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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点点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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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李根源为母亲选择墓地时,在苏州西部的群山里查看了很多地方,包括上方山石湖村越来溪西的陆墓山、光福蟠螭山旁的虎山桥等,后来到了位于藏书乡境内穹窿山附近的小王山,顿觉眼睛一亮。他发现这座山虽然不高,但背靠穹窿,面对灵岩,北望浒关阳山,南临胥口太湖之滨,山水风景实在太美了!当时他带着大小格盘选穴,时而登山环视,时而下坡俯察,当地人以为他是风水先生,便告诉他:“小王山形如金牛,现在墓穴正好被你选中在牛腹上,风水好极了。”李根源则笑说,他看风水和别人不一样,只看中这里的风景山水美、地理环境好、名胜古迹多,又是朱买臣的故乡,还有山下善人桥的乡亲勤朴善良。“具备这许多条件的地方不太多,因此我唯独心爱小王山,选中这块好地方了!”
  他将小王山视作弃官隐居、庐墓守孝、读书会友、融入自然的最佳选择。母亲姓阙,李根源题墓庐名为“阙茔村舍”,从此,结庐十年。他在村里创办阙茔小学、成人夜校,凿井筑路、保护古迹,植树造林,连续数年在小王山植松10万株建松海林园,又于万绿丛中造瓦房九间,名为“小隆中”。一时群贤毕至,优游林下,激扬文字,雅韵风流。李根源雇石匠将来访名人的题词与诗文刻于小王山的岩石之上,石刻中有陈石遗、章太炎、于右任、李烈钧、马相伯、叶恭绰、张大千、邵元冲、章士钊、吴昌硕、黎元洪、蔡锷、谭延辏А⑸蚓濉⒄拍热说哪#纬山耸榉ǖ哪ρ率倘海挥奥短焓榉ㄒ帐豕荨薄�
  以上是我阅读《苏州穹隆山》所获得的信息。仅此,已令我心驰神往了!
  日暮时分,出城向西南而去,直到西南的天空下,隆起高大连绵的山影,那便是穹窿山了。小王山不就是它的支脉吗?便往那山影纵深里去,由一条支路插入,路口竖着一块“金鸡岭公墓”的指示牌,是为扫墓的人备的,可见附近还有金鸡岭,也应是穹窿支脉,已被辟作公墓。我们的车向路侧右边一座小山驶去,有村落在山脚,一靠近便见暮色微茫之中有一方石碑立于山边,上刻“阙茔村”三字,为费新我手题。一道铁丝网将山脚围了起来,山前有小路直通村庄。问途经的乡人,李根源的墓在哪里,乡人头也不抬照常走路,只伸手一指山上说,就在这里。
  那末,我看到的就是小王山了。
  沿铁丝网走了一段,很快就来到李根源夫妇合葬的墓地前,墓在山边,保持与维护得很好,但近旁稍深处李母阙氏的墓已被树木遮住,无人指引一时难以辨认。由阙茔小学后山脚下一处铁丝网缺口进入山林,光线不好,满山是荒杂的灌木草丛。毫无把握地在荆棘与荒草中乱走,似乎有路,结果仍是荒芜,踏过腐叶与杂藤,途中只见凡有裸露的岩石或石坡,便有石刻,这里那里,忽隐忽露,好像满山都是名人书法的残碑剩刻,或横卧在地,或深藏于草莽之中。本来,这些崖石只是山体天然兀起的秀骨,现在却成了一代风流遗踪的见证,人虽远,而余韵犹存。
  天暗下来,林中更暗,趁着余光仍不舍不弃地在林间野地里疾走,时尔停足弯腰细辨。草丛中山石上的石刻,大多因年代渐远,风雨侵蚀,开始浸洇难认,有些石面只依稀留了些字迹的浅痕。
  能见度愈来愈低,但只要一发现草莽丛中有石刻,便像觅宝者发现珍宝般眼睛一亮,必趋前俯身细察,努力辨认文字内容,还要尽量避免踩到这些石刻上。若无这些石痕遗墨,此山只是一座极普通的年久未加修葺的草山而已。那些沉寂于石上的一个个正在消逝的名字,让人时常于一片荒蛮之中突发想象,上世纪20至30年代有整整十年,这里是另一番景象。人们理山筑石,疏泉修竹,遍植松林,勒石刻诗;一大群“出没风波里”的名士来此伫足,流连忘返,寓忧国忧民之心于遗世独立之中。小王山何幸,引众凤来仪?是李根源这个曾经叱咤民国风云的云南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用一腔英雄血和儿女情,把小王山培植成了一棵青苍梧桐。
  已经历了八千里路云和月,高山大川等闲看,曾经铁马金戈的将军,怎么会梦绕魂牵在吴乡西部的山水里?竟一见倾心,十年相守,生死也要长相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与其喻男女恋情,不如说更是物我两忘时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人与山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此的相看两不厌,合而为一便成“仙”。
