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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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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地一笑：“谢谢人家带好，谁进步都是好事情。还说咱的事儿吧。”
没大旗还得想法扯块破布做幌子呢，赵民真有虎皮还能不亮出来：“他是我爱人的姐夫，我们那儿叫姨佬儿，你们这里叫一担挑儿是吧？我转业的事跟他说过，他说，团里只要报上去，军里师里他给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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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七章（7）
姜海河对赵民这番炫耀不悦，还是耐住了性子，但话不那么温和了：“赵民，深的浅的虚的实的，道理讲了一大车，对超假、违反群众纪律，你怎么事儿一句不提，认识一句没有，还是张口闭口转业，谈了半天都白说啦！”
亮出一张天牌，姜海河竟不理这个茬儿！
赵民想不明白了。谁不说他姜海河是聪明人，怎么在这事儿上这么没悟性啊！好些人不认识，够不上，还“曲线救国”，转着圈儿来找他帮着拉这个关系呢！他姜海河可倒好，人家口口声声说跟他是熟人，给他带好儿，他竟不买账！如此不识时务，显然不是“俊杰”级的人物。
赵民一时找不到恰当的去语，心里话直说了出来：“走，我肯定是要走的，看在和我姐夫的关系上，政委也得高抬贵手吧。当年受处分的干部地方不接受，你给我档案里装个警告严重警告的，那不是要了我的好看嘛！”
从赵民说话的神情，姜海河看出来是在用陆秘书压他，心里很窝火：“你肯定走？是你自己定，还是团党委定？部队不是自由市场，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哇？”
赵民没有回答，看着姜海河耸了耸鼻子笑了一下。
这个表情刺痛了姜海河，他从这里读出了许多层意思：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有人说话，你姜海河，你团党委挡不住；这么好的“挂线”机会，别人找都找不到，你姜海河不顺水推舟向上靠，简直迂腐到家了！
他感到受了一种莫名地嘲弄，心里一阵发紧，努力抑制了一下儿情绪，也笑了笑：“赵民，你应该知道，团党委不能报你转业，除了前边讲的三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报了你，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谁闹谁走，谁有门子谁走，违犯纪律，硬顶着不认错儿，纪律条令就得作废，团党委就得让步。要是这样，会形成个什么氛围，这个兵还怎么带？”
“那你看着办吧！”赵民头一甩，又是一句叫板的话。
姜海河真想狠狠发作一下子，但还是控制住了，声音平和地说：“我看着办这是肯定的，团政委嘛，担负着这个‘看着办’的责任，想推也推不掉啊！赵民同志，你要有思想准备，违反群众纪律的事不能不了了之，超假情节你最严重，而且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有再一再二，再三再四，你再五再六都有啦！不用你叫板，这个板再不打，跟谁也交代不过去，超假的几个人中，你这个板挨得肯定是最重的。”
赵民哂笑着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那你们就随便吧，反正我是不干了。”
“坐下！”姜海河终于火儿了，声音很严厉。
赵民被慑住了，定格在那里没动。
姜海河情绪又缓下来：“赵民同志，你应该自重啊，这像个军人说的话吗？军队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纪律严格，军人最重要的精神就是牺牲奉献。你的言行表现，显然不能从这个大学校里毕业出去，显然团党委培养教育你的责任还没完成。怎么能把一个没完成学业的学生推出去了事呢，这对社会也不负责任。但是，根据你的错误和对错误的认识态度，根据你现在的工作姿态和形象，连队不能让你糟踏了！我决定，从现在起，你停职检查，听候处理。”
