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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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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迄今为止,民间流通仍以荚钱为主。长安城内少见新钱; 遑论京城之外。
  天子的态度很坚决,要么照他的意思做,要么就等着自家不肖子坐穿牢底。万一扛不住中尉府的手段,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唯有自认倒霉。
  若是审出重罪,全家下狱,铜矿和铸币权直接收回,倒能省去一波麻烦。
  细思其中利弊,凡有铜矿的侯爵都不由得一凛。
  表面上看,这是天子对几家阳奉阴违、纵容子孙的惩罚。深思背后用意,分明是借机试探群臣。正如派往各王国的铁官和盐官,年轻的天子雄心勃勃,继盐、铁之后,准备将铸币权收归中央!
  历史上,汉武帝实行币制改革,最重要的原因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铸造新币,是为稳定金融,惩戒不法大商,增加财政收入。
  从半两到三铢,从三铢到五铢,足足经历六次改革,由朝廷发行的三官五铢钱才得以流通全国,解决私铸及盗铸成风的问题。
  刘彻同赵嘉一番长谈,提前认识到国家金融的重要性,意识到铸币权落于地方的危害,自是要抓紧时间,将权利收归中央。
  纨绔长安闹事,挑衅亲军校尉,算不得重罪,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几天就该放人。
  怪只怪他们运气不好,恰好撞到刘彻的枪口上。
  少年天子正盯着有铜矿的各家,思量该从何处下手。机会送到眼前,岂有放过之理!
  于是乎,宁成接到旨意,人一直押在中尉府,虽未马上用刑,却实行严格监管,牢房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遑论同家中联系。
  未央宫和长乐宫联手施压,等到各家无法可想,心焦如火时,再提出事先准备的条件。
  刘彻狮子大开口,不仅要收回铸币权,铜矿也要派人监管。各家被下狠手割肉,疼得心肝肺一起抽。
  窦太后明了天子用意,反正已经支持,干脆支持到底,帮着未央宫一起施压。更在退朝后召见窦婴,让他至各家“劝说”,莫要继续同天子为难,否则的话,后果自行承担。
  同天子为难?
  听到窦婴转述,被挂上名单的列侯恨不能吐血三升。
  如此颠倒黑白,良心何在?!
  魏其侯镇定自若,摆明自己只是传话,对方能不能想开,愿不愿意想开,不是他能做主。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真和两宫对着干,到最后落得凄惨下场,别怪他没出言提醒。
  刘彻和窦太后关系缓和,对窦氏也没急着打压。加上窦婴知情识趣,虽未如历史上一般登上丞相之位,大将军的官印始终牢牢攥在手里,不可撼动。
  天子有意实行币值改革,势必动摇诸侯国利益。
  窦婴得窦太后明示,坚决拥护天子,狠刷一波好感。即使窦氏今后仍要被打压,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根基总能得以保全。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反正窦氏没有铜矿,窦婴撸起袖子,放开顾忌,主动做天子手中的刀,刷刷砍向昔日同僚。
  保险起见,窦婴左手拉上盖侯王信,右手抓紧堂邑侯陈午,连短暂回京的南宫侯张生一并拽进圈内。
  窦婴出自窦氏,背后有窦太后;王信是王太后亲兄;陈午是大长公主之夫、皇后之父;张生尚渔阳公主,得天子及窦太后看重。
  这样的组团模式,且有天子为后盾,足可在朝内横着走。
  如非平阳侯忙于练兵,窦婴绝对会把他也拉过来,一起和“想不通”的诸侯们掰一掰腕子。
  上有天子、太后,下有窦、王、陈、张四家,凡是被点名的侯爵,硬着脖子撑过几日,就再也撑不下去。
  终于,第一个列侯主动上表,顺从天子之意。
  缺口打开,接下来的事会变得相当容易。
  哪怕再不情愿,不想被天子记在小本本上,以致于秋后算账,就必须抓紧跟进。
  拿得起放得下,肉已经割掉,舍不得只能徒增烦恼。以盐场铁矿为例,主动上交和被迫上交,待遇相当不同,代王即能现身说法。
  为保全家族,留住先祖传下的爵位,各府很快做出取舍,接连主动上表。
  真有实在想不开的,刘彻的做法很简单,关门,放宁成。
  对以酷吏为毕生志愿,敢于勇攀高峰的宁中尉来说,此乃天赐良机,求之不得。
  不到半月时间,先后有十多名纨绔入狱,至少四名列侯和关内侯获罪。每当宁成的马车经过城南,各家都要关门闭户,唯恐宁中尉上门拜访,上一刻笑吟吟问好,下一刻就翻脸拿人。
  京城内动静不小,刘陵观察数日,认为是挑拨人心的大好机会,暗中拜访各家,并写成书信,派心腹送回淮南国。
  为免信被拦截,刘陵安排三批人手,一批摆在明面,打出淮南国旗号;一批混入商队,随商队出城;另一批以游侠为主,皆为淮南王食客,只要钱布足够,甘愿为刘陵卖命。
  “尽速出城。”
  刘陵自以为行动隐秘,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送信之人,无论明里暗里,出城后即被拦截。她的亲笔书信,第一时间被送上天子案头。
  “淮南王身在封国,仍不忘关心朝堂,实是有心。”
  翻过简牍,刘彻冷冷一笑,命人继续监视刘陵。凡是她登门拜访的人家,尽数记下来,一个不许漏。
  “敬诺!”