  天全黑下来了,匆匆出山。山边小路的尽头就是当年李根源修建的“阙茔小学”,从敞开着的大门往里看,中间空地应是操场,两边两排平瓦房,应是教室无疑了。有几位男女好像是外地人,点名要进去看一看,有两个当地人在招呼,看上去是一对老年夫妇。于是上前打听,李根源当年所建亲舍在何处?那老汉便指阙茔小学校舍旁依山建筑的一处旧式庭院说,那里面现在是个纪念堂。他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打开锁让我们进去。里面是个四合院,绕以回廊,廊下墙上砌着和墙角堆放着小王山的部分摩崖石刻,正厅三间房一字排开,陈列相关图片和说明。老汉打开电灯,十分热情地给我们解说,并自我介绍自己就是李根源的侄女婿。
  墙上挂有李根源的照片。在简易灯泡昏黄光线的照射下,我久久看着他。就是这位国字脸一股敦厚端方之气的云南腾冲人,在吴西群山中履痕处处,让每个热爱这片山川大地的后来者徜徉其间时,一次次地与之惊喜相遇,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后来者,与先生神交久矣。
  “下次早点来,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离开小王山时老夫妻热情建议。
  

山中脉脉水流(1)
我至今记得,2004年6月19日那个周六的中午,我偶然闯入支硎西麓,又翻山下到东麓,那一路,真是十分有趣的经历。
  黄梅时节雨纷纷,连日里时歇时落,周六那天宴起,见天气清凉,轻风和畅,且微阴,想此时山林荣华滋润,正好登山,便换一身便装,足登球鞋,径往城西山影深处去。
  10点许先至花山,沿途果然树繁草茂,新绿欲涌。不料花山山门口已停数辆大小车辆,可以想见原本幽秀的山径可能早已人满为患,便返身另觅它途。出花山小路穿过附近苗圃弯入村庄,仍往村后有山岭的地方去,近前才见有条新路可绕山而行,此路正在修筑之中,尚未通车。且顺路沿山而去,一路空气清新,寂无人声,正好放步。行至一处大型采石场,山甚巨大,已劈去近半,呈峭壁断崖状,可能因为是周六休息,也可能因停止采石,里面空荡荡没人干活,空地上散乱地堆满金山石,只在靠门口的地方有两三民工和妇女在洗衣淘米,不远处有两座简易工棚,传出电锯和电钻的响声,还有用水力切割岩石的声音,原来,这个采石场已成石料加工厂。
  空旷的采石宕口像个巨大的消音器,电钻与电锯的声响显得细若游丝,那两三个男人女人或蹲或站在坡地上做家务,也绝无声响,远看像默片一般。
  走上前去,向一蹲在地上抽烟的民工打听附近村庄何名,曰东山湾村。怎么叫东山湾?想起东洞庭山也叫东山,便问。答不知道。再问那断岩残壁横亘在前的逶迤岗阜何名?又说不知道,但却知翻山过去对面的村庄就是支硎村。
  那么,眼前这座山就是支硎山的西麓了。因为支硎村是位于支硎山的东麓。我曾在前年夏天穿过支硎村后的桑林抵达山的东麓,那里也是连绵群山如刀劈斧砍呈板壁状直刺天空。我当时越过一道干涸的河床,走过原本是山根,现已被斫为广场般的空地,一直走到大山裸露的筋骨跟前,终于寻觅到一条留存下来的上山小路,上了顶,又沿陡峭的山脊一直走到中峰寺,从中峰寺再沿东麓山径而下。未料,今日竟撞入支硎山的西麓,去而复来,前东后西,这是画了一个圆,看来,我和这座山有缘了。
  于是打听上山的路。这里也是山骨嶙峋,无人指点,很难辨认。
  “还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只是很少有人走,路上可能长满柴草,而且连日下雨,泥太湿了,也不好走。”民工说。见我仍表示想去,便站起来带我穿过堆满石料的空地,向山边走去。
  一路走,一路问:“从哪里来?”这里路刚开修,还没有通行,我的出现令他奇怪。
  我说,城里来的。
  城里来的。他重复了一句,又趁我不注意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可能在他看来,这里不但交通不便,还毫无风景可言,野山残丘而已,有什么看头?而且是一个人骤然出现!确实是件令人奇怪的事吧。
  喏,就是那条路,看见了吧?他走了一段便停了下来,遥指前方。
  前方危崖壁立,仅剩一条由平地隆起直上山阜的旧时山间小路,山路两旁的山体都已被炸去,从旁看极像一道由低升高斜插上山的土城墙,山道十分狭窄,怕是当初采石时为山民翻山便利,特意留存下来的一线通道。为此不由庆幸,要是当初无此恻隐之心,将这山路连同山体一并炸掉,此处岂不全成峭壁深壑,后人只能望崖兴叹了!
