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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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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闷一笑,当下再无多言,我与湮濑除却蛛网般密织的仇恨,绝无其他交集,从前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湮濑捻捋胡须,小指尖辉光急聚,唇角始终不减自信的笑意,“你似乎恨毒了老夫,不过我也是一样的。恨透你们父子俩,当年没能亲手手刃你父亲,今日只能由他儿子代劳了。”
说时迟那时快,辉光打来瞬间我把烟的属下拉到身前,一条鲜活的生命硬生生挡去湮濑只使出不到两成力的一招。
“你倒心狠,不怕回去无法与那小娃娃交代吗?”
我俄顷躲开他第二招,唾弃鄙夷道:“他不是你的人么,魔族的叛徒,死有余辜。”
湮濑的动作极快,如鬼魅在我周身飘忽,纠缠紧咬不放,“真让我意外,你掌握了多少我安□□魔族暗桩的名单?”
墓室空间实在有限,我难以施展开身子,艰难往后翻越,启灵往湮濑后背打去,无奈他反应太快,灵力只拂过他鬓边发丝。招去攻来谁都没落下风,同样占不到优势,转眼已过百回,闲暇之余我冷哼回道:“几乎是全部。”
“令人惊喜的孩子,可惜当年我抱养的不是你,否则见你与亲人相残,将会是多么有趣的画面。”湮濑恶趣味的开口,下手越来越阴狠,招招朝我命门使来,双眸似古井般深邃而冰冷,“只继承苏休然四成修为,你竟已有这般能耐。”说话间他双眸蓦然微眯,唇里的话似锋利的匕首致命袭来,“你的命再留不得了。”
未等我反应回神,我周身顿时被辉光包围,仿佛被金灿的铁笼禁锢,耀眼刺目得让我无法睁眼。我正想着脱离束缚,只觉周身辉光骤然朝自己齐射来,五脏六腑顿感剧痛,像是被搅在一起任人踩踏碾压。血的腥味从喉间溢出,片刻的时间,我再忍不住一口呕出,渐觉身体轻飘无力,灵力似被打散难以聚拢。
随我倒下,湮濑对我的攻击戛然而止,恍惚间我瞧见他脚着的银线绣织的鞋面,耳边断续传来他令人厌恶的惋惜,“可惜你经验不足,换做苏休然定不会遭我暗算。”
意识逐渐模糊,浑身似被碾烂的疼痛正渐渐消失,许是已痛麻了吧。意识残留之际,我忽然想起方才湮濑围着墓室兜转的怪异举动,原来他早做了这准备,结果他不过是在戏耍我罢了。
第93章 九十三章
上三界的雪一下便是十年,漫天满地只余白芒素裹。说来似乎也有些奇怪,不仅是我厌恶雪季,其实上三界大多人都不大喜欢,每当十年的雪季来临,出游的人便会少去大半,平日在路上走动的人只有稀疏少许。最有意思的不得不提战事,小到双方的约战,大到族与族之间的厮杀,从未在雪季发生过,仿佛大家都有心避开这时节。所以每到这时分,九重天就会变得格外幽静祥和,许多人待人都会变得客气许多,冰凉透莹的瑞雪夹带的那股寒流迎风袭人,丝丝渗入肌肤,像是带有魔力似得,慢慢冷灭九重天原就不该有的愤懑焰火。
魔族战神大殿内常年四季似春,所以我时常会忘记在雪季添衣出门,因而经常被婉娘教训,在她眼中我总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该操心的、不需操心的,她都爱管上一二。我身着清秋薄衫坐在战神殿正中主位上,双眸无神地已经倚坐快半个时辰,望着殿外倾倒下的鹅毛白雪,忆起种种像是做了场梦般,真实的让人觉得可怕。
台阶下的人跪着乌压压一片,大多是有品阶的魔将,谁也不敢随意开口,生怕口上一不注意就会身首异处。
“还没找到魔尊和烟老吗?”不见有人答话,我冷然缓缓道:“不中用啊。留你们有何用?”
总要有人站出回话,跪在最前亦是品阶最高的魔将颤颤巍巍开口:“魔尊与烟老消失的蹊跷,实在无人看到,确实无从查起。”
我垂眸睨了他眼,冷笑道:“不说禅位的长老,你们这些在位的众长老院的人,乞不都眼瞎?”
上三界历来是修为能力高者尊,而今我灵力早超出婉娘许多,七界除湮濑外的人,即使是神尊妍冰也不过尔尔,取其性命不比除杀蝼蚁麻烦,长老院谁又敢跳出驳我话。
比之长老院与魔将诸人,我对身旁小厮要亲和许多。我微侧头看向他,低声问道:“连影都失去踪迹了?”
