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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叛臣遗孤,很抢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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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将东西搬完后朝以安打了个招呼预备回城,以安付过银钱,约定四日回城之期,老张呵呵笑道:“四天后的中午,我必会准时在山下等候。”
这茅草屋共有五间房,最左边的三间皆是卧房,中间一间做堂屋,最右边则是略显低矮的厨房。以安收拾了两间房,将被褥毯子等物一一铺具之后便又开始忙活做饭了。山里潮湿,就连堆在厨房的柴棍儿也是湿濡的,以安折腾了好半天才将火生好,那浓厚的白烟熏得他眼泪直淌。
火生起,饭蒸好,菜洗净,葱姜蒜备齐,滋啦一声,青菜在油锅里翻滚。不多会儿,那菜香就飘然入鼻。我时常在想,如果以安不是大夫,那么他肯定是个出色的厨子。偶尔我想入神了,脑袋里就会自动浮现他围着围裙,拿起铁勺炒菜的模样。
饭菜入肚,碟碗洗刷干净。以安背上背篓欲出门采药。我道:“有些药草我认得,我和你一起去,多多少少我都能帮上些忙。”
以安抚了抚我的额头,“明日再去吧,今天赶了这三十几里路,你肯定也累了。再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也采不了多少。我就在附近找些常用药,很快就会回来。”
“那好,你小心些,早点回来。”自己生着一副病躯,我也不好再坚持。回想去年帮以安做事,说是帮忙,其实在很多时候都是在帮倒忙。
以安背着背篓进了林子,这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我一个人来说,尤为煎熬。我将屋前屋后都看个遍,然后又摘了一把青菜搁在石缸旁,我等着着实无聊,又挽起袖子将菜一一洗净。一堆菜洗完了,以安还是没有回来。
先前在药铺时,虽说以安忙于诊治,但他得空便会来看我一看。我也从未感受过此时的这般寂冷与无聊,我想,兴许我是要一辈子赖着以安的。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椅子搬到茅屋旁边,呆坐着望着山间的花草树木。我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想什么,我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突然间,一只绿蚱蜢出现在我的眼前。
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又有俗话说得妙:不是冤家不聚头,冤家相聚几时休?
我和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这缘分实在是说不上,不过这冤字又实在是过了头。
“以秋,在想什么呢?”易轩提着草编蚱蜢在我眼前晃悠,十分悠闲自在。片刻吃惊,心头暗道这个人是鬼么?怎么阴魂不散的。此番随以安来到这老房子,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避开他。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是这样的难缠,我的本能促使我往后方退了一步。易轩微敛笑容,继续道:“以秋,昨夜挖坑让你跳,是我不对。不过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与你说说话而已。”
这话真真是委屈。我静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与其他富贵公子一样,却又不尽相同。在我仅有的记忆里,他是第一个这般厚脸皮缠着我这个病秧子的人。
说实话,我心里是高兴的,却也是不安的:“易轩公子不怕被我吓着就好。”这声音依旧的粗嘎,依旧的难听。
易轩将手里的草编蚱蜢递与我,应道:“以秋这般好,自然不怕。”我真不知他是从何处看出我好的,出于礼貌,我接了易轩手里的蚱蜢,顺口道了声:“多谢。”
两字刚毕,我就见以安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以安见易轩的到来,脸上闪过的片刻惊讶胜于我,易轩先行开口:“代大夫,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是哪阵风将易公子吹到了我这偏远寒舍?”以安将手中的小锄头扔到一旁,略显客气。
易轩道:“昨夜在下考虑不周,唐突了以秋。今早去药铺请罪,才知以秋与你一同出城采药,所以我也就跟着来了。”
以安偏眸看了看我,我没有作声。易轩又道:“方才我一个没注意,让马跑了,临走时又未告诉家仆去向,所以这两天就要叨扰代大夫了。”
以安道:“只要易公子不嫌寒舍简陋,没有好饭菜便可。”
易轩道:“不敢。”
以安放下背篓,洗了个手就开始忙活做饭。我趁空将背篓里的草药倒出来晾着,若是它捂坏了,岂不是让以安白忙活一场。
饭菜上桌,天已擦黑,以安点了三盏灯,将屋里照得透亮。一张方桌,我们三人各坐一方,屋里的气氛十分诡异,以安和易轩都不说话,我也只好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以安夹了一块青菜放到我碗里,易轩瞄了以安一眼,也夹了一块菜放到我碗里。我不知道他是何心思,也不好将菜挑出,道了声:“多谢。”
易轩捏着筷子,单手托着下巴望着我,咧嘴笑道:“不客气。”
我想可能是夜里的烛光不好,映得以安的脸色尤为难看。饭菜吃毕,以安将碗筷收拾干净之后,又给我架起小灶熬起了草药。
易轩立在门口看了看以安,又凑到我身旁,盯着我,一言不发。因为我脸的缘故,我很不习惯别人这样盯着我看看。我道:“易公子,你若是累了,就去里屋歇着吧。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你不必担心。”
“这屋里就只有两张床,若我睡了,代大夫睡哪儿呢?”易轩嘴角的浅笑多有憨意。我故意避开他的眸光:“以安和我挤一挤就好。”
易轩凑过脸来:“要不让以安大夫睡一张床,我和以秋挤一挤?”
