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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孩子归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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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画面不断重复,李怡垂手站在一旁,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已停止,唯有杜松风的努力和痛苦在持续。
  他没想到,所谓的“快出来了”居然会有一个时辰那么漫长。即便他亲眼看着,也不敢相信杜松风竟坚持下来了。平时明明挺柔弱,头磕一下、脚崴一下都疼得嗷嗷叫,现在却这样憋着气拼命用力。
  尤其是在听到“看到胎发了”、“头露出一点了”、“头露出许多了”的时候,明明看着已经没力气了,却又突然好像浑身换了血一样充满干劲。
  是参片起了作用?
  还是因为所谓为父的责任?
  他也即将为人父,他心中的那股力量,在哪里呢?
  杜松风的肚子渐渐平下去,裹着鲜血与秽物的小婴孩被缓缓托出,韩梦柳在婴孩后背上猛拍几下,清亮的哭声响起。
  一瞬间,李怡与杜松风虽没看到对方,但都在笑。
  杜松风彻底失了力气,两条白嫩修长的腿随意搭着,双手摊着,缓缓闭上眼睛。
  李怡吓了一跳,“韩兄,土木公他、他他他……”
  “只是昏睡,没事。”韩梦柳裹好孩子,“据我推测,杜公子昨夜在试场中估计没睡,恐怕也没怎么吃东西,否则不至于刚生就没力气。好在后来他坚持住了,也是难为他。现下这一睡,没一日一夜醒不来。”
  李怡神色十分复杂,“那他……”
  韩梦柳知道李怡所想,笑道:“顺产,胎位正,产程快,胎儿大小也刚刚好。只是因为肚子磕了一下,胎水破得早,疼得厉害了些。”自嘲一笑,“比我那时可好多了。”
  李怡呆呆望着沉睡中的杜松风,韩梦柳将襁褓抱起,调侃道:“真没见过这样的爹,孩子出世好一会儿了,居然不闻不问。”
  李怡迟钝地扭身,迟钝地接过襁褓,低头一望,一小肉球正哇哇哭,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
  “像你多些,还是像杜公子多些?”韩梦柳打趣道。
  李怡却认了真,定神看了许久,喃喃道:“这……太小了,看不出来。只是……模样像他可以,性子还是像我吧。”
  韩梦柳整整满身血污的衣裳,微笑。李怡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是了,辛苦韩兄。请先到舍下沐浴更衣,我再设宴相谢。而且,”低头再望杜松风,“他也得清理吧,这我不懂,还请韩兄指导。孩子要吃东西,我身上也够脏的,总这么抱着它不行,这襁褓我也不会裹……”
  “果然是当了父亲,责任重大,话都说不清了。”韩梦柳似是有些累了,神情慵懒,目光有些暗淡——眼前场面极温馨,他并非看不惯旁人幸福,而是每每看到,笑着笑着,心底的哀伤就往上窜。不厌其烦地别开这念头,他像平日里一样轻笑着问道:“如此说来,李兄是想好了,要将杜公子也一道带回府?”
  李怡脑中“嗡”地一声,复又将手中的肉球和榻上的杜松风来回看了数遍,韩梦柳此话的意思,他明白。


第33章 刚刚生完就大闹
  杜松风尚在昏睡; 李府大门处便展开了一场恶战。
  前往试场接杜松风的车夫久等不见,询问了守卫,听闻杜松风被一个自称是他夫君的年轻人抱走。车夫立刻回家禀告杜明礼。杜明礼一想肯定是李怡,即时大怒; 带上浩浩荡荡一群人; 堵上李家要儿子。
  李重诺本要冲去大闹,好在李怡理智尚存; 请韩梦柳陪父亲在内堂说话; 说杜明礼既然找的是自己,就该由自己出面。李重诺一想也是; 若杜明礼一来他就上钩; 他的脸面往哪里搁,就得凉一凉他才好。
  来到大门口; 李怡见家丁们举着棍棒扫把,侧身压在门后,如临大敌。
  “少爷; 杜家人疯狗一样!”
  李怡命人往墙头上立了个梯子,刚爬上去冒出头,一把铁锹就飞了上来。
  “老爷你看,是李怡那狗东西!”墙外杜家人嚷嚷。
  杜明礼抬手一指,“小混蛋,把我儿子交出来!”
  李怡保持着歪头堪堪避过铁锹的姿势,本想喊声杜伯父的心情也没有了,“杜大掌柜; 若非我这个狗东西找人给你儿子接生,他早一尸两命了!”
