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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6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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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中有了那么一刻僵凝……

马儿无声的倒下,已耗尽了最后的一分气力,十数杆长矛空中架住了纥豹,有如最后的祭奠。

长枪抽回,半空鲜血喷洒,纥豹落在地上,有如倒空的米袋,软软的倒下去。

血流如河,从西梁军营漫出来,顺着战场蠕蠕而动,蛇一样的蜿蜒。

这次惨烈的交锋终于到了尾声。

如果算上昨天毙命的邛得瑟,西梁军两天之内,已杀了六个千夫长,剿灭了近六千的突厥兵。而西梁军营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冷,还是那么的静!除了尸体、死马、鲜血外,西梁军营没有改变什么。

夏日的风,奔放而又热情,但吹到突厥兵的身上,刻骨的冷。

这才算是突厥兵和西梁军进行的真正第一次的交锋,隆科萨人还镇定,但一颗心揪起来。突厥兵已失去了原先的傲慢和威风,眼中闪过惊怖之色。

他们瞧不起中原人,因为强者为王,自古如此。

西梁军采用的方式,他们从未见过,但不能不承认,这种方式的血腥暴力,丝毫不差于他们。原来中原人的手段也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原来中原人攻击的犀利,丝毫不弱于突厥骑兵。

这一战,已让突厥兵的自高自大的心理产生了困惑,他们怀疑,虽出动了二十万的兵马,但这场大战,绝非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尉迟恭沉静依旧,凝望着突厥兵的反应,但心中激荡。

虽然不过杀了数千突厥兵,但对他来说,绝对是痛快淋漓的一场大战。他自出道以来,虽经百战,比这轰轰烈烈的也有,但这一仗扬眉吐气,立威突厥,无疑让他消沉的意气重新爆发。

萧布衣倒是宠辱不惊,静静的望着突厥兵的反应,盘算着他们就此退走,还是不知死活的继续进攻。若论骑兵对攻,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可眼下西梁军如对瓦岗军一样,坚守不出,再加上弩车相助,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突厥兵只凭草原那一套,在中原如何行得通?

隆科萨已没有再作战的勇气。

突厥兵亦没有进攻的激情。

烈日起,隆科萨进退两难。这时候西方又是马蹄急骤,尘烟高起,有游骑禀告,可汗驾到。

隆科萨心中一惊,满面羞愧。颉利一见,已知结果,不由脸色阴沉。可听到突厥兵竟然一口气折损了五千多人之多,颉利已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本来以为出兵三万,吓也吓退对手,没想到敌手还和钉子一样,不挪半寸,自己的兵马却已损失惨重。骨础禄见到血流成河的场面,也是心中一惊。

面对个黄蛇岭,太原胸口的一根刺,突厥兵二十万大军,竟然束手无策。

颉利可汗问道:“隆科萨,你确定萧布衣就在黄蛇岭?”

隆科萨犹豫片刻,摇头道:“不能确定。”

“那你认为黄蛇岭中,有多少西梁精兵?”颉利又问。

隆科萨想了半天,“不太知晓。”

颉利怒极反笑,“黄蛇岭蜿蜒数十里,你知道是否有其余的道路进攻?”

隆科萨脸色发苦,“还没有去探。”

颉利脸色一扳,心中愤怒。见损兵折将,他早有怒火,见隆科萨一问三不知,已要借机发作,骨础禄见状,慌忙道:“可汗,西梁军狡猾多端,我等初次接触。小败何足一道?前段时间萧布衣还在,这刻到底在否还在黄蛇岭,没人得知。依我之见,只要可汗出马要和萧布衣对话,他若还在,断不肯折损士气,必定出来。如此一来,岂不可确定萧布衣就在黄蛇岭。他若在此,我等可重兵围困。杀了个萧布衣,抵得上取下东都城!他若在此,我等可断其后路,兵逼井陉,让他无处可逃。再说唐军多半知道黄蛇岭小路,到时候迂回攻打,不怕擒他不下。”

李大亮眼前一亮道:“黄蛇岭蔓延数十里,这里的百姓多半有知道小径入山。西梁军营眼下虽是风雨不透,但难保其余地方没有漏洞。”

颉利点头,策马而出,离西梁军营数箭之地而止,实在也怕西梁军的弩车。命数百突厥兵齐声喊道:“西梁王,可汗约你出来一叙。”突厥兵齐声一喝,远远传出去,西梁军营静寂无声。

尉迟恭听闻,道:“颉利找你,不怀好意。”

萧布衣露出笑意,“大兵压境,肯定不是想和我讲和了。”

“他或许……只想确定你是否在黄蛇岭。”尉迟恭道:“他损兵折将,到现在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制定对策?”