对天发誓,我真的好想撕开易轩的脸皮,看看它到底有多厚。认识不过几天时间,就想上我的床,不用多说,我自然是拒绝的。拒绝得委婉而又不显拖沓:“易公子明明没喝酒,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易轩哈哈笑了两声,没再作声。天越来越黑,屋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山间的半山腰多夜雨,这老话总是没错的。我正想去厨房看看以安,刚刚起身,他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以秋,下雨了,你快上床去窝着,夜里冷。”
我应言往里屋走去,以安欲走时又转脸对一旁的易轩说了句:“易公子,夜寒雨冷,你早些休息。”
易轩幽幽道:“我还不太困,待会儿再睡。”
以安随口应了一声,随我进屋后顺手将门合上。他拧好帕子递与我,我取下面具快速地擦了擦脸,然后又没有任何迟疑地将面具戴了回去。脸擦毕,手洗净,以安将被褥裹到我身上:“以秋,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端药来。”
我点头。以安出门不多久,我就想起了易轩今日给我的那只蚱蜢。若是能学会编那种有趣的小玩意儿,待以后回到万州城里时,我也不会再闲得发慌了。
掀开被褥,穿上鞋就往堂屋去。我记着帮以安晾药草时,顺手将那蚱蜢搁在了簸箕旁,也不晓得有没有混到药材里。
走到堂门外时,我听见易轩问:“代大夫,我冒味地问一句,以秋的嗓子是怎么坏的?”
以安道:“吃错了药。”
易轩道:“你就是大夫,他如何还能吃错药?”
以安道:“我虽是大夫,却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
屋里安静了,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一阵凉风吹过,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易轩又问:“那脸呢?他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以安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约莫是停了几秒,才应道:“胎记,以秋右边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他不愿示人,所以戴了张面具。”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以安说谎,我立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屋里传来一声勺子碰到碗口边缘的声音,以安道:“易公子,我先走了,以秋还等着我的药。”
我没再听到易轩的声音,以安端着药出门。转身见我立在门外,他微微愣了愣,然后拉着我一起回了里屋:“外边冷,怎么不多披件衣服,小心又着凉。”
我低声道:“以安,你知道的,我脸上的东西不是胎记。”以安端着汤药坐到我身旁,目光恳诚道:“以秋,我不会害你。”以安脸上挂着一丝急色,他本是个沉着冷静之人,往往这等焦急只有在我大病不能吃喝时才能在他脸上见着。
我应了句:“我知道。”而后接过他手里的汤药闭着眼睛一饮而尽。喝完药,以安又塞了一块糖给我,这口里的苦味方才消减了半分。我脱去外衣躺了下去,以安洗漱之际,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此时能敲门的,只有易轩。以安上前开门,易轩抱着被子望了我一眼,那两缕幽怨的目光又转到了以安身上:“我用不着,你拿去,一人一被,分开盖。”
易轩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一股子命令感,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我与以安同不同被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更何况我们还是亲兄弟。
以安没有作声,顺手就接过了易轩手里的被子。虽说以安是个没脾气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是软骨头,碍于面子,以安没有发作。他关上房门,强行阻断了易轩投向我的目光。
“不要动被子,若是冷了,就告诉我一声。”以安替我掖好被角,然后吹了灯,在我身旁睡下。
起初我还有些精神去想这位突然闯进我生活的易轩公子,后来药效渐渐上头,我也就伴着那淅沥的雨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5章 这把火烧得真干净
山里头比不得城中,早晚都有些寒凉,但这空气却是异常的清新。一点草香,一点泥味儿,倒也好闻得紧。起床梳洗整毕后,我便去找簸箕里的蚱蜢。那东西的颜色与药草的颜色差不多,看着满眼的绿,我有些无奈:“我好像是放在这里来着……”
翻了两个药架,易轩跟那没脚的鬼一样飘到我身旁,幽幽道:“找什么呢?”
