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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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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维说话也不需要别人来接,身边的近侍就已经给他把话头接上了,一边陪笑一遍连连点头称是。恒德帝被他这话也挑起了兴趣,问道:“怎么,太子与你这皇叔也算有两三年没见了,你看着怎么眼熟了?难不成还与你哪位熟人相似不成?”
  程穆之看着自己这个并不算熟的皇叔,没有任何想要接话的欲望,哪怕他们此时说的正是自己。那程维继续笑着道:“太子华容,臣弟哪里来能有这样的朋友与太子相似?臣弟前些年见过先皇后,当时一见便惊为天人,难以忘怀,如今再看到太子殿下,这容貌倒是有八分像极了先皇后……”
  程穆之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这程维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表明了他对先皇后有所觊觎?也不怕父皇怪罪与他?柳清言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本以为程维说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谁知程维又喝了一杯酒继续道:“皇兄,说起来太子从长相上来看倒是真不怎么像你……”
  宴席上此时已经是鸦雀无声,众人屏气凝神,头纷纷低下来,没胆去看恒德帝那已经青黑的脸。而程维此刻似乎终于反映过来一样,连滚带爬跪到了恒德帝座位的下方位置,“皇兄恕罪!臣弟绝无冒犯皇兄的意思……皇兄恕罪,臣弟只是一时喝多了酒……皇兄恕罪……”
  恒德帝没有说什么,酒杯拿在手里把玩,抬眼看了一眼程穆之。
  程穆之自知自己这皇叔是引火烧身,只是这火现在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眼下又没有人敢上前来说什么,只好自己起身道:“父皇,儿臣听闻民间有一俗语,说的是闺女多像父,儿子多像母。和皇叔这话倒也是一个理,儿臣觉得若以皇叔这话的角度去看,大皇兄倒是也像极了颜贵妃呢。”
  一席话看似有些玩笑,倒是又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程穆泽身上,程穆泽端着酒杯看向恒德帝,内心有些尴尬却不得不豁达一笑。
  他的长相的确是与颜贵妃像了五分,只是继承的却多是颜贵妃不好的地方,颜贵妃鼻根有些低,他便低得更加明显一些,颧骨略有些高,他便也高得再明显些,这些小缺处在颜惠茜的脸上倒也没太凸显出来,然而种种累积下来在他的脸上,相貌虽不算丑陋,可在众多皇子中也并不出彩,因此程穆泽并不喜人提起他的相貌。
  颜贵妃见状也开口笑着劝道:“臣妾和穆泽,这么一看却有几分相似,凌亲王这话说得倒也不无道理,民间俗语,却也有些根据……”一边说一边眼里宛如带刀一样地狠狠剜了一眼程穆之。
  恒德帝这时也笑着对下方仍然跪着的程维道:“快起来吧,朕早就说过今晚虽是国宴,但也无须太过拘束,这些玩笑话朕难不成还听不得了?皇家也是有家长里短的不是吗?凌亲王就别再跪着了,快回席吧。”
  下面的程维也立刻起身,终于带了脑子一样的道:“是臣弟不知好歹坏了气氛,皇兄自然不会与臣弟计较。筵席才刚刚开始,诸位可不要因为本王而坏了兴致。”一边说一边躬身往后退回自己的位置,腿还有些虚软地打颤,坐下来长吁了一口气,才向程穆之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程穆之举起酒杯轻轻地向他示意,自己怎么会替他解围?不过是怕他的话连累到自己罢了,何况刚刚的言语中,已经透露出许多他对母亲的不敬。
  程穆之低低一笑,可这皇叔既然对自己心存感激,或许也能派上些用场不是?一面撷了口菜,一面又捏了捏在他身后的柳清言的手,小声问道:“饿了?”他好像听见柳清言刚刚肚子咕噜了两声。
  柳清言不好说话,只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没有”。然后挣脱开他又要不安分的手,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程穆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程穆泽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视若无睹。
