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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空间里被划分为许许多多个小区域，穿着白衣的人类和机器人川流不息。每个小区域里似乎都在进行着不同的试验，堆满了各种各样他见过和没见过的仪器。

　　　　“这里就是‘绝密任务’第19号实验室，”汤姆森再一次提起这个名字，“‘绝密任务’共有若干个实验室，全部是服务于‘玉碎’计划。”

　　　　苏永明再次升起不好的预感，“‘玉碎’计划是什么？”

　　　　汤姆森摇头不答，走下了踏板。那块踏板收敛了光芒，倒转回去。苏永明也下了踏板，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追问了一句：“上次你告诉我了吗？”

　　　　汤姆森点点头：“是的。”

　　　　苏永明站在原地不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突然一个想法蹦了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的记忆……是被你清除了？！”

　　　　汤姆森叹一口气：“是的。”

　　　　苏永明的肌肉顿时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一跃而上将汤姆森制服。但是片刻后他打消了主意，放松下来：“我懂了。汤姆森叔叔，我们进去看看吧。”

　　　　他知道汤姆森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他老爸的授意。虽然他不喜欢这种安排，更不喜欢莫名其妙地被清除记忆，但想来老爸总不会害他，肯定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至于是什么理由……总会有图穷匕见的时候。自己在这里只有一个临时授权，一旦有异动，随便几台机器保安就能制服自己。所以，一动不如一静，既来之则安之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汤姆森不时介绍着两边的实验室分区。

　　　　“这间实验室主要研究应用于新型机甲的矢量发动机。”

　　　　“这里研究的是机甲上装备的新型超高速粒子震荡切割型武器。”

　　　　“这间实验室负责研究超大型折叠空间的应用，”汤姆森在一间实验室前驻足，“上次你还进去看过。”

　　　　苏永明摸了摸自己的维京战镯，“是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当然不会有印象。想再进去看看吗？”

　　　　“那就看看吧。”苏永明的手按在透明的墙上，稍稍用力，墙壁便如流水一般晃动，他的手轻而易举地穿透进去。这是某种新型材料，只是忘了叫什么名字了。他放下心，对着墙壁走，径直穿了进去。

　　　　这间实验室里只有一位研究人员，是个40多岁的白人中年男性，一头金发；还有两个机器助手。看见苏永明走进来，他们头也不抬，只是忙着观测实验数据，匆匆地记录着。

　　　　“等会时限一到，你又要清除我的记忆吗？”苏永明问。

　　　　汤姆森跟了进来，摇头说：“不一定，看你的选择。”

　　　　苏永明重复道：“我的选择？”

　　　　“恩。先不急，还有时间，等会我慢慢解释。”

　　　　苏永明是个每逢大事有静气的，倒是真沉住了气，安心地看着那个金发研究员忙忙碌碌。

　　　　“这试验现在进展怎么样了，能创造出多大的折叠空间了？”

　　　　汤姆森不答，反而对那个金发研究员招呼了一声：“奥利弗老伙计！”

　　　　奥利弗头也不抬：“我很忙，没什么事的话别烦我。”

　　　　汤姆森并不恼怒，微笑着说：“现在你的试验中能稳定开通多大的折叠空间了？”

　　　　“和你们上次来时一样，4。4立方米。”他嘴里不耐烦地应付了一句，视线却始终没有飘过来，一直在忙个不停。

　　　　苏永明得到了答案，也就不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汤姆森跟上，领着他继续前行。

　　　　又到了一间实验室前，汤姆森停步说：“这间实验室研究的东西最虚无缥缈，但也非常重要。”

　　　　苏永明饶有兴趣：“这里研究的是什么？”

　　　　“探索别的隐藏维度里的空间。换句话说，是在寻找通往平行宇宙的道路。”

　　　　苏永明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进展怎么样？”

　　　　汤姆森摇摇头：“毫无进展。已经有人建议将这间实验室砍掉了。”

　第50章　10万船票

　　　　埃厄斯，新历747年11月13日上午。

　　　　听到汤姆森说这间探索平行宇宙的实验室可能会被砍掉，苏永明微微皱眉，然后笑问：“上次我进去过吗？”