  “不能上去,路未清,又下过雨,好久没人走了。”民工停步在一大片被山水浸漫的低洼泥石滩前,将那条极不显眼的上山路给我指看以后,便劝我一起回转。
  我说,想上去走两步,去去就来。他便掉头走了。
  此后由我独自漫游。
  先蹑足涉过浅溪般洇漶的平石与泥洼。在这片原本是大山根砥现已夷为平地的泥石地上,愈靠近山根,四处愈泊泊淙淙的全是流水。这六月梅子雨,将平日干焦的山骨全浸透了,水从山上向山下,又向平地和低地,不停地漫延、浸润、流淌。
  终于踏上了那道土城墙般隆起的上山小路,上行不数步,细带般的小路便隐身于一片杂乱茂密的榛莽之中。那榛莽都是水淋淋沉甸甸的。现在终于知道,那民工所说路未清,又下过雨,是什么意思了。

山中脉脉水流(2)
伫足回望山下采石场,那几个人成了很小的点,也在远远望我,可能都在纳闷这个人钻进山上野草丛中,那里面又湿又滑又扎人,有什么好?
  独自微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继续向上。此后,杂树、野竹、藤蔓、荆棘、荒草,密密丛丛、层层叠叠、牵牵扯扯,或汹涌于胸前,或覆盖于头顶,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全是茅竹和荆棘的天下。
  这一路,眼前尽是枝干,双脚全被缠绕。不辨方向,难觅路径,或踯躅于高岩当前,或迷失于丛莽深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水淋淋的如麻纠缠,###西撞仍不辨天日,但从未有过后退的念头,只是一味向前。
  从一开始上山,就没有后退的打算,连这种念头也从未闪过。
  何况,一旦踏入,进是重围,退也是重围,不如一直向前了。
  常有大块平石突起于草海之中,犹如巨礁卧于汹涌的绿水之上,清泉流于上,绿苔附其体。每当突出荆蛮重围登上平广大石,视野顿时廓然,长风直拂面颊。俯视满山则水气弥漫,绿意盎然,好不畅怀。
  见大石忽忆古书所记本山来历:此山多平石,平石为硎;晋高士支遁曾憩游其上,故名支硎。
  仙踪何处觅,空余凌虚台。心里突然冒出这两句,又随即飘散去。复下平石,重陷草莽,顿时前后左右如丝如缕、如扯如钩。全是水淋淋的杂竹刺条,将我裸露在外的脸和双臂,全划上横七竖八的血痕,T恤和长裤也被尖刺屡屡钩住,直扎入肉中。
  索性伸开双臂如蛙泳般拂开乱枝杂草,犹如深海潜泳。于层层淹没的草海中潜行,凭感觉是在上行,直至山脊仍在深草丛中。越过山头,往下行时,仍然是重重复重重,密密复密密,满山都是野树、野竹、野荆、野草的世界,我被完完全全地淹没了。
  又爬上一大片平坦的岩石。望上看,天似伸手可触。往下看,平石下挤挤挨挨全是汪洋恣肆的野生植物,在雨水的滋润下似都在咕噜噜地冒绿水。
  总算翻过山来了。像憋了半天,刚从深水里冒出了头,我在一块宽大的平石上来回走动,长呼了一口气,又将满山青涩潮湿的空气,满满地吸了一胸腔。平展展的岩石之上刻有巨大的岁月印纹,一层层,一条条,像海底久经盐水冲刷的礁石,如今隆出地面,高居山巅,活化石般摊展于蓝天清风之下,凭人解读那沧海桑田一瞬间的巨变与凝固。
  空空石台纤尘不染,也正好任我独坐,随我独卧。此时忽有日光从云中透出。仰面朝天,将遮阳白帽罩在脸上。一片空静之中,耳畔只有鸟音与泉声,一声声清脆,一阵阵幽咽。
  手机响了,是司机,问我现在何处?一看时间已经偏午。
  四望草木深深,不知身在何处。
  这时,忽见下方丛林深处露出一角黄色寺墙。猜想可能就是位于支硎山东麓半山的中峰寺后墙。那末,我已迫近东半山了。昔日曾从寺前过,今朝却从寺后来。
