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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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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琅玉眨了眨眼,轻轻道出这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平淡到近乎凉薄。
  程翰良凝视他,突然伸过手去,将他的脑袋按在水里,看他奋力挣扎,看他穷途末路,等他受不了了,又将他拉出来,缓了几秒,再一次按了下去。
  来来回回重复三四次,程翰良冷眼瞧他,什么都没说,拉着他朝岸边游去,湖水又深又冷。
  晕黄的车灯扫到湖面上,喇叭声鸣鸣作响。小叶下了车,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示意。
  两人上岸后,李琅玉咳出几口冷水,胃里舒服了许多。“里面怎么样了?”
  “放心吧四爷,兄弟们都解决了,现在是警察局在管。”
  程翰良又问:“冯乾呢?”
  小叶发动车子,得意道:“在后备箱扔着呢,绳子捆得老老实实,不会乱动。”
  程翰良点点头,忽而让他把外套脱下来。
  小叶照做后,程翰良将衣服一扔,盖住了旁边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回到住处已是凌晨。李琅玉一头扎进浴室内,湿透的衣物像灌了铅似的缚在身上,紧巴巴,十分不如意。他打开喷头,脱下全身重物,直接躺进浴缸中。
  水是冷飕飕的,并非因为他喜欢如此,而是从湖中出来以后,先前在舞厅里的那股热劲又上来了,呲溜溜地一路烧到下腹。
  纵使他再无经验,此刻也知晓发生了什么。
  花洒从头淋下,李琅玉探到下‘身微微立起的欲`望,小心□□着,他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旺盛的时候,一时急切反而难以发泄出来,脸上的水珠都被煮开般,烘得他大汗淋漓,像在烤炉里。
  程翰良这时敲响了门,想看看他是否发烧。李琅玉解决无果后踉跄地爬起来,随手拉了件浴衣披上,打开了门。
  一身的水都没擦干,他仿佛是刚从汤里捞出的虾,躬着背,脸上通红。
  “我有点不舒服……”刚开口,李琅玉自己都被吓到了,那声音跟猫舔过一样,痒瘙痒瘙的。
  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发梢处垂下急促的水滴,浴衣肩部很快渗出一团深色印记,李琅玉暗骂一声,随意捋上大半头发,不自在道:“我解决完就出来。”程翰良即刻会意,他低头看了下表,拉住对方,直接带到床边,“时间不早了,我帮你。”
  李琅玉见他手指沾上某种软膏,涂得油腻发光,走近后作势掀开他的浴衣一角,当场便立了寒毛,身体后倾,干巴巴地挤出俩字:“不用!”
  程翰良淡淡道:“过来。”声音里有些疲惫。
  李琅玉摆出防备架势,虎着眼盯他,跟面对各种刑具的犯人一样,如临大敌。
  程翰良等了一小会,对面没有任何动作,还是保持胶着状态,他心底叹了口气,一抬头便突然出手抓住李琅玉,揪着后领按在床上,直接撩起下‘身衣物,二话不言将手指伸了进去。
  李琅玉陡地发出微弱颤音,意识到窘态后立马咬住床单,咽回一肚子的抓挠感,耳红面热,原本奋力抵抗的手脚也僵住了,仿佛被拔掉电池不再工作似的。他把脸埋进床里,虽然他已经这样做了,可是他又嵌进几分,心房上蒙了一层遮羞布,自我安慰聊以平衡。
  程翰良的手指浅浅按压着周围软壁,徐徐推进到深处,他持着冷静的神情,秉着细致活的认真劲,在里面就着一点旋转扩张,另一只手则仍然抵在李琅玉的后脑勺上,他微微倾身,提醒那个身体张成弓的年轻人:“前面自己弄。”李琅玉撇下面子,黏糊地伸手到下方,在他面前配合着自`慰。
  两人都不说话,逐渐便听到一阵零零碎碎的水声,越流越清晰,声也越大,仿佛红酒瓶塞被人开启,枣泥色的醉味就挪了出来。李琅玉羞得浑身都在烧。
  程翰良一直用余光观察他——偶尔背脊一抽、肩膀一挫,五指蜷得青筋分明,还有压抑的呼吸声,连喘带哼。他在这时有点想笑,自顾自开口道:“七年前,我带兵路过江西的一个村子,正好遇到位大婶,她站在村头左顾右望,挺着急的样子。后来她看见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直接把我拉到她家。我挺纳闷的,问你要做什么,你猜她怎么说?”
