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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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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弈尘心细地吹灭离烟与婉娘近的几盏烛灯,面上大显喜色,声音轻细似蚊吟揶揄:“嫂嫂当真是三哥的贤内助,内宅里管的井然有序,从没出过什么乱子。”
月影婆娑,稀稀疏疏从帐门缝隙透入,泠泠有清风吹入。轩弃弥坐在光线较暗的角落,不时摇曳的烛火偶而划过他面上,神情清冷隐约而朦胧。“有她从旁协助,我确实能省不少心。”轩弃弥嘴角俄顷微动,淡笑感慨:“她若坐镇中宫,必是端庄淑德,深得人心,确是做皇后的不二人选。”他的话里听不出半点喜悦,多的只有无奈怅然。
“有嫂嫂这样的娇美贤妻,三哥还打算纳满三宫六院么。”轩弈尘抿嘴而笑,笑意下掩藏着若有似无的认真。
轩弃弥自觉说错话,挠头讪讪笑了笑,收敛悒悒的神态,笑道:“哪个男人不想娇妻美妾在怀,何况乎是一国之君。”
我不假思索道:“温柔乡自古都是英雄冢,弃弥老弟可要小心了。”轩弈尘连连点头,佯似鄙夷的数落几句,就这样玩笑到后半夜才都睡下。
第86章 悠然回程
次日清早操场传来阵阵操练时的叫喊声,我醒时已渐婉娘静坐在桌边进着早膳,她统共就吃了几口稀饭,之后就一直在用木筷搅着自己碗中稀饭发愣。
“我还以为经昨晚一役,婉娘会学烟难得懒怠。”我目光周旋在婉娘周身,慢慢落到她漠然无神的面上,淡淡道:“湮濑与我父亲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恨。从前你总告诉我,他是为了权才铤而走险。真正的理由应该不止这个,究竟是因为什么?”
婉娘叹息着轻放下木筷,犹豫了片刻,道:“也罢,你总会知道。湮濑他对你母亲……”婉娘垂头用摸着左手镂空雕花镯子,这曾是我母亲的爱物,“湮濑对权力的渴望确实不假,只是他位极神族第一长老多年,至少在你母亲嫁于我哥前,他都不曾觊觎过主神之位。我过去听静璃提起过,她小时候似乎救过湮濑一命,或许正是那一时的缘分,便情根深种,酿出之后种种祸根。”
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微微蹙眉道:“姑姑是几时知道的?”
“我起初只知道你母亲救他一事,直到你母亲过世后。”婉娘怅然长叹,顿了有些久,才再开口:“那一日,我哥因为小事念起你母亲,便想去你母亲墓上祭拜。我怕他有事便陪了去,不料见到湮濑在静璃碑前恸哭。”
我眸光微微一动,已含了几分悲恸,苦涩道:“或许,母亲若还好好的活着,很多事就不发生了。”
婉娘黯然摇头,“我曾就此事仔细问过哥哥。”
我焦急道:“父亲怎说?”
婉娘略一沉吟,缓缓道:“你知道神族曾发生过件大事,那是再你父母刚成婚那会儿,神族长老接二连三的消失,后来你父亲派过几个神族战神去调查,却没有一个回得来。此事在你出生后突然不再发生,由于当时没什么线索,无从追查下去,最后是不了了之,成了无头公案。”她端起蝶戏牡丹描金碗,用豆浆润了润干燥的喉咙,继续说:“大概在你出生后一年,你父亲无意发现湮濑灵力忽然大增,几乎到了快能与他抗衡的程度。”
“这件事我曾有所耳闻。”烟慵懒地坐起身,面无表情似乎神志还没全然清明,半晌他道:“我过去也诧异过湮濑灵力增进的速度,不想竟然与那事有关。”
我默默听着,仔细想来确有这层可能性,只是暂不能就此下结论,“具体如何我们不得而知,眼下想对付湮濑的方法更重要些。”
婉娘略略点头,郑重道:“苏璃说的没错。对了,你稍早前似乎已查到些线索,如今可是明朗了?”
