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涸鲋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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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秦左右支绌,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只好转攻为守,横剑招架胸前。只是对方掌力千钧,贯以惊人劲道逼压过来,他想要咬牙硬较,终究不敌,一口血喷薄而出,被打落在地。
秦晋眼睛一刻也不离他左右,此刻强忍疼痛,忙飞扑过去把他接起,强大惯性又将两人推到崖壁之下,双双撞上山石。
秦晋垫在最末,双手手骨受力,顺势断裂。他接连遭创,疼痛撕心,几欲晕厥,楚朝秦忙搂起他,急切唤道:“秦晋!!”
百趾穷奇应声而至,以狂风劲掌扫他脊背。楚朝秦全然不顾,翻身护住秦晋头脸,然而他身后无物,避无可避,唯有闭目等死。
正在这关键时刻,两人忽听头顶一声喝止,道:“掩好口鼻!!”
楚朝秦诧异之余,仍是捂实了秦晋与自己的三窍,定睛瞧见来者顺岩而下,双手里各扣了一枚物什,拖着两道浓艳绿光,分毫不差地打进了那轿帘之中。

楚朝秦欣喜喊道:“师公!”
正是妇人。

妇人所投的乃是两枚核桃,百趾穷奇见状双掌齐出,妄将那东西拍出轿外。然而果壳如纸,一触即碎,藏于内里的毒烟在瞬间迸裂而出,再加上布帘一遮,竟是被呛了个正着。
妇人脚尖着地,亮出手掌,五指间皆夹着一枚短镖,镖后又系着蛛丝般的长线,蓦地一甩,四镖各自飞出,纷纷缠住那四根手臂。她利落拢起线尾,使力向后一拽,口中喝道:“出来!”
然而长线绷直,那百趾穷奇稳若磐石,丝毫不动。
妇人较量之下便知对方非是易与,心思一动,翻身跃至一株参天巨木,轻巧将线结实扎于其上,再转头奔至楚朝秦身侧,迅速点了秦晋两边肩头穴道,道:“走!”
楚朝秦会意,与她一人一边,携了秦晋肋下,便往山崖之上奔去。
崖高数丈,两人轻功皆是不精,楚朝秦脚上又受了伤,上得极为艰难。等踉跄奔至半途,他脚上伤口裂开,血流如注,妇人亦是气喘吁吁,骂道:“这破烂石洞,当初修这般高是要进去当神仙么?”
楚朝秦紧紧抱着秦晋不放,楚云柏那小匕首上也淬了毒,使他右脚仿佛注过麻药一般,几乎失去知觉。而再观秦晋双目紧阖,面色苍白,更是教人担心。他腾出一手扯了藤蔓,竭力一抖,奋力向前攀援两尺,这时忽听身下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掀得二人震耳欲聋。等待余音消去,妇人暗道:“不妙!”
那长线为世间罕有材料制成,一旦捆住极难挣脱。她本欲以此困这魔头片刻,然而不曾料到那百年古木难承其重,挣扎之下,竟生生被拦腰折断!
眼看那笨重轿乘原地兜转两圈,大有要飞身追来之意,妇人急得骂道:“甚魔头腚这般沉?离了轿子不会走路么?老娘倒看看你这破顶烂盖能有多硬!”
她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件口袋,三两下解开绳匝,天女散花一样全数撒了下去。那口袋中装有无数蒺藜铁弹,乍看无甚稀奇之处,其实里内装填特制□□,触地即燃。这三五十颗一齐砸向轿顶,登时放出一连串风起云蒸般的火光。
接着灼气排山倒海而来,楚朝秦差点被刺瞎了眼睛,他勒住藤蔓,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攀越。妇人亦是不敢懈怠,两人连搀带扶带着秦晋好歹登上了岩顶,再往下看时,发现岩下变为一片火海,眼及之处,皆如炼狱。
楚朝秦看得心惊胆战,心有余悸道:“什么物件,如此厉害?”
妇人拭了把汗,刚欲解释,却见火光之中现出一样稀奇事物,如同一条难以言喻的上古神怪,亟待挣脱这漫天炎雾。
她倏然一愣,楚朝秦同样看得清楚——那东西自火中来,浑身焦黑龟裂,处处露着猩红血光,圆头细尾,多手多脚,让人瞧了着实不寒而栗。他翻身负起秦晋便往里逃,妇人反应较他更为迅速,一马当先在前开路,一边道:“那又是个甚鬼东西!!”
岩下按说只剩下百趾穷奇与楚陆恩,但这东西人不似人,鬼不像鬼,楚朝秦于片刻之中也难以言明,唯有闷声而逃。可那东西紧随其后,裹挟着滚滚浓烟,一如草里游走的蛇,蹿得又急又快。妇人这边一把开启石门,不住催促他道:“快些进去!”
楚朝秦忙闪入半边身子,将秦晋搁好了,再回身却看那东西已然扑到了眼前。妇人当仁不让,反手从他腰间抽出怪剑,横臂一挡,道:“进去!”
楚朝秦被她一掌推入洞内,再看石门兀自正缓缓闭合,他忙过去以肩膀卡住,愤而喊道:“你也进来!”
妇人以脊背贴着山石,以极低极快的声音嘱咐他道:“潭水往东深处,有一处小口是能通往外头的,出去后在山坳里等上一夜,假使老头子活着,他自会去找到你们!”
楚朝秦一字不落地听完,赶忙问道:“那你呢?”
妇人头也不回,只道:“救活我徒弟!”
楚朝秦肩膀被磨出了血,血渗透衣裳,留在岩壁上。他仍执拗扯住她的衣袖,问道:“那你呢!”
妇人不答,甩开他只身挥剑闯入浓烟,奋力朝那怪物劈去。楚朝秦想欲伸手捞她,却只捞了个空,眼睁睁看见那黑雾中透出一道见血的白刃——白得耀目,红得刺眼,可终究分不清是谁的白,谁的红。
接着石门便完全闭死了。
他伏在地上呆愣了须臾,而后发疯似的用力去掰石门,可是石门一如既往,纹丝不动。