  晚宴在近子时才结束,众人也都有些疲累,毕竟明日不是沐休还需早朝,面对着歌舞杂耍也再提不起兴趣,只想着捱到结束时便好。恒德帝是早就撑不住了搂着颜贵妃的腰先回去了,诸位大臣虽然也有此想法,然而苦于太子还在,也无人主动说要离场。
  程穆之此时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情还想留在这里,何况柳清言晚膳还没用便陪他入宫又一直站着到现在,自己又哪里舍得?眼下再看看众人昏昏欲睡的样子,也就顺水推舟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开口道:“今日是本宫束发礼的日子,众位大臣想来也忙碌许久,穆之在这里先谢过大家,明日还要早朝,本宫也不留诸位,便也早些回去休息。本宫现在正式入朝,日后也还有许多事要劳烦各位了。”
  一番话,谦逊得体,众人听着对程穆之的印象自然更好,何况又正中他们下怀,每日上朝那么早,真得等晚宴回去休息又能休息多久?拖着个不甚清醒的脑袋去上朝又该被恒德帝给训,如此真是恶性循环……
  大理寺卿陈于廷向前一步对程穆之道:“殿下言重,臣等的分内之事,岂有烦劳一说?”说完弯腰行礼道:“既如此,臣等便先回去了,殿下也早些回府休息吧。”
  其他的大臣也纷纷行礼,程穆之回礼,便先与柳清言退了出去,大臣们在程穆之离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也都退了出来,留下一些宫仆在原地收拾。


第32章 第三十章
  程穆之和柳清言出了宫门,高展正在外驾着马车候着,见四下无人,程穆之也不让柳清言真像个小厮一样还与高展一起坐在马车前头,反而是掐着柳清言的咯吱窝把他一把提了起来也放到了马车里。
  柳清言有些懵,方才自己正理着思路,这一趟与程穆之进宫倒也的确能看出些东西,正在想着要和程穆之说些什么,却没设防自己身子突然腾空,反应过来时已经是与程穆之一起坐进马车里了。
  程穆之进了马车,在四周的小阁子里翻翻找找,端了一盘火腿月饼出来,对柳清言道:“我今日刚刚让人给备着的,你站了好久也先吃些东西。”柳清言点点头,拿了一个月饼小口小口地开始啃起来,他三餐一向定时,今日过了这么久才吃些东西,胃里早就饿得开始泛酸了。
  一块月饼下肚,柳清言又喝了些热茶缓了缓,脸上不知怎么又有些发红,对程穆之道:“殿下要用一些吗?”他看今晚程穆之也并没有吃多少,只是一直在喝酒。
  程穆之摇了摇头笑着对他道:“今晚可见着你父亲了?”柳清言点点头道:“父亲应该未曾注意到臣跟在您身后。”柳清言其实也并不确定,然而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又岔开话题道:“今晚臣倒是被凌亲王给吓了一跳。殿下若不是自己自救,只怕皇上又要发作在您身上,今晚不会,日后也总要找借口的。”
  程穆之也点头道:“凌亲王今晚的举动的确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虽说是我自己替自己解了围,凌亲王那边却也欠了一个人情在我这里。”柳清言自然看到宴会上程维后来看向程穆之的眼神,程维的封地在南宁,是个靠海的地方,以后说不上也真有什么需得着的地方。
  “只是凌亲王做事有些马虎,也指不上能有什么大用。”程穆之又接了一句。柳清言想想今晚晚宴上的众位大臣,对程穆之一一分析道:“殿下,臣今夜在筵席上也留神了各位大臣,一开始您入场,几乎所有大臣都迎上来与您说话,真心假意先不论。场面上的客套总是需要的。惟独有两人,右相惠山远和左相颜棋。”
  柳清言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拨开那只抓着自己手揉捏的爪子,继续道:“右相与您不对付众人皆知,可左相……虽是很明白地站在大皇子那边,但是居然连过场都不愿意走……”
  程穆之冷哼一声道:“父皇当时还未入场,下方大臣也无人敢与他作对说些什么,他自然懒得与我上来讲话。程穆泽不也是在父皇快过来时才到我面前来给我送礼?不过是想让父皇看到我与他兄友弟恭罢了。”
  柳清言哑然失笑,怎地口气里不满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柳清言接着分析:“左相站的阵营既然如此明显,大皇子身后定然还有一批人。今晚上的其他几个臣子,大理寺卿陈于廷在筵席临结束时是第一个与您回话告辞的,可见他在众人当中说话较有威望,信服的人也会较多,他会支持您还是大皇子或许还并不明显,但他现下定然不会与您有过多的接触。”
  程穆之有些疑惑:“为何?”
