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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_长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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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恕!�
  他竟然算计到这份上!
  一口浊气猛地冲上喉头,险些将我噎住。但很快,我就逼自己平复下来。是啊,还有什么值得惊讶气愤的,我不是早就知道他的性情了吗?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他手上的棋子,每一步他都处心积虑,汲汲营营,可谓算无遗策……
  大少爷一边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赏心悦目的玩物,一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我面前,说:
  “阿柴,你的死契。”


第23章 威逼
  我盯着面前的一张薄纸,又抬头看他,脑里有点懵了。
  他现在又在玩些什么把戏?我一时间竟然看不明白了。
  大少爷将死契稳稳递到我身前,手一动不动,似乎没有收回的打算,见到我疑惑的表情,甚至扬扬下巴,催促我拿着。
  无论如何,我都不敢相信大少爷真的如此轻易就兑现当初的承诺,手有点颤抖,终于接过面前这张卖身契。
  “你自由了。”大少爷嘴角噙着笑意,温和道。
  “我……我,真的可以走?”胸口中激荡的情绪,导致我说话都断断续续。
  这张死契已经在我手中了,我真的可以自由了?!
  大少爷俯下身,脸几乎是贴着我的脸,拉长声音说道:“阿柴,你看你,又误会了吧。你是自由了,可我并没有允许你走啊。”
  我愕然抬头,鼻尖碰上了大少爷的脸,他却纹丝不动,一步都没有躲让。
  “什么……什么意思?”
  大少爷此时才直起身来,冷静说道:“我所承诺的自由,是将死契归还与你,并没承诺让你离开江府。”
  “可是——”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急急说道:“你已掌权江家,也不需要我这个无用之人留在此处了。”
  大少爷伸出左手,将我的手轻轻握住,说:“阿柴,你真的不懂吗?为什么我要留你在江府。”
  我猛地摇摇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怒道:“我不懂……”
  他怎么会这么无耻!
  许是我突然间暴动的情绪吓到了大少爷,他连忙倾身上前想稳住我。他一靠近,我心里厌恶得厉害,疯了一般挥起拳头砸向他。大少爷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瞬间就被我惹怒,霍地伸出两只手分别握住我手腕,将我死死锢住。
  我自中毒后,身体本来就弱,后来好不容易调养过来,可这些日子油盐不进,身体每况愈下,又哪里是大少爷的对手。
  可我已被气煞,顾不上强弱之别,被大少爷半拖半扯着从床上爬起,蓄力一脚踢到大少爷腹部。这一脚突如其来,不可谓不用力,大少爷显然也没有防备,疼得俊脸一皱,松开手来捂住自己的小腹。
  我又是用尽全身力气,再扫过去一脚,重重踢到他背上,将他踢得踉跄跌倒。
  好不容易解脱了禁锢,我不再迟疑,大口喘着粗气,跌跌滚滚朝门外跑去。
  “抓住他!”身后传来大少爷怒不可遏的一声暴喝。
  当时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逃不逃得掉,跑不跑得赢,被抓回来是什么后果,这些我通通没有想过。
  原本在门口守着的人大概也没料到会突然窜出这么一个黑影,还没来得及看清,仍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大少爷连声暴喝,他们才回过神来。事先没有做过规划且身子羸弱,很快,我就被一拥而上的守卫死死压在地上,挣扎不得。
  接着,大少爷从房间里慢慢踱步出来。
  一下子,四周的人都屏住呼吸,停下动作,连箍着我的手也没有那么用力了。
  事已至此,我也终于清醒过来了。
  殴打大少爷,意图不轨,这是什么罪?够让他把我杖责吗?
