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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遍是桃花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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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何等聪明?当下便问:“如同毒物自行钻进了孙玉的体/内?”
  
  “正是如此!“小徒弟惊呼。
  
  陆离回头瞥了眼里间的尸体,转回头来,低声问道:“可知何处中毒最深?”
  
  小徒弟咂咂舌,伸手在陆离的心口上点了点。
  
  陆离心下了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到了酉时,镇上不少人都知道陆捕头这一天忙得紧,时常在闹市上催马疾行。大家都纷纷猜测是沈家的案子有了眉目,故而陆捕头才会这般焦急。可为何不见梁大人呢?
  
  虽然梁大人无能了些,但吴家案子如此重大,他老人家为何不露面呢?这时,有人偷偷说道,听说梁大人根本不在镇上。
  
  于是,有人嫌弃道:“要说梁大人真是好命。明明草包一个,却找到陆捕头这样的好捕头,若是没有陆捕头,梁大人可怎么办才好?”
  
  “此言差矣。”手托鸟笼的老先生淡淡说道:“衙中师爷也是位能干的啊,梁大人当真好命。”
  
  此时,被陆离叮嘱要仵作暗中验看吴柏桦尸体的师爷正在房中不安地踱步。
  
  师爷并未想过吴柏桦之死还有蹊跷,只当是陆离不想胡大人与谭捕头知道此事,方才偷偷验尸。哪成想,仵作验尸之后,说吴柏桦并不是死于内伤,而是中毒身亡。这毒很是蹊跷,五脏六腑皆已变黑,尸体表面的伤口却还是鲜红之色,可见,毒是自内由外而发。这便不合道理!
  中毒莫过于三种可能。一,刀尖上猝了毒,伤及人身后,毒自伤口进入体/内、二,吞服毒物,毒物被下到吃食中或是茶水中,吞服之后,毒发身亡;三,吸入体内,大多以毒烟为主,从口鼻进入体内,进而身亡。
  
  以上三种可能,尸体表面都会有些异常。可吴柏桦,从尸体表面来看,半分异样没有。若是不是刨开来看,当真没想到他是中毒而死。
  
  仵作找人去询问老郎中,吴柏桦被带回衙门之时可有中毒迹象。老郎中气的胡子都飘了起来,当下吼着对传话的人说:“老朽行医二十余载,会查不出中毒没中毒?你让他亲自来问我!”
  
  老仵作哭笑不得,但,转回身再看吴柏桦的尸体,眉间尽是抹不去的疑云。
  
  师爷也搞不明白,吴柏桦所中之毒究竟是来自哪里。然而,有一事师爷还是明白的——陆捕头知晓这一切。
  
  遂叫来一名捕快,询问陆捕头下落。那捕快便将听到的关于陆捕头的行踪详细说了,师爷更加焦虑。
  
  “太鲁莽了!”言罢,师爷叮嘱捕快,“最好留下几人在府中随时听候陆捕头差遣。哦,还有邹大侠的那几个家丁,现在何处?“
  
  捕快说:“也在府中。早上,那几个人从小六去看郎中,回来时陆捕头已不在,他们便在门房等着。”
  
  师爷无奈地叹息道:“罢了,这时候也顾不上他们。你去厨房要些点心和好茶,我去应付应付胡大人。”
  
  此时,胡大人不知道因为何事,在房中坐立不安。
  
  半个时辰前,他差人去找谭虎,至今不见谭虎前来。胡大人察觉到事情有变,却苦于手上没有信得过的人,唯一信得过的便是谭虎,这人却一去不返,甚至,胡大人不知道谭虎在做什么。
  
  师爷在屋外敲了门,胡大人连忙坐会椅子上,摆好了架势,喝道:“进来。”
  
  师爷端着茶盘,上面摆满了点心和香茶,笑眯眯地走进屋子,“胡大人,晚饭还有些时候呢,您先吃些点心吧。我们这等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后厨大娘做的核桃酥还算不错,您尝尝。”
  
  胡大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说:“嗯,放下吧。”
  
  师爷也不啰嗦,放下点心茶水躬身告辞。走到门口,却被胡大人叫住。
  
  “胡大人还有何吩咐?”师爷问道。
  
  胡大人说:“陆捕头何在?叫他来见我。”
  