  “殿下可还记得他说的分内之事?”程穆之恍然大悟,既是分内,自己政事上有什么不懂的自然可以问,可最好便是当着人面提出来,私底下的接触多半是少有,即便自己想要去与他私下“交流”,恐怕这大理寺卿也不会与自己有过多的关联。
  “至于太傅李烨,晚宴两个时辰里他看向左相至少五次,多半是已经跟在左相后头了,虽然左相似乎并没有怎么理睬他……”柳清言说到这里有些奇怪,莫不是先前就说好了要有什么计划在晚宴上实施?否则为何频频看向左相那边?
  程穆之见柳清言说到这里突然不吱声了,逗了他一句:“阿言,你怎知太傅频频看向左相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说不准是太傅对左相起了爱慕之心也说不准呢?”
  柳清言一时语塞,这人满脑子在想些什么?然而也极有自知之明不去与他多作辩驳,自顾自地接着道:“殿下与那近卫军总领黄庆文熟悉吗?”
  “只打过几次照面,并不太熟,近卫军总领一向是直接听命于父皇,总领基本上不会上朝,因此也并没有什么交集,至于他与左相,应该并无太大联系,毕竟说起来,他的官职是正一品,比起左相还要高些。”
  柳清言点点头,马车不知不觉已将行到了东宫府门前,柳清言实在不愿再被程穆之抱着下来,直接扶着高展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却一个不稳扎在了地上,程穆之在马车上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孩子好面子,故意待他站起身来整理好了衣服才下来。
  也是跳着下来的。
  柳清言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自己何时才能与穆之一样高?
  高进照旧在门前候着,此时见二人都回来了,连忙上前迎着,一边又吩咐身后的小厮去把热水备好,要给二人洗漱好歇下。
  柳清言跟在程穆之后面,还想把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给说掉,然而见程穆之一脸疲惫的打着哈欠,知道他今日也的确是累了,何况白日里又有颜贵妃那么一出,今天晚上的晚宴颜贵妃还盯着程穆之的束发扣看了一会儿。
  程穆之在束发礼上的这件事,除了高进和自己知道以外,便也只有颜贵妃和经手此事的人知晓了。想到这里,柳清言还是有些不放心:“殿下头可还疼?”
  “已经无碍了。”说完像是怕柳清言担心一样,又对他道:“阿言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人去查这件事了,在本宫的束发礼上出的事,又岂可轻易算了?”说着又拍了拍他的头:“我再让小厨房去熬些银耳羹来吧,你总不至于一个月饼就吃饱了吧?”
  “我也还有些饿,你陪着我一起再用些吧,吃一点再去休息。”不许柳清言拒绝,程穆之又添了一句。
  “是。”柳清言乖乖答应,跟在他身后这么久,他的脾性自己自然早就摸透,此时又哪里是自己拒绝就有用的?也正好借着这点时间把刚刚没说完的说了吧。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左相出了宫门,见李烨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似乎有话要说,便放慢了步子,而李烨也始终与颜棋隔着两步的距离,不敢离得太近,其他人看来不过还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罢了,并不会想到二人是隔着几步路在交谈。李烨开口道:“大人之前吩咐下官的事,下官已经有计划了。”
  “嗯。”颜棋低低地应了一声,等他的下文。李烨又开口道:“顾家的那个案子,原本应该是大理寺卿陈于廷负责,毕竟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出书画盗窃案,不过下官私下授意了,他便直接去了柳府门口报案,柳胤筳可不会对找上门来报案的‘平民百姓’坐视不理。至于陈于廷,他对这些案子巴不得少一件是一件,柳胤筳接手,他心里乐得自在着呢。”
  颜棋点头,只道这李烨也还算有些脑子。李烨继续道:“大周的尚书职责范围与大理寺卿的所辖事务,本就有重合部分,二者皆可负责司刑案子,只是百来年下来,到咱们皇上这里,尚书已经不会再去碰大理寺的普通刑责案子了,这早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说到这里,李烨脸上露出了有些奸诈的笑容:“您说,这么一出越俎代庖,再加上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够不够把柳胤筳从尚书的位置上给弄下来?”