　　　　“当然去过，要不我为什么重点介绍呢，”汤姆森一脸轻松，“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苏永明想了想，抬腿走了进去。里边也是一个研究员、两个机器助手，不过这个研究员看起来年龄很大了，应该有六七十岁，一头蓬乱的斑白头发，乱蓬蓬的大胡子，几个月没洗澡似的。

　　　　苏永明走进来时，他正坐在试验台前撑着腮帮子，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哈维尔，”汤姆森笑着招呼，“在想什么呢！”

　　　　哈维尔僵硬地转了转脖子，呆滞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说话的声音就像生锈的金属簧片：“在想你这个老杂种为什么又跑来了，还有这个小家伙。”

　　　　汤姆森不以为忤：“有什么进展吗？”

　　　　“屁的进展，”哈维尔看着苏永明，“小家伙，上次来的时候你在我这机器里躺了那么久，回去有没有什么头痛发热的啊？”

　　　　苏永明心中一动，视线转向试验室正中央的那台机器。看起来有点像地球上的磁共振仪，不过上面的铭牌上明明白白写着“超小型粒子加速器”。

　　　　他忍不住问道：“用这个……就能找到隐藏维度里的平行世界？”

　　　　“谁知道呢，试试而已。你怎么问跟上次一样的问题？”哈维尔皱着眉看向汤姆森，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是？”

　　　　汤姆森点了点头，看着苏永明严肃地说：“从现在起你不准再问一个问题。我没兴趣重复回答问题。”

　　　　苏永明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他隐隐觉得，自己能够在地球和埃厄斯之间穿梭，与自己在这里的经历有莫大的联系。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而且看情况，这位研究员也对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

　　　　汤姆森追了出来，笑道：“这个项目……太科幻了。上面不太满意，认为我们应该将有限的资金投入到实用的项目上，所以下个月，这间实验室应该就会砍掉了。”

　　　　苏永明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玉碎’计划……到底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汤姆森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到实验室的尽头，墙上是一面巨大的曲面屏幕，屏幕上显然是太空中的景色。

　　　　“你看！”汤姆森指着屏幕上的某处。

　　　　苏永明皱着眉，仔细看了看，那一处空空荡荡的，似乎只有不小心沾上的灰尘。“那里有什么？”

　　　　汤姆森的手指向两旁张开，那一处屏幕上的画面顿时被放大。放大到一定程度后，汤姆森收回手。

　　　　苏永明定睛一看，那些灰尘被放大后看起来竟像是……“这是一支舰队？”

　　　　汤姆森苦笑着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苏永明心里其实隐隐已经有了答案。“虚拟人生N”资料片中提到的某个外星种族，原来就印证在这里。他的心往下沉去。

　　　　汤姆森正要开口，两个机器保安游曳了过来，电子音响起：“13级临时参观权限还剩30分钟，请注意时间，尽快离开。”

　　　　“知道了。”

　　　　机器保安脚下的滚轮咕噜咕噜地转动着，带着它们离开。汤姆森凝视着苏永明的眼睛，平静地说：“战争就要来了。‘玉碎’计划，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人类将奋战到底。”

　　　　苏永明仍然沉得住气，皱眉问道：“为什么外界没有一点消息？”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到了适当的时候，一切都将揭晓的。”

　　　　“还有……多少时间？”

　　　　汤姆森知道他在问什么：“根据计算……不到两年。这不是实时画面，只是我们根据相关信息模拟出来的。”

　　　　盯着屏幕上那支外星种族的舰队，沉默了好一阵，苏永明终于开口：“跟我详细说说吧，汤姆森叔叔。”

　　　　“大约60年前，我们在鲸鱼座T星的第四行星建立了初级殖民基地，本来打算在接下来的200年里将这颗星球发展为我们的第二颗殖民星球。”

　　　　苏永明点点头。鲸鱼座T星距离地球12光年，它的第四行星有着完整的大气层和大量的水资源，质量约为地球和埃厄斯世界的4倍，很容易改造成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

