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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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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汪洋大海带给他的磨难,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
第五十例病人,终于缝合。
朱厚照松了口气。
现在死亡率又降低了许多,他觉得很是欣慰,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在做五十个,等这些人统统恢复过来,可以活蹦乱跳时,自己就该入宫,觐见自己的父皇了。
他活络了一下子酸麻的手脖子,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是正午,天色不错,春意盎然,却在此时,宫中有人来了。
是个宦官,一脸惊恐莫名之状。
他疯狂的寻觅着太子,等见到了朱厚照的时候,啪的跪下,脸色苍白如纸:“殿下,陛下病危,娘娘急诏殿下入宫……还有……”
他看了方继藩一眼:“还有定远侯方继藩,一道入宫。”
朱厚照身躯一震,他万万没料到,父皇……
他惊恐的看着方继藩:“老方,不是说,没这么快吗……”
是啊,按理来说,没这么快。
弘治皇帝驾崩时,是弘治十八年啊。
或许……这只是一次病发,还不至病危。
要知道,这肠瘫的病患在临死之前,是极痛苦的,会经历许多次反复的发作。
当然,也不排除,历史已经改变,自己的出现,提前加速了陛下的驾崩。
不会吧……
方继藩想到这种可能时,有些怀疑,自己不是扫把星啊,一直挺有运气,陛下认识了自己,应该活的比较长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才是,毕竟,自己是爱笑的孩子。
方继藩不知如何回答。
朱厚照一跺脚:“赶紧的啊,入宫……”
朱厚照眼圈都红了,紧张的不得了。
而方继藩也紧张起来。
此时,陛下病危,召朱厚照入宫,可以理解,毕竟此时,肯定有后事要料理,需将许多事都交代下来。
而为何召自己入宫呢?
能在这个时候,被召唤入宫的人,几乎连傻子都明白,这定都是陛下意图要托付的人,自己区区一个定远侯,陛下这是要托付什么?
一念至此。
方继藩的眼睛居然也红了。
不管怎么说,虽然吝啬归吝啬,可弘治皇帝是个好人,说实话,自己如此作死,做了许多的缺德事,还能活着,也多亏了这皇帝的宽厚。
一直以来,方继藩虽是嘴上不说,可心里,对弘治皇帝却是敬佩的。换做是自己,做了天子,还天天批阅奏疏,废寝忘食的署理国事,不沉湎女色,不爱享受,不尚奢华,这……是什么样的坚持啊。
……
转眼之间,朱厚照和方继藩骑马已至午门。
方继藩预备下马步行入宫。
朱厚照却道:“这个时候还顾得了这么多,跟本宫来。”
骑着马,冲入午门。
方继藩也没疑虑了,飞马尾随而去。
这宫中骑马的滋味很爽,可方继藩的心,依旧是沉甸甸的。
转眼之间,二人已至乾宁宫。
在这乾宁宫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如丧考妣的宫娥和宦官。
朱厚照和方继藩入寝殿,寝殿里,太皇太后、张皇后、太康公主都在里屋的帘子候坐着,低声哭泣。
弘治皇帝在病榻上,气若游丝,似乎忍受着无法忍受的剧痛。
他双目浑浊,脸色苍白,在塌下,则跪着刘健、李东阳、谢迁、马文升、张升、王鳌、英国公张懋,以及几个勋贵大臣。
每一个人都面如死灰,刘健更是脸上,带着难掩的悲痛,几乎要昏死过去。
方继藩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要托孤了。
他明白,自己……竟也是托孤的人选之一。
想来……弘治皇帝能够如此包容自己,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将自己列为托孤人选吧,这是绝对的信任,不含有丝毫的杂质。
一见到朱厚照来了,弘治皇帝眼睛微亮了一些,虽然腹痛已令他无以交加,却还是强撑起了一丝笑容:“太子……太子……太子……”
他口里反反复复的念着自己的儿子。
朱厚照一下子拜倒在地,泪如雨下:“父皇。”接着匍匐在地,磕头。
弘治皇帝笑了,口里还在喃喃念着:“太子……太子……太子……”
朱厚照似是崩溃一般,只是滔滔大哭。