“禀战神,不仅找不到影哥,我刚去过烟老府邸。”或是觉无关紧要的事,他迟疑片刻低喃:“茗毓公子随烟老一同消失了。”
我双眸在不经意间瞬得微睁了下,胸口像是堵了一股气,忽然被人踹了脚,生疼直冒冷汗,猛地咳嗽起来。身旁小厮不敢僭越碰我,只能在旁絮絮劝慰。
顺了气,我压低声道:“派人去查人界的事如何了?”他怯怯摇头,不敢多话惹我煞气,“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外传,若有只字片语泄露,我会叫他生不成死不得。”我急切起身背手离开大殿。
尊主魔宫中事如平常,宫里奴仆各做各事,但凡见到我的人也没露出惊异,就如往常对我行礼,又继续埋头做起自己手头负责的差事。我从前就知道父亲在婉娘宫中有间客房,在未与我母亲相悦前,他时常会住到那儿,总想着近水楼台能先得月。
我翻遍父亲偶居的屋中却没发现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没有人界那时留下的线索,更没对这怪异现象的解释。时下人界太平,虽然仍是三国鼎力,但与我接触过的人事物全凭空消失了般。
“少尊,恐怕你还得去神族走一趟才好。”开口的妇人是我母亲的贴身侍婢,自母亲离世她便被婉娘接到魔宫安养。她知我不接其意,娓娓解释说:“我曾听小姐说过,您的父亲神尊有和她提起,如果有一日发生了怪事,你只要寻来这儿,要我让你去神殿去找答案。”
提及父母,我脚下倒是挪不开了,“小时候总听孙姨聊起我母亲的事,如今很少能听到了。”
孙姨没急忙赶我去,慈善地笑道:“自从你抢到战□□号,一日忙过一日,哪里有从前的心思来我这坐坐。你若真想知道,以后得空来我这,我啊,在魔宫里整日凡事不管不问,没事也就和魔尊唠嗑过往的事。”
“孙姨相邀,我一定会来。到时你可别嫌我这吵闹就好。”
“你一直都是话少的孩子,我巴不得你闹腾些,小小年纪成日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怎行。”
儿时婉娘忙碌不得空带我,经常是孙姨照顾我,所以我从不拿她当家仆看待。长辈跟前,我难免有些尴尬腼腆,“误会了,或许不是我一人来。”
孙姨怔忡半会儿,忽然笑得有些诡异,微叹息道:“影这小子总算守的云开了,他是你带出来的人,也是闷葫芦,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我抿嘴淡笑并不否认,奈何这老婆子眼力何等老辣,捧腹失笑出声:“神尊那专情的性子,怎会生出个多情儿子来。”
我轻笑地搔头不应,闲话聊罢,我不忘自己尚有正事要做,扯回正题道:“我要赶去神族查清原委,下回有机会再听你说教。”
孙姨挥手就要赶我离开,在我走前犹是调侃我一番,“真不知你是急着救魔尊,还是担心情郎受伤。”
自被妍冰逐出神族,我再没踏入过,即使是从未出面过,仍托了长相的福,不论到哪都被人一眼认出。
“战神是打算在神族大开杀戒么。”来人看了眼满地嫣红,自知不是我对手,索性站在我一下杀不到位置。
事从缓急,我眼下没有心思处理神族诸人,冷漠地直盯住他,“原来是神族的禹长老,我无心冒犯神族圣殿,只是想去我父亲的寝殿与书房瞧上一眼。哪知神族人竟如此不长眼,跑我面前诸多阻挠,非得逼我出手。”
禹心峰并没打算救下我脚边奄奄一息的神将,对我亦无敌意,笑说:“神族有主神坐镇,战神这般硬闯,难道不怕惹上麻烦吗?”
我仿若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仰头扬声大笑不止,眸中渐浮愠色,讥嘲冷言:“你口中主神说的可是妍冰?湮濑现在不在九重天上吧?”我的话说得跳脱,他不知就里一时反应不过来,无言不答话。我以前听过不少禹心峰的事,对他颇为赏识,便是多出几分耐心,解释道:“她要能奈何的了我,你以为她那趾高气昂的性子忍得住?”