帐外鹂鸟嘤嘤听似呜咽声声传来,红日初生映着天际一片霞红,殷红似血泣染而成。经昨夜一战,纵然大家脸上犹然平静,只是既然知己知彼,其实早就乱了心。震耳欲聋的军士训练声,一击又一击得似重锤敲在心口,惊魄人心魂,让本不安的心越发燥乱。
我的手指有下没下的敲击榆木面,“打算带轩弈尘去醉香楼瞧瞧。”我瞥了婉娘一眼,“之前你似乎派人调查过醉香楼,当时有发现异状么。”
婉娘黛眉微拢,淡远似远山含翠,她回忆了会儿道:“他们确有提到醉香楼建筑古雅,不像建造当时的建筑,其余并没太大发现。我那时本想亲自去一探,后来实在事多抽不出身。”
烟思虑周全不似我冲动行事,做事必然会瞻前顾后些,遂有所顾虑道:“派人先去查探为宜,谨防有陷阱,或有意外发生。”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不想让他们多有担忧,淡淡笑道:“我原本也是这般打算,天不从人愿,眼下湮濑追得太紧。贸然让魔将去调查,弄不好就会走漏风声,到时一旦湮濑捷足先登,麻烦就大了。”
烟的指尖摩挲着下颚,踟躇许久,“你既有过深思熟虑,其中轻重自有分明。”
婉娘十分明白我的作风,却仍不忘叮嘱,“防着点湮濑,他不是个君子,做事多爱使阴招。苏璃,你千万要记住,能夺你父亲灵力最好,不然先得保住命。”
我见他们凝重似泥雕的神情,轻笑道:“我不是当年的苏璃,年少懵懂而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只知一个劲的要强。而今我顾虑不比你们少,怎会轻易拿自己性命说笑。”情深意长地看了睡颜安详的轩弈尘一眼,我轻声呢喃:“况且我如今不是孑然一身了,许多事不止要想着自己。”
婉娘闻我所言稍有释怀,轻柔一笑,说:“其他话我是半点不信的,倒不如你最后的话有说服力。”
“正是,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烟眼角余光扫过轩弈尘,微有挑眉道:“你去醉香楼前是否该考虑回宫一趟,旁的人倒还好些,但苏兮月起了脾气连婉娘都劝不住,我觉得你回去安抚番比较好。”
轩弈尘不知是□□练闹醒,还是被我们谈话声吵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神志浑噩地想坐起身。我上前扶了他一把,又把烟送来的巾帕递给他洗面,回首笑说:“我晓得他们性子难缠,非得我出面安抚才消停。放心吧,去醉香楼前我必会先稳妥安置好他们。只是此去或会格外凶险,你们回去千万别漏了口风,何必平白叫他们牵挂忧心。”
婉娘嫌弃地白了我一眼,冷言冷语道:“我才不会自找麻烦,糊涂地全盘托出。”烟忙不迭的在旁应声。
晌午时分,正是饭香四溢惹人辘辘,沈琅玮三番劝说我们吃过午膳再赶路,却没能拗我们离去得执意。既不能行东道主之仪,他只得亲自送我们出了军营,奈何军务繁多,他不宜护送我们出翔云,便派了手下得力干将,三申五令地命令必要将我们安全送回神武。
轩弃弥是镜月太子,不可能就此与我们同回神武,送我们出了军营,又陪我们走了一程,才就此分道扬镳。
轩弈尘拉着轩弃弥宽袖,神色郁郁不安,脸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眸中渐氤氲起薄薄的水雾,“哥,回去多加小心。”
轩弃弥轻捏轩弈尘肩膀,笑道:“不必担心,昨夜的事态都被他看在眼里,我当时早落下风,请不回苏兄亦是无可奈何。我自问能做的都做全了,他挑不出理由寻我麻烦。”
婉娘闭眼靠着车内的软枕养神,忍不住发声:“轩弃弥的星宿正临东方主位,而且越发灿然,光冲这一点,湮濑就不会伤他分毫。你以为湮濑何故要给他太子之位,仅仅是要恶心苏璃一把么,天命使然,纵然是他也是不敢违逆。”话才说罢,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经年享乐安逸,昨日突然打损灵力,她似乎是真的累了。
车帘被烟撩开条缝,他略显不耐地往外瞧上眼,“婉娘素来说一便是一,不像苏璃爱糊弄人。现在她都开了口,你放宽心就是了,别整日忧这愁那,旁人见到了也不舒心。”
轩弃弥抚着轩弈尘的肩,又轻拍了数下,淡笑道:“这回你可能放心些了?”