  杜明礼气得胡须乱颤,下人们棍棒簸箕招呼上来,李怡站在长梯上左躲右闪,想到元宵节看到杜松风被打手板的情形,顿时更气,“我就不明白了,为了你的脸面,让你儿子大着肚子一人呆在宝禾县,现在孩子生了,你又为了脸面过来装慈父!还有你那离家出走的夫君,你们当的是什么爹啊!我都替土木公不值!”
  墙外“王八羔子”“兔崽子”“什么东西”之类的骂声不断。
  李怡尚存的理智也没有了,火冒三丈接着吼:“杜大掌柜,师公早说了我俩的事我俩自己解决,谁都插不得手!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没我点头,谁都别想带土木公离开!”
  爬下长梯,墙外杜家人不知从哪里捡来石头,噼里啪啦往进扔。李家人也不示弱,搬起土块石块及后院的大花盆等往外砸。
  李怡抬出方老员外的话多少震慑到了杜明礼,墙外人声渐渐静下去,杜明礼大声道:“李家人听着!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此时不放我儿子,我血洗你们全家!”
  正往大厅走的李怡不屑一哼。哎,其实他真心不想跟杜家人闹僵,可对方气焰嚣张欺人太甚,谁能不气?
  听了回禀,李重诺怒不可遏,原本还不太愿意让杜松风留在府中,这时也改主意了:杜明礼来嚷嚷两句就把人还他,没门!
  翌日清晨,毫不知情的杜松风悠悠转醒,周围……不是他的床,不是他的卧房,也不像客栈。身体像从中间断了,过去几个月来沉重的压力也没有了。
  孩子生了啊。
  杜松风有点鼻酸。
  “你醒了?”
  杜松风一怔,缓缓扭过头,竟是李怡坐在那里,双目遍布血丝。
  “韩兄说你好着呢,就剩安养。这一个月内不可轻动,不可受风动怒。”
  “哦……”杜松风顿了顿,“昨日多谢你与韩公子。这里是……”
  “我家。”李怡干净利落地回答。
  正沉浸在感慨与感激中的杜松风一怔:李怡的家就是李重诺的家,李重诺家跟他家势不两立,现在他居然住了进来,还在此生了孩子,那他爹……
  猛地从床上弹起,但因过度虚弱,只弹到一半就又砸了回去,杜松风只好歪着头扭着身子说:“孩子呢?我该走了……”
  李怡严肃地将他按回被子里,“你动不得。”
  杜松风被李怡按疼了,不悦地再抬头,“孩子呢?”
  李怡抱臂,居高临下望着他,故意道:“你要孩子做什么?”
  杜松风十分不满,“我生的孩子,我自然要看!”
  李怡冷笑一声,“土木公,我还不知你那点儿小心思,我一把孩子给你,你就会抱上孩子跑了。可你现在能跑吗?跑不出十步就得栽倒,你让孩子也跟你一起栽么?”
  “那你为何不让我好好地走?!”杜松风脸红愤愤,对上李怡复杂的目光,心却软了一下,转而缓口气道:“我……多谢你与韩公子,真的多谢,但我好了,就该回家了,怎能赖在你家。”
  李怡皱眉,负手来回走了几遍,“土木公,你怎就不明白呢。你单知道那是你的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提一口气,“那也是我的孩子。你抱着孩子走得爽快,我怎么办?我留下你,不只是因你确实不可轻动,更是要跟你商量以后的事。孩子怀在肚子里你我尚可糊弄,可现在他出来了,总不能等他长大,你我还糊弄吧。”
  杜松风一愣,神色凝重起来。
  李怡以为,自己辛辛苦苦说了一通,杜松风明白了,在认真思索。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不过杜松风理解的意思稍微偏了点,思索的结果就更偏了。
  他相当认真且愧疚地望着李怡,道:“那你觉得该如何补偿你才好?金银?还是旁的?若想从生意上出的话,我得回去同我爹商量,自己做不得主。”
  杜松风极其诚恳,在他看来,因为他的私心留下了这个因意外产生、又有可能影响到李家的孩子,李怡居然大方地同意了,怀胎生产期间还数度关怀帮助他,如今李怡想把这事说清,要些补偿,理所应当。就算……补偿略苛刻些,他也得尽力劝动父亲。
  然而李怡却惊了,饶是舌灿如莲,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年五月二十跟杜松风亲密接触之前,他一直以为杜松风很端很清高。但那一晚后,他渐渐发觉杜松风性子虽与他不同,但大是大非上还挺一致,有时清寡的气息里时不时泛出点小羞涩小可爱,他还挺想逗弄一二。
  他便觉得,和杜松风相熟挺好的。
  但进一步熟悉时他又发觉,杜松风此人怕不是有病就是真蠢,总能冒出不可思议的想法,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情。以后瑞福临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怕是离垮不远。
  而且他一贯很好的脾气,近来却一遇到杜松风就控制不住地发怒。上几回气得够呛,都是看在杜松风大着肚子的面上没较真。
  但是。
  李怡再次气不打一处来,他果然又自作多情热脸贴冷屁股了!
