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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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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些变故。事先并没有人来告知,他今日是一个人走入宗庙内部,当他在天坛正门时,只有他一个人。
在原地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皇帝身边的苏文全才急匆匆地向他通报,“殿下,您今日需独自进入宗庙内室,主母身体突感不适,怕是不能和您一起,主母已经在内室等您了。”
程穆之对这一变故并不在意,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怕这才刚刚开始吧……缓步走向宗庙,看到皇帝和颜贵妃正一前一后在宗庙内等他。
程穆之衣服下摆一撩,跨过门槛,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个大礼,“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又转向颜贵妃,“叩见主母,主母万福金安。”
颜贵妃急忙将他搀扶起来,状似客气,“太子殿下无需多礼,今日束发礼因本宫身体不适而突生变故,实乃意外。幸而未曾耽误吉时。还望殿下勿要怪罪。”
程穆之看向颜贵妃,身着凤纹尾羽的金丝冕服,头顶金凤嵌珠朝冠,已经是标准的皇后配置,脸色显得格外红润,气色也异常的好,何来身体不适一说?然而纵使心里了然,口中说出的话却依然大体得当,“颜贵妃愿为穆之束发礼主母,已是穆之之幸,又如何能怪罪您?”
“如此甚好。”颜贵妃喜笑颜开地望向恒德帝的方向,发现恒德帝并不在意这一番对话以后,心下更是满意,你这太子做得如此不得圣恩,废了你,还不是迟早的事!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恒德帝终于出声,“太子啊,先去给各位先祖行礼去吧,束发礼快开始了。”“是。”程穆之往里头又走了两步,在摆得整整齐齐的牌位面前跪下,依次给各个先祖磕了三个头。
最后一个磕完刚刚起身,宗庙外的玉阶上,两旁共十八面鼓同时被敲响,浑厚的六次鼓声过后,束发礼便正式开始。程穆之出了宗庙,沿着玉阶往远处祭台走去。而皇帝和颜贵妃则依然在宗庙当中,等他将第一次的受天礼行完过后为他行束发礼。
大祭司已经在祭台上等他多时,此时刚过辰时,正是一天当中最吉利的时辰。程穆之对着大祭司行礼,然后在大祭司的示意下,面朝着祭台双手相持,左手向外,对着祭台行大敬之礼三次。
大祭司在旁边为他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程穆之再一拜,这一礼对先祖。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他转过身来,再次行礼,这一礼对天地。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程穆之向左右各行一礼,这一礼与刚刚所行的前两礼相合,是为拜四方。
“礼毕!”三段颂辞祝完,台下观礼的诸位大臣纷纷跪下行礼,“臣等恭祝太子殿下受天礼成!”
“本宫多谢诸位大臣。诸位大臣快快请起。”程穆之还礼。
一旁的大祭司将束发冠与发带扣交于在台下侯着的司礼者安泰,高声宣道:“行至宗庙,主母束发!”冗长的声调昭告着束发礼最后一步的开始,程穆之踏着玉阶两旁震耳欲聋的鼓声返回宗庙。这次十八面鼓共击鼓八声,与辰时时候相应。
程穆之跨过门槛,与颜贵妃互礼,然后正脸向外跪坐在软垫上,两边玉阶上皆是前来观礼的臣子。身后颜贵妃身上的香味愈发浓郁起来,他感受到发带被拆开,头发完全披散下来,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心中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大祭司所念的三段祝辞皆出自《仪礼·士冠礼》,作者为先秦时人,佚名。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束发礼下
颜贵妃的手指轻轻地穿过他的头发,慢慢地将所有头发拢上去,程穆之努力压下心中的抵触情绪,不多时,冠已束好,程穆之微微松了口气。
颜贵妃拿过发带扣,将剩余的一些碎发扣住,程穆之的脸色却猛地一僵,然而身形未动,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发带扣夹好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扎了进来。疼得他那一瞬间几乎要瘫坐下去。
身后的颜贵妃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替他把发带扣扣上,确保整个束发礼步骤完整地进行结束了,向旁边的皇上行完礼,退到稍后一点的位置。脸上虽没有笑意,然而眼中却透露出极明显的快意,程穆之甚至都不用调头,就可以感受到那恨毒了他的目光。
恒德帝颇有慈父风范地看向他,程穆之在安泰的搀扶下站起来,又是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碾入头皮之中,然而他却依然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看向颜贵妃,朗声道:“多谢主母为儿臣束发。”
恒德帝先跨出宗庙,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什么一样,很是愉悦地让一旁的苏文全传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子束发礼成,朕心甚悦。特大赦天下,另,全国上下,官民同乐三日,以庆太子成人之礼!”