赵民微笑着说：“姜政委，撤一个正连职，这应该是师党委研究的事吧？”
姜海河口气严肃：“你听清楚了，是停职检查，这是团长政委权限。”
4
连续几天，雨大得出奇。老百姓说这叫“鞭杆子雨”，意思是天上下来的不是雨点，而是一根根鞭杆子一样从上到下的水柱。平地里下得沟满壕平，山里沟河溪涧像是承受不住了，汹涌澎湃地往外涌，西瓜大的石头都被裹挟得随波翻滚，轰隆隆的撞击声打雷一样。
雁栖水库的设计者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水情，所有泄洪道都开到了极限，水位还是不断上涨。东大坝又加高了一米六，水一直紧追不舍。大坝下边是县城，现在的水位，一决口子就直冲到了四层楼房顶上。
团政委第七章（8）
雁栖驻军307团实力最强，自然首当要冲，全体出动守护东大坝已经是第八天了，大雨还看不出一点要歇歇脚的意思。
“团长，今天部队吃饭成了问题。两个食品厂都进不来原料，停工了。”后勤处长曹宝追上扛着麻袋的王兆奎。
大雨滂沱，现地埋锅做饭不行，从营房往这里送，凉热倒不怕，大卡车拉到坝上，馒头成了稀糊糊，米饭成了汤泡饭。一顿两顿可以，这么重的体力活儿，时间长了哪行？联系了两个食品厂做面包，三千个小伙子可是吃得下货的，只撑了三天，吃得人家库房都空了。
王兆奎放下麻袋，转向曹宝。满脸泥水看不出表情，语气很重：“怎么，让团长给你下面包还是下馒头！”
“我是说……”曹宝语塞。后勤处长保证部队吃上饭这是职责，团长批评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是说什么？想办法去！没吃的把你后勤处长吃喽！”王兆奎甩下一句，又背起麻袋走了。
曹宝正待在那里发愣，方广明过来：“曹处长，政委在哪儿？”
“两个人都上坝了，方主任怎么来了？”
“家属们来慰问，拉了一车咸鸭蛋来。”
曹宝眼前一亮：“咸鸭蛋？一车？”
“对，她们在下边指挥所呢。”
“你回去等，我找团长政委下去。”曹宝向大坝上面跑去。
王兆奎和姜海河老远就看到了指挥所帐篷前边的鸭蛋，一筐一筐垛了好高，心里别提多乐了，部队一天的吃食又有了着落。
一进帐篷，团长政委跟几个家属代表一一握手感谢。
“战士们雨里淋了这么多天，我们表示个心意呗！”领头的是金磊的爱人高素梅，个子大，嗓门高，胶东味浓。
“你这个心意可不得了，今天要不是有你们这个心意，我这后勤处长可就让团长给吃啦！”最高兴的是曹宝。
其他几个是营里干部的家属，姜海河不能开玩笑，高素梅站在嫂子的埂上，就可以开玩笑了：“团长说他不会下面包不会下馒头，嫂子比他厉害多了，一夜之间下了这么多蛋啊！”
家属委员会主任纪淑敏从没见过姜海河跟人开玩笑，忙恭敬地回答：“知道部队雨里泥里吃饭困难，我们想了半天不知怎么好。高嫂子老家靠微山湖，有经验，说咸鸭蛋不怕坏，不怕淋，有滋味不用吃菜，还顶时候。冒着大雨挨村子广播收鸭蛋鸡蛋，回来就煮，紧赶着往这里送。”
“那就是煮鸡蛋煮鸭蛋呗，这么两天能有咸味啊！”鲍廷玉嚷嚷。
“你尝啊，有一个没味管换。”高素梅冲他扬着手，“这是祖传秘方，鸭蛋拿酒蘸一遍，在浓盐水里泡一天一夜，点火煮熟就是咸鸭蛋。味没那么重，不正好当饭吃嘛！”
王兆奎一听高了兴：“我正发愁就这一次呢！不光这几天接短的东西解决了，你还给找到了一个野战生存条件下保持战斗力的好办法！”
纪淑敏说：“没问题，每天送一车，保证每人一天一斤。高嫂子把家属们都发动起来了，搞了个工艺培训，分配一家保证一个连，昨天又有一批分到了各家各户。”
高素梅说：“大坝上兵力够不够，家属们都要上阵哪！”
王兆奎赶紧摆手：“得了，掉下去一个我担当不起。”
“高嫂子没问题，你看，救生圈随身带！”鲍廷玉指着高素梅的腰取笑。
“你小子埋汰人！”高素梅拧着鲍廷玉的耳朵，不屑地嘁了一声，“你贾宝玉就喜欢林黛玉，她腰细，一口气就吹倒喽，扛得动沙袋子才怪哩！”
这时，值班参谋过来：“政委，军部总机说领导找你回电话。”
“好，马上。”姜海河忙向几个家属代表说，“前方打仗后方支援，你们是坚强后盾啊！这回军功章可是实实在在的有你们一半。请你们代全体指战员向家属同志们表示感谢！”