萧布衣道:“若是如此,我更要出去和他一见!”

尉迟恭问道:“西梁王,你以身犯险,吸引突厥重兵,可若是真的被围困,岂不骑虎难下?”

萧布衣抬头望天,良久才道:“有时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吸引住突厥的重兵,拖疲突厥人,拖垮唐军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尉迟将军,我们绝非孤军作战!我们需要做是……坚持!”

他口气坚定,不容置疑,尉迟恭望了他良久,只说了一个字,“好!”

萧布衣策马到了营外,远远道:“颉利,不知你求见本王,有何话讲?”他话语淡然从容,可声动千军。

颉利听萧布衣中气十足,有如天神般,心中凛然。萧布衣中计出来,让他心中暗喜,目的已达,还要说两句撑撑场面,喝道:“萧布衣,想中原大局已定,你逆天行事,妄自出兵,终会天怒人怨……”

萧布衣笑道:“中原大局稳定,你又何必出兵?”

颉利一滞,狡辩道:“我是听你大动干戈,致民不聊生,这才出兵南下,为救中原人于水火。”

萧布衣淡淡道:“颉利,人在做、天在看,狡辩何益?突厥屡乱中原,百姓痛恨,你可掩突厥人之口,但如何能掩住苍天之眼?李渊引狼入室,天下不容。本王顺应民意,平定中原,大势所趋,已无人能挡。我只奉劝你一句……”略作停顿,喝道:“颉利,现在滚出中原,可保性命,若再兴兵,本王就算追你到天涯海角,也不会饶你的性命!”

萧布衣断然一喝,三军皆闻,颉利已勃然大怒。

尉迟恭听到,暗想颉利就算想回,听到这话,肯定也不会回转。萧布衣此举不言而喻,激怒颉利,拖疲突厥大军,等到其军心涣散,再给与他雷霆一击。

“萧布衣,你莫要猖狂……”颉利怒喝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所率三十万大军,要杀你有何难事?你莫要落在我手。”

萧布衣仰天长笑道:“三十万大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当年瓦岗百万大军又能如何,在本王面前还不是烟消云散?多说无益,本王就在这等着你攻打,看看你的三十万大军有何本事。三十万……哈哈……三十万!”

萧布衣大笑回转营寨,颉利怒火攻心,喝道:“隆科萨,攻!”

隆科萨在颉利愤怒之时,不敢相劝,只能硬着头皮指挥,一时间烽烟再起,黄蛇岭前,再起波澜!

※※※

太原郡鏖战之际,李玄霸终于过了黄河,到了柏壁。李玄霸这次并非暗中行事,而是怀揣圣旨,堂堂正正以卫王的身份来到了河东。

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可为了这一天,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心酸的汗水。

李玄霸过龙门,见巨浪迭起、怒涛翻滚的时候,不知为何,眼中泛起了迷惘之意。龙门峡谷间,天上地上,水汽蒙蒙,喧嚣之声,有如千军万马的英魂在此间鏖战。他只觉得自己也化身为一缕英魂,激荡在这龙门峡之间。

他已死了多年。

不要说旁人不适应他复活的身份,就算他自己,有时候亦是感觉如梦如幻。庄周化蝶,非蝶非我,那他呢,是梦是幻?

不知多少星夜里,不知多少风雨中,每次他想到那为他落泪的那双星眸,都是忍不住心口抽搐。

这世上,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可真正记着他的不过只有三个人。

一人已死,一人将死,一人生不如死。

可他为这三人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自负才智,却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去想,为何他身边的人只有痛苦和遗憾,难道他真的从头开始就错了?

