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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遍是桃花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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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邹子恒喊了一声,又冲了上去。
邹子恒的剑眼看着就要刺中青衣人的胸口,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人!
当真是飞来的,呼呼啦啦飞来的!
撑开的油纸伞在空中飞速旋转,卷起一阵旋风,刮起地上尘烟碎瓦。邹子恒被迷了眼,下意识眨了眨,模糊的视线只见到一条修长修长的腿斜着踢过来。
噗的一声!修长修长的腿正正踢在邹子恒的胸口!
陆离咂咂舌,那一脚,仅是看着就觉得胸口疼。
邹子恒挨了一脚猛踢,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对突袭者怒目而视,待看清那人的眉眼儿,更加恼火!
陆离的双眼也锁定了突然而来的人,只觉得眼珠子发热,心里堵得慌。轻不可闻地叫道:“闻天。”
来人正是失踪几日的闻天。衣着未变,头发未乱,唯一的变化便是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
不知何时,天上飘下了小雨。雨丝稀稀落落,打湿了陆离缕缕青丝。
此刻,邹子恒的眼中迸出杀意,不加遮掩地瞪着闻天,沉声问道:“闻兄,你这是何意?”
闻天对邹子恒的质问置若罔闻,举步走到陆离面前,将手中油纸伞撑起,为陆离撑起干干净净的一片天。
陆离微微昂头,瞧着闻天。如墨般的双眉,黑的发亮的眼珠儿,嘴角勾起的笑意很淡,也很温暖。
这便是闻天。
不在乎时辰地点,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的闻天。
闻天笑眯眯地看着陆离,“怎么我才走几日,你就许给别人家了?”
陆离并不在乎他的胡言乱语,指着青衣人,问闻天,“他是谁?”
闻天想都不想,回道:“朋友的朋友。”言罢,对朋友的朋友说,“还不走?等着一起被抓?”
那青衣人闻言作势要走,哪知,邹子恒又一次上前,准备出手。闻天脚尖一挑,挑起颗石子,飞落在邹子恒脚下。
警告——再追踢傻你!
邹子恒怒视闻天,“闻兄,你这是何意?”
闻天眯眼一笑,“邹兄,你若是晚到片刻,你手中宝剑就刺穿我朋友的朋友的胸膛了。你要杀我朋友的朋友,我怎能坐视不理?不要以为你是陆捕头的朋友,就随便杀人,陆捕头可是不讲私情的。”
陆离扯了扯闻天的衣袖,闻天立刻低头,“怎了?”
陆离问道:“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闻天撇撇嘴,“随便走走。”
“为何又回来?”
“随便走走。”
陆离不急不恼,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遂道:“那你再随便走走可好?”
“走去哪里?”
“府衙,帮我叫谭虎过来。”言罢,眼睛半眯起来,“别说你不知谁是谭虎。”
若是换了旁人被如此挤兑,必然是尴尬又脸红的。可闻天面色未变,笑道:“知不知不打紧,我可以找人打听嘛。你等我回来。”
闻天将手中伞交给了陆离,可一旁的邹子恒却说:“陆兄,你怎放心让他去?若是半路又随便走去哪里,再找可就难了。还是我去更为合适。”
陆离当真思考了起来,闻天只专注撑伞,去与不去毫不在意。
忽然,陆离一脚踹中闻天的小腿,后者吃痛单膝跪在了地上。陆离随手掏出一根绳子,将闻天抹肩头拢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闻天苦哈哈地抱怨道:“早就说过,没事不要带一根绳子到处走。说捆就捆,怎也不打声招呼?哎呀,陆捕头,轻些啊,你肩膀还有伤吧?”