我神色柔和,缓步走到他们身边,嘴角噙起的笑意淡然似絮絮春风,“我会派人暗中接应保护弃弥兄,确保他在镜月安全无虞。”我不经意想起早些时候烟的警醒,此番去醉香楼的路途险恶重重,终究不该无端受连累。我轻咂舌暗叹,尽量藏起笑意里的一抹伤感,“你要真放心不下,若不如一同陪他回去。醉香楼也就那般大的地,你找个亲信给我们指个路也不碍事。”
兄弟俩同时侧头纷纷看向我,满眸地不解,轩弃弥先回神笑道:“苏兄这话说的略有些拈酸小气。”说罢揉了揉轩弈尘微垂的脑门,疼爱道:“多大人了,还要别人替你决定去留么。”
轩弈尘赌气不言,白让轩弃弥在旁操心当和事老。我不忍伤了他的心,却实在不愿他陪我涉险,沉思会儿道:“哪的话,我像是量小容不下的人么。不过是想去醉香楼这样的小事,不必你六弟受累亲自带路罢了。”
轩弃弥轻推了下轩弈尘,道:“从这出发到神武要多花些时日,抓紧时间早点上路回去吧。”他转身纵身上马,执马鞭的手抬到半空凝滞不动,“代我向神武小皇帝道个歉,委屈他仓皇归去。”话音余在,他瞧向轩弈尘,忍下心中不舍,叹息含笑道:“照顾好我六弟。”
我郑重朝他点点头,无需多言承诺去说服。陪着轩弈尘目送走轩弃弥,我们这才回流香马车继续赶路。轩达和轩才四平八稳的驾车行驶着在前往夕云关,马车前后有沈琅玮派遣的心腹护送,虽说少了自在潇洒,但有他们领路亦不用担心会绕路费时。
正值秋风渐起,鸟雀在两旁疏疏密密的林中叽喳鸣啼,时而停下歇脚,又飞走远去。斜阳余晖似乎渐染了山中枫叶,炎色如天际映红的云翔。初秋的风犹带少许夏季炎炎的热情,却已夹带了些许的萧瑟,徐徐吹进车内的凉风宜人,不知怎的反让人贪恋起夏日粘腻的热浪。
婉娘冥想了一下午,神色比之先前的苍白茫然,显然红润精神不少。她左手撑着下颔,右手拨弄着车里一角的香包,车内安息香愈发浓厚,“轩弃弥做事尚算周全,也没苛待你让苏大战神走回镜月都城。”
我没接她话,只是慵懒道:“怎不见魏子稽他们,走得真是匆忙,我都来不及跟他道声谢。”
轩达、轩才驾车稳,婉娘遂在车内架了个小炭盆,刚够热沏茶水用,又用灵力护着周围,防止洒出伤到人。婉娘轻吹茶面,波纹层层,飘出茶香四溢,“你急个什么劲,还怕以后没机会道谢么。孔修带军驻扎在陵谷关那儿,边城一时没人坐镇,我担心有人趁虚而入,所以昨晚用灵力把他人先送回去了。”
轩弈尘在婉娘跟前稍拘谨,他拘束的坐在我身旁,垂眸品着婉娘递给他的清冽香茶,静谧无声,连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
烟伸脚轻踢了我下,下颚朝轩弈尘方向点了点,笑道:“传闻镜月六皇子是个清冷的美人,如今见了果然名不虚传,性子果真冷淡。”
我右臂稍稍搂了搂不知所措的轩弈尘,“别拿他凑趣了,真当人人脸皮同你一般厚么。”
烟冷哼了声,抿口茶方道:“我好心让他习惯着,苏王府上那几个,谁不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凭六殿下这模样,不被他们生吞活剥了那才奇了。”
“就说影素来不是个多话的,寻思禅亦是个好脾性。”说起他们,我嘴角的笑越发柔和,嘴角愈发上扬,语气松快道:“轩弈尘接触过苏兮月和池羽,相处的都十分融洽,我就没瞧见谁欺霸了谁,谁又受到委屈了。”
烟不屑地翻眼,又低哼了不以为然,反驳说:“再愚笨的都不会在你面前显示不睦,背地里谁能知道。魔族长老院表面看着一片祥和,暗里的情形,你是知道的。人多的地方就免不了纷争,以后有你头疼的时候。”
轩弈尘剥了个葡萄送我口中,语气温婉道:“哪就有这么多嫌隙,活着都不累么。别人进一尺,那我就退一尺便是了。何况都是我接触过的人,脾气性子个个是好的,要说话最多的反倒是烟长老。”
烟不怒反爽朗开怀,手指了指轩弈尘,看着我笑道:“你自己听听,人都欺负僭越到我头上来了。”
齿间葡萄的酸甜还没淡去,我狡黠哂笑,耸肩缓缓开口:“句句都是如实所言,对你的称呼一点没错,哪里就不敬你了。你爱唠嗑啰嗦,不是这一两日了,从前在魔族我没少听抱怨你的牢骚。”
烟板了脸猛地轻拍梨木炕桌,冷笑撂狠话,“有空给我拟个名单,回魔族后我要挨个去盘问。”
婉娘悠然吐出葡萄籽,幽幽道:“查到何许人后你打算做什么?”