  李琅玉没理他,依旧闷着头,程翰良便自己接道:“她告诉我,她家母羊难产,要我帮忙一起接生。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要一个大男人去接生也是稀奇。”说到这里,笑意更甚,“不过,我后来见着那只羊,蛮可怜的,一副气沉沉随时要死的样子,所以就赶鸭子上架了。那大婶边给母羊缓气,边在旁边指导,我就按她的照做,在羊肚里扶正胎位,最后费了大半功夫抱出一只半臂长的羊崽,站都站不稳。”
  他目光微微涣散道:“入军那会儿,教官告诉我,战场上每打死一个敌人就相当于救了中国一条命,但当我抱着那只羊时,才觉得自己救了一个人的一辈子。”
  沉默半晌,李琅玉终于开了口,闷声问:“然后呢?”
  程翰良似是回忆起什么,嘴角上扬一个幅度:“大婶让我给小羊取名,我记得那个村庄是在江西的玉山县,所以我把它取名叫‘小玉’。”他看着李琅玉,说完便不由自主笑了,满面春风,一室的空气都温绵绵地软了下来。
  可是程中将的故事显然没讨到年轻人欢心,李琅玉不再说话,他弄了一小会,总算发泄出来,整个人汗流浃背,喷上一层水雾,差不多成了条涸辙之鲋,瞧起来是副虚弱样子。程翰良拿出手指,看着他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只明眸,泛着亮晶晶的水光,没有刻意的焦距对准,就是虚脱脱的,真跟那只羊崽一样,在平地上颤悠悠地站起,向前蹒跚而行,走走撞撞,撞到他的心口中,躲都躲不了。
  程翰良眼神凝滞了几秒,最后伸出手盖住他的脸,挡住那目光,缓声道:“出来这么长时间,兰兰肯定惦记你,我们下周就回去。”
  李琅玉不知他为何这时提起程兰,但他已经累到极点,没有任何脑力去思考,只是随意阖上眼皮,便在那只温暖的手掌下面睡着了。


第22章 十年无梦到长安 12
  一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琅玉翻动日历,纸张薄而透,厚度将将一厘,这便是他来广州的时间。酒店前种有两排木棉树,团团簇簇的红花如保养甚好的美人红唇,天真热烈,完全不知冬日到来,这般没心没肺的脾性倒是自在。
  秦佰被请去局子有一周了,程翰良没打算真的拿他,只是杀杀这地头蛇的威风,也让一些有心者掂量掂量,但警察局那边有了新进展,“特若依”不仅涉及□□,还贩毒,秦佰脱不了干系。自鸦片打开国门后,烟土毒品这玩意便是猛兽毒蛇,人人喊打,深恶痛绝,然而毒利相依,还是有许多黑商暗搓搓干起这勾当。可秦佰对此坚决不认,这才在局子里一待数日。
  但总归,事情圆满解决,舞厅关门大吉,程中将带着李秘书得胜而归。
  最后几日,李琅玉向程翰良提出想去海关和货运总局看看,程中将派了专车和人陪他,场面撑得隆重,人人都以为他是从上面来的私访人员。
  李琅玉主要查的是冯家那些货,海关那边跟他汇报了进口地和货物详情,重量大小批次都十分详尽,还给了他物流路线信息。货运局的职员帮他拆了份样品,倒没检查出什么毛病,他比对了一下最初那张信息单子,却发现有几箱重量变化很大,值班人告诉他这些都是折返品,从海关派出去再回到广州,中间可能会经过其他地方,要查的话得找当地货运局。李琅玉记下几个地名,准备回去后找贺怀川帮忙,他家行医,父辈认识的人也多。
  到了傍晚,天色暗青,云层也密集起来,估计得下雨,李琅玉便提前回到酒店,却只看到小叶,于是问程翰良去哪了,小叶说这会儿兴许在公墓。
  李琅玉倒了杯茶站在窗边,红日收起大半娇艳,高楼染上失眠倦态,街上行人神色匆匆,汽笛声聒噪聒噪,这个城市一向擅长浓妆尽现,如今总算看到点市井气。他啜了一口杯中茶,舌尖处尝了点苦味,低头一看才发现茶叶放多了,涩到心坎里。
  李琅玉想起小时候,傅平徽好茶,尤好苦茶,乌墨得跟中药似的茶水,硬是被他品成了千日醉。可李琅玉不爱吃苦,所以他每次都偷偷在茶里加白糖,被傅平徽骂糟蹋好东西。他那时想,这苦一不如硬糖好吃,二不如辣子够味,三不如陈醋下饭,有什么好尝的,还不如白水。
  人在少时喜欢的都是红烛昏罗帐,漂亮光鲜浮在面上总是千好万好,那样的快活日子啊,就像小马驹载着你,“驾驾”向前奔,你只管哈哈笑,哪里会知道日后还有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李琅玉将那杯茶喝完,他到底还是不喜欢,但也不讨厌了,多尝点不坏,这是个好东西,人生百味,苦字当头。