姜海河正在接电话，见王兆奎送走家属们回来，忙向他摆手示意。王兆奎悄悄在对面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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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七章（9）
姜海河继续跟对方讲着：“……明白，我们又不是傻子，这还不清楚。不过，我们刚到这里，稳定部队有难处，请处长大人跟你的‘有关’首长给说说情，体谅一下。我们屁股后边还有两千多双眼睛啊……实在对不起，不是有这个责任压着，谁还不会圆通……知道，弓硬伤形，人硬伤身，死心眼要命……咳，都是老战友了，谁不知道谁呀，还能误解你的好意。你老兄还是第一个明说明讲的……如果他们实在不理解，那没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撞啦……好，谢谢，再见。”
姜海河的电话还没放下，王兆奎就急着问：“怎么啦，是干部处陈处长？什么意思？”
姜海河点点头，又苦笑着摇摇头：“说是有关首长打招呼了，二连指导员赵民不要处分，他们给追加一个指标安排转业。还提醒我们，脑瓜要活泛点儿，别死心眼硬着头皮往石头上撞。他说，这可是一块连军长司令们都能顶翻的大石头，你们逞什么强！”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我们修坝顶，他们挖坝基。”王兆奎噌地站起来，好像姜海河就是他指责的目标，愤愤地指着鼻子嚷：“处分几个违纪干部，本来这是部队正常工作，弄得这么沸沸扬扬的。哼，也邪行了，部队泡在水里，吃不上饭睡不好觉没人管，一块坏了一锅汤的臭肉倒都这么关心，这叫什么事呀！其实，根本不是合适不合适的事儿，这些打招呼的人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招呼。现在事情，就这么微妙，一个个周吴郑王地叮嘱要慎重，道貌岸然地提醒要悠着点儿，谁也不明说，谁也不点破。我真有点儿怀疑，我们的智商是不是就差这么多？还在那里跟人家理论什么权限啦利弊啦，傻不傻啊！”
“我把赵民的表现、所犯错误和将会产生的影响都跟陈处长讲了，让他给转达一下，体谅我们一下，你猜老陈说什么？姜海河你有病，神经病！老王你说，是我们有病，思维出了毛病？”姜海河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说实话，站在局外看，我们何止是死心眼儿？简直整个儿一大傻帽儿！有人说，我们是自己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恐怕也得跟前任一样烤蔫巴喽！”
姜海河轻蔑地一笑：“王兆奎、姜海河如果要是两个秃尾巴鹌鹑，考蔫巴喽、烤熟喽、让人吃喽，那活该！要是两只凤凰，就会在烈火中升腾，冲天而起，这叫做凤凰涅槃。”
王兆奎右手背往左手心一摔，站起来：“凤凰不凤凰的，就当我们是两头驴，也得知道我们是在拉着车负着载呀！他们在上边，体会不到后面有两千多双眼睛看着你是个什么感受，很难理解我们肩负着具体责任的人是个什么心情！”
姜海河也站起来了：“说实在话，咱不是胸怀全球放眼世界心明眼亮意志坚的英雄，也不想做涅槃升天的火凤凰，如果不是肩负着这个责任，管他谁走谁留呢！演的是这个角色，总得按唱本来吧！不能让观众骂咱这个演员不入流，把咱轰下台去吧！”
王兆奎这家伙酷爱我们的国粹，听新闻有广播喇叭，装个收音机几乎是专听京剧用，哪个台什么时间播京剧记得一清二楚。收音机有时间限制不过瘾，专门买了个小录音机，京剧磁带足足一大纸箱子。梅马谭麒各大派别，四大名旦四小名旦说得头头是道，哪出戏的唱腔唱词没有不会的。遇到什么事一感慨信口唱来，意境还都对得挺恰当。
姜海河一提唱戏，他来劲了：“看过麒派徐策跑城没有，老徐策奔跑颠扑，声泪俱下，有人叫好，忠臣！有人嘲笑，咦唏，疯子，人家皇上都不拿江山当回事儿，你着的哪门子急！”说着转到背后，拍着姜海河的肩膀做节拍，唱了起来：“老徐策，我站城楼，……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起意神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且看来早与来迟……”