  希望可以。
  我抬头狠狠剐了大少爷一眼,他端正地站在门前,一身衣服收拾熨帖,丝毫没有刚才被我踢倒在地的狼狈痕迹,只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只是一眼,我就低下头,认了命似的趴在地上。
  混乱中的匆匆一瞥,我不着意窥见他微微泛红的眼圈,心里莫名其妙哽得难受,只好紧紧闭上眼睛来。
  大少爷没下指令,四周的下人谁也不敢动,更不敢催促,只能尽职地将我反手压在地上。我的脸被地面石粒和细沙磨损破皮,火辣辣的痛感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他阴冷严厉的声音:“送他回房,好好看着。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拿你们是问。”
  在场的人滞了片刻才唯唯诺诺应声,想来是被大少爷的命令怔住了。
  没有责骂,没有处罚。
  然后,就有人野蛮将我拉起,抓着我手臂将我押走。
  我头发散乱,脸上都是污泥灰尘,这般蓬头垢面,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胭脂楼的日子。渐行渐近,相隔不到一丈的距离,我垂下的眼眸瞥见大少爷的衣袍一角,在我们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恍惚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轻柔且绵长,像是惋惜,像是哀叹,像是无奈,更像是我的自作多情。
  “找刘大夫过来给他看看。”大少爷对身边伺候的人吩咐,那人很快就恭敬应了一声:“是!”
  我嗤笑一下,不以为然继续往屋里走。
  “阿柴。”大少爷忽然叫住了我。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押解我的人紧跟着配合地停下了步子。
  “我必须提醒你,最好配合大夫治病,如若你还像之前那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有的是办法治你。”大少爷瞥了我一眼,冷冷道:“不要不以为然,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从即刻开始,你再有一顿饭不吃,我就杀了给你送饭之人,你不吃一顿,我就杀一人,杀到你肯吃为止。”
  别说是我,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听了大少爷的话而不震惊的。
  这话简直荒谬极了,我睁大眼睛,瞪住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我是见过他的手段的,随即气极反笑,睥睨着他道:“大少爷,你杀你的人,与我何干。既然你有的是奴仆,随便打杀也不心疼,那便随你心意尽管杀吧。”
  大少爷对我的挑衅不以为然,干脆道:“行。我话已经说明白,你听懂了就好。”说完转头像身边的管家吩咐道:“一会儿让厨房的黎叔给他送饭。”
  管家一愣,看样子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先拿黎叔开刀,但还是很快镇定地点头应下。
  大少爷果然说一不二。
  就像他要掌权江家,就像他要报复蒋氏,都是有迹可循,说到做到——为了拿捏蒋氏,他找江璘开刀;为了控制我,他又将黎叔搬到明面上来。
  刘大夫过来给我看完病后,没过多久,黎叔便端着食盘进了我的房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黎叔洪亮又熟悉的声音远远从门口外传来,叫了我一声:“阿柴!”
  还是和从前那般憨直又没有分寸,完全没有他这个岁数该有的稳重。
  可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却有种重见故人的亲切感,心头一暖,也跟着应了一声:“黎叔。”
  还没来得及多说,黎叔就急忙将食盘哐当一下放在桌上,疾步向床边走来,痛心疾首道:“阿柴,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他欲言又止,抿了抿,最后才责备道:“你看你这瘦得,不成人形了!这手臂,就和那会儿在厨房当差的时候差不远了。唉,还真是越活越倒退!你说你干嘛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我自知理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黎叔,只是略带亏欠地又叫了他一声:“黎叔。”
  黎叔在床前的矮凳坐了下来,黝黑的脸上拧起两道粗眉,开门见山说:“你说你是什么回事?你怎么总是要惹大少爷不爽快呢?阿柴,你给我说说,我今天非弄明白这原因不可!”
  我抬眼望了望黎叔,又收回目光,叹道:“黎叔,你就别问了。”
  “我不管!最好是大家都不管!这世上也没人管你了是不是?你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黎叔显然是气坏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像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地不停绕来绕去,“你做了什么令大少爷如此动怒?啊?你告诉我啊。哦,好,你一句话,就让别人都别管你,别多管闲事是吧?大少爷今天的命令你没听到吗?整个文园都传遍了!好,不管你得了,然后掉脑袋得了,反正不关你的事——”
  “黎叔,”我打断他,说:“大少爷只不过是想用这样的方法让我屈服,我……”
  黎叔张了张嘴,有点愕然,缓了缓,渐渐平静下来,干巴巴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有这么一个无耻又心思缜密的主人,你还能怎么做?