  半个钟头过去,天幕里抛下小豆粒,下雨了,窗户上不一会儿便布满小疙瘩,像青春期出的水疹,一掐就破。李琅玉发了小会儿呆,忽然转身找出一把黑伞,叫上小叶,“去公墓。”
  通往公墓的路平坦畅通,年年都要翻修,林荫道两旁风景怡人,郁郁葱葱的树叶拢成天然屏障,很有生命力。李琅玉下车,打伞,锃亮光滑的皮鞋踩过碎石小路,他遥遥地望见程翰良背影,在一墓碑前,深色立领风衣后摆翻飞。
  他走了过去,黑色大伞举过两人头顶。
  程翰良侧过头来,看着他,李琅玉瞧见他脸上沾了湿冷的雨水,下意识将伞偏向对面。他注意到面前那块墓碑,没有字,生卒不详。
  “这是谁?”李琅玉问。
  程翰良挪回视线,目光里有掣动的悲凉,被雨水冲得很淡,他道:“是我此生唯一敬重之人。”
  李琅玉心头一动,轻轻踢走脚边石子,“那为什么不刻字?”
  程翰良黯下整个眼珠,胸膛微微起伏,“不能刻,世人不容。”
  世人不容,这四个字掀起飘风骤雨,周围草木竟也瑟瑟起来。李琅玉喉咙发紧,一团气从心脏翻滚至嗓眼,消停不得。
  “他怎么死的?”
  “枪决,火葬。”
  “他……可有妻儿?”
  “有,龙凤成双。”
  “他,他……他是哪里人士?”
  “生于皖南,长于北平。”
  李琅玉鼻头一阵酸涩,手心里混了不少冰冷雨水,触着冰冷伞柄,冷得让他几近握不住,他直视着那块石碑,问:“那他死时是什么样的?”
  程翰良望向远方,很久之后缓声道:“很从容。”
  很从容,这个答案竟得不到半点安慰,反而加剧了凄苦感。
  程翰良低头看他,问怎么了。
  李琅玉吸了口气,掩饰掉那点悲楚,“刚刚听你说北平,想到来这也一个多月了,有点想回家,想兰兰,想许妈做的汤,想院子里那棵玉兰树。”
  程翰良露出淡淡笑容,和声道:“快了,咱们回去吧,陪我走走。”他不动声色揽过李琅玉的左肩,防止雨水过大打湿对方的半边身,沿着白石砖路折回原来方向。
  李琅玉恋恋不舍回头,像即将远游的学子回望倚门双亲,周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二人走得很慢,程翰良起初问他海关那边如何,后来话锋一转:“我今天去看望你们央大的吴校长,他跟我说了许多事。”
  李琅玉脚步一顿,略有僵硬问道:“吴校长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他卸任后就潜心科研,我与他谈起你和兰兰,他把你夸了一通。”
  李琅玉笑了笑,内心却是七上八下。程翰良忽然道:“吴校长提起一件有趣的事,让我有些想不到,他说你去日本留学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李琅玉张口无言,怕处有鬼,他担心的还是被挖出来了。
  “留学的费用是怎么解决的?”程翰良漫不经心问,他芒刺在背听,突然意识到程翰良揽肩的力度有些紧。
  李琅玉脑海中涌出一堆借口搪塞,但最后全部打消,程翰良一定从吴校长那里知道真相,他不能撒谎,愈加掩饰愈加心虚。
  “当时有位富商给我们学校赞助项目,我赶上了,就去了,公费出国。”
  “上海人?”
  李琅玉点点头,他果然知道。
  两人继续向前走,雨渐渐小了。“怎么想到去日本?”程翰良问得很平和。
  “想去了解,看看这个跟我们对立多年的国家是什么样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去了之后才发现曾经很多想法被推翻。人总是会被自我意识蒙蔽双眼,但若平心来看,敌对那一方在某些事上确实有可取之处。”
  程翰良中肯道:“日本虽然面积小,但这国家很有野心。起初他们看似弱势,实则积蓄,学习他国,才能认识到不足。”他朝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上次看戏时,你有句话说得挺有意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说你喜欢。”
  李琅玉睫毛眨了眨,扫下一片雨水,“随口说的而已。”
  程翰良却停了下来,与他面对面,一手覆在他撑伞的那只手上,全部包盖住,仿佛攥着块湿冷的布帛。他笑问:“那你现在深入虎穴了吗?”
