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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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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中

  诏狱的门砰的一声就被撞开了,凉透的冷风从里头吹出来,阳光下有大片的灰尘在飘舞。
  掌印掩着帕子咳嗽了两声,挥袖散开浓重的灰尘气息,带着几个锦衣卫走进去。看守的狱卒们正走上来要询问,掌印丢给他们玉牌和银子,也就不再多问了。
  狱卒很知趣地遣开了牢房门前的守卫,掌印瞧他一眼,抿着嘴唇不说话。
  半晌,等周围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掌印才开口吩咐:“你们几个,动作麻利点。那人身上有伤,可要好好仔细着!”
  牢房的铁门应声而开,掌印拢袖站在外头,两个锦衣卫进去,三两下就解开了锁链,一人一边架着昏迷过去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走出门来。
  掌印低下头来看了,管家闭着眼睛不省人事,自从他进来之后就没几次醒过来。长长的头发披在背后,身上的长衫上尽是干涸的血迹。
  掌印皱了皱眉头,颇觉的焦灼起来。他伸手去探探管家的鼻息,好歹还有一口气在,不然这可让他无法跟丞相交代。
  锦衣架着管家正要往外头走,不知是谁太用力,硬是给管家身上又扯出一道伤口来,血水很快就洇湿了几重衣裳。
  掌印一看就着急了,上去拿帕子给伤口止住血,一手打开了锦衣卫,换上自己亲自来。管家是了不得的人物,丞相府的人一个都不能怠慢。
  掌印半背半抱好歹是把人弄到了外间去,这下才换了两个锦衣卫抬着,一路把人抬到上等的牢房里去。
  狱卒们在旁边看着,伸头伸脑地看热闹,几个人还在窃窃私语。毕竟这人刚从外面浑身是血地丢进来,而且皇帝都还来亲自探望过。
  掌印似有似无地扫视一下四周,背着手走出门的时候招来旁边的指挥使耳语几句,指挥使是心眼明亮的人,东厂提督的那些习惯,他还是知晓一二的。
  很快,指挥使就在掌印身后关上了诏狱的门,正当狱卒们大眼瞪小眼不知什么情况的时候,手起刀落他们的脑袋就离了身子。
  血水喷溅在门墙上,几个人布袋子似的倒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掌印站在外头,太阳照在他身上,曳撒上绣着西山白鹿、流水桃花。掌印听到里头的动静,抬手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竖起了袍子的衣领。
  很快,指挥使就走出来,手上拿着玉牌和几碇银子,悉数交到掌印手中。
  掌印把玉牌别在腰带上,一看银子沾上了点血液,便闲闲地拂袖擦去了,转手按在指挥使的手心里。
  “老规矩,赏给你了。”掌印掖着两袖往另一边去,“把善后的事情办好,别让咱家操心。”
  掌印的声音懒懒的,在慵慵的天气下有浮生偷闲的错觉。指挥使诺了一声,也不再多停留,他是个利索的人,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上等的牢房跟诏狱确实是天壤之别,掌印走进去的时候,甚至觉得这是外头平常人家的客房。
  “郎中呢?郎中在哪里?来了没有?”掌印跨着步子进去,曳撒袍子哗啦啦的,两袖都鼓着风,朱缨锦帽,颦笑出挑。
  正问着呢,后脚又从外头急匆匆进来个人,灰袍子布鞋子,腰间别个猴儿面具,背后插着跟竹竿,上头还挂着没来及收的幡子,上写“活华佗”。
  郎中走进门来,拱袖朝着掌印行礼,灰袍子松松垮垮,腰带甚至都有点不合身。按说,这样的装扮,是连宫门都不让进的。
  但郎中不是平常人,郎中是掌印特意叫人去找来的。还专门嘱咐,去市井中找,烟花柳巷,酒馆茶肆,总能见着这么一个活华佗,闭着眼睛给人诊脉。
  郎中被一顶挂着东厂番号的轿子接进来,晃晃悠悠的,他还有点没缓过劲。下了轿子满目的宫墙绿柳,琉璃碧瓦,连过往的婢女们都个个赛似神仙。
  当然,掌印可没这工夫让他去新鲜,一转眼人就被领到牢房里来,周围站着一圈儿的带刀侍卫,不苟言笑。
  “贫道给大人见礼了。”郎中揖着手,腔调婉转,布巾绑着头发,半旧的袍子磨破了边。
