姓,都是要献到王庭里的。”
“为何?”谢归不解地追问。
她解释道:“因为这边冬天时天寒地冻,各家各部的贵人们养的奴仆会冻死许多。他们自己人也不够,便下令各部,有抓到的别族百姓,就献到王庭来,给贵人们选。”
另一个补充:“命好点的,会带到王宫里,活得久一点。要是碰上心狠手辣的……我也准备一头撞死了。”
谢归听了不忍,“马老大的正房呢?他不是还有个兄弟?”
先前解释的妾侍嗤笑:“正房和兄弟?去年勾搭到一起,跑过来的。马老大不许我们声张,这次出关,本来打算杀那对狗男女,再不回燕地了。”
后文不言而喻。
人没杀着,反倒自己被仇家找上门,没了命。
对两个妾侍而言,她们只有一条路,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挣扎的,因而有些颓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了。
谢归却在思索如何脱身。
按照原定计划,他只要拿到良马的路子,就向燕王府发信。
这么久没动静,凤璋应该早有怀疑了才对。
可如果进入王庭,再想脱身就很难了。即便是凤璋,想救他出来,也得花很多功夫。
该怎么办?
——
燕王府良驹日行千里,深夜出发,凌晨就到了停云关。
千年关隘在朝阳中格外沧桑,城墙上头的守兵只见一行飞骑远远过来,还没来得及眨眼,就到了脚下。
朔方军大营在停云关与幽蓟之间,停云关只扎了一部分兵力。守在城头的几个人快吓没了魂,就差用箭雨招待过去。
人马在关前整齐地停下,悄寂无声。那几人勉强定下神来,才记起要通知主将。
对照信物,来者是燕王府的,气氛就微妙了。
朔方军上下都不傻。燕王收拾了燕地官吏,从郡守到底下人,无不服服帖帖。下一个动刀子的,可不就是他们了么?
军中向来只服武力,厌恶权贵。燕王都来了,必须得给点下马威。
主将漆少将军还没到场,几个校尉已经到了。燕王神情冷冷,迎着朝阳稳坐马上,不像是好欺负的角色。
凤璋没发话,归一打马上前,朗声道:“燕王在此,还不速开城门!”
城头远远传下来笑声:“你说是燕王,就是了?不下马来让弟兄们仔细瞧瞧?”
天高皇帝远,养成朔方军狂肆的风气。历次朝中官员到此,免不了被“照看”一二,念及他们把守着停云关,很多官吏都忍了。
凤璋冷笑:“你且走近,本王怕你看不清。”
他没有大喊,声音却清楚地传遍了整个停云关。
几个校尉笑成一片,没一个动了步子。
其中一个瞥见归一递了东西,凑过城头一看,乐了:“哟,还有弓箭呢?”
另一个讥讽道:“雕金错银,一拉就断了。”
另几个点头称是。先前凑过城头的为了看得清楚,又往前递了两步。
他眯着眼睛,似乎看见一点寒芒对着他。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呼喊,一根箭迸发而出,截着他头盔上的红缨,噌的一声,钉在他背后城楼上。
箭羽颤动不已,红缨被牢牢钉死。
城门吱呀而开。
漆少将军将将赶到,瞥了一眼吓得呆若木鸡的几个校尉,上前朝凤璋行礼。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朔方军对燕王有再大的意见,也不能由他这个将领表现出来。传到朝中,朔方军上下都不得好过。
众目睽睽之下,漆少将军跟着凤璋走进主帐里。其余天罡卫训练有素地散开,将主帐紧紧守住。
帘子一落,隔绝了外面视线,漆少将军便收起冷淡的表情,朝凤璋行了大礼:“属下见过主上。”
凤璋环视四周,虚扶一把,“你在这倒是逍遥。”
漆四颔首:“回主上的话,上次主上去朔方军大营,属下军务在身,未能赶到,望主上恕罪。”
凤璋一摆手,“吃点闭门羹实属正常。你身份特殊,不能太早暴露。”
漆四是天罡卫埋在燕地最重要的线,若非事关重大,凤璋不会轻易起用他。
他点头,“主上来停云关所为何事?”
漆四将燕王到来之后的事听得清楚,也由衷地为凤璋高兴。凤璋突然来停云关,还找上他,也令他一头雾水。
凤璋神情肃然:“你可收到过翟人那边的信?”
归一简要将谢归的事说了一遍,漆四摇头:“不曾。”
“你手上可有兵马?”
漆四悚然:“主上要亲自出关?这万万不可!”
他忽然停顿,咦了一声,“说起来,前几日凌晨,有个细作从翟人那边翻进来。没查到身份信物,便就地埋了。”
凤璋神色一紧,漆四摇头:“肯定不是谢公子。谢公子没有功夫底子,哪能翻上城头?”
事态非同一般,归一当即点了几个天罡卫,与漆四一同去看尸首。回来时脸色极其难看:“是辛巳。”
跟着谢归的死士已经折了一个,剩下另一个和谢归都下落不明。
漆四当即就看见凤璋彻彻底底变了脸色。他要说话,却被归一眼神止住。
“归一,这几日该辛苦你。另外找个人来,做出本王在停云关的样子。”凤璋淡淡吩咐,“至于漆四你,这几日若有粮草异动,你做好守将本分就是。”
漆四愕然:“殿下?”
凤璋旋紧了玉扳指。
“毋庸担心,本王去去就回。”
第31章 翟人王族
独孤逐并没有疏于防范,一路上看守如铁桶。
谢归一行人被直接送进了王宫。
谢归也曾想过,让死士带自己单独离开。但这么做风险太大,独孤手下不仅有部兵,在王庭还有专属于他的兵马,他们仅有两人,很难顺利逃脱。
何况他已经与独孤逐冲突过,一旦再次将其惹怒,很可能真没命了。
两个侍妾因为容貌不错,被送去一名文臣府上。其余仆从,也被散去各家贵族。
到最后,留在王宫的,只有谢归和死士。
宫人见谢归长得俊,特意将他留住。死士则纯属凑巧,也是因为长得还算周正,被留了下来。
两人没被晾多久,很快有人来接洽,独孤逐便先行离开。临走前,还特地给死士上了道手镣。
给两人领路的有三人,内监、宫女、侍卫各一个。
相较于不苟言笑的内监和侍卫,宫女年龄较小,更加活泼。见到谢归两人,也没有拘谨,而是好奇地凑上来问些问题。
小宫女会说些大舜官话,声音也软绵绵的。她从两人名姓问起,问到大舜的风土人情,一路上叽叽喳喳如麻雀,就没停过。
谢归常年在官场走动,应对如流,没有一丝不耐烦。死士辛辰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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