路过堂屋的以安看了我一眼,我脸上一热,“没找什么,翻药草而已。”
易轩靠着药架,道:“以秋,你喜欢我……”他刻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好似这话易轩不是说给我听,而是说给屋外的以安听的。
我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易公子!”三字刚出口,易轩的话峰又转:“……编的蚱蜢就直说呀,在这里呢,昨晚看见它混在那堆药里,顺手给捡了。”
“多谢。”易轩将草蚱蜢递与我,我快速接了过来,揣进怀里。易轩靠着药架子笑了两声:“不客气。”
我没再去看易轩,囫囵地扒了几口饭便跟着以安去林间采药。易轩自然也像个跟屁虫般慢吞吞地走在我身后。
因着昨夜下了雨,这林间的草木上挂满了水滴,以安给我找了根顺手的木棍子。一来可以打掉草上的水滴,免于打湿裤腿,二来可以做拐杖,这山路湿滑得紧。
以安一面采药一面叮嘱我小心些,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易轩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跟在我身后,偶尔见我采药够不着了,就上前帮我一帮。
也是因着昨夜下了雨,这林中的老树和矮树丛下生了许多蘑菇。这里一堆,那里一捧,有红的,有黄的,还有白的。只要是以安辨认过能吃的,我都一并采了。
一个时辰不到,以安背上的背篓装了满满一篓,我手里还捧了一些。回到茅草屋,以安去屋中晾药草,分蘑菇,我就去外边石缸旁洗手。我借着手腕将袖子稍稍往上推了推,易轩见状上前道:“我帮你挽。”
我摇头:“不用。”我俯身小心翼翼地洗着手上的泥,手背与手腕上的疤痕尽露无疑,易轩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疤?”
我继续洗着手,漫不经心道:“好像是从小就有的吧。”很显然,易轩不信我这话,但他也没再多问。就算他问了,也问不出什么,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丑陋的疤痕是如何来的。
有时候想来,觉得自己真的可笑又可悲。
以安晾完药草后就出来洗蘑菇,洗完之后就开始做饭。他的速度慢,所以得提前准备。灶里燃着火,锅里蒸着饭,以安切着辅菜,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吃饭,喝药,洗碗,一切都按着顺序进行。只有下午出去采药时出现了一段小插曲,易轩没留神踩着一条蛇,好在那蛇没毒。
以安正愁临走时没带点肉,昨天与前天吃了两天的素。他怕我身子熬不住,便一锄头挖掉了那蛇的脑袋,拿回屋拾掇拾掇后,加了些中午没炒完的鲜蘑菇给我熬了一锅鲜味汤。
这一夜,过得还算平静。
*
今日的天气甚好,阳光透过林间铺洒在地,晨雾氤氲。草叶上的露珠映着暖阳,晶莹通透,竟与那些无暇美玉有几分相似。今天早上似乎有些太过安静了,走到屋外才想起何处不对劲儿。
易轩不见了。
“他可能走了,富家公子是住不惯这样的茅草屋的。”以安整理着药架上的药草,面无波澜,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结果。
我想也是,他本就是锦衣玉食的命,自然是受不了荒山野岭这份苦。可不管如何,走之前也应该打个招呼才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倒还真是把这里当做客栈了。
采了满满的一背篓药草,刚刚到家就见易轩背上背着一把简易弯弓,手里提着数只野兔、野鸡从林中蹿了出来。他大步而归,俨然一副凯旋而归的将军。
“野兔红烧,野鸡炖汤,不够我再去打。”易轩走到屋前,将那一堆野味扔在门口,取下背上的弓,面色甚喜。
以安扫了一眼地上那堆东西,未作声,自顾自地进屋晾药草去了。我以为那些出入于醉香楼的富贵公子只懂风花雪月,如今看来,竟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
“易公子,你在这里待得可还习惯?”我方才没弄清缘由,怨他不辞而别,此刻心里竟有些许悔意。易轩依旧的满脸含笑:“只要以秋在我身旁,待在哪里我都习惯。”我滞了片刻,易轩脸上的笑容尤其灿烂,我莫名红了脸。
临近做饭时,以安望着那一堆兔子和野鸡略显无奈。易轩道:“你不会吗?”