　　　　早在近百年前埃厄斯就已经开始向这颗星球进军了，当时对这次殖民行动的报道铺天盖地。只是这几十年来，埃厄斯联合政府却突然不再对这次殖民行动进行宣传。

　　　　“在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38年前，殖民基地被完全摧毁。26年前我们接受到了殖民基地被摧毁时最后的画面，是漫无边际的外星舰队。之后，从埃厄斯到鲸鱼T星沿线的卫星不断传回画面，那支舰队正以三分之一光速的速度向太阳系飞来，目标很可能是我们埃厄斯星球。根据计算，最多两年时间，那支舰队就将抵达太阳系。”

　　　　苏永明感到不寒而栗。他抬头缓缓扫视了一眼忙忙碌碌的研究员们，“所以，就有了‘玉碎’计划，就有了‘绝密任务’系列实验室，开始备战？”

　　　　“是的。”

　　　　“政府……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消息？”

　　　　“一年半以后。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民间的天文爱好者观测到了那支舰队呢？谁也说不准。”汤姆森耸耸肩。

　　　　苏永明看着汤姆森，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为了保持住这个秘密，就要清除我的记忆？但是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别让我进来呢？”

　　　　汤姆森犹豫着伸出手，苏永明没有躲闪，汤姆森的手终于搭在苏永明肩上：“跟我来。”

　　　　在汤姆森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一间空置的小屋，里边没有任何仪器，只有一张桌子，一条沙发，几张椅子。

　　　　“这是我的办公室。平时我来得不多，我的任务不是亲自研究，而是组织协调。”

　　　　苏永明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汤姆森。

　　　　“你有选择。”汤姆森正视苏永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苏永明皱了皱眉。“什么选择？”

　　　　汤姆森不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在‘玉碎’计划开展的同时，也有另一个计划在进行。那个计划叫做‘火种’。”

　　　　“火种”。苏永明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

　　　　“是的，”汤姆森点点头，“10万精英，超大型精子库和卵子库，一艘太空母舰、一艘巡天战舰、三艘小型炮舰、10艘运输舰组成的特混编队，保留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10万……”苏永明苦笑。10万张船票。

　　　　“你父亲只有一张船票。”

　第51章　玉碎计划

　　　　埃厄斯，新历747年11月13日上午。

　　　　“连他这样的人都只能分到一张船票吗？”苏永明觉得挺奇怪的。

　　　　“你的父亲可以说是散尽家财，作为他倾力支持‘玉碎’计划的回报，拿到两张船票按理说并不过分，但是，”汤姆森苦笑着说，“10万精英……想拿到一张船票，太难太难，所以上面有硬性规定，每个人不管做出的贡献有多大，都只能获得一张船票。”

　　　　苏永明沉默了一下，问道：“他们会飞到哪里去重建人类文明？”

　　　　“这是最高机密，恐怕现在整个星球上知道的人也不超过10个吧。”

　　　　“难道……”苏永明忍不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家都认为这一仗没有希望了？现在就开始想着保留火种的事？”

　　　　“要说一点希望都没有，那倒也不至于，”汤姆森摇着头连连叹气，“不过，真的难啊……从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希望确实渺茫。我也不瞒你，这一仗，在高层看来，我们人类是凶多吉少。所以，船票才那么金贵。”

　　　　苏永明倒不认为人类必败，想来这些高层是信息掌握得不够，自乱了阵脚。但这话和汤姆森说也没用，他只是问道：“这船票，和我的选择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选择，”汤姆森目光炯炯，“你可以选择加入‘玉碎’计划，这样就不用清除你的记忆，但这就意味着你绝不可能登上‘火种’的船；你也可以选择不加入‘玉碎’计划，接受清除记忆，看你父亲是否会把唯一的船票给你。”

　　　　很明显，苏永明上一次是选择了接受清除记忆，他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至少现在，他几乎是不用考虑就想加入“玉碎”计划的。“上一次，我为什么选择了接受清除记忆，我说了原因吗？”

