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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之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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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她这句话,父女两个都是一愣,连副驾上的里奥都忍不住转过头来,只有安托万翘起了嘴角。
  大家反应这么大,安华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职业无善恶,金钱亦如是。反正安托万还没上大学,现在要转行,也来得及,不是吗?”
  毕竟是一家子,菲利普和克莱蒙思都足够了解安华,自然知道她话中没有说出来的前言后语——儿女要做什么,做为母亲的她,既无所谓赞成,也无所谓反对,哪怕安托万到了27岁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是钱钱钱,也没什么不可以。
  反而是比较少接触安华的里奥,听了之后想了想,颇为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平衡,如果金钱在生活中的比例过重,必然会失去一些别的东西,我觉得那样的生活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里奥这番话倒不是酸葡萄心理,反而有几分心有戚戚焉。他自己就是出身银行世家,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家族企业,因为业务上的往来才认识了克莱蒙思,为了追女朋友,连继承权都抛弃了,与她一起加入环保事业中。
  他不喜欢他那高贵没有温度的父母,不喜欢他们那种“相敬如冰”的相处方式,不喜欢那个圈子浮华空虚的生活方式,更不喜欢他们那些虚伪的僵硬的所谓“贵族风范”。
  听了他的高见,克莱蒙思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解释道:“里奥,相信我,那样的生活妈妈也不喜欢。她的意思是,我们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
  注1:自由、平等、博爱(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法国的国家格言。
  注2:鲨鱼因为肚子里面装满塑料袋而主动搁浅的新闻,是我前两天无意中看到的,印象中是在FT,但是回去找,死活找不到。老年痴呆症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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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最近手生得很,请谅解。沈公子下章出现,不过两人不会很快见面,这文……嗯,我打算探索一种全新的远距离恋爱方式,哈哈哈


第二十章 
  这是安托万一家在中国过的第一个圣诞夜,这一天也是安托万的生日,因为生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家人把他的生日和节日一起庆祝,久而久之,也就不再特地去区分生日和节日的差别了。
  中国的圣诞气氛与欧洲大不相同,在这里,圣诞就是一个狂欢的日子,稍微知名一点的餐厅酒店全部爆满,商家趁势推出的各种“圣诞套餐”,价格令人咋舌。
  平安夜的卡顿当然也是异常忙碌,不过托了父亲的福,自称“赫那先生大迷妹”的Lisa主动与安托万调班,让他们一家得以以阖家团聚的传统方式度过这个重要的夜晚。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纽约,此时一天才刚刚开始,这两天一直在下雪,整个城市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
  此时已是早晨八点,因为天气的关系,外面的天光将明未明,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而窗内站立的人,也非常应景地穿着一件青色丝棉混织的睡袍。男人看起来刚睡醒不久,一头浓密微卷的头发随意松散地耙向脑后。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泛着热气的咖啡,双眼漠然地望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从公园大道的高层公寓往下望,视野极其开阔的中央公园在这一片洁白的覆盖下晶莹而萧索。视线收回一些,下面公园大道上的一切显得那么渺小遥远:马路上的车辆、街上的行人、行道树上的彩灯……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看上去更像一个巨大却荒凉的玩具城。
  些微声响在大厅入口处响起,他转过身,Henry亲自推着早餐车进来,在一扇窗边的小圆桌边布置妥当——不用上班的早晨,他总喜欢在那里,而不是餐厅——慢慢地享用一份早餐。
  “先生,您的早餐准备好了。”
  “Henry,你怎么还没回去?”