所以当黄河飞雾浸透他周身的时候,也浸湿了他的双眸。

转身而行,离开那奔腾怒啸的龙门,李玄霸更显孤单。他选择是过龙门,去柏壁,找在绛县驻扎的吕绍宗大将军。

太原烽烟四起,河东也早就绷紧了身上的那根弦,河东驻扎唐军精兵十数万,而且关中还有增援的迹象。

眼下战局有四,一蓝关、一河北、另外两处就在上党和太原。

虽不信李靖能长驱直入,径取关中。可李靖虚虚实实,竟有兵绕过蓝关,出没在子午谷、斜谷的迹象。此消息传到西京之时,百官悚然,要害之地,李渊毕竟不敢大意,所以李靖在蓝关一口气拖住五王的大军,太子李建成亦是压阵。上党仍是僵持不下,河北战局有如鸡肋,太原胜负关系到河东,但眼下的河东,虽囤重兵,却是最为清净之地。

吕绍宗见到李玄霸的时候,表情怪异不言而喻。

因为无论是谁,见到一个死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应。

李玄霸恢复了平静,问道:“吕将军,眼下太原如何?”

吕绍宗犹豫道:“据说颉利可汗引兵二十余万已到太原,西梁军已下榆次,正和突厥兵在黄蛇岭激战。”

“据说?”李玄霸扬了下眉头,有了那么点不满。

吕绍宗敏锐的捕捉到这丝不满,却不惊慌,苦笑道:“突厥兵飞扬跋扈,当时传来的消息是突厥已出兵,可具体情况如何,谁都是不知晓。”

李玄霸道:“河东已屯兵十数万,为何不增援太原?”

“永康王并没有下令。”

李玄霸皱眉问,“永康王难道不知道太原的危机吗?”

“太原有突厥兵二十余万,怎么来说,都算不上危险。”见李玄霸不悦,吕绍宗解释道:“卫王也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将军,而河东的行军总管是永康王,一切军事方面的调度,都是他来统管。卫王虽有圣上的旨意,可圣上好像说是……卫王这次是河东行军副总管?”

吕绍宗恭敬中带着不敬,李玄霸望了他良久,“这么说,我这个副总管,连吩咐你的权利都没有?”

吕绍宗慌忙道:“末将岂敢,可领军总得有领军的规矩,河东总管最大,圣上待末将恩重如山,我总要鞠躬尽瘁才对。”

李玄霸不动声色,点头道:“好,你很好。”

吕绍宗赔笑道:“卫王赞许,末将不敢当。”

李玄霸缓缓站起,“我现在就去上党找永康王,听听他的主意。若他肯出兵,再来找你不迟。”

吕绍宗如释重负道:“卫王知晓领兵的规矩,末将感激不尽。”

李玄霸不再多说,径直出府上马,向东而去。

吕绍宗的亲信道:“将军,卫王怎么说也是圣上之子,你这样应对,只怕圣上见怪。”

吕绍宗见李玄霸消失不见,这才冷哼一声,“太子、秦王都是坐镇一方,自设幕府,调兵任意。如今圣上只给卫王个副总管的官阶,那用意显而易见了。更何况……”望了亲信一眼,吕绍宗打个哈哈,“我应对无错,一切事情,自然有永康王应对。”

李玄霸自然听不到这些,上马后,出城一路向东,看起来潦倒落寞。

可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握住马缰的手都有些发白。

一个吕绍宗当然不值得他愤怒,若他出手,十个吕绍宗也一块杀了,可吕绍宗背后蕴藏的深意,他心知肚明。

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去上党见李神通!

本来自从他死后,局面一直在他掌控之中,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竭尽全力,再也无法挽回大局。但这条路他既然走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日夜兼程,李玄霸出绛郡、到临汾,穿小路,翻山越岭到了上党。

上党郡亦是战火弥漫。

裴行俨、史大奈兵出长平关,逼近天井关,李神通避而不战。裴行俨也不攻城,亦是等待时机,可从长平关到天井关一路,已是杀机重重。

李玄霸不走大路,弃马翻山而过,从山岭径直来到天井关前。

有兵士通禀,李神通亲自出来迎接,见到李玄霸后,哈哈大笑道:“玄霸,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李玄霸心中微有暖意,微笑道:“原来叔父都知道了。”

李神通拉住李玄霸的手,和他并肩入城,叹道:“圣上已对我说明前因后果,我这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李神通望着长街,并没有留意到李玄霸脸色有些异样,又道:“若非玄霸当年诈死埋名,我这身老骨头,不见得活到今天呀。李家能有今日的辉煌,玄霸你是功不可没。”

李玄霸唏嘘道:“得叔父一言,我这些年来的辛苦,值得了。”

李神通又是一阵笑,带李玄霸入了府邸,屏退左右,奉上清茶,这才问道:“玄霸,圣上说任你为河东行军副总管,可是真的?”