  除了屈服吧。
  一瞬间,有种被抽掉脊椎的感觉,全身颓败无力起来。
  被蒋氏接到江府来,并非我的意愿;签下死契,是威逼;江璘和绿菡的性命,我救不了;拿回死契,我的|自由仍不能做主;现在,还拿黎叔的性命来逼我就范……
  就好像我的一生终如浮萍乱蓬,听天由命,无法做主。
  风无定,人无常,我亦萍蓬飘转久,踪迹两茫茫。


第24章 错谱
  “黎叔,把食盘端过来吧。”我轻声说。
  黎叔慢慢起身,走到桌前,将食盘端到床头,纠结地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盘里的食物。似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他最终试探性地说:“阿柴,要是你实在不想吃,就算了吧。”
  我回以惨淡的笑容,拿起调羹舀一勺白粥,慢慢喝了起来。
  黎叔忐忑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直到半碗下肚,久久罢工的胃霎时间运作起来,也受不了了,翻腾起来,我才作罢。黎叔看我停下来,也没再强求。又把食盘端走到桌上。
  他坐了回来,仔细观察我的神情,关切地问:“你还好吧?要不要叫大夫?”
  我发脚冒出丝丝冷汗,胃里一抽一抽地痛,还是坚持着摇摇头,说:“不用。”自己不爱惜身子,自己糟蹋自己,都是活该。现在这点疼痛又算什么呢?为了达到目的,总是要有些牺牲的。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懂得,况且,大少爷还言传身教了。
  黎叔叹了一口气,又问:“阿柴,是不是黎叔连累了你?”
  我咬咬牙,强行忍下疼痛,轻声安慰他:“黎叔,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我总不能让这些无辜的人受我牵连……”我手上已经染有血腥,作为大少爷的帮凶,江璘和绿菡的性命已经交代到我们手里,再多几条,我会在意吗?
  或许我不会。
  然而黎叔不同,他算是为数不多的老熟人了,我不愿害他。
  黎叔眼神黯淡下来,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开始对我劝解,道:
  “阿柴,我是真的真的不明白你和大少爷之间有什么误会。你怎么老是跟大少爷过不去呢?要说你对大少爷不好吧,又不是,你看之前大少爷被误诊为天花的时候,整个文园也就你不怕死留了下来,自动请缨照顾大少爷。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按理说,你都有决心为大少爷赴死了,怎么又老是跟他过不去呢?先不说这次逼得大少爷动怒,就说以前吧,不也大少爷气得将你打发到厨房打杂了吗?要不咱俩也不会结识……”
  “黎叔……”我试图打断他。
  可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股脑继续说:
  “其实吧,阿柴,说句掏心的话,我是觉得大少爷也很看重你的。江府这么多人,谁不知道你是大少爷的心腹?即便你犯了错事,惹了大少爷不高兴,大少爷还是宽厚待你,没有责罚。就像这次吧,还不是请了大夫给你看病?这样的恩宠……”
  我平静地看着黎叔。
  他摇头晃脑,喋喋不休地往下说,至于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再注意听。
  刚开始我还怀疑黎叔是被派来当说客的,可是转念一想,就他那死脑筋,想必也记不了这么多话,所以,他对我说的,估计都是肺腑之言,真情实感。
  有很多的话我不能告诉黎叔,即便说了,他也不一定懂,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反复思索:为什么我和大少爷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苦思冥想,没有结果。可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左右不过是一种认命般的感知——我们终将会走到这一步,就像是注定的。
  冥冥之中,我早有预感。
  可我只能回复黎叔,“我也不明白。”
  还有就是——
  “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黎叔听了,只是叹气,望着我欲言又止。
  像是有了约定一般,从此之后,都是由黎叔给我送饭,按时按候,一日三餐,雷打不动。
  我也很配合地用食,积极地配合刘大夫的诊治,企图重新挽救这一具病躯。初时,我并不能吃多少,有时候即便是多吃了那么一小口,胃部就会不舒服,翻江倒海,一下子就把刚刚入肚的食糜吐个干净。后来,刘大夫给我开了点药,服了几天,这情况才慢慢改善。
  往后很长的一段日子,大少爷都没有出现过。
  我心里忍不住期盼,期盼他能忘了我这人,彻彻底底地将我抛诸脑后。
  日子就这般过着。
  再到后来,便是听到大小姐江蕊出嫁的消息。
  大小姐江蕊很早就订了一门亲事,是城内陆家二少爷,年轻俊杰,和大小姐般配得很。
  大小姐出嫁的日子提前了,是江老爷主动提出的。
  二少爷去世已经过了大半年,江老爷和江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便想着赶紧让大小姐出嫁,好给江家添添喜气。
  江老爷亲自交代,这事便交给大少爷江祺去办了。
  大少爷很是尽心尽力,一切事情安排妥帖,每每还得到江老爷和江夫人前详细汇报。饶是及爱过你夫人,也挑不出刺来。
  终于在三个月后的大婚之日,敲锣打鼓将大小姐江蕊送到陆府。
  风风光光嫁出去,三朝回门,江蕊却哭哭啼啼回了江府。
  众人只看到大小姐一人回来,却不见新姑爷陪同,都以为大小姐在陆府受了委屈。没想到过了一会,一个面容丑陋,身材低矮的男人携着礼品,领着一队人马往江府来了——这人竟就是新姑爷?!
