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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契合[ABO]-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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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飞鸾蓦地蹙眉:“什么意思?”
何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从胸腔里呼出来,手指抚过纸页,摩挲着那个铅印的“100%”。
“你一定不相信吧,你失去意识的时候,喜欢我胜过任何人,就好像……好像只要有了我,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看到我的时候,你会立刻勃起;抚摸我的时候,你会颤抖得很厉害;我们做的时候,你亢奋得就像一匹狼。你是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烈的人,有一回你过来,我碰巧在招待一位朋友,那是个未成年的Beta。按理说,成年Alpha不该对未成年Beta抱有敌意,可你什么话也没说,一个巴掌就上去了,害我向他道了好几回歉。但是……但是等我们做完了,你的脾气就会缓和下来,每分每秒都缠着我,要我哄你睡觉,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
说到这里,何岸苦涩地笑了起来:“这些事情,你大概一点印象也没有吧?连我这个人,在你清醒的记忆里都是不存在的。”
郑飞鸾不置一词,转头望向了窗外。
何岸又说:“后来,我去了好几家医院,见了好几个医生。我问他们,天底下那么多Alpha,为什么只有我的Alpha不一样,明明契合度那么高,却不肯在清醒的状态下爱我。我站在他面前,两三米距离,阳光照在我身上,真的再显眼不过了,可他就像看不到一样。医生说,这是因为……Alpha的潜意识在抗拒我,不愿意承认被我吸引。”
何岸的嗓音开始打颤,他捧起杯子,畏寒般地灌下了大半杯热可可,一时吞咽太急,猛烈地呛了起来。
郑飞鸾冷眼旁观,由他狼狈地呛完。
何岸按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医生告诉我,因为你潜意识里抗拒我,所以你的下丘脑,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会分泌一种抑制物质,隔断信息素流通,压抑你的感情和欲望。可是,每个人都是需要释放情感的。正常的情侣会住在一起,拥抱,接吻,平衡两边的信息素,可我们没有。时间一久,你的身体压抑到极限,就不受理智控制了。信息素会催你来找我,和我上床,直到获得足够的慰藉为止。”
理智失控,再一次,罪魁祸首依然是信息素。
郑飞鸾想起那个背叛他的Omega小演员,脸色越发阴沉了。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何岸,青年垂着头,身体抖得厉害,大约真的非常难受,额前一片刘海轻轻颤动着,杯中的液体泛出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何岸轻声说:“我问医生,为什么Alpha会在潜意识里抗拒我。医生说,案例太少,可能性又太多,也许是我的错,也许是你……是双方的错。如果想找原因,我们最好共同生活一段时间,等相互了解了,可能就有办法解开心结了。”
同居,陪伴,熟悉,解开心结,再彼此相爱——听上去自然而美好,可实际上,这条路的成功率低得骇人。
接近于零。
一年前,在得到了医生的指导和鼓励后,何岸开始着手研究案例,想找出一条唤醒郑飞鸾的路,但研究得越深,真相就越让他绝望:寻偶症极其罕见,能找到的案例记载仅有十二对,而这十二对无一善终。
因为每个Alpha都拒绝向Omega妥协。
Alpha是两性关系中的主导者,有着不愿受挫的自尊心和远超Omega的强悍执行力。他们在潜意识中确立下来的排斥与反感,现实中根本无法逆转。这意味着,可怜的Omega抛出了橄榄枝,却连修复感情的机会都得不到。
那些不被爱的Omega们最终是什么下场,失去伴侣的Alpha们又是什么下场,何岸比谁都清楚。
上天从不心怀善意,把美好的瑰宝无私赠与。给了人人艳羡的契合度,必然也要设下圈套,多随一份未知的黑白礼。拆开是蜜糖,那就百年好合,是毒药,那就劳燕分飞,错过一生一次的好运。
何岸就是这样,毫无防备地拆开了礼盒丝带,然后手握玫瑰,天倾地覆。
你问他怕吗?