  今天是平安夜,就算是他最忠诚可靠的管家,也要回家与亲人团聚。
  而他自己,本来也应该在伦敦的。
  这样一个大节日,伦敦主宅那边自然也热闹非凡。沈家在英国落地生根上百年,直系旁支与外族通婚的都不在少数,过圣诞对沈家人来说可不止是入乡随俗。
  在对外通婚这件事上,沈振光当年“以身作则”,导致他后来想禁止却苦于师出无名,家族小辈与外族融合越来越深。比之他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中华情节,他这最大的隐痛却只有家族与他走得近的几个人心中有点数。
  不过,有些事情本也不需要宣之于口,小辈们就算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也很容易凭直觉做出趋利避害的决定——比如圣诞元旦,虽然每年也都会盛大操办,家族成员们却没有感觉到一定要出席的约束,有的不住在英国,有的要工作,有的甚至是排了度假行程,反正只要有任何其它安排,都可以是来不了的理由。
  对这一点,沈劭祈求之不得——他刚从那个令人疲惫的生日宴中脱身,实在不想那么快再见到那群亲戚。
  “我跟杰夫调了班,下午再回去。”
  杰夫是沈劭祈的厨师,他的女儿今年春天出生,这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
  沈劭祈走到餐桌边,道:“你也回去吧,我今天没有什么别的需要。”
  “这怎么行呢?总不能让您亲自收拾碗碟。” Henry还是那种和缓尊敬的语调,却十分坚持,他说着退到一边,“您慢用,我去厨房为您准备午餐。”
  Henry有着传统英国管家的骄傲,这些小细节对沈劭祈无关紧要,却事关他的职业操守,沈劭祈从不与他争。
  他坐下来准备用餐。
  Henry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退到一边。
  “先生……” 他迟疑了一下,“您晚上准备去叶先生家吗?”
  被他这么一说,沈劭祈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件事。的确,叶罗伊跟他提了好几次,让他去他家过圣诞——
  ——“James来吧,相信我,我父母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他们会像爱我一样的爱你。”
  ——“他们跟我一样期待你的到来。”
  “不去。” 沈劭祈干脆地说。
  叶罗伊这个人别的都挺好,就是有点太矫情,沈劭祈跟他交往不到一个月,已经开始腻了。
  他父母喜不喜欢他,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如果因为是儿子的新交往对象就能轻易付出所谓的“爱”,那么这爱,也未免太廉价了。
  对他的回答,Henry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有点担心。那种宴会再无聊,也比他一个人在家呆着让人放心些。
  不过他没有劝。一个优秀的管家,就是无条件支持雇主的一切决定,然后为他解决所有后顾之忧:“那么我帮您把晚餐也准备起来——您晚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沈劭祈看向Henry,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比如……牛排?”
  Henry心神领会,也笑了起来:“厨房倒是有熟成的牛肉,我可以帮您处理好,不过恐怕要您自己把它放进烤箱。”
  “那也不是不可以,” 沈劭祈笑道,“只希望我不会把杰夫的宝贝烤箱给烧了。”
  “如果您真的想吃牛排的话,我会把温度、时间和操作说明贴在烤箱旁边。”
  “算了,太麻烦,” 沈劭祈想了想,“什么也不必弄,我晚上随便煮点水饺什么的。”
  Henry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对于一个英国人来说,听到别人说圣诞夜要吃水饺,大概就跟一个中国人听到谁说除夕夜吃冷冻pizza一样的感觉吧。如果这个人还是他敬重的老板,那就更让人无法接受了。
  “……先生,需不需要我为您请一位临时管家呢?” 别说这里是纽约城,就算在英国乡下,先生要临时管家也好,临时主厨也好,或者外卖大餐,他都能找来,就算平安夜也一样。
  沈劭祈偏头考虑了几秒钟,还是拒绝了:“我今天想一个人呆会儿。”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但他今天一个陌生人都不想见。
  不过最后他也没有吃成水饺就是了——Henry提前为他准备了面包、西班牙土豆饼和几种tapas(注1),海陆皆有,直接冷着吃或者用微波加热都可以,口感不输给外面那些当红的小酒馆。
  享受了一顿美味的简餐,他踱到雪茄室,今天他的心情不错,诺大的公寓一个人都没有,是他平时享受不到的绝对宁静。
  凭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平时他的公寓里时时有人进进出出,有管家、有厨师、有保洁、有情人、有助理,他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
  但也没有什么好。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圈冉冉上升,微微辛辣的复杂香气在唇齿和鼻尖慢慢展开,这熟悉的香气似乎勾起他一些平日里少有的多愁善感,一张笑脸不期然地跃入心头。
  安托万——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没想起来则已,回忆撕开了一道缝,更多画面蜂拥而至。
  他不禁想,他过得好不好?