以安摇头:“我不会。”
听见以安说‘我不会’三字的易轩略惊,其实不止易轩惊讶,我都有些吃惊。以安平时不仅要照顾我,还要诊病开药,除开这些他还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杂物活。以安在我心里早就成了一个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人。
易轩道:“那天你剥蛇皮剥得不是挺顺溜的么?”
以安道:“我不会弄带毛的东西。”
想来也对,平日里吃的鸡鸭都是从集市上买的。以安买回家就只管做,根本不需要给它们扒皮脱毛、开膛破肚。以安和易轩对着那野兔和野鸡发了半晌的呆。我上前,道:“要不……我们还是吃青菜吧。”
易轩盯着那毛羽鲜亮的野鸡,十分不甘:“它们都被射伤了,就算不吃,它们也活不过今天,吃了好歹能给你补补身子。”
易轩与以安对视了一眼,易轩拎起刀将野鸡的脖子、翅膀、脚,全都砍了:“活人哪能被尿给憋死?”说话间,易轩又在鸡背上划了几道口子,生拉硬拽地连皮带毛一起剥了下来。
有了这个示范,以安也拎刀先将野兔的脑袋、四腿砍掉,然后直接剥皮。鸡、兔砍块洗净之后,以安又架了一个小炉子炖鸡汤。熬汤期间,他又将饭蒸熟,饭熟后再准备其他配料烧兔肉。我和易轩不会做菜,也找不到其他事做,就坐在一旁看着以安忙。
菜熟汤好时,我已将碗筷备好。饭桌上,以安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我第一次做兔子,以秋,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我吃了一块,不咸不辣,肉质松软,味道正好。我便道了句:“好吃。”
我发誓,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字会刺激到易轩,我也没曾想他会去和以安较劲儿。第二天早上,易轩说:“代大夫,今天让我做一顿饭可好?”
以安与我是同样的反应,愣了半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回神后,以安应道:“那今天的午饭,就劳烦易公子了。”
易轩嘴角一勾,转脸看着我:“以秋你今天就别去了,留下来帮我看看火,万一我看不过来,把这房子烧了,那可就不好了。”
我看向以安,以安默了片刻道:“药草采得也差不多了,今天你就别去了,留下来帮忙看着也好。”
我道:“你小心些。”
以安叮嘱了几句,背上背篓,拿着锄头就进了林子。以安走后不久,易轩就从屋角提出一只还吊着一口气儿的野鸡和野兔,他依着昨天的法子将鸡兔剥皮弄净,我就杵在一旁,静眼看着。易轩扬刀预备剁鸡时,他摆手道:“以秋,你后退点儿,小心溅身上。”
我依言退了几步,易轩一刀砍下,这一刀正好砍中鸡背骨架。骨架将刀子卡得死死的,他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这尴尬。折腾了一会儿,易轩才将菜刀取出,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剁鸡。
易轩剁鸡的手法很生疏,不难看出这是他第一次下厨。但他非要表现出自己很熟练的样子,围着围裙,拎着菜刀,一本正经,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易轩见我笑了,便道:“以秋,你别看我这刀工不怎么样,其实我做的菜还是很好吃的。”
“易公子还做过菜?”我来了兴趣。易轩甚有自信:“我看一眼就会了,昨天代以安做菜时,我将那顺序记下了。待会儿做出来,味道应该不比他差多少。”
“应该差不多。”我应了一声。像他这种公子哥,我实在是捉摸不透他为什么非要来这深山老林,还要与以安较劲儿,搁这儿杀鸡做饭。
难不成……这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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