  山上根本无路可走,甚至无处下脚。途经几处乱坟,也全淹没在草莽之中。每一步踏下去全凭感觉,直到绕出寺后围墙,忽然发现又面临一处山凹。那是一个植物异常茂盛的深坞,有大片高耸的松林,全青翠可喜;树林里漫涌而下大片茂密的草海,都茁壮茂盛。这是一大片不知名的草本植物,全都伸枝展叶生命力十足,虽然由于地形不平而高高低低杂乱无章,但在我的眼里,却是一派天真烂漫的自然野趣,还有碧草绿海之中伸出几茎纤细的枝干,托起几朵盛开的殷红的花朵,昂首朝向天空,十分美妙。
  欲从山坞内的林中湿地下山。周围散布大树,树下长满丝绒般柔软纤长的草丛,草叶如兰花叶片般披散,色泽是紫红之中又渗出些微绿意。只能涉草而行。但当我的脚刚涉入其中,球鞋立即浸满了冰冻的水,让人大吃一惊,却又无处躲藏。这时水继续灌满鞋子,双脚好像还在往下陷。定睛看去,我走进的这一片生长着美丽兰叶的草丛,原来是一大片沼泽地。
  而且,细微而又清脆的水声不光在脚下响着,同时也在满坞响着。低头细察,这才发现整个山坞如一泓水溪由上方倾斜着漫溢而下,无数涓涓细流在密密的树林和草海之下渗流,山谷里到处是汩汩的流泉声。
  我是站在清浅的山溪之中了。清冽的山水不带一丝杂质,纯净透明,这山是真的干净,这林子是真的干净,这片长着美丽兰叶的草海也纯净得犹如仙境一般。这山中脉脉水流啊,将我猝然带入一片清凉琉璃世界。
  我呆呆地站在满谷清涧细细的流响之中,似看非看,似听非听。双鞋浸泡在清冷清冷的泉水里,渐渐鼓胀和沉重了许多。想起史书载此山有泉曰寒泉,支隐禅士曾有“寒泉濯温手”之句,现在,我是真正的寒泉濯双足了。
  慢慢退回中峰寺围墙边,那里地势高,虽然同样长满野草无路可走,毕竟是踩在了地上而不是水里。
  绕过高墙,便站在了一座崭新的寺院之前的露台之上。举头望高大寺门,门上方嵌一石匾,上书“中峰寺”三字,为灵岩方丈明学大和尚题写。
  哦,去年还是旧寺院,今日已换新面貌。山门巍然,露台宽畅,且用金山石铺满地,十分的气派。
  气派是气派了,也失去了当年旧寺古朴苍凉的韵味。还有那只从佛门走出来的小黑猫呢?也不见了踪影。
  要沿寺前石阶路下山了,再回首望一眼来时路。来时哪有路?只有漫山遍野绿海般的草木,竟不敢相信我刚从那里经过。似有神助,于苍茫草海之中,我行之时海水中分,我过之后水复四合,何曾有路?但我已经过。
  谢谢让我经过,让我亲历这一路,这清风流水满山谷的一路。
   。。

雪后寒山(1)
在冬天最后的日子里,白天总是铅灰色一片,温度持续下降,风也寒了不少。在苏州这样的江南,秋冬以来久旱,舆论普遍认为今年暖冬已成定局,不料却在年末的最后几天,先是下了两天雨,把干透了的城市和乡村浇了个透,然后,雪姗姗登场。虽与北方的鹅毛大雪相比,这雪如纤弱女子之对关东大汉,疏淡清秀多了,只给万物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但对当地人来说,也够惊喜的了。
  雪只下了一天,第二天就放晴了。全天工作日程很满,便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直接去了寒山。那里的雪肯定还没化,我想。去了远远一看,只见群山披白,又于纯白中隐隐藏翠,果然别有一番风韵。
  寒山是支硎山的南坡,在天平山西北,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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