  “免礼,你过来看看,赶紧把这人给治好。”掌印一撩袍子在床榻边上坐下来,转眼去看看躺在床上的管家,蹙起了眉头。
  上等牢房确实是待遇不凡,一张石板榻上都铺着青竹席子,下头还垫了毯子。
  郎中得了掌印的吩咐,也不敢怠慢,连忙压着肩上的药箱走上前去查看。郎中确实跟掌印描述的那样,闭着眼睛给病人诊脉。
  什么望闻问切的功夫,在他身上统统看不到。
  郎中屏息凝神按着管家的脉,掌印在一旁看着,看郎中的面色时好时坏,最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大夫,可看出了什么?”掌印问,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
  郎中抿着嘴唇思索一番,也没回答掌印的话,他敲了敲脑袋,卯足了劲儿在想什么事情。掌印看他半天想不起来,刚想说几句,却见郎中哗啦一声拉开了自己的药箱。
  “大夫?”掌印拧着眉头疑惑,看郎中这个表情,事情肯定不简单。
  郎中胡乱在箱子里翻找,不同于其他大夫的严谨齐整,这个郎中倒像是个江湖来的赤脚和尚,连自己的药箱都懒得收拾。
  小半刻钟过去了,郎中总算从药箱里摸出自己的银针来。郎中挥手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拿烛台来!咋都站着不动呢?”郎中不耐烦地呵斥一声,从腰上扯下白帕子来,一根一根给银针擦拭。
  锦衣卫们办事利落,不消一会儿就把三叉蜡烛的烛台给端了过来。郎中看他一眼,大概是说并不需要这么多。
  掌印也不再言语,他坐在一旁,看着郎中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郎中看起来吊儿郎当不靠谱,实际上他的医术在华夏都是数一数二。
  除了掌印,众人都纳闷,这郎中连眼睛都不睁开一下,是怎么看见周遭万物的呢?
  也难怪,毕竟国家奇人异士多不胜数,郎中也许能算是其中一个。神仙般的人物在他们眼里可不常见,这回得见了,面上看起来却没那么稀奇。
  郎中看准了穴位,一指长的银针不由分说就扎了进去,看得掌印眼皮一抖。这么长一根针,扎进去都不知道扎进了哪里。
  随着银针没入,周围都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素来听闻宫中老御医们使得一手好银针,今天看这郎中的手法,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郎中坐下来,抽出三根香来,点着了,吹熄明火,扇动几下,在银针的尾端来回炙烤。烟气袅袅飘散,银针渐渐发热了,烧得有些蓝蓝的光。
  “安息香?”掌印常年居住在宫里,各种香料了如指掌。不过安息香并不是宫内御用的香,每年的进贡量也是最小的。
  郎中嘘了一声,指指管家身上,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牢房里静得能结出冰块来,众人的呼吸声匀调平缓。
  渐渐的,那些银针扎进去的地方,竟慢慢地渗出紫黑色的血液来!
  掌印一下子凑近了去看,紫黑色的血液黏黏稠稠的,随着安息香的熏烤溢出的越来越多。这个颜色颇是耍吹谜啤酢趵镉械惴⒚�
  “拿盆子来!放血!”郎中一声断喝。
  郎中一挥手扳开掌印的头,把他的乌纱帽都给打歪了。掌印两手扶正自己的帽子,这是他的门面,时刻都要保持着方正齐楚,这会儿居然被一个郎中给弄歪了。
  不过掌印没给他多置气,他起身站到一旁去,催促手下赶紧去拿木盆子来。
  郎中给管家的双手都扎了眼,于是众人都看到汩汩的紫黑色血液从那些针眼里流出,汇聚到木盆中,很快就集了小半盆子。
  “这是什么?”掌印问,他没有见过这些奇妙的事物。
  郎中甩甩头发,一边按着管家的手,把更多的血液逼出来,一边说:“该死的,这人中了毒,怕是有点难办。”
  “什么毒?让活华佗也感到难办?”掌印不可置信地问,活华佗会对□□束手无策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郎中撇撇嘴,耸耸肩膀表示自己确实难办,他说:“古书上说的□□,从一种怪物的血液中提炼出来的,吸入者,渐失神志,暴躁兽化,最后自食而死。”
  “骇人听闻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掌印说,“是什么样的怪物?世上可还存在?解药该到何处去寻?”