苏文全传旨完毕,恒德帝开口对着众臣道,“今日宫内设宴,诸位爱卿切勿记错了时辰,可要准时啊!”言语间俱是欣喜之意,似乎真的是在为自己儿子成人而开心。然而离他最近的程穆之,却清清楚楚地看到恒德帝的眼中没有半点高兴的意味在里头,只有一直都没有变过的漠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臣子行礼,恒德帝在绵延的鼓声中走出宗庙,身后是一直跟着的颜贵妃,程穆之没有让安泰扶着他,纵使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也渗出了冷汗,他还是压着虚浮的步子,一个人走到了来时的天坛入口处。高进正在这里等他。
身后众臣起身,按官位品阶依次退了出去。
宗庙外头,恒德帝和颜贵妃二人踏上轿辇,准备回宫沐浴更衣以备晚上国宴。程穆之在他们之后上了轿辇,整个人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地快要疼晕过去,轿辇在行进途中又免不了颠簸,程穆之只觉头皮阵阵发麻,四肢也有些乏力,他不知道颜贵妃在束发扣里做了什么手段,然而她也就是仗着是束发礼他无法声张才敢如此直接加害于他,就如此等不及啊……
意识愈发模糊起来,幸而轿辇也已行至东宫门前,柳清言在知道他束发礼结束时便已侯在这里,程穆之强撑着走到他身边,然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柳清言身上,“阿言,你该不会是在本宫刚出门便在这等着了吧?”
还是一贯调笑他的语气,但柳清言却在他刚下轿辇时已发现他面色不对,此时心里已猜到事情大概,只好顺着他的话接到,“臣并没有一直等着。是方才前头来人通知了,臣才过来侯着殿下的。殿下今日晚些还需进宫,还是快回内殿去吧,稍后还需沐洗一番。”
程穆之也就真的装出一副累极了的样子,由着他扶着自己往前走,然后让身后跟着的一干人等通通退下,独留着高进一人,低声吩咐他道,“让那些伺候的人将待会儿要用的东西在浴房里备齐了,就不用他们了,你到时候在一旁就好。本宫有些疲累,先去内殿小憩半个时辰,不会误了入宫的时候。你就不用在这里了,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高进向柳清言看了一眼,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在里头,柳清言自然知道他是放心不下程穆之的状况,于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高进这才躬着腰转身退了下去。
刚进内殿,程穆之便整个人软在了柳清言怀里,柳清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冲击地整个人一歪,然后又急急忙忙站稳,“殿下……殿下?!”