其实没那么怕。
郑飞鸾的反应早已在噩梦里预演过不知多少次,再悲伤的情绪重复千遍,也像一团嚼烂的口香糖,失去了最初的味道。可他依然不敢面对,生怕看到那双热切凝望过他的眼眸里只剩下尖锐的、不含一分宠爱的质疑。
何岸性子温和,不好胜,不争强,只想做一只安宁度日的猫儿,不去假设明天会发生什么。
之前程修为他鸣不平,唾沫横飞地分析了一下午利弊,催他告知郑飞鸾真相。他就像躲在蚌壳里的小白肉,蒙着眼睛自欺欺人,连声说:等一等吧,再等一等吧,让我再多陪陪他。
一旦挑明关系,他和郑飞鸾之间就要结束了——和那些不幸的Alpha和Omega们一样。
可是……还不够啊。
他还爱得不够久,还恨得不够绝望,独自一个人深陷其中,忘不掉初遇郑飞鸾的那场雨、那柄伞、那段并肩走了几十米的路,以及假想中仿佛还能一直走下去的微小可能。
“我们没有一起生活的必要。”郑飞鸾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我潜意识里抗拒你的理由,你不清楚,我清楚。”
他回到原位,十指交叉垫于颌下,目光直视着何岸,神情淡漠而倨傲:“何先生,依据这份报告,你的信息素与我百分之百契合,这确实是一项不可多得的求偶优势,但恕我直言,信息素不能代表一切。学历、眼界、家庭出身、社会阶层……这些东西远比信息素要关键。综合考量之后,我相信你也认同,我们根本算不上最佳伴侣,甚至不客气地说,离合格伴侣也有相当一段距离。
“我喜欢的Omega,他需要热情、张扬、有野心,床上千姿百态,床下人格独立,需要陪我出入社交场合,谈吐得体,进退自如,还需要和我有充足的共同话题。很显然,你不符合其中任意一条。我潜意识里对你产生抗拒,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
全方位的否定,句句见血,来自昨晚还迷醉于他身体的Alpha。
何岸紧紧攥住围巾,掌心不断冒出滑腻的汗水,颈后一片阴寒,被虎齿咬穿的腺体伤口剧烈地刺痛起来。
是啊,他怎么配得上光彩夺目的郑飞鸾呢?
他只是……
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Omega罢了。
郑飞鸾又道:“比起耗时耗力的同居游戏,我更喜欢另一种解决方案:直接砍断我们之间不伦不类的关系。你意下如何?”
他用问句下了一道不容反驳的单方面旨意,姿态完满得体。
何岸闻言一僵,颤声问:“怎么砍断?”
郑飞鸾答道:“按照我的理解,寻偶症类似一种重度成瘾,权衡利弊,我认为最佳的治疗方式不是放纵,而是戒断。戒断的第一步是隔绝致瘾源,也就是你。我需要消除和你的一切关联,清空,重置,reset,随你怎么称呼,总之,要恢复到一开始我们还不认识的状态,彼此毫无瓜葛。”
出于Omega铭刻在天性里的顺从,何岸无法对郑飞鸾说“不”。
他呆坐在那儿,像一具关节僵坏的木偶,任由对方把清晰又薄情的话灌进耳朵里:“何先生,我能理解你对Alpha的渴望。五位数编号,九开头,这么糟糕的先天条件,你恐怕一直没有恋爱过吧……我是第一个?”
何岸表情难堪,但还是点了点头。
“很荣幸。”
郑飞鸾随口说道,眼神里却不含半点愉悦之色,就连伪装的意图也没有:“我知道,错过了我,你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动心的Alpha了,但是很遗憾,你的苦难并非由我造成。我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没有义务为了成全你而牺牲个人幸福。你刚才说,我们最好能住在一起,每天拥抱、亲吻、平衡信息素。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指的应该是……夫妻关系。”
说到这里,他不禁笑了一下:“何先生,容我提醒一句,想嫁进郑家的Omega太多了,靠着天生的信息素就想成功,未免有点可笑。”
何岸低下了头:“是……挺可笑的。”
嗓音哽咽在喉咙,堵住了呼吸。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像针尖刺破手指,用力挤压,挤到疼痛难忍,才能溢出那样小小的一滴鲜血、一个音节。
血管里有什么在飞快地凝固成冰,从遥远的四肢开始,先变凉,再变寒,而后血液滞流,凝结的冰纹化作数不清的利箭,从四面八方齐齐逼近胸口,同时刺穿了心脏。
在他的Alpha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肮脏的骗子。
嚼了千百遍的口香糖,苦味竟分毫未淡。
郑飞鸾向咖啡厅服务员要来纸笔,平整摊开,写下了一串苍遒有力的字,边写边说:“我们拟定一份戒断协议,以免将来产生分歧。你和我之间的关联主要有三样:第一,我知道你的住宅地址;第二,你身上有我的标记;第三,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这三样关联我们逐一清除,有异议吗?”