  “贫道记得书上说,这怪物马身蛇尾,眼如蛇瞳,会喷吐剧毒的白雾。”郎中扬着下巴回想一下,“你应该去问问贫道的师兄,他最了解这个了。”
  掌印一听心便下沉了几分,复又走上前去问:“先生不能解?”
  郎中摇摇头:“贫道只知道安息香可解暴躁之气,平心静神,有克制之用,但无根治之法。若有,也是秘不外传的术法。”
  “此□□可是难得?那这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掌印撇起眉头。
  郎中环视一下四周,欲言又止的,随后叫了两个魁梧的锦衣卫来看着管家,领着掌印走到外头去说话。
  “大人,这马首蛇身的怪物是贫道偷看上古异闻方才知晓的,您知道,那上头的东西,即使当初真的存在,现在也早已销声匿迹了。”
  掌印绷紧了深思,度量一番,说:“那先生是怎么知道是中了这个毒的?”
  “因为之前,贫道云游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人。贫道给他诊脉,与其余脉象均有所不同。贫道今日观此人情况,与那人无出二致。”
  顿了顿,郎中抬抬下巴,悠悠地想着,怅然道:“那人中毒至深,已经出现了兽化的状况。贫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是救回来了,用的正是安息香,平心静气,凝神化躁。贫道翻阅了九州的书籍古典,在一本蒲叶书中找到了此种□□。”
  掌印低头,默不言语,掂量着手腕上的翡翠珠子,深深地思量着。
  郎中对插着袖子,神思有些惘然,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那人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自食而亡。毕竟,安息香可不是多得的宝贝。”
  “那依先生所见,何处求得解药?”
  “贫道没有解药。”郎中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贫道的师兄,他不像是个凡人,想必应当知晓许多事物。”
  “敢问道长名讳?现在何处?”
  郎中略微想一下,提点两句:“他叫上游,现下……应该在东海吧?”
  正当交谈着,牢房中突然传来惊声的尖叫,接着便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大喊着:“发狂了!他发狂了!快去叫督主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手抖把第83章发出来了,所以后面的章节都将显示“为存稿”。
为了不影响阅读体验,第83章已被第一时间锁定,到时候会解锁。
朋友们不要在意哈,依旧是每天一更,全文存稿完结后每日双更或三更。
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有多少存稿了。。。
秦九爱大家,啾咪~

  ☆、柳暗

  掌印听得此番动静,心下大惊,递给了郎中一个眼色,撩着曳撒袍子就进了牢房,一把被崩断的绣春刀直直朝他面门飞过来,掌印一仄身险险躲过了。
  里头早已乱成一团,放血的盆子被踩翻了,紫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郎中大叫一声扑上去,急急忙忙捧起了木盆,好歹是留了一点血在里头。
  郎中的表□□哭无泪,抱着盆子连连叹气。掌印一把把他掀开了,免得他被无眼的刀剑伤到。郎中耷拉着眉毛,沉浸在遗憾之中。
  此时管家已经醒过来了,睁着一双眼睛在床榻上挣扎,额头冒出青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听起来像是黑夜里的野兽,伺机而动。
  两个魁梧的锦衣卫按着他的四肢,但不知管家的身板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硬是差点把他们掀翻过去。
  掌印一手甩开了曳撒,噌的一声就抽出旁边锦衣卫的刀来。众人皆不敢上前,毕竟刚才这人已经徒手崩断了一柄钢刀,还从一人的手臂上咬下一块肉来。
  猛地管家转过头来,他面目狰狞,已经看不出原先那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样了。掌印眼角一颤,他分明看到管家的一双眼睛变成了黄金色,而其中赫然是一道竖瞳!
  骤然,两个锦衣卫被大力掀翻出去,摔在地上差点把他们的脑袋震坏。管家坐起来,他的双手都出现了尖利的指甲,瞳仁里的颜色犹如璀璨的黄金。
  紧接着又是一声嘶哑的咆哮,管家一抬手就抓瞎了一个锦衣卫的眼睛,指甲嵌进肉里去,直接将其的胸膛洞开!
  “拿铁链来!按住他!”掌印朝着部下大吼,声音直接盖过了其余一切杂音。
  正当此时,面前发疯了的管家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压抑着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吼声,痛苦地抱住头,拼命抓扯自己的头发,蹲下来。
  这时掌印清楚地看见,管家眼中的黄金色忽明忽暗,像是燃烧殆尽的蜡烛,行将熄灭了。管家咬住了牙齿,终于发出了人类该有的声音:“你给我滚……滚开啊!谁允许你进来的?!”