程穆之撑着最后一点点清醒,“束发扣……阿言,是束发扣的问题。”
柳清言将他扶到床边,让他趴在床上,一面又把怀里的一个木匣子掏出来放在他手里,“殿下,这是臣送给您的束发礼贺礼,殿下现在可以打开看了……”柳清言也顾不上什么时候把礼物给他了,现在只希望他能再清醒一会儿,如果晕过去了,怕是真的要请太医过来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去和皇上交代?就算是有人故意加害,也辩解不清啊……
程穆之双眼猛地一亮,还想掉过头来和他说两句话,却被柳清言按住了身子,“殿下别乱动了,臣替您将束发扣给拿下来。”程穆之只好作罢,手里摩挲着木匣子,虽然疼痛未减,然而心里却如春风过境般,暖意洋洋。
柳清言将他的束发扣给摘下来,程穆之的脸色立时好了许多,柳清言却在拿下束发扣的时候瞬间面如菜色,一根近三公分长的银针直直地露在外头,他示意程穆之别动,缓缓地将那根银针拔了出来。
并不带血,银针整个被□□时有五公分长,柳清言又拿起刚刚的束发扣,动了动后面的玉饰,果然就见那束发扣前段突出一个柱形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柳清言脸色一黑,只怕这银针是事先就被放在束发扣里头了,颜贵妃在行礼过程中手稍微一用力,银针便直接被推入这脑户穴中……柳清言眸色更暗了,这么阴毒的招,颜贵妃也用,而在这样的场景下,穆之除了硬挨下来又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想到这里,柳清言又开始担心程穆之真正参政以后的处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程穆之见他在身后久未言语,有些奇怪地掉过头来,“阿言?你怎么了?”柳清言这才回过神来,“殿下现在可还有不适之处?可要臣将您的发冠也解开?”程穆之听到这里,却是突然计上心来,两眼微闭,轻咬下唇,故作虚弱道,“阿言……我头还有点晕,要不你陪我一起去浴房吧?”然后偷偷瞧了瞧刚刚柳清言塞给他的木匣子,又宝贝一样的放回怀里,看向柳清言。
出乎意料,柳清言轻轻点了点头。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将他扶到了浴房外头,然后也不看程穆之青得发黑的脸色,对着高展道:“高公公,烦劳您伺候殿下洗浴了。”看着高进将程穆之扶着进了里头,他便一个人坐在外头,开始分析起当今朝堂的□□面。
程穆之在银针被□□时便已基本恢复,然而还是将整个发冠都拆了下来,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头发散开来铺在上方的台子上,高进连忙拿着巾子替他裹好免得被水碰上,他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浴池壁上。对着身后的高进道,“内制府负责这次束发礼饰物制作的是谁?”
“回殿下的话,是礼则部的刘旭。”
“刘旭?刘旭……”程穆之低声念了这名字两遍,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印象,“私下先让高玄去查,这事不许声张,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眼中带了少见的狠戾,继而又压了下去,再睁眼,眸中清明。
起身将便服穿好,示意高进把柳清言叫进来。
“阿言,快来,替我束发!”柳清言刚刚进来,程穆之就颇为自觉地坐在了梳发台前,回过头来积极地向他招手,一点没有刚刚那虚弱不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柳清言走到他身后,给他束好冠,又拿了新的发带扣过来,手指在脑户穴处轻轻按了两下,“殿下这里可还有不适之感?”
程穆之摇摇头,将木匣子拿过来。柳清言将束发扣给他扣好,程穆之却猛地站起身来,“阿言!你送我的玉佩,快替我佩上吧。”
柳清言现在还需仰起头来看他,有一瞬的失神。他束发礼刚回来时自己只顾着他那苍白的脸色了,都没有注意到他完全束冠的样子。现在一看,当真担得起风华二字。发冠高束,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成熟了些,却又还带着些少年人的张狂与朝气。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却丝毫不显违和。鼻梁高挺,长眉入鬓,眉目中俱是英气。现下眼睛里满是笑意地看着他,柳清言心下狠狠一动。
急忙低下头,将木匣子当中的玉佩取出。是两枚白玉镂雕双蟒方形纹佩,蟒纹口衔灵芝,左右对称,中间为椭圆牌形,阴刻勾云纹。一双玉佩背后分别刻了一个“穆”字一个“之”字,最后的边角处刻了极小的“柳清言赠”四个小字。
柳清言将玉佩一左一右配在腰带上,男子自然不用宫绦一类去压衣角,而玉佩一方面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一方面也会用作宫绦,柳清言送他玉佩也是存着私心,希望他能经常用到。