何岸猛然抬头,一张脸惨白如纸。
是他听错了吗?
周围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咖啡馆不复安静,点单、交谈、收银都要发出声音,研磨机嗡嗡作响,轻快的民谣进行到了副歌部分。隔着玻璃,马路上车来车往,偶有几声催促的鸣笛,行人经过窗前,也发出匆匆的脚步声……
环境太吵闹了,盖过了郑飞鸾的嗓音。
所以,何岸想,他一定是听错了。
第五章
郑飞鸾长久没等到答复,笔尖一顿,撩起眼皮看向他:“你不同意?”
何岸没作声。
指甲掐入掌心肉里,一毫米,又一毫米,掐痕渐红渐深。
郑飞鸾见他这样,语气才勉强缓和了些:“某一项不同意,还是三项都不同意?”
“孩……孩子。”何岸问,“孩子也要拿掉吗?”
郑飞鸾笑了:“不然呢?”
这三个字问得礼貌又真诚,也薄情寡义得很。何岸一下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深陷的几道红痕被掐破了皮,洇出血,染红了指甲顶端的半弧苍白。
他闭上眼,急促喘了几口气,反复告诫自己别畏缩,想讲什么就大胆讲出来。
不敢反抗Alpha的恐惧只是心理作用,可孩子是活生生的,它就在你肚子里,全凭你的勇气才有机会活下去!
掌心的刺痛化作一柄利矛,击破了Omega本性里对Alpha的绝对服从,在那根珍贵的脊梁折断之前,何岸逼迫自己喊了出来:“请让我……让我留下孩子!”
郑飞鸾眼眸一沉,厌烦且极轻地“啧”了声。
长期在社交场合行走的他很快就择了一顶友善的面具戴上,将纸张推前少许,温声问道:“容我问一个问题。何先生,你在哪里高就?”
何岸不明白他的目的,回答道:“在附近的宠物店,拐角那家,叫做‘爱宠城堡’。偶尔隔壁花店缺人手了,我也会帮着送送花。”
劣质的蓝色圆珠笔在郑飞鸾指间打了个转。
他谑笑道:“宠物店?”
似乎这是一个相当滑稽的答案。
下一秒他敛起笑容,直身坐正,左右手肘分开撑于桌上,十指交错在前,目光压低,直视着何岸,眼神中释放出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那是他作为一个领导性格的Alpha在谈判桌上惯常使用的控场状态。
顶级信息素浓度,我之天堂,彼之地狱。连强悍的Alpha都扛不过几分钟,何况一个被他标记过的Omega。
果不其然,何岸剧烈地打了个冷战,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推向沙发靠背,怎么挣都坐不起来。他的腰软了,腿也软了,削瘦的肩膀抵在不算柔软的皮面上,印痕极深,仿佛不是他靠着沙发,而是沙发要将他整个吞进去。
郑飞鸾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阐述道:“何先生,我们接下来的讨论,或者说谈判,必须基于三个清楚的共识:其一,你和我不可能成为合法夫妻;其二,你生下的孩子郑家不可能承认;其三,我不可能支付一分钱的抚养费。这就意味着,只有你独立完成抚养,才符合我所说的‘彻底清除关联’。
“但是,独立抚养需要足够的钱,而你的工作——恕我直言,街头宠物店、花店零工,一来收入不稳定,二来收入不充裕,在渊江养个孩子可能连零头都不够。综合来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我相信你可以独立抚养孩子长大。”
何岸听着听着就涨红了脸,染血的指甲更狠地掐进肉里去。
他争辩道:“我可以和你签协议,免、免责的那种。孩子出生后的所有花销,奶粉、衣服、尿不湿、看病,上学,全部由我一个人承担,不会张口管你要一分钱,这样……可以吗?”
“但客观现实摆在眼前——你的收入不够。”郑飞鸾不为所动。
何岸激动起来:“我会想办法的!”