  离开自己,他是否曾经感到一点点遗憾呢?(注2)
  他喜欢自己,沈劭祈从没怀疑过这一点。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根本没有秘密,不是因为他单纯,而是因为他无所畏惧,喜欢的时候可以轻松地说喜欢,但同样的,想要离开的时候,也可以轻易地说离开。
  这样心无挂碍,令人恼恨,可也真令人羡慕。
  雪茄无声无息地在指间燃烧,烟灰烧得太长,掉落在地上,沈劭祈回过神来,看了看地板上的灰烬,不禁挑了挑眉头——他竟想他想了这么长时间。
  在沈劭祈不短不长的32年人生中,他经历了经历了许多风浪,见过形形色色人等,他能轻易看透别人眼睛,也能迅速洞察自己的内心。
  对自己诚实,算得上他最引以为豪的前三个优点之一——不能敏锐地感知自己和外界的变化,又如何在波涛诡谲的资本市场生存。欺骗和自我欺骗筑起的高楼早晚要崩塌,只有釜底抽薪的人才是这个战场最大的赢家。
  当他对一个已经没有瓜葛的人念念不忘,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手机铃声在这一室寂静中突兀地响起。
  不紧不慢地把雪茄搁到烟灰缸上,他看了一眼来电,接了起来。
  “在干嘛呢?”
  “不干嘛。”
  一个全民节日,他却宁肯一个人呆在家里抽烟,在知根知底的朋友面前,这种事只会徒增别人苦恼而已。
  他不想说,对面的人就不会问。
  “出来喝一杯如何?我们家聚餐结束了。”
  “去哪里?”
  听到沈劭祈带着笑意的声音,周子豪想起来了,他最喜欢的两个地方今晚都不开门。还没等他的脑子里再搜索出一个合适的地方来,沈劭祈又说话了:“来我这儿吧。”
  “行。”
  注:
  (1)Tapas:西班牙的小食,西班牙人的吃饭作息与全世界其它地区皆不相同,他们早上七八点吃早餐(特别简约的面包+咖啡),中午却要两点吃午饭,晚上八点以后吃晚饭(八点算早,一般家里是九点后吃,外出就餐的话10点开始都很正常),由于这种略”奇葩“的饮食习惯,他们会在上午十二点和下午五六点去小酒馆里面吃点东西,这些小食通常以一个一个的铁盘摆在玻璃罩子里,放在吧台上,常见的有橄榄油浸的各种海鲜(虾仁、小乌贼、小章鱼等),还有各种腌制或烟熏的香肠、还有各种沙拉等,统称tapas。
  (2)这里其实没什么需要注释的,不过我还是想要解释一下,因为“遗憾”在中文里好像会给人严重的感觉,怕大家会觉得沈先生自恋,但这不是我想表达的感觉。
  因为劭祈是英文思维,他这里的”遗憾(pity)“,没有中文的”遗憾“意思这么重,约略等同于惆怅,因为此刻他自己就是处在这样的情绪中,所以难免会想说,对方不知道是否也曾有过类似的情绪。
  有时候觉得,既然是中文写作,那么不应该出现这种貌似英文思维的词。但是词汇贫乏的作者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一个更贴切的词,只好动用长篇累牍的解释。这绝对是我的笔力问题,no exc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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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偷偷更一章,给常常上来的小伙伴一点儿福利。还没写完,状态依旧是暂停中。如果大家觉得这样更难受,请让我知道。


第二十一章 
  沈劭祈很多年没有回英国过圣诞了。周子豪记得,那还是他们在高盛的时候,有一年沈劭祈十二月下旬被派到北京跟进一个项目的收尾,项目在23号如期顺利完成,美国的几个同事急急忙忙订机票回国过节,本应该飞英国的沈劭祈却也跟着大部队回了纽约。
  周子豪在圣诞后两天才偶然听同事说起,他试探着邀请沈劭祈到他们家吃顿便饭,没想到劭祈竟然很爽快地同意了。
  那时周子豪还和妈妈住在法拉盛一个老旧的公寓里——周妈妈是四川移民,他家在那里经营着一间小小的麻辣烫店。父亲过世后,母亲靠着那间小店,把他们两兄弟培养到大学毕业。
  大哥在中城一家颇有名气的律所上班,早就搬到附近。母亲还不想退休,刚工作两年的周子豪便继续与母亲住在法拉盛。
  那时候周子豪跟沈劭祈不比现在,听到这位贵公子要来,周妈妈局促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沈劭祈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出现给别人带来了麻烦,周子豪察言观色,看他对母亲礼数周全,亲切地称呼她伯母,在她帮他端来杯碗的时候站起来双手接过说谢谢,母亲与他说话时停下筷子认真听,甚至在母亲与他熟起来后开始唠叨一些无聊的家常,他也会微笑地附和提供一些意见参考。