“玉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有瑕于内必见于外,有似于信;垂之如坠,有似于礼。故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殿下既然配了玉佩,可就不能轻易取下来了。”柳清言放柔了声音,将他衣服理好,又把二皇子送他的平安扣给他戴好,收到了衣领里头。
仰起头,又对着他嘱咐道,“殿下今日晚间的宴会还需多多留心,如今朝中颜贵妃和大皇子的势力不少,二皇子又驻守在外营,尚未还朝,您自己可要万事小心。”
程穆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阿言,今晚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
柳清言一惊,摇摇头,“臣纵使想去,可臣现下尚未成年亦无官职可言,怎么去……”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中,“殿下您莫不是想要……”
“阿言果然聪明!你就扮作我的近侍陪我一起吧,也幸好你不常出门,大家对你这个盛京奇才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不会有事的。”一面说,一面又抓着他的手摇了摇,语气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阿言……你就陪我一起去吧,不会有事的,阿言……”
柳清言想想也是,白天束发礼的事让他当真有些不放心,何况他也的确想看看如今朝堂上的一些具体形式,也好为以后程穆之入朝做些打算。思及此,他点点头,由着程穆之拉着他去换了近侍的衣服。
这一次的宴会自然是程穆之作为主角,主位上面理所当然是恒德帝和颜贵妃,而下方仅次于他们的,便是程穆之的位置,相较于程穆泽,显得更为靠前一些。诸位大臣是早就到了的,此时看见程穆之来了,便都上去套了近乎,说几句客套话,惟有左相颜棋和右相惠山远二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颇有默契地别过脸,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而程穆泽,在众人都寒暄完了退开来以后,看见恒德帝和颜贵妃往这边来了,他才往程穆之那边过去,手里也拿了个木匣子,对程穆之道:“太子殿下今日束发礼刚刚结束,作为皇兄说来也是惭愧,这么晚才将贺礼送过来给你,太子可别嫌弃啊。”
程穆之看着快要到主位上的恒德帝和颜贵妃,再看看眼前笑得格外灿烂的程穆泽,也笑着道:“多谢大皇兄。”其余的也不再多说什么,身后一直扮作近侍的柳清言此时立刻上前来将东西收下,而程穆泽见恒德帝一脸慈祥的看着他们这里,心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当即也不再和程穆之废话什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苏文全宣道:“皇上驾到,颜贵妃娘娘驾到。”
下方皇子和大臣行礼,恒德帝看着眼前和谐异常的场面,心下一阵宽慰,开口说了几句场面上的祝辞:“今日虽是庆祝太子成年的国宴,但到底是件喜事,诸位爱卿大可不必过于拘束。”
说完恒德帝自己先举起酒杯,下方众人自然立即起身,也纷纷举杯,第一杯酒喝完,接下来的注意力也便都到了程穆之的身上,程穆之今日束发礼一过,明日就该正式入朝,这一场宴会,说来说去都带了些别的意思在里面。
听政三年,该认识的大臣也基本上都认识了,近卫军总领黄庆文、大理寺卿陈于廷、太傅李烨、尚书柳胤筳、左相颜棋、右相惠山远……一众人上来絮絮叨叨一番,程穆之已经不知道被劝下去多少酒了。
柳清言一直站在他身后打量着前来敬酒的众人,低着的头时不时地抬起瞥两眼,只是到了尚书柳胤筳过来的时候,那个时不时往前探两下的脑袋安分异常,头低得甚至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柳清言所说的那一段话出自《五经通义》。
第31章 第二十九章
柳胤筳只是出于礼节过来敬酒,自然没有太多的客套话要讲,倒是程穆之旁边的那个近侍惹得他多看了两眼,柳清言自然也注意到柳胤筳在看自己,下意识地又往程穆之旁边躲了躲。柳胤筳心里猜到是谁,也不多说什么,敬完了酒便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柳清言松了口气,父亲如果知道自己这样随太子殿下进了宫,定然要生气的。这边酒敬完一旬,正是酣时,席间却传来突兀地一声笑:“本王还正好奇说几年未见的太子殿下为何今日乍一看如此眼熟,你小子倒是提醒本王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恒德帝的亲弟弟凌亲王程维,按辈分程穆之要唤他一声皇叔。这人之前一直在自己的封地上,极少入朝,是个不务正业的主,也是因为这不分轻重的性子,平日里并不受恒德帝待见。今晚是国宴,于情于理都需要皇家所有成员到场,程维自然也过来了。
程维说话也不需要别人来接,身边的近侍就已经给他把话头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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