禹心峰眸光深邃略沉,默然许久低笑道:“她若是现身,估计战神会直接把她从神尊位上拖下来,抢回原该属于你的神位。”言多易失分寸,终究仍在那女人手下当差,禹心峰停了嘴,好心提醒道:“悠悠众口,你做得太过,恐怕要惹非议。”
“近万年那女人在九重天翻云覆雨,闹出的事不够多么。”神族新贵长老未阻拦我,其他神将见状纷纷后退,无人相阻,我亦毫无顾忌的往父亲寝殿而行。
神族近年来众长老甚少有与魔族交好的,即使心里不认同妍冰手腕政权的人,为避嫌皆不会与魔族明面上和平相处。这位神族新贵倒是胆大,不但不阻止我进神殿,干脆领路带我。
我跟在他身后,只瞧他言行坦荡,丝毫不担心我会从身后偷袭,可见其胆色。我眼角无意瞥见神族大殿一角,妍冰正瑟缩躲在木柱后偷窥我们这,我稍稍加快步伐,拍了禹心峰的胳膊,给他递了个眼色,“你不担心有人要秋后算账?”
他用眼角余光瞄了眼,毫无惧怕道:“湮濑得先回得来,至于那女人,有何惧?”
禹心峰前来的匆忙,连大氅没来得及披,通身只着了件单薄衣衫。我干脆用灵力裹住两人,与他比肩而行,回应他善意道:“她的身份摆在那儿,打不过你,却可以找各种理由将你除名或处死。”
“到时候也好办,神族既然容不下我,我只能屈居魔族了。”
“你若来小住,倒是无妨。”我推门朝里张望,确保父亲寝殿安全,方跨过门槛,旋即埋入书堆字画中找寻答案。
禹心峰不知我所找何物,但不想干等,帮着我在屋里另一角翻腾,每遇到奇怪之物皆来问我。他天生话多,忍不住问道:“战神是不欢迎我久居魔族?”
我专心找着线索也不抬头,“高位神族早腐朽不堪,难得有你这等人。我还得留你在神族替我整治,好好处置这些年的歪风。”
主神失踪多年,往昔的心腹已被妍冰清除干净,剩下的老人不多了,尊敬我父亲的人更是屈指能数的只有一二。现今的神族多以湮濑为尊,我身边这人倒是例外,禹心峰把每件示与我看的物件全都精心擦拭,才原样小心摆回。
起初我没在意,次数多了难免上心,仔细观察少许时,未见任何做作,遂淡笑道:“你比我年纪小许多,主神消失时只是个婴孩少不更事,怎么……”
“战神是觉得神族就该个个供奉敬仰湮濑吗?还是那在神座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他顿一顿,说话越发没顾忌,“名不正则言不顺,除了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有几个是真正服他俩的?”
我垂眸浅笑方要开口,忽然被他手中玉件吸引住,适才我没注意这笔山,现下乍一眼看,总觉雕刻出的造型非常熟悉。我夺过笔山仔细观察,凑近看雕纹隐约看到个庄子在半山腰处,顿时醍醐灌顶。
禹心峰眉尖一跳,被我猛然站起的动作吓到,警惕地张望身后殿外,又见一片宁和,忍不住道:“战神这是怎得?突然跳起,我险些以为被围了,打算出手反击呢。”
我紧捏笔山出神,悲喜交织压在心口,半时说不上话。禹心峰搞不清状况,轻拍我手背,语中带困惑连唤我姓名。
良久我才回神,把笔山摆在手心,端到他眼前,“你觉得像哪?”
禹心峰凑近紧盯,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默然睁大眼,无声张口只说三字,太阴峰。见我并没否认,他吃吃地张口:“那……那不是……”
我将笔山藏进袖袋中,迫切要去探寻真相,口气不免少了适才淡然,多了分急躁,“你自己多加注意,这几日铁定不会好过。”
他微耸肩,不以为然地开口:“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她,至于湮濑那,只能靠战神帮我挡着。”
提及湮濑,我抑不住杀意,冷笑道:“放心吧,他回不来了。”临走前我顿住灵力,一哂道:“你我算是同辈,往后叫我苏璃即可。”话音未落,我已瞬移到灵山太阴峰。
灵山终年有灵气缭绕,远观像极云雾青烟,灵修不精进者是无法进入其中,能在山中行走的人已不是普通族人,越往高处前行灵压越高,人烟愈见稀疏。多半上三界长老都会择居在半山腰,既清净不似山脚嘈杂,又与老友比邻而居,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父亲的旧友离开神族后,多半都在太阴峰居住,有不少是在黑玉死后搬来的,所以多是我熟悉的人。
我沿着石阶上行,走过一处山亭,恰遇两老人正在黑白对垒。或许甚少有年轻人路过,专注在棋盘的其中一人朝我看来,当即叫住我:“这不是苏休然的儿子小璃吗?”