“你会‘想办法’,不代表你‘想得出办法’,这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郑飞鸾冷冰冰地反驳,“很遗憾,你说得再真诚,也只是一句空话。儿童的受抚养权是法律赋予的,你没有资格代替它放弃,法官也不会认可你所说的免责协议。”
他顿了顿,眼神迅速降温,凝成了一丝凉薄的怀疑:“我来做一个简单的猜想:有朝一日,假如你身无分文,实在养不活孩子,你会不会想出一个办法,去向Omega保护协会申请亲子鉴定,要求我履行抚养责任?或者再进一步,你会不会想出一个办法,领着你生的那个孩子,要求和我婚内所生的子女平分财产?
“何先生,我不怀疑你此刻的品格,但我必须提醒你:人在饥饿的时候、寒冷的时候、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容易抛弃从前坚持的信念,去做一些自己也唾弃的丑事。你一个人原本可以活得很滋润,为什么非要被孩子拖累?它能带给你的所谓‘亲情’,远远比不上你养育它要付出的代价。如果将它扼杀在萌芽状态,你和我都能减少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这难道不好吗?”
不好。
这一点也不好。
何岸从耳朵到肠胃的每一个细胞都对这段客观冷血的游说感到排斥,腹内这一团骨肉究竟有多么可爱,他比谁都清楚。
他摘下围脖,贴着脖子的那一圈湿漉漉的,已经被汗液浸透了。
他又解开外套纽扣,露出白色薄毛衣裹着的肚子,那处形状玲珑,像一只糯米白面团子,招人喜欢得要命。
“飞鸾,像我这样的Omega,不太容易遇见合适的Alpha,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你让我留下它吧,它六个月了,会动了,你来摸一摸……”何岸示着弱,想要去拉郑飞鸾的手,“摸过就舍不得打掉了……”
只听啪嗒一声,圆珠笔弹开一段距离,落在了不远处。郑飞鸾淡定自若地抬手去拾笔,巧妙避开了何岸的触碰。
何岸僵了一会儿,慢慢收回了悬空的手。
“六个月的胎儿,引产对身体的损耗的确比较大。”郑飞鸾盯着笔尖,避重就轻地说,“我会支付足额的营养费,你不必担心。”
“我不要你的营养费,我要孩子!”
何岸捶桌站起来,脸色一片惨白,晃动的桌子让茶杯和纸张都移了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一点也没有了吗?飞鸾,我和你再签一份协议,就我们两个签,这孩子花了你多少钱,抚养费也好,财产分割也好,我都欠你双倍!如果我起了贪欲,想从你手里骗钱,你不会受害,孩子也不会受害,只有我一个人会遭报应!”
他的情绪太激动,音量高了几阶,招来了远处几束零碎的目光。
郑飞鸾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坐下!”
一瞬间,Alpha的怒意飙升至峰值,失控的信息素卷着骇人的威慑气场笼罩了何岸。何岸眼前一黑,双腿发虚,经络、骨髓、肌肉仿佛齐齐消失,整个人一下跌回了沙发,连颈骨也抽空了力气。
他抬不起头来,脑袋低垂着,发尾的汗水越积越多,凝成水珠,沿着白皙的颈线接连滑落。
Alpha的怒火鼎盛时,Omega的恐惧也随之攀升到了极致。何岸被逼入一场可怕的幻觉之中,他身处一间黑屋,头顶、脚底、四面墙壁,到处都乌压压叠罗汉一样爬满了数不清的甲虫与蜘蛛,油亮的甲壳像浪潮一样攒动,细长的毛足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走步声。
它们在四面八方蠢蠢欲动,晶亮的小眼珠盯准了何岸,只消他萌生一丝反抗郑飞鸾的念头,就会飞速涌至,顺着裤腿、衣袖、领口的缝隙密密麻麻钻进来,用恶心的触角与足尖触碰他的肌肤,用腥臭的牙齿啃食他的骨头。
好想吐。
何岸瑟缩在沙发角落,死死捂住了嘴唇,再也无法对郑飞鸾说一个“不”字。
第六章
郑飞鸾的耐心所剩无几。
他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连平等交谈的姿态都懒得再演,满腔怒火不加克制地泼向了可怜的Omega:“何岸,你三番五次提出要签协议,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不可能和你签任何一份协议,因为协议本身就是一种关联。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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