　　　　“当时你情绪很激动，”汤姆森陷入了回忆，“冲我大喊大叫，认为你父亲蒙骗了你，甚至怀疑所谓的‘玉碎’计划、‘火种’计划都是假的，根本不相信有一支外星舰队正在向我们飞来。我们在争论中浪费了太多时间，最终临时授权时间结束，我不得不执行记忆清除程序。”

　　　　苏永明抬头看着小屋外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他们仿佛不知疲倦，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10层，为了人类的一线生机执行着绝密任务。全世界又有多少个绝密任务系列实验室？有多人已经投入了这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战争？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老爸为什么不阻止我下来？或许我宁愿不做选择。”

　　　　“他只有一张船票，”汤姆森压低了声音，“我们聊过这个话题，他也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我想，他的意思是，希望你也能为‘玉碎’计划做出贡献，再拿到一张船票，让你的母亲和妹妹都能上船。”

　　　　苏永明能够理解，牺牲是男人的事，女人乖乖的去繁衍后代就好。“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就算加入了‘玉碎’计划，我又不是科研人才，做不出什么贡献。”

　　　　汤姆森笑了笑，“别小看你自己，也别小看你父亲。他为‘玉碎’计划作出的贡献，足够获得两张船票了。只是上面有硬性规定，每个人最多只能获得一张船票，可以转赠。就连联邦政府高层也不例外。如果你选择加入‘玉碎’计划，他有几分把握能将他的贡献算到你头上，让你也获得一张船票。但是，既然加入了‘玉碎’计划，这张船票你自己是不能用了，只能转赠。”

　　　　苏永明点头：“我懂了。”弄清楚这个，他就对老爸没什么怨言了。如果换成是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你还有……15分钟时间考虑。”汤姆森看了看时间，缓缓说道。

　　　　“我已经考虑好了，”苏永明笑道，“加入‘玉碎’计划要走什么程序？会分配给我什么任务？”

　　　　汤姆森脸上露出喜色，黝黑的皮肤上似乎每个褶皱里都在发光：“你决定加入了？程序很简单，你不用担心，我来操办。至于会分给你什么任务，现在我也不清楚，等待通知吧。”

　　　　“那就现在办吧。”苏永明站起身来。根本不需要考虑，他的骨子里就不是一个懦弱怕事的人。逃往茫茫宇宙？这根本就是不用考虑的选项。大丈夫当马革裹尸，怎可苟且偷生！

　　　　而且，这场战争说不定还有转机。苏永明想到了“虚拟人生N”，不管资料片里的外星种族有多么强大，但总有玩家能够打通关吧。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款游戏一定代表着埃厄斯世界的现实进程，但至少这是一个希望。那个外星种族绝不是全无弱点，人类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加入“玉碎”计划的过程并不复杂。本来苏永明以为加入这么机密的计划，总得有各种审核、彻查，没想到汤姆森只是将他带到一间由机器保安看守的屋子里。

　　　　“这是19号实验室的总控室，”汤姆森解释说，“在这里申请就可以了。”

　　　　这间屋子里的陈设异常简单，简单到——空无一物。不过在汤姆森下了几条指令后，地板裂开，从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控制台。汤姆森站在控制台前熟练地操弄了几下，一个中年女人的投影出现在控制台上方。

　　　　汤姆森表情严肃：“劳伦斯女士，我以4级权限，引荐此人加入‘玉碎’计划。”

　　　　淡金色头发的劳伦斯低下头，似乎在查阅着什么：“苏永明……24岁，哦，是苏蕴新的儿子啊。我看看。”

　　　　过了大约十几秒钟，她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审查通过了。恭喜你，苏永明，你已正式加入‘玉碎’计划，权限级别为12级。汤姆森，保密条例已经告诉他了吗？”

　　　　苏永明只觉得荒谬绝伦。就这么简单？简直是儿戏一样！不过仔细一想，他又觉得理所当然。埃厄斯世界的办公智能化程度自然不是地球可以比拟，在地球世界要花费无数时间进行的审查，在埃厄斯世界确实几秒钟就可以完成了。

　　　　汤姆森在一旁说：“放心，我已经告诉他了。他懂得轻重的。”

　　　　“那好，就这样吧。”劳伦斯的投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