有伤也不耽误捆个把人。
邹子恒没想到陆离居然捆了闻天,看到此画面心里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陆离捆得格外顺手,最后抓着绳子一头,把闻天牵好,对邹子恒说:“有劳邹兄跑一趟府衙,请谭虎速速赶来。”
“好。”邹子恒收了宝剑,纵身跃上墙头。
园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21章 若他日反目,你可会杀我
闻天仰起头,看着陆离苦笑连连,陆离瞧都不瞧他,撑着伞只是望着远处的夜空。
今夜下了雨,月亮星星都被乌云遮了去。
记得,吴家惨案的那一晚,天上也是这般的阴沉,打了不知多久的雷,就是不见一滴雨落下。
陆离轻声说道:“是不是那晚的雨,到了今日才下。足足憋了七日,回魂夜,一起哭着回来。”
闻天打了个冷颤,哭笑不得地说:“胡思乱想什么呢?”
“闻天,在你看来,这是一场戏,还是一个故事?”
陆离没头没脑的问题让闻天有些语塞,脸上也有了几分有口难言的懊恼之意。身边的陆离站得笔直,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如珍珠落玉盘似地,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为夏日的夜雨平添了几许凉意。
“你还有伤呢,有话进去再说吧。”闻天的口气正经了些,也不见往日的插科打诨。
陆离微微叹息道:“进去,还出得来吗?”
闻天咂咂舌,动了两下站起身来,走到伞下,近近地瞧着陆离,“你为何今晚来?”
“不想再拖。”陆离直视着闻天的双眼,不躲不闪,无怒无喜,“你想想看,我为而来?”
“等人。”
“谁?”
闻天轻轻一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等?”
“会来的人自然会来。等,便是等会来的人。”
陆离低下头,哼笑了一声,“你果然听到了。”
听墙根的事情被当面揭穿,闻天还是不疼不痒地笑着。陆离缓缓摇摇头,轻声问道:“走不走?”
“今夜不走。”
“不走就晚了。”陆离仍然撑着伞,不知何时,伞的大半都罩在了闻天身上。
闻天轻不可闻的叹息声落在陆离的发顶,仿佛结束了这一次似懂非懂的交谈。
既然都不想再说什么,那就进去吧。
陆离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闻天,默默地走向有屋檐遮雨的地方。闻天的手还被捆着,跟在陆离身边,走在他的油纸伞下。夜色被雨水洗刷,雾雾蒙蒙。两个人不疾不徐地走着路,并不在乎前方是何所在。
即便是到了屋子里陆离仍然举着伞。
“闻天。”陆离站在伞下,轻声说道:“如果日后你我反目成仇,你会杀我吗?”
同样的话,他问过邹子恒。
闻天很平静,平静的有些违反常理。他斜睨了陆离一眼,轻松回道:“你都说是反目成仇了。”
陆离想了想,收了雨伞,放在一旁。
“谭虎会来的。”陆离说。
“他就是你要等的人?”
“该说,他只是半个。”
“半个?”闻天难得面露疑色,“何为半个?”
“就像你在孙玉身上找到的火折子。”言罢,陆离昂起头,定定地看着闻天,“我想不通,为何一个更夫的身上会带有上等的火折子,火折子的另一半哪里去了?”
“你查清楚了?”不知为何,闻天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忧虑。
陆离安抚般地笑了笑,“本地经营成衣铺的孙家家主,从云古镇带回两个火折子,一个留作自己用,一个送给了大人。孙家家主的火折子还在身上,大人的却不在了。”
闻天一愣,随即问道:“你怀疑梁大人?”
“你呢?”
“不知。我不了解梁大人,说不上怀疑与否。”
“大人失踪了。”
闻天的咧嘴冷笑一声,“倒是会挑时候。”
陆离迈动了脚步,在娃娃屋子里慢慢地走动起来。边走边说:“镇上来了两伙人。一伙青衣人,一伙黑衣人。黑衣人想要杀吴柏桦,想要杀我;青衣人处处与他们作对,明明可以生擒活捉,却次次放过了过去。吴柏桦醒来第一句话,问我可知金精,最后遗言,让谭虎对我虎视眈眈。”
陆离的话说得有些含糊,闻天却听得明明白白。既然明白,装糊涂大可不必。
“那天在紫竹林,我留下你去追打飞镖的人。出了紫竹林……”
“闻天。”陆离忽然打断了闻天的自述,“如果你不能全盘托出,就不要再说了。”
闻天一愣,不知如何应对。而陆离,快步走到他身边,三下两下解开了绳子,“走吧,再不走,真要惹麻烦了。”
见陆离真心想要自己离开此地,闻天倍加疑惑。不由得问道:“你不怕我与吴家案有关?”