楚朝秦傻了,道:“师公?”
这道石门他从未能成功开启过,以前纵使不能,以后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楚朝秦怆然跪下,声嘶力竭般喊道:“师公!!”





第18章 第十八章
楚朝秦运气击在石上,也仅仅打下些许碎屑,只听得外面声响接连逼来,生生被挡在石门之外,倒显得遥不可及。石门虽坚,却非绝不可破,而秦晋在旁昏迷不醒,亦是无从耽搁,楚朝秦摇晃站起,抱起他往谭中走去。
潭水冰冷如常,搔刮着楚朝秦每一寸身心,他回头再望一眼这处小院,从桃花竹榻,到石磨深井,忽见那大画眉立于枝头,伸长翅膀婉啼数声,竟是如斯动听。
洞外遽然生出巨响,洪烈掌劲轰向石门,霎时间地动山摇,院内荡开一层尘土。潭水颠簸,楚朝秦几乎站立不住,知是那怪物所为,连忙紧抱秦晋沉溺水中。秦晋在入水的一霎那有些醒转,他双手抬不上去,只在迷蒙间感觉身子浮动起来,在下一刻楚朝秦的唇便吻了上来。
楚朝秦渡给他一口气,然后仔细封好口鼻,往那岸边石上一蹬,鱼似的潜去了谭底。