“岳伯伯?”
另一位老者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捋须笑道:“世传神尊之子,魔族战神举世无双,看样子果然名不虚传啊。”
开口的尊者我不认识,依凭他散出的气息,就知是非凡人,遂对他们行了个对长辈的敬礼。
岳渊伸手一下托住我单臂,和蔼笑着摆手,“行什么虚礼,你来此地做什么?”
我不假思索回道:“婉娘忽然失踪,我只能去玫苑找答案。”
“婉清纱不见了?”老者闻听颇震惊,手中黑子松落,毁了一盘棋局。惊诧只是刹那,他很快恢复平静道:“魔族大事,你倒也敢告诉我们。”
我朗声大笑,使坏道:“您是岳伯伯好友,岳伯伯是我父亲知交,难道打算袖手旁观不成?”
岳渊也不反对,哼笑指我道:“你啊,算盘打得真精。去魔族□□倒不是多大问题,湮濑那我们可是不会帮你出手的。”
“足矣。”我神色渐沉,冷哼道:“湮濑我会亲自处理,还请您不要出手。”
“有志气!”老者掌击大理石桌,朝我看来目光满是赞许,嘴上数落了婉娘几句,“亏得你性子像芷静璃,没被婉清纱带歪。你那姑姑当今魔族尊主疏散懒怠,才落得今日这般,难怪被湮濑欺压。”
直呼婉娘名讳,这是何等身份人能做的,一时我微惊得忘记要说的话。岳渊拂过棋盘恢复棋局,“老哥哥说得有些冤枉婉清纱了。毕竟天资摆在那儿,比不上休然也是无法。至于这小子,他可是静璃妹子与休然儿子,岂会是平庸。”
两位长辈说自己姑姑的坏话,我实在不知说什么应对的话,对他们做了个告辞的手势,不等他们回应早早脱身。到底是没知晓那位老者的身份,心里不免有些好奇,只是当下尚有要事待办,实在不适宜多聊。
玫苑四周植满玫瑰,未行至门庭前,百丈远已飘来清幽花香,淡雅怡人。我信步而上,往昔和睦嬉闹历历在目,心口有股潮热油然而生,鼻间酸楚,扬了扬头忍下阴郁,我迈了大步入屋。
纵然见到湮濑真容时,我都没被惊吓到无法动弹,然而此时眼前景象于我太过冲击,我宛若石像呆立。
父亲慈笑朝我招手,见我纹丝不动,不徐不疾道:“苏璃过来坐。”
我脚下很是僵硬走去,沉默半天挤出个两字,“父亲?”
“很惊讶么?你眼中父亲就这么不堪一击?”他拉我坐到身旁,来回打量我,笑道:“真是长大了,比神魔大战那会儿成熟了许多。”
我半张嘴说不出话,脑中闪过母亲笑颜,焦急道:“母亲呢?她在哪?”
一抹哀愁闪过他眸底,像被刺痛般微眯了下眼,起身叹息道:“你跟我来。”转过后院,我随他来到玫瑰园,园中置放着一口冰晶棺椁。父亲手轻抚着棺面,温柔而情深,“阿璃……这傻丫头……”
听到他唤母亲小名,我顿觉恶寒,手臂鸡皮疙瘩竖起,又见他要陷入相思,连咳提醒他。父亲尴尬失笑,神情松快些许,喟叹道:“你母亲还需躺好久,我前段日子才把她元神从婉清纱体内取出。这冰晶棺椁是安养元神的好器物,只是……”
孤独多年,如今见父母俱在,我已万分庆幸,劝慰道:“活着胜过追思。”
父亲拍了拍我肩,排解些许伤愁,轻笑道:“活了这些年,我还不如你看得开。走吧,回屋里说。”回到屋里,我喝了杯久违念想的清茶,出自父亲之手,与轩弈尘的淡冷、寻思禅的清雅不同,一杯浊而清,淡然也浑厚。
我双手捧茶踯躅良久,下了决心方敢开口:“我现在所见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父亲小口啜茶,悠悠然反问:“真实的人事,发生在虚境之中。”他帮我添了茶,慢慢解释:“你所遇的人都会记得今日的事,我只是耍了个小手段,避开湮濑的耳目。我的尸身一直藏在玫苑,由岳渊看守,在化身为黑玉期间,我一直在人界布局,自那次与你交战后才回归本身。”
“为什么你不亲自去对付湮濑?”
父亲并没答话,侧了头透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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