“怕。”
倒是实在!
“我对旁人说,你与吴家案无关,我骗了人。你怎会与吴家案毫无关系?我只是想,你无恶意,无贪欲,无杀气。能走就走吧,吴家案比我想的更深,更黑。”
“陆捕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陆离点点头,“古有云:玉精为白虎、铜精为僮奴、铅精为老妇、金精为车马。百年前,有人目睹惊雷之后金色车马落在驼峰山中,想必那就是金矿即将现世的预兆。
陆离对道家学说一向缺少兴趣,他也是从吴柏桦口中推想出,山中有金矿。而谁都知道,吴家祖上传下两座山头,想必,那金矿就在吴家山头上。
闻天道:“杀害吴沈一家,为的是金矿?”
“自然。但是,吴沈不可能老老实实将金矿双手奉上,而金矿究竟在何处,除了吴沈再无一人知晓。吴沈自知保不住金矿的秘密,便想救助南岭洲丁大人。他写了一封书信让吴柏桦带出去求助,但吴沈还留了一步,这一步就是金矿所在。”
闻天狐疑地说:“你的意思是,地图?”
“正是地图,不然还有什么?”说着,陆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闻天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夜归来。你手下那些青衣人知道我踹了摇车,知道我去过驼峰山。今晚,不止是你想要找到我,黑衣人一伙也要从我身上拿走图。”
真相被轻而易举地揭穿,闻天再也维持不住伪装出来的随意。
陆离还是陆离,冷静如初。问道:“梁大人呢?”
闻天抿着嘴沉默片刻,方说:“将他关起来了。”
“灭口?”
闻天摇摇头,“是他自己的选择。”
陆离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手中宝剑。双目澄明,直视闻天,“闻天,你走不走?”
闻天沉声道: “你将图交给我,我便走。”
陆离只说二字:“打吧。”
刀光剑影,闪躲腾挪。俩人从屋内打到园中,从园中打到屋顶。如此声势居然无人问津,好像整个驼峰镇的人都睡死了过去。
不消多时,陆离的身上有了数不清的细小伤口,闻天嘴角淌血,内伤不轻。俩人各自退到一边稍作喘息,陆离甩掉剑身的血,冷声道:“原来你隐藏了内力。”
“陆捕头,你也未曾于我动过真本事,你我彼此彼此。”
“既然如此,我们不必来虚招。最后一次,你可伏法?”
闻天冷笑道:“伏法?伏的是什么法?”
话音未落,剑已经到了眼前!闻天不躲不闪。
陆离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如被点了穴,动弹不得。他垂眼看着胸口上的伤,看着贴在胸口的手掌。噗的一声,喷出大口血来。
对此已无反击之力的陆离,闻天第一次对露出真实的笑容。
苦笑,苦到了二人心里。
闻天黯然道:“对不起,我……”
这话,真是讥讽。
陆离带着一点嘲讽的笑容,缓缓瘫倒,从屋顶跌落在园中。闻天眼睁睁看他跌落,脸上尽是惊愕之色。
“不,不可能!我没用几分力啊。”惶急间,纵身跳下。
闻天脸色煞白,狠狠咬着嘴,嘴上还有陆离刚刚吐出来的血。血腥味提醒他还有要事需做,他只能压制着内心的自责,在陆离的尸身上找图。搜遍了身体,再去看他的鞋子。
图,藏在鞋底,叠成小小一块儿。闻天的脸上并未露出喜悦之色,深深瞧了陆离一眼。为他抹去脸上的脏污,整理错乱的衣衫。这时,一柄刀横在了闻天的脖子上。
闻天神色不变,继续给陆离整理。只是,冷淡地说:“这时候才出来,你倒是能忍。”
持刀之人嗤笑了一声:“劳烦你帮我做事了。把图给我吧。”
闻天忽地喷笑出来,扭头,瞧着对方,“你当你是谁?你当我是谁?”