弘治皇帝接着,才道:“太子尚在幼冲,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朕……朕……”他每说一个字,都像使劲了全身的气力:“朕放心不下啊,他有时,极聪明,有时,又很糊涂……所以……所以需要有人辅佐,你们……你们几个……都来,都近一些,朕……太倦了,太倦了……”
方继藩和诸臣都扑至塌下,方继藩跪下,这一次跪的心悦臣服。
弘治皇帝道:“他若做了错事,你们不要苛责他,你们……都是朕的肱骨,刘卿家,刘卿家,还有你们,你们许多人,都有儿子,自然……自然……明白朕的感受……朕只此一子,将他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朕多年以来……多年以来……”
众人眼眶都红了。
那帘幕之后,女眷的哭声更是惨然。
方继藩听的难受,却见朱厚照已是泣不成声,竟是直接崩溃了。
卧槽……都到了这个时候,太子……太子殿下,你大爷,赶紧说割腰子的事啊,再不割,就迟了。
可朱厚照显然已经忘了,或是情绪已经崩溃,根本无暇多想。
方继藩万万料不到,局面会至此。
他让太子来担当主治,是因为他很清楚,割腰子的事,作为臣子,方继藩不能提,这么大的事,只能让太子提出来,而后,要说服张皇后。
自己一个外臣,若说割皇帝的腰子,这不是找死吗?
因而,在他的计划之中,这事儿,是太子该做的事。
而自己……自始至终,只能作为辅助,嗯,很勉为其难的那种。
可太子这家伙,平时大大咧咧,天天牛逼吹得震天响,嗷嗷叫的还说要去关外杀鞑靼人,可你大爷的,这个时候,你居然崩溃了。
方继藩开始冷汗淋漓。
此时还听弘治皇帝不断的试图想要张口,或许是因为腹部的疼痛更加剧烈的缘故,脸更加苍白。
朱厚照滔滔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其余人统统低泣起来。
没有时间了。
拖延一刻,可能都多一分的危险。
方继藩狠狠的拽了一下朱厚照的后摆。
朱厚照依旧没反应。
方继藩脸也白了,眼睛发红,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悲壮之感:“这肠瘫,未必不能治!”
他大吼了一声。
一下子……寝殿里安静了下来。
这家伙,真是石破天惊。
刘健等人注视着方继藩。
一个个惊骇莫名。
在此的御医们一个个下巴要掉下来。
帘子掀开了,露出了三双眼睛,老的,熟了的,还有脆生生的三双眸子,骇然的看着方继藩。
宦官们把头埋得更低。
朱厚照突然也不哭了。
是啊……
肠瘫能治啊。
那本宫哭个啥?
他恍然大悟,方才却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彻底情绪失控了。
“方继藩,你说什么?”
太皇太后的声音。
按理,作为女眷,是不该露面的,可都到了这个时候,谁顾这些?
方继藩瞥了满面涕泪却是蒙圈看着自己的朱厚照,恨不得直接给他一个耳光。
你大爷,还想让你来顶缸的,结果还是我方继藩。
你看,太皇太后都直接说方继藩你说什么,这是指了名了,出了事,你等着看我方继藩笑着上断头台吧。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还是让太子殿下,来解释一下。”
“我……我……孙臣……孙臣……”
太皇太后板着脸,凝视着方继藩:“不,方卿家来说罢,你方才说,肠瘫……能治?”
果然……谁先开口,肯定没有好结果啊。
方继藩咬咬牙:“能,臣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做好了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所以,臣敢断言,能治!”
呼……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皇太后依旧凝视着方继藩,似乎在思索,又或者,是在探索方继藩的脸上,是否有开玩笑的嫌疑。
良久,她一字一句道:“怎么治?”
“……”
这才是最可怕的问题啊。
若是下药,一切都好说。
可是开膛破肚,要知道,古人最在乎身体的完整的,毕竟人死之后,还有下辈子,若是人死了,身上少了那么点儿东西,难免会有遗憾。
所以……
没法儿说。
朱厚照却道:“这是肠瘫,要治,就必须将父皇的腰子摘下来,摘下来之后,就可以痊愈了。”
当然……
朱厚照这时肯说,令方继藩心里舒服了一些。
把腰子摘下来……
此时……又是无数人倒吸凉气的声音,说的……好轻巧啊,我摘你的腰子好不好?