随口的玩笑话经婉娘正儿八经地一问,烟怔怔无言须臾,神思尚未缓过来,略有呆木道:“自然是宁枉勿纵,找点细碎的手段稍作惩罚,给他们个警醒。”烟的年纪在长老院里极特殊,他的年轻才干像是腐朽枯木中新生机,年少成名,在婉娘的辅助下早在长老院中稳固地位。
婉娘用丝帕轻拭嘴角,眉眼唇角有俄顷的波动,抿嘴憋笑慢悠悠地开口:“祸从口出果真不假,我以后还是谨严些好。”婉娘瞟了眼烟,嗤笑出声,揶揄道:“近来我需要多加留心,免得被你暗害了。”
烟恍然大悟连连捶手,半晌想不出话来,他憋着口气,脸颊微有潮红。
马车忽然急刹停下,四角铜铃荷包泠泠作响,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幸好我反应敏捷立即护住轩弈尘,他显得就跌到车外。
我扶起像前仰的轩弈尘,厉声质问:“外面发生什么事?”
轩达撩开车帘子,探进半个身子,脸色苍白似被惊吓到了,“回禀苏王爷,前路刚窜出条蛇。马屁受惊才会扰了几位安宁,而且……前方好像不止一条。”
婉娘眉眼微蹙,没等她嗔怒发作,侍卫的声响自湘妃竹另一头传来,“属下们不敢诓骗王爷,前路确实有不少蛇在爬行。这蛇是附近山区独有,名叫竹银蛇,平时甚少会在官道上瞧见,许是前几日突发的天灾,把蛇成窟的引了出来。”
我半卷起竹帘子望外瞧,道路两旁宽阔,地面都是有意多番修整的很时平坦,路旁草丛虽不显眼,确能看到有蛇爬行过的行迹。我与婉娘互看了眼,沉静道:“此蛇有毒无毒?”
“无毒,习性温和极少会攻击人。”侍卫长小心翼翼道:“只是马已受到惊吓,今晚想安然过这条路怕是不能了。”
烟手指摩挲着腰间绯黄雕虎玉牌,神情越显不悦,冷冷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些蛇一日不散去,我们就得在这呆着止步不前了?”
侍卫长闻声冷吸口气,虽然极力镇定自己心绪,仍不禁颤巍道:“属下没这个意思。白日里竹银蛇都会窜进山间草丛休息,夜晚时分方会出来觅食。”
轩才既是轩弈尘亲信,与我相处较多,自然没那般怕我。他淡笑着帮衬道:“王爷,在后方三四里的官路上有家驿站,刚路过时我稍有有意看了几眼,尚算过得去。现下前路不通,我想不如暂且调头去那儿住上一晚,明日清早启程赶路,总好过在这餐风露宿一晚。”
我扫了眼车内,个个沉默不言,眸中也不见有反对的意思,我颔首道:“就依你的意思办吧。”话音甫落,我谨慎地扬言道:“侍卫长,你即刻派人前去驿站打探,若有发现不妥马上回来禀报。”
一行人马回到驿站已是近半个时辰之后了,好在近来蛇群挡路,往来路的商旅极少,空置的厢房刚够我们入住。驿站原是供给往来官人所用,建造的规模不小,后来由于此路偏远,甚少有官员路径,便逐渐改为官民皆可用的客栈。驿站离年久未有大修,却还算能过眼,只是掌柜为防蛇入屋伤人,在入屋窗边门下都撒了不少雄黄,味道刺鼻呛得慌。是夜,我为护轩弈尘不被蛇无端侵扰,便与他同住一间,门外有轩达与轩才轮流守夜。
次日清早,先由侍卫前去探路,果然竹银蛇都不见了踪迹。出发前婉娘又下了令,让侍卫长不必再连夜赶路,如此也耽误不了几日。颠簸多日,我们终于回到神武境内,而这侍卫长受军令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当真是将我们送进神武边城,才抱拳辞去。
“我可算是把几位给等到了。”传来的声音是熟识的朋友,顾常发嬉皮笑脸半探进车内,“皇上连日派人送来书信,三句不离都是关于王爷的安泰与否。”
巨虎在车外朗声一笑:“据说孔将军昨日还擦着冷汗回了信,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顾常发呵笑声,要回头的瞬息注意到我身后的轩弈尘,连连挑眉道:“王爷好本事。”
我抡起脚轻踹顾常发,只不过下脚速度缓力道又不重,顾常发早做准备,一下就躲开了。原就不是要踢伤他,我稍在车内松动僵硬的筋骨,“该走了。”
顾常发虽是个粗人,却还是很能审时夺度,他神色倏然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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