  因刘陵为淮南王女,所拜访之人多位高权重,其中还有不少宗室,监视者借机查出不少违法之事。刘彻做出决定,待人手充裕之后,调出部分派各诸侯国。
  籍此,本该在元鼎年间出现的“绣衣使者”,在建元二年就提前出炉。
  虽仅是个雏形,且职权有所局限,但对有意集权中央的天子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前朝纷纷扰扰,政务繁忙,刘彻将近半月未至后宫。哪怕是皇后陈娇,也只能在他至长乐宫问安时,才得见上一面。
  窦太后和王太后获悉此事,前者没做任何表示,后者借机提出,天子登基两年,宫内家人子俱为先帝时遴选,该放出老弱无用者,新选年少貌美者充实永巷。
  刘彻登基之后,不是留在宣室,就是宿于椒房殿,除了陈娇,少有宠幸宫人。王太后提出此事,合情合理,窦太后也无从反驳。
  陈娇安静坐在一旁,等王太后说完,才笑着接言:“母后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王太后看向陈娇,眸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
  陈娇笑容不改,转向窦太后,言老弱宫人尽可放归,先帝时遴选的家人子,愿去者也可许归。
  “择选家人子,当先从京畿之地,良家子及岁者尽可录名。”陈娇道。
  “皇后想得周到。”王太后笑容和蔼,似对陈娇十分满意。
  窦太后半合双眼,不发一语。
  馆陶长公主陪坐在侧,当着窦太后的面不好发作,到底意难平,端起漆盏饮下一口,用力放下,发出一声冷哼。
  待王太后离开,馆陶到底忍不住,手指点在陈娇额上,恨铁不成钢道:“娇娇,你傻不傻?”
  “事情拦不住。”陈娇靠向窦太后,避开馆陶的手指,气定神闲道,“早晚都要选,何必找不自在。”
  “我是为你好!”馆陶转向窦太后,道,“阿母,娇娇尚无儿女,这时进家人子,实在不合适!”
  “现在知道担心了?”窦太后抚过陈娇的发,沉声道,“我早和你说过,如今再担心也没用。娇娇比你明白,这事拦不住。”
  馆陶脸色难看,她是后悔,可事已至此,后悔有用吗?
  “阿母担心我,我晓得。”陈娇笑盈盈看向馆陶,道,“阿母能否助我?”
  “如何?”
  “搜罗美人。”陈娇靠向馆陶,轻声道,“反正都要有,自己人不是更放心?”