  众人皆面面相觑,掌印的神情凝重了三分,握着刀柄的手也不觉得加大了力度。
  好在这时门外有人抱着铁链来了,哗啦哗啦一阵噪音。见管家没了什么动作,赶紧瞅准了这个时机要把铁链子丢出去,准备将其捆住。
  没等他们有所动作,管家眼中再次被金色填满,而且比原先的更加灿烂!这个颜色很美,像天上的烟花,有盛世繁华之感。
  “混蛋!你们甩什么链子!”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声音,带着冲冲的怒气,“全都给贫道让开!尽挡在贫道面前不挪窝!”
  见过大风大浪的锦衣卫们都被这一声河东狮吼吓得肝胆打颤颤,赶紧给这位烟花柳巷来的半仙郎中让路,这是个大人物,指不定还真是个活神仙。
  郎中一手挥舞着朱笔在纸上画符,顷刻间一张大符就画成了,旁人自然是看不懂上头画了些什么道道。只见郎中一把火点着了符纸,在把符纸塞进他刚刚收集起来的血液中。
  一股刺鼻的白烟炸开来,众人皆皱眉掩鼻,郎中摘下猴儿面具戴上,摸出一把香来,全部点燃了,一挥袖子掷出去。
  浓烈的香气很快就盖过了刺鼻的气味,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白烟中有黄金色朝着郎中扑去,郎中面无惧色的,一手抓着一打符纸,端起装着血液的碗就迎面而上了。
  所有的符纸在管家身边燃烧起来,房中金光一闪,好像有什么屏障张开了。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果然,这是个金钟罩,把管家困在了里头。
  郎中口中念念有词,隔着猴儿面具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而被困在金钟罩中的管家此时也在这符咒的压力下减弱了些攻击的势头。
  黄金瞳暗了下去,郎中看准了时候,念咒的声音又高了一层,一时间,整间牢房中都是浑浑的回音。
  蓦地,郎中一把撤去了金钟罩,踏着看不清的步子冲上前去,一手揪住跌倒在地上管家,撬开咬紧的牙关,强横地把那碗血水给他灌下去。
  郎中的手法简单粗暴,像是个暴躁的屠夫。管家眼里的黄金色还没有完全褪去,还试图挣扎两下把郎中给弄死。
  奈何郎中好像天生神力似的,一脚踩着管家的膝盖,扣住他的下巴,二话不说就是灌。周围的人隔着白烟也看得清清楚楚,难以置信地撇起了眉毛,心里对这个郎中又是敬畏了几分。
  渐渐的,动静小了下去,金色褪去了,管家的双眼变回了原来的颜色,氤氤氲氲,蓝田日暖,美玉生烟。
  管家一下子倒在郎中的怀里,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刷啦一下就冒出来,手上尖利的指甲也在瞬息之间消失了。
  郎中丢开了碗,抬袖子帮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液,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郎中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来,揽着管家的肩膀,就那么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玩意儿……”管家一边喘气,一边迷迷糊糊地问,他头痛欲裂,神志都不太清醒。
  “知道刚才你干了什么吗?”郎中好半天才顺过气来,问管家一句。
  管家闭上了眼睛,他想抬起手臂,但是全身都想被抽干净了似的,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管家叹了一口气,艰难地发声:“刚才有什么东西在跟我抢,我醒了一下,但是抢不过它。”
  郎中点点头,喃喃了一句:“嗯,跟那人一样。”
  管家没听清,蹙起眉头问:“你说什么?”
  郎中扛着他从地上坐起来,跌撞着往床铺旁边去。掌印丢开刀,挽起袖子上去帮着郎中把管家放倒在草席上。
  “郎中,接下来怎么办?”掌印拿自己的曳撒袍子给管家盖住,掖好了,仔细地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郎中坐在地上,颓然靠着石床,猴儿面具戴在脸上,背后插着根竹竿。这样的装扮看起来有些诙谐,但此时确实诙谐不起来。
  牢房中的众人都散了下去,一会功夫,就变得冷清起来。郎中闭着双眼睛,歪头也不知在思考什么事情。
  坐了一会儿,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说:“贫道得走了,忙活了一阵子,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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