等秦晋再度醒转,再看已是满天繁星。
他头枕着石头,觉出脑袋混沌,遍体上下皆是说不得的痛苦难受。秦晋张口欲喊,可所发之音极其艰涩难听。所幸楚朝秦用荷叶捧足了水,一瘸一拐跑来。他捞住秦晋脖子将他小心搬起寸许,从叶子内取水点在唇上,秦晋登时如得了琼脂玉露,凑着吸喃半日,方才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虽有繁荫,但乔木低矮,遮不住灰山褐石,到处是一派萧瑟之景,绝非在长生谷内。楚朝秦瞧他面色虽无血色,但眼睛正逐步恢复清明,知应是无碍,才肯长舒口气,老实道:“大概在谷外罢。”
秦晋抬眼看他面容狼狈,头发肮脏,又费力道:“你怎么了?”
楚朝秦先前才携着他从谭水里千辛万苦地爬出来,而秦晋因闭气时间过久,已然没了呼吸心跳,他急的又是揉又是搓,才令其将那一口水吐尽缓了回来。后又按照妇人指示,跑去这处毫不起眼的山坳中躲藏起来,只盼着男子能依约赶赴,否则以秦晋这般状况,怕是挨不得许久。
楚朝秦心疼难耐,又是身疲力尽,强自将他端正抱好,道:“无事,你感觉怎样?”
秦晋浑身乏力,且双臂及肋下疼痛难当,他想起自己当时看小魔头被那百趾穷奇一掌扑落,情急之下祭出双手来接,以那老奸魔之力,想来定是受伤不轻,于是问道:“为何……不去寻我师父们?”
楚朝秦思及妇人,心头一阵酸楚。他强忍情绪,道:“师公教我们在这里等她……等她找到你老师父,自然便回来了。”
秦晋道:“噢。”
他头脑昏沉,神智却是清醒,又饮了几口清泉,便要喋喋不休:“那轿内的老奸魔到底是什么东西,怎的如此诡异?”
“我也不甚清楚,”楚朝秦道:“我教成立已近百年,百趾穷奇乃那开山创派时的人物,但他并非教主,也从未出入江湖,所以鲜有传闻,我儿时只听老爹提过,说他以一化四还是以四化一,总归练了手邪门功夫,那时怕殃及世人,便躲去了深山,从此不知去向。谁知楚陆恩为夺取图谱,居然能将他寻出。”
秦晋听着新鲜,道:“寻出倒就罢了,你瞧他杀人时,可还是那个‘怕殃及人’的模样?”
其实他细观那人功夫,只是内功深厚,掌力暴烈。可就连初出茅庐的楚朝秦都能与其过上数招不败,可见算不上登峰造极。不过话说至此,他又想起一事,忽问道:“大脑袋,你是不是……偷练了图谱上功夫?”
楚朝秦一愣,只管沉默不语。秦晋心下明了,问道:“什么时候练的?”
“在谷里,”楚朝秦顿了顿,道:“想见你的时候。”
他与秦晋初次交欢时曾记诵过其身上几个招式,先时功力不济,图谱上功夫晦涩艰深,总不得其门,后来得到秦晋一半功力之后才逐渐入了门,再加上妇人连日□□,更是融会贯通,他原本答应过秦晋不碰这邪魔功夫,然而两人分开良久,为使妇人践其承诺,才忍不住露了些许真章。
不过那功夫仅算半招,已然能够震慑旁人,楚朝秦自身未察,秦晋却是看得清楚,也深知若不是凭着他,这回遇上百趾穷奇,当真要十死无生了。
秦晋笑道:“从此你比我厉害了。”
然后他把眼一闭,从心里叹道:“大概这就是命罢。”

一夜转眼即过,楚朝秦一直搂着秦晋未敢合眼,直至挨到天亮,仍不见男子身影。
他们与长生谷仅隔一壁,那旁现毫无动静,是死一般的寂静。楚朝秦本有心折返回去看看,但又担忧秦晋独自在此,只好继续按捺。可偏偏此时秦晋重新陷入昏眠,他双目紧阖,印堂泛青,气息微弱,触身滚烫,竟是副性命垂危的模样。
楚朝秦再观那肋下伤口已经脓肿不堪,知道不容耽搁,于是咬咬牙当机立断,弯腰将他重新抱起,一步一蹒跚地往山外走去。