姜海河摆手阻拦：“得得，你下城楼来咱上大坝吧，湛湛青天老不休息，这么往下倒水，大坝还得往高里加。”
正唱着，冯连发进来，王兆奎赶紧打住。
团政委第七章（10）
“大雨天老冯赶回来，有什么急事？”姜海河惊奇地问。冯连发一来进营房发憷，二来跟不上姜海河的思路，索性成了“全脱产”，很少回来。
冯连发看看两个人，欲说又止。
王兆奎一见这情形，抓起雨衣转身往外走：“啊，是我在这不方便吧，那好，你们谈，我还有事。”
冯连发连忙拉住王兆奎：“不不，团长在正好。我听到个消息，说如果我们不安排赵民转业，他可能要先调出，到别处转业。我看啊，咱们争取主动，别闹僵了也还得给人家办！”
王兆奎一下眼睛睁了老大，盯着冯连发：“你说什么，闹僵了还得给他办？谁说的？本来不想治气，要这样叫板，我还真得跟他扯圆了腔儿唱啦！”
冯连发见王兆奎不买这个账，忙说：“团长别误会，是我那么分析的。我的意思是，今年转业数量这么大，正愁任务不好完成，咱犯不上跟人家别这个劲！顺水推舟的事儿嘛！”
王兆奎火气未消：“谁跟谁别劲啊？求他们理解还不行！天是老大他是老二呀！行啊，要较劲就较劲，老徐策还不站城楼了呢，我躺城门洞子里，要进城从我身上踏过去！”
“好了好了，我们争取主动。”姜海河抬手看了看表，“这样，趁冯主任回来，十点钟开常委会，就一个议题，研究六名超假干部处理问题。”
王兆奎和冯连发都吃惊了，一齐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姜海河，但两个人心中的潜台词不一样。
王兆奎纳闷，老姜不会这么不经吓吧！要拉稀啦？
冯连发疑惑，这不像姜海河啊！又玩什么道道儿？
姜海河看出了他们的神情，笑笑说：“正好，我们三个先交换一下意见。”
冯连发说：“师里不是让等通知吗？”
姜海河说：“为什么这么好些天迟迟不通知？事情越来越清楚了，并不是处分人数多了少了的事情，也不是处分合不合适的事情，是迫于上边来的压力，不让我们把事情弄出定论来，给我们自己幡然醒悟留出余地。我想，领导有难言之隐，咱不能叫人家为难。这么拖下去，损害的不光是咱们307团党委的形象，把各级党委、领导机关甚至高级领导都给挂上了！团党委的人咱丢不起，影响上级党委领导的形象，咱们更担当不起！”
王兆奎一脸狐疑：“你要唱哪一出？”
姜海河莞尔一笑：“我哪一出也唱不成，一直到现在，你见有哪个角色出场来跟咱唱？台上也就咱自己。”
王兆奎气哼哼地把帽子在桌子上一摔：“我发现，武器装备没现代化，训练没现代化，官场上倒蛮有现代化战争味道，炮火挺猛，连对手的面也见不到。”
“所以，咱也不唱这个独角戏了。”
“不行！”王兆奎忽地站起来，手指着姜海河“你要做好人还是做恶人？做好人，党委书记自己捞人情，风格太低；做恶人，你一个人顶缸，让别人骂我们是小人啊！上边的人谁也不认识我王兆奎，都往我身上推。”
“滚蛋去。”姜海河冲王兆奎一扬头：“明摆着，找的是我，书记是我，无论好人恶人都是我，你们想沾光都沾不去。就算是党委书记姜海河耍浑，这样能解脱好多人。”
“啊，还是不松口哇？”冯连发才听明白了。
王兆奎头一梗：“怎么，不行呀？一个干部上边有什么关系，我们一级党委就得跟着转，那对部队建设影响太坏了，今后还怎么管理！”
姜海河接着说：“是老冯的话提醒了我。你不批他转业可以，上边有调令你放人不放人？我们该怎么处理，处理过了，跟部队有个交代，调走不调走是他的事儿，转不转业也是他的事儿。老冯，你政治处处理意见有变化没有？”
冯连发正在想什么，听姜海河问才回过神儿来：“啊，我还没跟他们研究，一下……一下也不好说。”
王兆奎对冯连发吞吞吐吐的口气不满意，手指头差点点到冯连发鼻子上了：“什么不好说？你回来之前，方副主任组织研究过，你要没不同意见，那就是没变化。”
团政委第七章（11）
冯连发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团长政委，要不然折中一下，赵民的处分也跟其他人一样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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