  李琅玉眼中寒光浮动,他定定地望向程翰良,黑伞笼罩的阴影投在二人脸上,“人生处处穷山恶水,我一直都在虎穴之中,从未离开。”
  声音落在灰沉沉的墓园里。
  程翰良生来一对鹰眼,正中漆黑微带褐黄,打量人时显得尤其锐利,而现在,他把这种目光投向李琅玉,过了好久才道:“我竟不知你对人生如此消极。”
  他转身正欲离去,李琅玉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程翰良等他下文。雨又大了起来。
  “你,你这辈子,可有为某事后悔过?”
  风声大作,树叶擦出“沙沙”的呜咽,淅沥淅沥声打在伞顶,像炮弹一样,有种山河飘零之色。李琅玉攥紧他的袖口,目光大胆直接。指缝里渗出雨水,爬过平坦手背。
  程翰良微昂头颅,眼睛却是更加冷冽地俯视他。
  “没有。”
  这是他的答复,干脆利落。
  李琅玉听到嗡嗡的声音,是从心脏里发出的,他呼出几口气,慢慢松开手,垂了下来。刚刚如同梦里走了一遭,这个答案让他清醒了。
  小叶将车开了过来,距离他们一百米,他按响车鸣,嚷道,雨下大了,得赶快回去。
  李琅玉挣脱出那只被程翰良握着的手,头也不回,一个人奔向雨里。
  无穷无尽的雨幕,像牢房里的一根根铁筋。
  他迈开腿,一泼水洼被踩得沙泥俱飞,西裤上斑斑点点。他抬起头,望向那遥远的天空,灰色密布,乌云背后还是乌云。一个世纪的风雨仿佛都泼在他一个人身上,他顾不上脸上的水渍竖流,眼里挤满了湿热的液体,鞋底浸入大把泥水,每跑一步都陷在沼泽似的。
  他跑了很久,一百米,明明很短的路程,却好像跑了十年似的。可还是跑不出这漫天雨牢。
  小叶早早将车门打开,他冲了进去,坐在位上,良久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他竟然对那人抱有一丝侥幸的期盼。
  愚蠢至极。


第23章 百年枯骨恨难消 1
  广州一行结束时,北平正好立冬,屋外皆是丧气的阴灰,小胡同敝旧得如口枯井,大风刮过时总能掀起两斤黄沙,吃得人咂巴咂巴嘴,嚼树皮一样磨得牙齿恨切切。
  李琅玉带回一件广州盛行的牙雕工艺,给程兰的是瓶双妹牌香水,三姨太专门要了条三炮台香烟,她喜欢收集里面的画片,光《水浒》这一套就收了八十枚左右,至于其他的小点心则给下人那稍了些。
  程兰闻着香水,脸上一片粉光,李琅玉告她,之前你说想要块端砚,但那东西实在不好带,路上易碎,后来我想想,女孩子总喜欢点打扮,还是香水好些。
  三姨太故意拆台,程小姐,你可别当他真心,他定是忘了才最后买这作补偿,男人的话要是能靠住,那母猪都能上树。
  程兰翘起嘴角,把他招呼到房里,拿出件围巾,给他套上。“这是你走时我织的,不好的话别嫌弃。”
  “傻丫头,我怎么会嫌弃,挺好看的。”
  程兰目光明亮,带有羞色,李琅玉在校时称她师姐,后来唤她兰兰,虽是亲昵叫法,但总觉得少了什么,这一句“傻丫头”倒是可爱的多。
  李琅玉没注意到她的心思,又听她道:“央行最近在招经理,你文理成绩和英语都不错,若去应招一定没问题,要不这几天试试?”
  李琅玉随口应好,见程兰低头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
  她半吞半吐道:“等你应招成功,我就跟阿爸说,让你搬回来一起住,到时他定就同意了,之前许是看你没立业所以才有顾忌。”
  如此周全细致的一番话,李琅玉不由神情顿住。
  他在广州那段时间过得可谓惊心动魄,一门心思盘算在程翰良身上,若非程兰提起,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无论如何,他到底是程家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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