秦晋在颠踬当中昏了再醒,总觉得自己仿若一叶扁舟,飘飘荡荡随波逐流,偶尔睁眼,所见之景皆有不同,只有楚朝秦不变,那日头打于他面庞之上,零零碎碎镀着光,最后金子似的流下来。
他心想,小魔头真好看呐。
秦晋极其想去摸一摸他,却始终是无能为力。
他认命似的伏于他颈旁,随他淌过这迢迢山路,悬着心、吊着气,能看一眼,便是一眼。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秦晋感到身体由人挪来动去,勉力支起眼皮,却先看到一名陌生老者。
老者应是名郎中,因秦晋双腕折断无法探脉,唯有先以几枚竹板辅以麻绳定好,还有肋下那处伤口也非寻常刀疮剑疖,普通金创抹上毫无效用,只得令其敞着。看郎中治疗完毕,楚朝秦便恭敬将他请出房外,自己从外又闭好房门,一道往外走去。
郎中知他心中难过,便温言安慰道:“小兄弟也不必太过挂怀,令兄这伤且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我家里尚有一丸化瘀回血的祖传丹药,你随我回去取来,届时以酒研开,半服半敷,定有奇效。”
楚朝秦喜出望外,忙抱拳道:“多谢大夫!”
郎中颔首,静静看他。楚朝秦未解其意,于是懵怔与他对看片刻,直至对方勉为其难开了口要道:“小兄弟,诊金尚还未付。”
楚朝秦幡然醒悟,道:“噢,还需收钱?”
郎中:“……”
楚朝秦自小衣食无忧,并无多少钱财概念,他来回摸遍身上,也没能摸出半个铜板,只好道:“我……没钱。”
郎中行医多年,此地虽小,却从无偷奸耍赖之徒,稀奇道:“无钱你请甚郎中看病?”
楚朝秦语噎,想了想将脖子里那根坠子摘下,递到他手中,道:“拿这个抵可使得?”
郎中老眼昏花,将那东西提了,眯了双目足足瞧了有半柱香时间,最后往他怀里一丢,道:“破石烂子也能拿来当金?莫非看我花甲好欺不成?”
他们正身处客栈,经这一嚷,旁人纷纷驻足。楚朝秦面上有些挂不太住,忙道:“那要多少钱?”
郎中瞧他衣衫褴褛,赤脚布鞋,尤其那脚踝之上伤口青紫外翻,隐隐还有中毒之态,并不比里头躺的那人好上多少,便摇头叹道:“算老夫行上一回好事,你兄弟俩好自为之罢。”
他说罢要走,楚朝秦随即跟上,郎中奇道:“我都不要钱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楚朝秦挠挠头皮,迟疑道:“不是要去……取药么?”
郎中听完一愣,怒极反笑,禁不住冷哼两声,将他一推,大踏步出门去了。