  是高高在上的礼数还是发自内心的教养和尊重,一个人的眼神和举止之间的细节都无法隐藏。周子豪很清楚,沈劭祈不是那种热络的自来熟个性,能做到这样,是真正把自己当成朋友。
  从那一次,这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才算开启了交心的友谊。
  印象中那一年到现在,沈劭祈几乎每年圣诞都在纽约过。他朋友不少,情人不断,虽然只身在纽约,但他有他过节的方式,反正总不至于一个人。
  如今周子豪家也在曼迪森大道上,离劭祈家不远,如果不是下雪天路滑,他走过来要不了一刻钟。按下门铃,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应门。
  “怎么是你开门?” 周子豪把大衣手套挂进玄关的衣帽间,随口问道。
  沈劭祈耸了耸肩: “今天家里就我一个。”
  周子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表情上看出点端倪:“Henry也回去了?”
  沈劭祈点头:“我让他们都走了。”
  他这个上司兼兄弟是越来越酷了。周子豪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喝什么?” 沈劭祈走近吧台里。
  对于喜欢烈酒的人来说,沈劭祈的吧台比纽约最好的酒吧更让人走不动道,不管是大名鼎鼎的轩尼诗人头马这样的顶级干邑,还是Croizet Cuvée Leonie 1858这样一瓶千金的拍卖场宠儿,他这儿一应俱全;无论是“单一麦芽圣地”艾雷岛出品的苏格兰名酒Ardbeg Supernova,还是美国独立厂牌Michter’s的25年黑麦他也都有。
  不过周子豪对烈酒没什么研究——他对所有吃喝玩乐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以前是没有条件,现在呢,既没时间,也早没了兴趣。
  “跟你一样吧。”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酒瓶子,最后还是这一句。
  “伯母身体好吗?”
  “好着呢,一直问我怎么没邀请你。我刚出门她还在念,说你明天如果有空,请你一定过去吃顿便饭。”
  “替我谢谢她。” 沈劭祈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但嘴角的笑意是真的。
  “劭祈……”
  沈劭祈倒了一杯酒推到周子豪面前,抬起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放走了?”
  “难得清净,” 沈劭祈啜一口酒,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神态自如,让周子豪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他慢慢地转着手里的杯子——劭祈最近有些不一样,自从十月份上海回来之后,他就有这种感觉。
  但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文科生,他不擅长捕捉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更不擅长描述它。
  找不到合适的词,周子豪笑了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和叶罗伊最近怎么样?”
  沈劭祈有点惊讶。周子豪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问他的感情生活了。
  不过这实在也怪不了别人。
  他们俩刚熟起来那会儿,周子豪对沈劭祈当时的女朋友还是十分另眼相待的,跟对自己大嫂的态度没什么两样。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样有点儿浪费感情,毕竟每隔几个月就换一个嫂子也挺心累,更别提那些“准嫂子”们的性别还有点儿飘忽不定。
  至于到了现在,但凡跟沈劭祈有点私交的人,都不会对他的枕边人多抬一下眼皮,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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