谭虎面目狰狞,使劲横了一刀。刀刃在闻天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印。他说道:“不管你是谁,图是我的!”说完,便要一刀砍了闻天的脑袋。
闻天避开了谭虎的刀,却见那刀奔着陆离去了。踢脚,踹开他的刀身。急忙将陆离抱起,运起轻功落在稍远的墙根下,轻轻地放在一旁。转回头不与谭虎废话,当即动起手。
然而,愤怒并不能让现实为他改变。
对上谭虎,闻天很快就要败下阵来。谭虎不断诱骗他交出图,并承诺饶他一命。闻天最后不敌,被踢倒在地,刀刃再度横在了脖子上。
闻天有气无力地说:“就算你拿到图,也到不了金矿。”
“不劳你费心,快交出地图!”
说时迟那时快!当杀气袭来,闻天与谭虎都来不及提防。剑光一闪而过,谭虎被伤及右臂,倘若不是他躲得快,一条手臂就会砍了下去。
谭虎与闻天惊愣愣地看着死而复生的——陆离!
陆离还是陆离,清风般的人,俊秀、漠然、月光下的君子竹一般,屹立笔挺。他脸色虽不好,气息可沉稳许多。看了看狼狈不堪的二人,说道:“我不杀人,你们其中一个不是人。”
闻天忽然惊喜似地叫了起来,“你还活着,太好了!”
对于闻天的态度,陆离自觉自动无视。他转眼看着谭虎,说道:“邹子恒呢?”
“自然是绑了做人质。”
陆离闻言却摇摇头,“不对。从一开始便不对了。只要有你的出现,邹子恒便会不见。邹子恒出现,谭虎就会不见。”
闻天眨眨眼,“什么意思?”
陆离漠然的面对谭虎,“谭捕头、邹大侠、我该如何称呼你?”
第22章 先解决君子,再解决痞子
谭虎当真是愣住了,像是看着疯子一般地看着陆离。
闻天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谭虎,怎么看这瘦小枯干的谭捕头跟身高马大的邹子恒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谭虎冷声说道:“陆捕头,你这是说得什么疯话?”
质问之词尚未在夜风中消失,陆离已经持剑刺向了谭虎!这一剑带着千钧之力,势如破竹!谭虎不得不速速后退,避开凌厉的剑气,急急抽出快刀抵挡。陆离的双脚还没沾地儿,剑势在半空中突然变式,快如闪电直取谭虎左眼。
“陆离!你好大胆!”谭虎避开第二剑,大声吼道。
陆离并没有斗嘴皮子的意图,一门心思进攻谭虎。不过几招的功夫,谭虎退无可退,闪躲不及,右臂被陆离手中的剑所伤。谭虎捂着手臂,狠狠道:“陆捕头,你是活腻了?”
陆离却说:“你惯用的是剑,不是刀。若不换剑来与我对抗,不出十招,必然会死在我的剑下。”
闻天挑挑眉,摸着下巴琢磨着说:“的确,这几招刀法使得很是别扭,可见,并非你惯用的功夫。若是换做剑,情况大大不同。”说着,闻天斜睨着谭虎,“谭什么的捕头,你到底谁啊?”
谭虎对闻天怒目相向,“你又是何许人?”
噗的一声,闻天笑了,“我自认普天之下最能装假的是自己,见了你,我甘拜下风。”
陆离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俩,还真分不出个伯仲。”
“哎,陆捕头,此言差矣。”
陆离看都不看闻天,身形一晃,再次杀到谭虎面前。这一次,比方才的攻势还要凌厉,迅速,谭虎手忙脚乱地躲避,找机会反戈一击。陆离的宝剑在他鼻梁上留下一道伤口,谭虎狠狠心咬咬牙,趁机一把抓住了陆离的手,看似准备空手夺剑。
如果谭虎真可将宝剑夺下,势必会被割断几个手指;如果他放开陆离的手,至少可以全身而退。谭虎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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