  杜松风居然还一脸懵懂茫然望着他,问他“怎了”。
  他暴躁地走了几圈,上前揪住杜松风身上的棉被,发狠道:“土木公,你想就这样把我打发了,没门!如今有的是时间,咱俩走着瞧!”松开手整理整理衣袍,回头不屑一瞥,“等我办完正事,回来再收拾你!”昂首出门,今日与一胡商约好看货,时间就到了。那批货是胡人珍玩,又是首次合作,他怕拿不准,便请见多识广的韩梦柳陪他一道去。
  “啪”地屋门关闭上锁,杜松风扁着嘴躺在床上莫名:他都退让了愿意补偿了,还想让他怎样?李怡自己不把话说清楚,还跟他发火,令人……讨厌。
  他还是很想看看孩子,辛辛苦苦生出来,却连一眼都没看,哎。抬头呆呆望着床帐,在他有些饿了的时候,就正好有下人进来送饭。饭菜很丰盛,可下人的脸色却满是厌恶。有心想问问李怡回来了没有孩子怎么样能否抱过来,可他才刚一张嘴,下人就立刻甩来一个刀锋般的眼神,接着迅速出去,又把门锁了。
  杜松风就很生气。
  又不是他想来这里住的。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心中越来越慌:孩子看不到,他爹不来找他,唯一能跟说上话的李怡又是那副样子。
  杜松风无比忧伤,无限孤独寂寞。
  总不能一直受人摆布,要做些什么才好。环视四周只有一双鞋,还不是他的,但也没办法了。
  悄悄把鞋穿上,在被子里藏好,等到下人来送晚饭时,他再次从床上弹起,瞅准空当拼了命往外跑,跑出十步后没有栽倒,心中又骂起李怡胡说八道。
  他想孩子应该在李怡的爹娘那里,便估摸着正厢的方向,快速冲过层层院墙。三月初春寒风尚料峭,刚刚生产的他仅着中衣披头散发,耳边呼呼风声,心却热得滚烫。
  “杜家小子,这里不是你横冲直撞的地方!”洪钟之吼将杜松风堵在正厢庭院里,李重诺从堂屋大步迈出,浑身煞气。
  杜松风飘然的身体晃了几晃,“李……伯父,晚辈冒失,只想看看晚辈的孩子。”
  李重诺冷哼一声,“我李府中有的都是自家孩子,哪里有你的孩子。”
  杜松风大惊,这是……要与他抢孩子?可李家要这孩子做什么呢……强制镇定,“伯父,我已与李怡说好,孩子是我一人的,李家若要补偿,可以商量……”
  “混账!”李重诺大怒,吓得杜松风一抖,“你这小子,怪会胡说八道!果然是杜明礼的儿子,一身不良习气学得一分不差!”
  杜松风立刻道:“伯父不可侮辱家父!”
  “我说的不对?难道当初主动献身勾引我儿子的不是你?居心不良怀上孩子意图分我李家生意财产的不是你?如今跑到我家来生孩子,给我家带来秽气的不是你?我早想把你扫地出门,但怡儿说你还有用,那就且忍一忍。你还妄图见孩子,若让那孩子也染了你的习气可怎生好?!”
  “你……”杜松风气得发抖。
  堂屋里突然传来婴孩哭声,杜松风心头一震,飞冲上前。他虽虚弱,可此时胸中激愤犹如开闸的洪水,几步便撞到李重诺面前。
  “你做什么?!”李重诺张开双臂左右阻挡,下人们也团团围上来。杜松风憋住了狠劲儿,扒住门框死也不动,仿佛被猎人逼到绝路拼死突围的野兽。
  推搡中鞋被挤掉一只,他全然不顾,余光瞥见堂屋阴影里走出一个身着罗裙的人影,婴孩哭声亦越来越响。他知道,那定是抱着孩子的李怡的娘。
  果不其然,一泼辣女声灌耳而来:“哎呦,就这么个臭小子,怎半天都制不住?啧啧,看这模样,哪里像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简直就是地痞流氓……”
  杜松风怒火燃得恨不得燎了整个李家,憋着一股劲儿左突右撞,再弯腰前挤,“扑通“一下又摔在门槛上,上半身竟摔进了堂屋!