李玄霸拿出圣旨,递给李神通。

李神通恭敬的接过圣旨,扫了眼放下,感叹道:“其实以你的才能,这河东交你指挥才对。”

李玄霸道:“叔父客气了,我何德何能,敢在叔父之上呢?”

李神通一笑道:“玄霸,听圣上说,你身为副总管,负责坚守河东一事,不知为何离开绛郡,到我这里呢?”

李玄霸道:“萧布衣兵发山西一事,叔父想必知道了。”

“这个……当然知晓,那又如何?”

“我想请叔父出兵一支前往太原,共击萧布衣。”李玄霸肃然道。

李神通满是错愕,“兵出太原?这个……为什么?突厥兵如今已在太原,足有二十万之众,你我看他们两虎相争,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李玄霸摇头道:“叔父此言谬矣。”

李神通不解道:“玄霸有何高见?”

李玄霸道:“依玄霸所见,突厥兵虽胜在势大,但若论阵仗,难奈何萧布衣。我等若不出兵,只怕突厥兵日久生厌,更思家乡,如当年雁门关前。突厥若退,太原必失,之后河东首当其冲,既然如此,我等当和突厥兵联手,一鼓作气击败萧布衣,这才是正道。”

李神通脸色微变,“玄霸说的也有些道理。”

李玄霸见李神通称许,精神一振道:“若要出兵当要趁早,因为若再过月余,难免阴雨连绵,当年圣上出兵南下,兵困霍邑,我等绝不能重蹈覆辙。叔父若是同意,我当领精兵两万出征,痛击萧布衣,争取太原的主动。”

李神通露出为难之色道:“这个……只怕不行。”见李玄霸脸色微沉,李神通苦笑道:“玄霸,我倒是同意你的看法,叔父老了,其实早就想卸下这身盔甲,但圣上器重,当知恩图报。眼下天井关吃紧,河东之兵随时准备支援上党,又要防黄河对岸的动静,这时抽掉人马,若是失了上党,那河东可是全面吃紧,我怎么能担当起这罪责?不过你说的也大有道理,这样吧……我马上修书一封给圣上,将你今日所言转达,请圣上定夺,你意下如何?”

李神通还是热诚依旧,脸上堆笑,李玄霸扭过头去,望向厅外的蓝天白云,淡淡说道:“好。”

第五八八节 男儿本色

李神通和吕绍宗的态度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十分的热情,李玄霸表情反倒有了些平淡。李神通不以为意,当下去书房挥笔书写军文一封,拿出来对李玄霸道:“玄霸,你看看,我说的可有问题?”

李玄霸缓缓接过军文,展开看了眼道:“叔父如此用心,我是感激不尽。”

“玄霸实在过于客气,你我都是为圣上做事,当求稳妥才对。”封了书信,盖上火印,李神通马上找来驿官,并他八百里加急送到西京,等一切办妥,这才笑道:“玄霸,你长途跋涉,一路劳顿,不如今晚我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李玄霸摇头道:“圣上命我带军坚守河东,眼下虽无战情,我也不好离开太久。既然叔父已送去书信,我心事已无,趁天尚早,可连夜赶回。”

李神通抬头望了下天色,笑道:“才近晌午,你尚未用饭,吃过饭再走也是不迟。”

李玄霸不好推脱,简单的用过饭菜,告辞离开天井关。李神通等李玄霸不见,笑容收敛,脸色变的阴沉起来,回转府中后,立即再写一封书信,招来亲卫欧阳良道:“你立即带这封书信,走小路奔关中,将这封信面呈圣上,不得有误。”

欧阳良听令,带书信出城。李神通这才舒了口气,望着天蓝云白,喃喃道:“玄霸,非我不仁,只因圣上发话,我不得不从。可玄霸和圣上……到底有了什么问题呢?”

李神通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这时候有兵士来报道:“启禀永康王,裴行俨派兵在关外搦战。”

李神通冷哼一声,“这个裴行俨,不知进退,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考虑再三,终于还是道:“不用理会,任他去叫。严密监视西梁军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

欧阳良带着李神通的密信,从天井关北出,绕个大圈,这才折而向西,取道西京。虽是路途绕远,毕竟比较安全。

上党是夹在太屋山脉和太行山之间一块盆地,虽地理颇为重要,但地势狭促,山脉连绵。欧阳良熟悉地形,捡小径穿山而过,省却兜个极大的圈子。可小路崎岖难行,他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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