  馆陶神情微变,看一眼陈娇,又看向窦太后,见后者没有反对,到底点了点头。
  “好,这事我来办。”
  王娡占下先手,也休想得意。
  纵观京畿之地,比起搜寻美人,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长安城内掀起风雨时,长安城外,林苑之内,四营的实战训练正接近尾声。
  将近一月时间,羽林骑减员超过八成,经历重重考验,仍留在训练场的军伍,不说脱胎换骨,身上的变化也委实不小。
  数百人拧成一股绳,不断适应艰难条件及随时会出现的袭击,日复一日,意志和战斗力都得到锤炼。
  随着减员数量增加,羽林骑必须开始躲藏,无法像最初一般,光明正大在林间行走。
  曹时留心观察,知晓所部的凝聚力和战斗力都在攀升。然而,比起向沙陵步卒靠拢,也开始神出鬼没的边骑,依旧是被碾压的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沙陵步卒的主要目标是边骑,除了最初一段时间,少有针对羽林骑。
  这让曹时和韩嫣争取到时间,可以继续在训练场内躲藏,观察边军的战斗,借以强大自身。
  距训练结束还有三日,羽林骑行到林间空地,借高草和倒木隐藏身形。
  一次难得的机会,他们目睹沙陵步卒“围歼”边骑斥候,大获全胜之后,掀开树皮,挖出几条胖虫,收拾干净丢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那一刻的冲击,牢牢印在众人脑海,一辈子都不会忘。
  至此,羽林骑上下终于明白,为何沙陵步卒能完美隐藏,不留半点痕迹。
  步卒早发现羽林骑,却无意对他们动手。
  事实上,在羽林骑不足六百人时,赵嘉直接下令,不到最后一日,再遇到对方,需得手下留情。步卒严格执行赵校尉的命令,一门心思对付边骑,多数时间都会放过曹时所部。
  发现这种改变,曹时决定冒险,主动做诱饵,助沙陵步卒围歼对手。
  虽然减员仍在继续,但有沙陵步卒的“保护”,训练将要结束,羽林骑仍存三百多人,以战斗力衡量,绝对称得上是一场奇迹。
  曹时靠在断木后,不忘抓起草叶盖在身上,形成天然隐蔽。
  哨卒主动散开,确保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余下军伍抓紧休息,恢复体力。发现水囊空空如也,挖起几颗眼熟的长草,抖掉根茎上的泥土,送进嘴里大嚼。
  突然,西侧的哨卒发出警报,紧接着,木制的箭矢从身后袭来,顷刻覆盖整片草地。
  曹时迅速趴在地上,趁箭雨稍缓,小心抬头张望,认出袭击者是谁,立刻对韩嫣打出手势:“是射声营!”
  一株古木后,李当户手握强弓,三箭连发,中途不忘开口:“季豫,此计果真能行?”
  如果不成,上郡骑兵势必会成为沙陵步卒的靶子。
  “总要试试。”魏悦借助绳索,迅速攀上树顶,在高处俯瞰,等待目标出现。
  李当户啧了一声。
  数日来,两人试过多种策略,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损兵折将,始终没能成功。这一次,两人豁出去,无论如何要将沙陵步卒引入包围,甚至不惜以本营为饵。
  “来了!”
  魏悦的声音传入耳畔,李当户顿时精神一振。
  林风卷过,破风声陡然袭来,魏悦从树冠跃下,单手撑地,脸上未见紧张,尽是汹涌的战意和难得一见的兴奋。


第一百八十四章 
  猎手与猎物,包围与反包围。
  边军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交锋; 沙陵步卒凭借强悍的战斗力; 面对三倍于己的边骑; 仍战得旗鼓相当,上一秒身陷重围; 下一秒即能发起反冲锋,将包围圈撕得支离破碎。
  云中骑和上郡骑兵的优势本不在步战,纵然学到几分步卒的精髓; 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融会贯通; 更不提压过对方。
  想要胜利; 就必须另辟蹊径,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趁云中骑拖住对手; 李当户组织弓箭手; 以箭雨覆盖战场。
  沙陵步卒猝不及防; 战损达到三位数。
  无差别攻击下; 边骑同样损失不小。但具备优势兵力,边骑损耗得起。一比一; 甚至二比一; 最后照样能取得胜利。
  这样的战斗方式; 实非魏悦和李当户乐见。之所以豁出去; 足见赵嘉将他们逼到何等境地。
  吃过一次亏; 沙陵步卒自动调整战略,圆盾集合起来,组成弧形屏障; 防守住要害,同时打起唿哨。
  伴着尖锐的哨音,提前隐藏的十多名步卒拽动绳索,数张藤编的大网从天而降。位于战场边缘的李当户被套个正着,连同弓箭手在内,一概被困在网中,不斩断藤条,分毫动弹不得。
  李当户大吃一惊,他确信战斗开始之前,附近绝无陷阱。以制网的材料来看,也非工匠的手艺。那么解释只有一个,全都是临时埋设!
  边骑埋伏沙陵步卒,后者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吸引对手注意力的同时,分出小部分,在战场周围埋设机关。
  因仓促而就,机关并不完美,甚至称得上粗糙。
  但战场之上,向来是实用主义。只要有用,哪怕是藤编的网,照样能发挥超出想象的作用,取得惊人的战果。
  上郡骑兵被困住,箭雨为止一顿。沙陵步卒集中起来,对云中骑发起猛攻。
  趁李当户困在藤网内,曹时抓住战机,率羽林骑加入战局。
  同边军相处久了,平阳侯学得战争精髓,为取得胜利,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走上战场,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敌!