  眼前女人的双脚惊慌地后退,事不宜迟,他一把捞住女人的腿,女人“啊”地倒地,他顺势爬上女人的身体,将孩子的襁褓抢过来紧紧抱住。
  为了尽快抱紧,他连孩子的脸都没顾上看。
  但听到孩子在怀中大声哭。他总算……踏实了。
  身后黑压压一群人冲上来拖拽他谩骂他,李怡爹娘的声音尤其刺耳,但他纹丝不动,就紧紧抱着孩子,哪怕今天被打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再让他们抢了去。
  悲愤欲绝之时,远处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怒吼:“你们干什么?!快停手!停手 !”
  然后,身上的拽打渐渐停了,谩骂声也没有了,他抱着孩子趴着喘了一会儿才体会到痛。头痛,脚痛,浑身都痛,心里也……
  光着一只脚爬起来,转身望向庭院,韩梦柳一脸担心地站着,旁边是……李怡。
  李怡那是什么表情?他看不太懂。他也不知自己是什么表情,总之觉得委屈,很委屈,从小到大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委屈了。
  额头涌下一股热流,他用手一抹,满掌血红。
  李怡的娘又扯开尖利的嗓音,说着声讨他的话语。
  他讨厌这些话语,很讨厌,不想再听到了。
  于是他闭起眼,用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声音凄厉吼道:“李怡!我同你势不两立!”
  拔腿向前冲,擦身而过时,他看到李怡的双眼张了张,又看到韩梦柳的眼中流露出不忍与悲悯。但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孩子在他手中就好。就算是爬,他也要带着孩子爬出李家。


第34章 李台真地知错了
  杜松风抱着孩子悲愤地跑了; 一路上再没人阻拦。
  下人们将正厢庭院与堂屋收拾干净后迅速隐匿,李怡同爹娘坐在屋里沉着脸。
  “我不过出去了半天,就半天……”李怡将手边小方几拍得啪啪响。
  李夫人揉着被杜松风拉倒撞伤的胳膊,“不是你不让他走; 还不让他见孩子的么?否则按我跟你爹的意思; 怎能让姓杜的踏进咱家门,你倒还怪起我们了……”
  “我有分寸; 我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你们……他才生完身子虚得不得了,若我晚回来一刻; 你们真把他折腾出个好歹; 那是什么后果?!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
  “够了!”李重诺一声怒喝; “全是你惹来的事,反倒让我跟你娘受累!姓杜的小子生的孩子,我还不稀罕呢!我一分一毫都不想跟他们杜家有牵连!今日我把话说清; 你在外面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不管,但那孩子李家不认,你休想再将那父子二人带回来!”
  李夫人一扬手,“就是,不稀罕!有多少姑娘公子赶着给我们李家生孩子,他杜松风算什么。怡儿,过去的事就让它化风过去,明日娘找人给你说媒!”
  “你们……算了; 不管正好!”李怡气得胸口要炸掉,起身就走——他的心思杜松风总是曲解,爹娘也不明白,好像一切都是他自己瞎忙活。
  李夫人站起来,“怡儿,明日给你说媒……”
  李怡猛地回头,愤然咬牙,“不要!”
  李夫人一愣,揪着帕子震惊而委屈:她好好的儿子,难道真让姓杜的迷了心窍?
  近二更时,韩梦柳来到南城门墙根下,远远便望见早春嫩草上忧伤躺着的人影。
  “月朗风清,一人发呆不寂寞么?”
  李怡闻声扭过身子,勉强笑道:“有酒有友,便不寂寞。”
  “便宜你了。”韩梦柳背在身后的手伸出,露出两坛佳酿,打开泥封,一坛递与李怡,再用自己这坛与之一碰,仰首饮下一口,“好酒。”
  李怡也抱起酒坛,“韩兄怎知我在此?”
  “你气冲冲出府,下人们怕出事,便暗中尾随,有一个回来报信,我就知道了。”
  李怡无奈,“真是够暗中的,我都没发现。”
  “皆因有更重要的事缠住了你的心。”韩梦柳道,“我那时追杜公子,因他在气头上,我没阻拦,只是跟着。杜家正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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