第0572章 急救
太皇太后无言。
她看向了张皇后。
事实上,此时所有人的心都乱了。
陛下病入膏盲,本就使人伤心欲绝,即便再坚强的人,怕也扛不住。
可就在所有人悲恸万分时,却有人站出来说,病能治。
这如同是置身黑暗,突然冒出来的旭光呀!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都存了一丝希望,何况说这话的人是方继藩,方继藩已给人太多惊喜了。
能治,固然是好的,太皇太后就恨不得说,好,你来治吧。
可接下来……她沉默了。
要开膛破肚?
这显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帝苦啊,熬了一辈子,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这若是开膛破肚了,人……还是完整的人吗?
就算是宦官,临死之时,还心心念念的想着将自己的宝贝一起带进棺材里呢,何况还是堂堂的天子?
太皇太后颤抖着,显得六神无主,决定询问张皇后。
张皇后坐着,心里生出了一丝期望,可内心却极复杂,这个决定,并不好做。
一旁的朱秀荣死死的抓着张皇后的胳膊,她凝视着方继藩,或许是出自于本能的信任,或是其他,她想脱口而出,那么不妨就让他们试试看吧。
刘健等人,一个个跪在地上,亦是默不作声,心思复杂,这么大的事,不能他们来做主的。
可刘健居然有点儿隐隐的期盼,盼着两宫的娘娘答允,大明朝好不容易有一个圣君,自己与帝王相知二十年,哪怕只是一线机会,他也愿意试一试的。
当然,另外的因素是,他居然发现自己竟对方继藩颇为信任,虽然开膛破肚来治病,听得很玄乎,甚至……有点悚然听闻,可自己竟还真中了这个小子的邪了,居然有点相信。
就在这寝殿中鸦雀无声的时候。
突然,躺在病榻上的弘治皇帝咳嗽起来。
所有人才意识到,陛下还在此呢。
弘治皇帝吐出了一口气,努力的道:“方……方卿家说可以治,那么……就治治……”
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复杂,俱都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继续艰难的道:“下旨!”
一旁的待诏翰林欧阳志忙是站在一侧,预备记录。
弘治皇帝努力的蠕动着口齿道:“朕……朕病入膏盲,生死就在旦夕,大行在即,今诏太子朱厚照,定远侯……定远侯方继藩为朕救治,开膛破肚,此……朕之遗诏,太子……与方继藩……为朕救治……有……有功……倘使朕稍有差池,诸臣与军民人等,不得相疑,若有人事后提及,诽谤二者,便……便违背了朕的心愿……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厂卫缇骑,索拿问罪,以儆效尤……无论结果如何,敢有妄言此事者,不可轻饶。从现在起,朕……将自己交给太子,交给方继藩了……”
呼……
方继藩总算是一下子轻松起来。
这等于是给了他一道免死金牌了。
这一场急救,能否成功,绝不可有人追究,追究就是死罪,更是违背先皇帝的遗愿。
陛下的人品就是这么的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想得如此周到,果然他没有看错陛下啊,看来不做陛下的女婿,我方继藩还不答应了。
朱厚照绷着脸,缓缓站了起来,其实他浑身在颤抖着,却很努力的平复着情绪。
他深知,此时父皇病重,且已有了这遗诏,接下来,就一切看自己的了。
他咬了咬唇,定了定神,旋即道:“立即备车驾,去西山。”
“去西山?”张皇后皱眉道:“宫里不可以救治吗?”
朱厚照摇头道:“母后,必须去西山,西山有蚕室!”
他语气十分坚定,不容有半分的质疑。
太皇太后和张皇后则是顾虑重重,满脸的忧色。
去西山,这一路可颠簸得很,倘若中途有什么意外呢?
可朱厚照已顾不得许多了,难得的在众人跟前,很是威严的大声道:“来人,搬父皇上辇,去西山!”