  颜棋面色依然平静,心里却实在快意,李烨这次的事情办得倒是极符合他的心意,越俎代庖倒是其次,可是为了钱财而去碰大理寺的案子,到时候他再添油加醋地给说上两句,何止是罢免官职,直接入狱都有可能啊……
  颜棋没有回头,依然背着手往前走,然而嘴里的话还是与后面跟着的李烨说的:“这次的事情办得当真是不错,本相觉得,有你这样的一个父亲,令公子定然也不会差,此次的科考,三元未必,十甲定然是探囊取物啊。”
  李烨自然知道有了左相这话,自己儿子的前程算是有了保障,见左相似乎已经快到府门前了,便也告退自回自己的太傅府去了。颜棋回府,先去书房写了封信,唤了身边的小厮连夜送到了程穆泽的府上。
  第二日早晨,柳清言醒的比平时还要早一些,今天是程穆之正式参政第一天,他还有些不太放心。去敲程穆之的门,却见他已经是洗漱好了,就等着他过来给自己束发呢。
  见柳清言过来了,程穆之吩咐身后的高进将早膳端到这边来,继而乖乖地坐在了台子前面,向柳清言招手。柳清言站在他身后,熟练地给他挽发。一边又温言嘱咐了好些朝堂上要注意的事情,程穆之听着但笑不语,阿言的话他自然会听,但当真无须事无巨细,毕竟他已经听政三年,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也基本都接触过,可自己又哪里忍心去打断他?
  临走了又握着柳清言的手交代他:“你在府里等我回来,也别总闷在房里不出来,东宫这么大你随处走一走也是消磨时间的,现下我不能像之前那样总陪着你,怕你一个人无聊,让高展去寻只猫儿来陪你可好?”
  柳清言不吱声,只道自己其实一人在房里读书才是正好,然而还是点头,“臣知道了。”程穆之闻言这才离开,心里盘算着何时阿言这称呼会换掉,何时自己出门时他与自己的对话才不仅于此?
  柳清言目送程穆之离开,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他自己对于程穆之对他的亲近早已习惯,可在身边陪着的人看来,他虽是伴读,可有时与程穆之的相处实在是像“太子妃”与太子,每日陪着一起用膳,早起给太子束发,晚间读书也在一起,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太子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他黏在一起,可偏偏柳清言自己不自知。
  程穆泽今日心情极佳。上朝时对自己一向不待见的程穆之都露了笑,程穆之被他的笑搞得莫名觉得有些恕�
  朝堂上近日无什么大事,每日的早朝不过例行,恒德帝自己早就不想上朝,无奈大周历代都有皇帝不得无故缺早朝的规矩,恒德帝再不济,也不能坏了祖宗定下的律例。
  今日照常,下方大臣无事启奏,恒德帝倒是自己提起了话头,原来是前两日韩将军从安阳寄了封信给恒德帝,信中说起近日来二皇子带兵一事,已是初有小成,三个月前自己带兵清了西边一批蛮匪。
  恒德帝对自己这个二儿子显得格外满意,便在早朝上提出来好好夸奖了一番,下方大臣们自然也是连声附和,惟独程穆泽,原先一直去不掉的笑容此刻崩在了脸上,僵着一张硬挤出笑脸的面皮跟在众人后头一起附和。
  程穆之早就知道这事,毕竟与二皇子每月都有书信来往,然而听到恒德帝在朝堂上当众提起,心里仍然是为程穆行高兴。
  恒德帝听了众人的一番夸辞,对程穆泽道:“老大,你对带兵这件事可有意?朕看你也可以试试,只是你刚成家不久,若是也把你放到西边去了,怕是朕的大儿媳要怪自己的父皇呢。”
  底下众人无人接话,不知恒德帝突然提起这事是要做什么。何况这些话若是私下与大皇子单独说也就罢了,在朝堂上这调笑意味实在有些浓厚。恒德帝看了一眼今日正好在朝上的黄庆文,笑道:“不如就让朕这近卫军总领带着你如何?”
  右相眼里闪过一丝有些奇怪的神色。前两年自己与他提起要把二皇子留在盛京,由黄庆文带着,被恒德帝抬手就拒绝了,原来是把这么个空留给大皇子吗?这偏心未免有些太过明显……
  程穆泽听闻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上前一步道:“儿臣能跟在黄总领的手下是儿臣之幸,岂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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