  “胡大人,陆捕头不在府中。他去了何处,下官也不知道啊。”
  
  胡大人刚要发火,师爷忙补充,“不过,方才听捕快说,谭捕头好似去了吴沈家的废宅,还踹烂了娃娃的小摇车。”
  
  “哦?”胡大人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而他的手,拢在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师爷走出屋子。随着最后一条阳光随着房门的关闭被阻隔在外,房中的窗户无声无息地打了开来,谭虎一个纵身,从外面跳入房中。
  
  胡大人见到谭虎,急道:“你怎么才回来!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谭虎白了胡大人一眼。
  
  捕头给大人眼色看,这可是大不敬!古怪的是:胡大人竟然没有责难谭虎,反而亲自为他斟了杯茶,奉上。
  
  谭虎坐在椅子上,将手中茶放在一旁。说道:“怕是被陆离抢了先机。”
  
  “此话怎讲?”
  
  “我正要动手,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出现在吴家废宅,我担心被人发现,失了一次机会。”说完,谭虎蹙蹙眉,“吴柏桦你不必担心了,死了。”
  
  听闻吴柏桦已死,胡大人双眼啊放光,“那图……”
  
  “还未到手。”谭虎恨恨道,“梁墨水当真狡猾,这时消失不见,我们就不能直接对陆离施加压力。即便逼迫与他,也要先把人找回来。”
  
  胡大人知道,陆离一直不在府内。
  
  “拖不得啊。”胡大人自语道,“眼看着就要到限定日子了,图还没到手,可如何是好?”
  
  “你怕什么?”谭虎冷笑道:“大不了,我们等陆离找到图,再抢过来。此地是你最大,就算梁墨水回来,能耐你何?”
  
  胡大人被吹捧了一番,心里也觉得舒坦了许多。挺了挺腰板,大有天下唯我独高的气势。谭虎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却没吭声。
  
  不过,谭虎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便问:“你可听说过‘闻天’?”
  
  “闻天?”胡大人愣了愣,“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何人?”
  
  “不清楚。陆离问我,是否听过,还嘀咕说是他看错了。我很担心,在你我来此地之前,那个人会不会……”
  
  “不会不会。”胡大人忙摆手,“那人已经被我废了双足,关在地牢。怎会来此?你莫要多想。”不过,闻天这名字的的确确很耳熟啊。
  
  谭虎是个多疑之人,对胡大人说:“陆离不会无缘无故问我是否知晓某人,你好好想想,闻天这名字究竟在何处听过。想起来了,速速派人告知。”
  
  “莫非,你还要出去?”胡大人紧张地问。
  
  谭虎冷笑道:“怎么?害怕有人取你性命?安心,你在此处安全的很。”说完,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胡大人留在房中喃喃自语:闻天,闻天,好耳熟啊!
  
  随着入夜,镇上的闹市也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死气沉沉的废宅里忽然亮起一盏烛火,烛火如一根细小的枝桠,北风吹过,缓缓摇曳,将一束剪影映在乌漆墨黑的墙壁上。若是不仔细看,很难辨认出那是一个人的影子。
  
  陆离坐在娃娃房中的地上,面对着窗洞,低着头,观看地面上唯一干净的地方。这是白天里谭虎发现的,陆离当时说不晓得,事实上,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处,曾摆放过娃娃的小木马。
  
  宁静夜,乌黑天,风声鹤唳,更声旦旦。四个蒙面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落在后园,这些人相互使了眼色,朝着娃娃屋子而去。
  
  他们还没走过荷花池的小桥,忽然有两名蒙面青衣人而至,站在桥的那一端,与他们相互对持起来。
  
  青衣人出现似乎并未让这些黑衣人感到意外,显然,也是在计算之中。
  
  青衣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看眼睛似乎年纪偏小。他回头看了看屋内的烛火,转回头来对桥那边的黑衣人说:“你们可有带着礼品前来?”
  
  为首的黑衣人警惕了起来,“何意?”
  
  “第一次来嘛,总要带点薄礼的。怎么,没人教过你这些礼仪?”
  