  众人一愣,不是说大小姐要嫁的是陆府英俊挺拔的二少爷吗,怎么货不对板啊?
  原来大小姐江蕊欢天喜地嫁到陆府,确实是和青年才俊陆府二爷拜的堂,行的礼。拜完堂后,依照惯例,要送新娘子回新房。可底下的人不知怎的,竟出了差错,将新娘子送到了陆府大爷的房间里去。
  这陆府大爷当天因为亲弟弟娶妻,心里着实高兴,一高兴,不由得就多喝了几杯,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飘飘然了。开了房门,忽见一个娉娉婷婷的美人儿端坐在床前,也没多想,一个神智不清就往床上搂去了——
  两人居然同床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江府大小姐醒来,转头一看枕边人,先是吓住了,回过神来就哭天抢地的,直说不活了。
  陆府的人才知道原来昨晚找了一夜的二少奶奶居然是彻夜在陆大少房里,和陆大少睡了一宿。
  这可如何是好?
  话说回来,这陆家大爷跟陆家二爷是一母同胞。陆家大爷先天不足,身子虚弱,出生时一条腿就有点问题,长大后,因半边脸有点歪斜,样子略丑。况且在陆家二爷的衬托下,就愈加显得丑陋了。陆家虽说也是大户人家,可是因着陆大少的自身问题,那些门当户对的府邸里都不愿意将闺女嫁过来,陆府对这个大少爷也护得很,不肯让大少爷轻易受了委屈。因此,这陆家大少都快三十了都未娶正妻。
  陆大少和陆二少因为是一母同胞,从小感情就好,况且因为陆大少的不幸,陆二少不知怎的觉得自己也应该负上责任,对自己哥哥谦让拥护,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家大哥。
  这不?眼下出了这样扫面子的事,陆家二少知道了,不但不恼,还替二人求起情来,说,看来嫂嫂和大哥是有缘分的,不如就成全了两人罢。
  你听,这就叫上“嫂嫂”了,意思还不明确吗?
  米已成炊。
  陆府当下就决定,昨日办的酒席就是为陆府大少爷娶妻了。这江府大小姐江蕊以后就是大少奶奶了。
  陆府做了这般好的买卖,心里肯定偷着乐啊。
  可江蕊不愿意啊!
  江蕊一早从床上醒来,一看枕边人这副模样,顿时吓得忘了腰酸背痛。
  江蕊求死,陆府的人哪里是省油的灯,连忙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江蕊又悲又怒,说陆府的人骗了自己。陆家的人就回应说江蕊无礼,昨夜洞房花烛夜,又没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她和大少爷睡,怎的昨晚不反抗,一觉醒来,就来哭闹撒泼。
  江蕊吃了暗亏,嘴上说不清。昨天拜堂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进了房间不知怎的,脑袋就昏昏沉沉的。江蕊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气得一句话回不出来。
  陆府的人见江蕊说不出来话,气焰更甚,底下的奴婢居然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江蕊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江府带过来的丫鬟也见不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气得心里直怄血。
  这三朝回门,好容易总算是找到了倾诉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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