此时的朱厚照,得了弘治皇帝的全权,自然没有人敢质疑的,退一万步,倘若陛下当真大行驾崩了,这太子也是唯一克继大统的天子,谁敢无视新天子的命令?
于是众宦官不敢迟疑,七手八脚的抬了弘治皇帝上辇,朱厚照则已骑上了马,和方继藩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也不招呼,打马便走。
他们二人得先赶去西山,在弘治皇帝抵达西山之前,布置好术前的一切。
现在拼的就是时间呀,时间就是命!
二人绝尘而去,留下的,却是一干娘娘和大臣。
良久,倒是马文升率先反应了过来:“我想,我们是不是也该去西山?”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太皇太后正色道:“去西山!”
这个时候,谁还能在宫里等哪。
于是乎,宫里又乱做了一团。
……
小半时辰之后,朱厚照和方继藩已到了,苏月得了命令,匆匆忙忙的对蚕室进行消毒,还有所有的手术器皿,全部要进行清理,臭麻子汤也准备妥当。
当他得知此次救治的乃是弘治皇帝,整个人差点昏厥过去,吓尿了。
于是他开始战战兢兢起来,这家伙的心理素质不好啊,这辈子,大抵也只能进行理论研究了。
须知做手术的人,必须内心强大,握刀要稳,无论病人是什么人,遭遇到了什么情况,都必须果断的进行处理,不容有丝毫的犹豫,当然,重要的是手不能抖。
蚕室已经准备妥当,方继藩不放心,已戴上了护目镜和口罩,穿着大褂子,就这还有所担心,又对自己消了一遍毒,才进入蚕室,开始一个个器皿的检查。
朱厚照显得很紧张,在外头候着父皇来,等车驾终于到了,他命人先将父皇送到蚕室的前厅,只许萧敬进来。
接着道:“将父皇的衣衫脱了。”
萧敬顿时吓了一跳,认为这是亵渎,便连那疼得已是脸色胀红的弘治皇帝,也有些错愕,之前没说要脱衣服的啊。
可朱厚照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笨蛋,割腰子,还穿着衣服割吗?
萧敬不敢拿主意,便只好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则是铁青着脸,不做声。
于是朱厚照厉声道:“萧敬,你敢不从本宫的命令?”
这一声厉喝,吓得萧敬再无迟疑了,开始着手。
片刻之后,身无片缕的弘治皇帝便被推进了蚕室,紧接着,苏月开始小心翼翼的拿着酒精,涂抹他的身躯。
弘治皇帝竟有些羞怯,虽疼得厉害,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朱厚照却已习惯了,朝某个地方一看,忍不住道:“老方,你看,父皇的皮也很长呢。”
“……”
啥皮……啥皮……
弘治皇帝想死。
现在不只是身体上的痛,还有精神上的折磨啊,真不如死了算了。
方继藩则是翘起大拇指道:“佩服,佩服。”
他心里则忍不住想,果然是遗传啊,不过陛下显然还是爱清洁的,否则,只怕也要和朱厚照一般,生不出娃来了,果然……讲卫生是个好习惯啊,然而朱厚照没有。
朱厚照大声对前厅的萧敬道:“燃香,现在开始计时,一炷香燃过之后,大声禀告。”
技术重要,时间也很重要啊。
这时代没法儿输血,所以要动刀子,时间得要掌握好,否则时间过长,流血过多的话,阑尾炎没了,血却是流干了。
方继藩亲自给弘治皇帝喂了臭麻子汤。
紧接着对弘治皇帝道:“陛下,请稍作忍耐。”
说罢,取出了绳索,开始将弘治皇帝捆绑固定。
手法是粗暴了一些,可没有办法,这时代的手术就这样,臭麻子汤比不得上一世的麻药,手术还是很疼的。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已经忍不住后悔了。
朱厚照已深吸一口气,镇定地道:“刀。”
方继藩递给他手术刀,朱厚照凝视着弘治皇帝:“父皇,儿臣尽力而为了。”
“……”
他手指自胯骨位置开始丈量,确定了位置,即将要下刀,手竟有些颤,于是深呼吸,抚平了心态,垂头,显得极认真,手臂的肌肉隆起,刀子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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