  “傻话!”为首的黑衣人道,“吴家死绝了,带什么薄礼?纸钱吗?”
  
  “哎呀,你这人眼神不济?”年纪偏小的青衣人说道:“这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你们,怎说死绝了?”
  
  四名黑衣人闻言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并无人啊。
  
  那年少青衣人又说:“呦,吴员外,你先把脑袋接上再说话,这样会漏风,我听不清楚啦。”
  
  高个子的青衣人一巴掌招呼道同伴脑袋上,“少说几句!”
  
  年少的青衣人揉揉被拍的脑袋,委屈道:“我真的看得见啊!你们这些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
  
  这时,桥对面的黑衣人也看出来对方是虚张声势,低喝了一声:“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少年青衣人呵呵冷笑,“你们可知今晚是什么日子?”
  
  黑衣人当然不知。
  
  “头七。”少年青衣人又呵呵说道,一字一句地说:“回!魂!夜!”
  
  小北风应景儿地刮起一股冷涔涔的寒意……
  
  少年青衣人压低了嗓子,呵呵地笑道:“吴家被害死的一十六口都回来了,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你们。”
  
  小北风又应景儿一般地吹了起来……
  
  黑衣人稳了稳心神,怒道:“杀了他们!”
  
  头七。
  
  回魂夜。
  
  如果所有冤死之人都能回来一次,那些被自己所杀的人,会不会也来找自己索命?
  
  陆离沉沉地叹了口气,将此种不明的情绪压制在心底。只细想,原来上一次给自己药丸的青衣少年,还是个神棍。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我家闻天就要粗来了。
闻天:总算把我放出来了!

第20章 怒踹君子剑,好撑油纸伞

    一阵阵的疾风顺着窗户打进屋内,屋子里细小的烛火不安地晃动起来。陆离紧紧握着手中的宝剑,忍耐着想要出去一看究竟的念头,
  
  外面那些都是走卒,他要等的帅将!
  
  即便如此,陆离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园子里的打斗。不消多时,陆离暗想:那少年青衣人好功夫,他同伙的武功似乎还在他之上。若是换做自己与这二人打斗,怕是也要过上百招才能打得赢。但显然,另外一伙的四个人并不是那二人的对手。
  
  为首的黑衣人被打中了背脊,猛地扑倒在地。
  
  来此之前,他们已经料到会有人拦阻,甚至做好了一些对付突发状况的准备,却没料到,两个青衣人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不是被杀就是别抓。
  
  黑衣人低喝了一声,“撤!”
  
  “想走?”年少青衣人正打在兴头上,发现对方准备跑路,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一甩手中宝剑,指着那黑衣人,“是不是好汉了!?”
  
  回应他的是四个人嗖嗖嗖嗖跃上墙头的跑路声。
  
  年少青衣人瞪起眼睛,“回来啊,没打够呢!”说完,一个跳跃居然直接跳到了院墙外面。
  
  高个子的青衣人很着急,边追边叫:“穷寇莫追!”
  
  飞奔在前面的年少青衣人喝道:“他们那里穷?穿得比我还好!”
  
  说话间,年少的青衣人已经没了踪影。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就连北风都不再刮起。陆离守在娃娃屋子里,估摸着现在怕是已经到了亥时。
  
  今夜静的使人烦躁,虫儿不鸣,狗儿不叫,就连喜欢到处喵喵叫的猫儿都不知藏到哪里去了。万籁俱寂的时候,一阵急促而又清晰的脚步声,传进了陆离的耳中。
  
  陆离听得出来者身怀武功,脚步声丝毫不加掩饰。凝神细细分辨——不是闻天。
  
  很快,那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门上被烧毁一半的帘子飘了起来,一柄长剑率先进入陆离的视线。
  
  “你果然在这里。”来人的口气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陆离蹙蹙眉,诧异道:“邹兄?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找你。”说着,邹子恒快步走到陆离面前,蹲了下去,“你还有伤在身,为何独自前来?”
  
  “邹兄,你怎知我在此?”
  