  同敌人讲究公平,讲究仁义,绝对是脑袋有坑,坑自己,坑同袍,坑并肩作战的兄弟!
  “冲!”
  眼见边骑落入下风,曹时猛然跃起,率众发起冲锋。
  韩嫣紧随曹时之后,目睹边军交锋,锤炼一支强军的念头更为迫切。想到他日率领这样的军队横扫匈奴,在草原上纵横捭阖,心头不免一阵火热。
  “杀!”
  羽林骑冲上来,对上郡骑兵展开围剿。
  李当户当机立断,令未落陷阱的边骑组织防御,余者加快速度,尽可能脱离藤网。同时更改计划,不去围堵沙陵步卒,先解决掉羽林骑再说。
  “列阵!”
  随着羽林骑冲上来,上郡骑兵陡增危机感。不想败在羽林骑手下,落得阴沟里翻船,拖着破开的藤网反冲锋,利用身上的藤条,阻挡对面劈砍下的短刀,趁对手动作稍慢,反手就是一刀背,当场将其砍翻。
  上郡骑兵用行动证明,自身实力足够强悍,杀敌经验足够丰富,哪怕陷入困境,照样能将对手掀翻。
  曹时和韩嫣拼出全力,奈何实力所限,便宜没捡到,反被对方砍瓜切菜。三百人减至两百,两百少至一百,最后不足五十,无力再发起进攻,只能退回林间空地,被动进行防御。
  李当户踢开藤网,长刀扛在肩上,扫视余下的羽林骑,见窦良、王须、刘进赫然在内,不由得挑眉。
  “不错。”
  留下一队人看守,上郡骑兵调转方向,扑向对面的战场。
  彼时,沙陵步卒和云中骑正杀得难分难舍。
  因战斗力不相上下,基本是你砍我一记,我还你一刀。砍完低头看看,发现都被砍中要害,怒视对手一眼,同时“倒地咽气”。
  赵嘉双手持刀,连退数名边骑,一路冲向魏悦,寻找下手时机。
  喊杀声突然传来,意识到上郡骑兵脱困,挥刀的动作不由得一滞。结果被魏悦发现空隙,刀背击中他的右臂,俯身前冲,径直将他压在地上。
  长刀脱手,手腕被扣牢,赵嘉动弹不得。
  沙陵步卒想要来救,却被边骑阻挡,一时间无法脱身。
  李当户见状,大步冲上前,兴奋道:“季豫,你抓……”
  不等话说完,赵嘉突然抬起左臂,扣动藏在腕上的手弩。木制弩矢飞出,在要害处留下清晰痕迹。
  如果在战场上,李当户必已气绝身亡。
  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李当户低下头,满脸不可置信。魏悦这才后知后觉,将赵嘉两只手腕一起扣住。
  李当户僵在当场,怀疑对方根本就是故意。
  他的预感果然很准,魏季豫黑成墨汁,坑盟友眼都不眨一下!
  曹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痛快得大笑出声。
  李当户怒发冲冠,对上郡骑兵打出手势,控弦声顿起,残存的羽林骑尽被射成刺猬,曹时自然也不能例外。
  “已经战死,如何能下令?!”曹时腾地站起身,怒视李当户。
  “回光返照。”李当户言简意赅,也不退出战场,直接坐到地上,等着云中骑和沙陵步卒分出胜负。
  照眼前情形,云中骑已经占据优势,获得最后胜利仅是时间问题。
  不过,如果能被料定行动,猜透一切手段,那就不是赵嘉。
  双手被控制,无法使用兵器,不代表失去战斗力。
  在魏悦反手持刀,准备以他为质,迫使沙陵步卒停手,藏匿者也尽数现身时,赵嘉忽然弯起唇角,现出藏在口中的木管。
  “什么?”
  魏悦意识到不妙,可惜仍慢了一步。
  木管中飞出小刺,精准扎在皮甲边缘,距喉咙不到半寸。如果是在真实战场,木刺必然涂抹毒药,一旦被刺中,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沙陵步卒得到讯号,纷纷以手弩和吹箭击敌。
  这些小巧的武器均是入林后就地取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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