楚朝秦碰了钉子,只好先行回到房内。他先前拖着脚伤,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出山坳,找到这处小镇,秦晋之伤不能耽搁,故而寻来了镇上知名郎中为其诊治,只没料到还有这样一出。
他从未因钱财发过愁。
清凉山上势雄业大,家仆成群,良田万顷,身为教主金尊,向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去早晚练功,何尝受过人间疾苦。楚朝秦洗了把脸,又往那镜中撇去,才发现这一切皆如镜花水月,早离自己远去。
他定了定心神,取下方巾沾湿,去给秦晋擦身。郎中仅为他上过夹板,此外连一根药草也未曾留下,秦晋之热久久不消,楚朝秦只好效仿儿时土法,为他反复擦洗头脸腋下。
秦晋受到凉水刺激,缓缓睁眼,开口唤道:“大脑袋。”
楚朝秦见他醒转,忙应道:“醒了?”
秦晋听见,仿佛安心不少,再度闭了眼。楚朝秦看得心头一阵酸楚,回身将那手巾拧干,正巧看到有人从门缝往里窥视,便起了疑心,问道:“谁?”
那人见被发现,便起身敲了门,却是店中小二。
楚朝秦道:“有事?”
小二笑容满面,伸手请他出来方道:“爷,掌柜的着我来问一句,这房钱……”
楚朝秦心下一沉,道:“房钱怎了?”
小二观他神色,仍是笑道:“掌柜的问,咱这房钱什么时候可结?”
楚朝秦皱眉道:“我并未说要走,怎这时候便急着结房钱?”
小二搓手道:“爷别怪我,近来江湖人多,众派都来这边走动。咱小店水涨船高跟着沾光,客房都是事先付过银钱占下的,现只差您这一间,您看……”
楚朝秦抬眼去望楼下长街,果真是人头攒动,嘈杂熙攘,但这店内空房有余,便猜是这主人瞧见方才自己与那郎中纠缠,怕被拖欠了房钱,但自己确实囊中羞涩,无钱可付。楚朝秦想了一想,道:“掌柜的在哪,我去找他。”
小二收敛笑容,直起腰来道:“掌柜的正忙,有话跟我讲也是一样。”
“那好。”
楚朝秦忽凑近来,他生得人高马大,虽形相邋遢,然眼睛明亮、举止不凡,正经是个厚貌深辞的面容。小二纵使江湖人见得多了,此时也不免害怕,结巴道:“你……你……你待怎样?”
楚朝秦将他逼压到底,同时压低嗓音道:“我若替你干一日活,能顶几天房钱?”
小二:“……”

小二所言非虚,武林不知又有何事滋生,众派纷纷赶往五乳峰。小镇刚巧落在这要道之上,当真是人来人往,且个个挎剑持刀,肩摩袂接络绎不绝。店内从无受过此等待遇,登时客满成患,算来人手着实不够。
楚朝秦如愿去领来一套干净衣裳换上,房间是无从再住了,他主动提出不要钱银,只求一个安身之处及两顿茶饭,正值店主高兴,着人带他去了后院柴房。
楚朝秦不挑不拣,也不需人帮忙,独自将秦晋抱了下来。
柴房狭小阴暗,好在还算清爽干燥,他用讨来的一张草席铺在中央,又将自己的旧衣垫上,才把秦晋安置于此。
秦晋依旧是那副模样不醒,楚朝秦脚上带伤,忙活这许久又累得气喘吁吁,且坐在一旁边歇边瞧他。
他思及秦晋当日总爱嬉皮笑脸喋喋不休,如今霎时这般安静,竟有些适应不能。
“好起来罢,”楚朝秦试将他脸上两缕头发拨开,露出一片光洁额头,默默道:“好起来便陪我说说话,我再不说你烦了。”
这时外面客来,小二便扯起嗓子喊他,楚朝秦答应一声就要起身。
秦晋似在这时动了一动,楚朝秦倏尔顿住,回头唤道:“秦晋?”
秦晋不答,楚朝秦泄了声气,借势俯下身去,往他眉心上轻轻一吻。
他一触即离,然后开门走了出去,天光随着门缝从他身后闭合,秦晋才缓缓睁开了眼。他忍耐许久,此刻才得以翻了个身,
一眨眼便冒出一颗眼泪。
他目潮鼻酸,满心淤塞,竟是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难过。

楚朝秦这一忙便忙到了夜里,主人家嫌其跛脚,只命他在后厨帮手。好在他在长生谷里时常帮着妇人择洗菜叶、吹灶劈柴,也算熟手。唯独不敢捧杯碟碗筷,仿佛这些都是豆腐做的,一碰就要稀碎。
客栈上下三层,围着中央歇马庭院,如今里头支满桌子,坐的尽是些下等子弟。楚朝秦对江湖中事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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