  邹子恒说道:“那几个家丁一天都不见你,便回去跟我商量。我这才知道,你一直都没回府衙。我也是想来撞撞运气罢了。”
  
  陆离闻言,慎重地点点头,“劳邹兄费心了。既然来了,陪我多等等吧。”
  
  邹子恒自然愿意陪着陆离等待。衣冠楚楚的邹大侠也不嫌弃地面脏污,挨着陆离席地而坐。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肘碰了手肘。陆离仍旧闭目养神,如入定老僧;邹子恒偷偷看着身边人,心有感触。
  
  “陆兄……”邹子恒只是唤了他的名字,似乎并没有说下去的意图。
  
  “邹兄有话不妨直说。”
  
  “你在等谁?”
  
  “我也不知。”
  
  “不知?”
  
  陆离点点头,说:“等,会来的人。”
  
  邹子恒沉思了片刻,“是……闻天吗?”
  
  陆离缓缓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邹子恒,“为何提到他?”
  
  邹子恒说:“自他从紫竹林一走,再也没露面。我以为,你会介怀。”
  
  “邹兄想多了。”陆离一副寻常口气,“闻天与吴家案并无瓜葛,迟早要走。早走晚走有什么区别?我为何要介怀他的去留?”
  
  陆离一番话将邹子恒说得有些尴尬,低声笑了笑。这时候,一束月光洒了进来,映亮了陆离的双眼。眼睛澄净而明亮,好看的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邹子恒忽然问道:“如果哪一天我不辞而别,你会不会挂念?”
  
  陆离反问:“如果有一日我与你反目成仇,你会不会杀我?”
  
  邹子恒惊愣,下意识地说:“小离……”
  
  唐突之下的亲昵称呼并未让陆离觉得不适,他的眼神柔和了些,“听不惯,叫我春水吧。”
  
  “春水?”
  
  “嗯。”陆离拿起宝剑,站起身来走到屋子中间,随口说:“大人是在春水河边捡到了我。那时,我只记得自己叫陆离,其他的一概不知。有一日,大人闲来无事,给我取了‘字’——春水。”
  
  邹子恒扶额苦笑,“这字真是……还亏得梁大人是中过榜眼的。”
  
  陆离低下头,脚尖蹍了蹍灰土,喃喃自语:“我很喜欢。”
  
  不晓得简单的一句话拨动了邹子恒哪根心弦,他起身走到陆离跟前,深情地唤了一声:“春水。”
  
  邹子恒的手慢慢伸出,朝着陆离手而去。陆离察觉到他的举动,竟然没躲没闪。眼看着邹子恒就可以表露心迹,握住那只向往已久的手。
  
  突然,园子里传来噗通一声!好像有什么重物掉了下来。陆离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一个转身跑了出去。
  
  邹子恒的手落了空,狠狠地瞪着窗外。
  
  陆离跑到园子里,邹子恒也一并跟了上去。只见,在南墙下,正有一个人捂着脸,哎哎呦呦地爬起来。
  
  这人一身青衣打扮,脸上还蒙着一块青布。
  
  邹子恒上前将陆离挡在身后,低声说:“你有伤,不要动手。”
  
  陆离被挡住了视线,歪歪头,去看那不远处的青衣人——新来的?
  
  那青衣人终于站直了身子,揉揉方才摔疼的脸,也看到了邹子恒与陆离。扬声道:“二位,我是被人推下来的。我这就回去,可否当没见过我?”
  
  自然是不能!
  
  邹子恒撇下陆离,已经赶到青衣人面前挥起宝剑。
  
  陆离观察了那青衣人两眼,又看了看他掉下来的墙头。随后,不紧不慢地走过荷花桥,加入了打斗之中。
  
  一个邹子恒对青衣人来说,还能应付应付,可加上陆离,他显然处于下风。边打边退边抱怨:“两个打一个,不公平!”
  
  陆离横扫一剑,说道:“告诉我,是谁推你下来,我便停手。”
  
  青衣人想了想,“算了,还是你俩打我吧。”
  
  说是打,其实陆离招招手下留情,邹子恒则不然,似乎每一招都准备要人命。不一会儿的功夫,青衣人品出滋味来了,指着邹子恒怒道:“你这是作死啊!”
  
  “少废话!”邹子恒喊了一声,又冲了上去。
  
  邹子恒的剑眼看着就要刺中青衣人的胸口,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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